第五章 雙對約會危機

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日。

一如約定，今天是週末雙對約會的日子。

現在的時刻是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在集合地點——自然公園的噴水池前，我等待其他成員到來。

「午安，次郎，其他人都還沒到嗎？」

「嗯，是啊。」

首先來到集合地點的是涼月奏。

畢竟是約會，涼月似乎精心打扮過，服裝滿是清純大小姐的氣質。她這身裝扮十分好看，簡直像從大銀幕中走出來的一樣。

「怎麼？你好像睡眠不足。」

「呃……最近睡不太好。」

「你在學園時看起來也很困。我知道了，你每天晚上都和宇佐美亂來——」

「纔不是，正好相反。」

紅羽離家出走後，我和政宗便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我就老實說吧！

……很尷尬。

超級尷尬。

這一個月以來，我們都是維持家人般的關係共同生活，不用彼此客套。但紅羽離開、變成兩人獨處以後，感覺全變了。

首先，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不，這句話可不帶奇怪的含意喔！

或許我是個很神經質的人，一想到和女生單獨同居一室，我就緊張得睡不着，所以這陣子上課時都一直呼呼大睡。

於是，我說出這一個禮拜以來一直說不出口的疑問。

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從「家人」變回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不斷意識到彼此的存在，忐忑不安。

「妳是不是爲了今天的約會特地精心打扮，所以才晚到？」

因爲涼月居然——突然抱住近衛。

涼月挑釁似地對我說道。

面對這個詭異至極的狀況，連我的腦袋都快變得怪怪的。

聽到這句話，我只能沉默以對。

近衛發出驚訝的女低音。

所以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和政宗過着十分尷尬的生活。

主人和管家。

「……大大大大大小姐！您突然之間做什麼啊！」

我轉過視線，只見近衛跑向我們。

「可、可是，在這種地方……」

換成一般男人，或許會一時色慾薰心，犯下一夜之過，但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大小姐一如平時，優雅地回答。

「哎呀，早啊，昴。」

「可以啊，什麼問題？」

「換句話說，我和昴現在真的是情侶。」

脫軌與暴衝。

「有什麼關係？有人想看，就讓他們看嘛。當然，在那邊的次郎也一樣。」

清澈的女低音傳來。

「你真的無所謂嗎？你不是……對昴……」

沒錯，這傢伙最近只要一有空便和近衛一起上門找我們玩。

「你在說什麼？我沒說謊啊。」

「……什麼意思？」

「宇佐美是我天敵的理由……」

「真敢說，妳還不是三不五時就跑來我們的套房？」

想當然耳，近衛是男裝打扮。她穿着黑色褲子和直條紋襯衫，還打着細領帶。雖然是便服，卻有管家服的味道。

「之前我沒說過嗎？我的初戀對象是她。我重燃愛苗，要求她和我交往。」

沒錯。

「……可是，近衛是女生……」

涼月話說到一半。

聽到我的問題，涼月意外地回答得相當乾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咦？」

「……次郎。」

「……唔！」

「那還用問？這次的謊言規模太大。雖然現在已經平靜一點，但當時整個學園鬧得滿城風雨耶！還有，妳應該已經發現我和政宗在交往的事是騙人的吧？」

我被近衛甩了。

什麼跟什麼？

這也難怪。

「對了，宇佐美呢？她沒和你一起來嗎？」

「大小姐！」

「嗯，她說：『這是約會，約在外面見吧！』」

「做什麼？我只是想好好看看我可愛的管家——不，情人的模樣。」

「話說回來……」

「哦？那就好。紅羽離家出走的事我也聽說了，我很擔心呢。」

「一個月前，妳曾在涼月家的宅邸說過——政宗之所以是妳的天敵，是有理由的。」

雖然比不上政宗，但我被涼月騙過很多次，多少能夠辨認她有沒有說謊。

我見狀也嚇一大跳。

「……啊？」

她喃喃說道：

「咦？」

「是嗎……」

看來猶如真正的情侶。

「妳爲何……謊稱妳和近衛正在交往？」

只見涼月環住管家的肩膀，輕聲呢喃：

「我說，我和昴成爲情侶，你無所謂嗎？到了這個關頭，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再不採取行動，我就要把昴搶走。」

——胡說八道。

要是我做這種事，鐵定會流鼻血昏倒，如同在臺風侵襲的海岸衝浪一樣危險。

「我說，我不知道。我在宅邸感覺到的是，我拿宇佐美沒轍的理由——不光是因爲她能看穿我的謊言。」

一個月之前，涼月的確這麼說過。

大小姐淘氣地微微一笑。

「呵呵，沒關係，我最愛妳這種一板一眼的個性，很可愛。」

「這、這麼一提，近衛呢？」

沒錯，起先我以爲她是爲了互別苗頭才說自己也在和近衛交往，但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這次的謊言不符合涼月的作風，已經超越平時的好玩限度。

「唔……對、對不起。」

「你無所謂嗎？」

「哎，涼月，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她用悲傷的口吻繼續說道。

不過人數變多，我便能忘記和政宗之間的尷尬，這樣也好。雖然我和近衛相處起來依舊不自然……

不光是因爲她能看穿謊言？

「什麼事？」

打完招呼後，涼月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近衛的服裝。

「人多比較好玩嘛。」

「呵呵呵～」

我只能如此反問。

什麼意思？

「早安，大小姐。」

她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涼月對我投以視線，一邊對近衛說道。

氣氛變得有點沉重，我忍不住扯開話題。連涼月都想不通的事，我怎麼可能三兩下便想出個所以然。

「……」

不過，這樣正好。

兩人的臉靠得非常近，活像要接吻似的。

「咦！大、大小姐？」

「哎呀，我也是可愛的女生啊。當然和宇佐美一樣，和她說好約在外頭碰面。」

「……好吧，我告訴你。」

現在的她根本是橫衝直撞。

所以，無論近衛和涼月做什麼——

「搶走……近衛又不是我的。」

從那之後我們沒有多少機會獨處，所以我一直沒問，但現在是個好機會。只要知道理由，或許能化解她們之間的天敵關係。

「呵呵，宇佐美真可愛，她一定是想體驗約會的氣氛。」

那麼，涼月爲何拿政宗沒轍？

涼月淘氣地微微一笑。

「應該是吧。對了……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沒錯。

「——我不知道。」

涼月用沉重的語調說道：

今天是約在中午十二點見面，我提早到場，才能湊巧和這個大小姐獨處。

「今天的妳好帥喔！」

因爲我有女性恐懼症。

近衛和涼月在交往的事，十之八九是騙人的。

可是，她們現在就像真正的情侶——不，是像要對我展示情侶的甜蜜似地抱在一起。

至於我……

看着近衛被涼月抱住的光景，心裏很不是滋味。

「你們在幹嘛？」

身後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原來是宇佐美政宗。

這傢伙似乎也爲了約會精心打扮，穿着鞋跟極高的可愛鞋子和稍嫌過短的裙子……不過我是健全的高中男生，覺得這種打扮也不錯。

「哎呀，午安。宇佐美，妳怎麼這麼晚來？」

「現在正好是我們約定的時間耶！先別說這個，涼月奏，妳幹嘛和昴殿下抱在一起？」

「不爲什麼。我和昴是情侶，抱在一起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那也不用在這種地方摟摟抱抱……」

「妳羨慕嗎？」

「爲……爲什麼！」

「因爲妳和次郎辦不到啊！他有女性恐懼症。」

「……唔！」

政宗中了涼月的激將法，氣得緊咬嘴脣……咦？政宗小姐？妳靠近我幹嘛……唔哇啊啊啊啊！這隻潑兔居然緊緊抱住我！

「喂，這樣如何？」

「哼，感情很好嘛，不過次郎不要緊嗎？」

「沒問題。我們這一個月以來，一直在治療他的女性恐懼症。」

再說，我也想知道涼月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唉，畢竟我扮演的是這傢伙的男友，當然得帶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哦、哦，好啊。」

我們前往公園附近的巴士站，搭十五分鐘的巴士，下車後沿着鬧區大道走到目的地的店門前時，政宗已經剋制不住興奮之情。

兔咖啡。

唔，她明明討厭別人叫她兔子或兔咪，卻這麼喜歡兔子。

主人和管家如此交談着。

「失戀」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我身上。

「次郎，你要好好帶路喔。」

正如同政宗剛纔所言，多虧這一個月以來的療程，我現在比以前更能忍耐……但是，政宗緊緊抱住我的手臂，手肘一帶有兩個格外柔軟的觸感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要發作啦！鼻血！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自己構思約會計劃。

雖然她的品味和普通女孩有點不同，但她在宅邸時也被兔子迷得神魂顛倒，因此我想她一定會喜歡這間店。

在我反覆推敲之後，決定先在這家店喫午餐。

不然——我總覺得以後一定會出狀況。

「可是，次郎的臉色發青。」

爲了讓這個虛假的雙對約會成功，我跨出腳步踏上柏油路。

「不愧是男朋友，懂得迎合宇佐美的喜好。」

這就是眼前這家店的名字。

嗯，如果只是這樣輕輕握着，即使是我這個患有女性恐懼症的膽小鬼，應該也能平安走到店門口。

「歡迎光臨。」

政宗遲疑地點頭。

所以，我就好好扮演男友的角色吧。

涼月一派鎮定地說道，極爲自然地牽起近衛的手。

「……涼月奏，是妳提議要雙對約會，該不會完全沒有計劃吧？」

近衛和涼月，我和政宗。

涼月微微一笑，放開近衛。

大小姐和一般平民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團結一致。

就我上網查詢的結果，店內分爲兩區，一區可和兔子進行近距離接觸，另一區則是咖啡廳。裝潢和料理也多和兔子相關，可說是最近流行的「貓咖啡」兔子版。

不過，話說回來，我並沒有和女生約會時當嚮導的經驗。

「蠢、蠢雞……這、這這這裏是……」

話說回來，和近衛討論約會的去處，實在是件痛苦的事。

「我嗎？」

沒錯，之所以選擇這間店，便是爲了迎合政宗的喜好。

「對、對啊！你是男生，要好好帶路。」

涼月笑得相當開懷，不曉得她知不知道我的不安。

「次郎，你知道什麼好店嗎？這是約會，我可不去普通的店喔。」

「妳還是一樣熱愛兔子。之前在涼月家見到兔子時，也是什麼都不顧了。」

「……嗯，是啊，昴。」

我現在面臨許多問題：涼月真正的意圖、異常執着十一月的政宗，以及——我和近衛之間的關係。

「知道啦，不用那麼急。」

♀×♂

「大、大小姐！請看！有好多兔子喔！」

對我而言，這不是普通的雙對約會。

涼月正想問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看到自己身旁管家的表情，便明白了。

見主人突然將話鋒轉到自己身上，管家大爲動搖，接着陷入沉思：「呃……」

其實先和兔子玩耍也可以，不過這樣得洗手，很麻煩，我想還是先把飯喫完。

聽到我直接的指摘，政宗似乎很難爲情地「唔～～」了一聲，嬌俏的臉蛋泛紅。

「呵呵，既然大家都已到齊，我們開始約會吧。」

呃！這傢伙不會射門，竟然把球傳給我。的確，這個隊伍裏的男人只有我一個。

我勉強回答，拚命忍耐女性恐懼症發作。

「沒問題，我查過了。」

「唔，沒想到次郎會選擇這麼可愛的店。」

涼月有些啼笑皆非地輕輕嘆一口氣，回應興高采烈的管家。

兩對假情侶。

「遵命，大小姐。」

菜單果然是兔子大放送。不，當然不是拿來喫，而是做成兔子形狀的餐點很多。除此之外，還有用兔子最愛的紅蘿蔔製成的餐點。

……知道啦！

她的視線直盯着兔子飼育區。

它的外觀非常可愛，男人絕對不敢獨自進入，不過今天是約會，所以沒問題。

如此這般，藉助男性朋友之力的計劃可說是全軍覆沒。

「嗯、嗯……」

我從四月開始接受療程，並非毫無成果，危機管理能力已有所提升。

「我們先喫飯吧。」

「我們要先去哪裏？」

店裏的裝潢果然清一色都是兔子圖案。桌巾、時鐘、壁紙、布偶……諸如此類，店裏還有兔子飼育區，大致上都和我在網路上查到的一樣。

唔，不愧是近衛和涼月，真是俊男美女，看起來便是一對登對的情侶。不過，實際上是虛假的男女關係。

難得現在全員到齊。

我們一走進店裏，穿着咖啡店制服的女性店員便過來招呼我們。

「兔咖啡 Rabbit Plus」。

即使明知是謊言，我還是想成全政宗希望體驗約會滋味的願望。畢竟她收留我一個月，對我有恩。

「什麼……」

「我認爲這種時候應該由男性當嚮導。所以，昴，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是嗎？那就出發。」

沒錯，近衛雖然扮男裝，但畢竟是女生。

「別擔心，我迎合的不只有政宗的喜好。」

政宗見狀，也放開我的手。啊，好險，差點在光天化日的鬧區中引發流血事件。

「那就走吧。」

老實說，我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發展。

「嗯、嗯，好吧……」

涼月意有所指地說道。

其實，與其說是「構思」，不如說是「查詢」比較正確。現代日本社會有種叫手機的優良上網工具，換句話說，我便是活用這個玩意兒。

近衛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向我求助。

「……蠢雞，呃……我們也……」

因此，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到處向男性朋友請益約會的去處，但得到的盡是冰冷的回應：「現實充爆炸吧！」黑瀨甚至痛扁我一頓：「爲什麼好事只會找上你！」

「昴，難得出門約會，今天妳會請客吧？」

我們挑一個四人座坐下。

「嗯？」

身旁傳來扭扭捏捏的要求，所以我和政宗也牽起手。

「……知道啦。總之，我們先找個地方喫飯。」

希望今天能夠儘量把問題解決掉。

「我纔沒有着急！可是，可是……」

最重要的是……

老實說，光是和她說話，我就開始感到頹喪。但接下來還要一起玩，我得設法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這也難怪。平時下達指令的都是涼月，身爲管家的近衛則是扮演服從的角色，現在突然傳球給她就要她射門得分，未免太強人所難。何況，她根本不是男生，而是女生。

近衛雖然有點喫驚地叫着「大、大小姐」，但她總不能甩開主人的手。

我一面忍耐着女性恐懼症發作，一面當嚮導。

「……次郎。」

「蠢雞！我們快點進去！」

唔，能讓她們滿意的店可不好找……

我猜到涼月會說由男生帶路，而近衛可能會應付不來。

沒錯，今天我是扮演政宗的男朋友。

而且，她的喜好相當少女化。

「才、纔沒有呢！對吧？蠢雞。」

唔，馬上就營造出約會的氣氛啊。

唉，雖然有些人主張約會時當然應該由男人請客，但我一向堅決反對這種不成文的規定。不過……

「政宗，今天我請客。」

「咦？真、真的嗎？」

「嗯，別擔心。」

其實我昨天賣掉幾片遊戲和漫畫，藉此籌措一點作戰資金。畢竟這傢伙很窮，偶爾請她喫飯也無妨。

「是、是嗎？呃，蠢雞……」

「唔？」

「呃、呃……謝謝你。」

「……」

……不妙。

靦腆道謝的政宗超級可愛！

冷靜下來，約會纔剛開始，我怎麼能一下子便亂了陣腳？

「呃，那我們點餐吧。」

這家店是採時間制，事先付款。我付錢以後，纔開始點餐。

近衛和涼月點的是奶油培根義大利麪。

政宗和我點的則是用番茄醬繪上兔子臉的蛋包飯。

老實說，身爲男人的我點這種餐點實在很丟臉，可是，既然近衛和涼月點同一種餐點，我只好比照辦理。嗚嗚，店員的滿面笑容讓我格外難爲情。

不久後，大家的餐點都送上桌。

唔，我總覺得這點分量應該不值那麼多錢。不，或許是因爲我平時喫的是便宜又大碗的學生餐廳，所以價值觀有點偏差。

至於兔子則是毫無反應。

「咦？是嗎？那我是不是該買保力×達D給牠喝……」

不過——現在不同。

「政宗，這裏就是這種店。」

「唔嗯！咕嚕！」

「嗯，最近經濟不景氣，牠一定累了。」

當涼月家的傭人時，我們曾經出動捕捉誤闖宅邸的兔子，當時蹦吉（由近衛命名）很害怕政宗。

超可愛的！

不，現在回想起來，之前她也輕易地答應去涼月家當傭人。

「嗯，光看就知道啦。」

「哦？真意外。妳那麼喜歡兔子，我還以爲妳會跑去寵物店看兔子。」

我想，大概是因爲最近晚餐都是喫政宗做的料理，由於政宗的廚藝非常好，我的嘴巴因此被養刁了。

此時，讓兔子趴在膝蓋上的政宗忽然凝視着我。

「哦，妳是說撿到蹦吉那時候啊。」

這一定是因爲她付出許多努力。

政宗似乎也發現兔子，驚呼一聲「啊……」，活像墜入愛河的少女一般凝視着牠。

眼前是放在小盤子上的蛋包飯。

「我、我會喫！我喫就是了！拜託妳讓我自己來！」

「別擔心，牠很親近人的。」

就算她再怎麼想來鬧區玩，但涼月可是她的天敵耶。

無論理由爲何，政宗摸得到兔子就好。

我看這傢伙不是親近人，只是想睡而已。看牠眼睛眯成那樣子，都快睡着了。

『我想改變。』

「我、我知道啦！可是……沒問題吧？之前兔子看見我便逃走……」

從前的她總是獨來獨往，纔會對孤獨的昴殿下形象產生共鳴，然而，現在的她已成功做出改變。

根據紅羽所言，那個幽靈已經成佛，不再跟着政宗，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這次政宗才能摸到兔子。當然，這個推論是建立在坂本小姐確實存在之上。

店員說明完畢，便走出房門離開。

沒錯，今天是約會。

或許真如薛學姐所言，這一個月以來，和我、紅羽一起生活讓她變得開朗。

「……蠢雞。」

「這個約會行程是爲我規劃的吧？我覺得自己應該好好道謝……謝謝你……」

「千萬不要！我只是開玩笑而已！我想牠一定如店員所說的一樣，很親近人。」

如果我沒記錯，政宗在學園祭那一天，曾在頂樓對我如此說過。我想在那之後，她一定很努力和其他人交流。

或者該說，我頭一次見到如此坦率的政宗。

剎時，政宗用自己的湯匙硬生生地將蛋包飯塞入我口中。

（注：「壽喜家」和「吉野家」皆是日本知名的蓋飯連鎖店。）

政宗戰戰兢兢地從店員手上抱過兔子。

滿懷恐懼的我端起盤子，以喫牛肉蓋飯的要訣，狼吞虎嚥地解決蛋包飯，根本已食不知味。話說回來，用這麼激動的方式喫蛋包飯好嗎？這裏不是壽×家，也不是吉×家耶

㊟

！

「真是的，難得我摸你，你居然在睡覺，真是個貪睡鬼。」

我想起來了。

反正光看又不用錢，或許還可以摸摸看。

「我喫飽了。」

她走得挺乾脆，我猜她大概是不想當電燈泡，畢竟現在的我和政宗看來就像一對情侶。

政宗笑顏逐開，和剛纔的店員一樣坐在地毯上，把兔子放在膝蓋上撫摸。

「好，蠢雞，我們快去看兔子！」

不妙。

「等、等等！雖然這道蛋包飯的分量的確很少，但我還有一大半沒喫完……」

她變了。

政宗嘴上雖然這麼說，卻是一臉幸福地摸着兔子的背。

不過，這種餐點倒是挺適合邊喫邊聊天。

唔哇啊啊啊！搞什麼！一般約會時，女朋友不是會一邊說着「啊♪」一邊喂男友嗎？她這樣根本是新型拷問法！

味道也是驚人地普通。

「喂、喂，等一下啦！」

「呃……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政宗詫異地問道。

「那我去外面，有事的話請按那個呼叫鈴。還有，看客人想摸哪隻兔子，都可以自己動手從圍欄裏抱出來。」

店員見狀，親熱地說：

對了。

「是、是嗎？」

……唉，也罷。

仔細一想，她這麼怕生，居然邀我們到她家住，可說是相當勇敢的行動。

果不其然，兔子在政宗的膝上睡着。牠果然不是親近人，只是意識朦朧。不過，這樣對於緊張的政宗而言剛剛好。

……唔。

近衛似乎對先一步去摸兔子的我們頗爲不滿的樣子，不過，她不知是否爲了配合主人涼月的用餐步調，喫義大利麪的速度依舊緩慢。至於涼月是大家閨秀，當然不會狼吞虎嚥。

這半年，她也很積極參與手工藝社的活動。

「好快！」

「怎麼回事？蠢雞。」

「午安。」

她手中的兔子正如店員所說，不會亂動，相當溫馴。

換句話說……就是坂本小姐。

「唔……嗯，是啊。話說回來，我以前從來沒有機會慢慢摸兔子……」

「可以嗎？」

我往身旁一看，說來驚人，政宗已經喫完蛋包飯。

不不不，她未免喫得太快啦！這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

「哇……」

政宗有疑心病。

政宗的臉龐羞紅。

還是把餐點擺第二，專心聊天——

「而且……毛茸茸又蓬鬆……哇！」

政宗硬拉着我的手，朝兔子飼育區GO。

飼育區和咖啡廳只有一牆之隔，政宗一打開飼育區的門便高聲歡呼。

「幹、幹嘛？爲何突然道謝？」

「啊，好厲害喔，蠢雞，牠睡着了！」

「咦？不、不用，讓妳喂太丟臉……唔喔！」

我們一進房，便有個年輕女店員對我們打招呼，她大概是負責管理飼育區的人。

「嘿嘿嘿～」

說到努力——這傢伙爲何答應和涼月進行雙對約會？

話雖如此，我還是奮力喫完蛋包飯，說聲：「我、我喫飽了……」

……

她看起來像大學生，或許是工讀生。只見坐在地毯上的她，膝上已經坐了一隻褐色兔子。

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被她害死。

「蠢、蠢雞！你看你看！牠好乖喔！」

這麼一提，蹦吉好像也害怕政宗背後的東西。

「唔……我當然去過寵物店，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怕我，不敢靠近……」

「來，快喫。」

「——啊！」

十張榻榻米大的房間裏，地上鋪着可愛的粉紅色地毯，牆邊則是圍欄，裏頭有好幾只兔子。原來如此，是從圍欄裏挑選喜歡的兔子，在這個房間和兔子玩耍。

政宗萬分感動，一面歡呼一面用臉頰磨蹭兔子。

「唔，真拿你沒辦法，那我餵你喫。」

「……」

「走吧，蠢雞。」

順道一提，涼月和近衛仍在用餐。

「要不要摸摸看？」

剛和我相識時的政宗總是渾身帶刺，散發着不讓他人靠近的氣息，而且總是獨來獨往。

我用湯匙舀一口吃下。

「哎……」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開口詢問。

「妳爲什麼答應今天的雙對約會？」

「咦？因爲……之前我也說過，我一直很想來鬧區玩……」

「不，可是妳和涼月……老實說，感情不太好吧？所以我覺得有點奇怪。」

「……」

聽到我的話，政宗陷入沉默。

沉默瀰漫現場片刻之後……

「——蠢雞。」

政宗緩緩說道。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你聽了或許會嚇一跳，但你願意聽嗎？」

「……」

撲通！

我的心臟猛然跳動。

——有股預感。

不知何故，我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彷彿目前的歡樂氣氛即將被破壞殆盡。

可是……

「……好，如果妳願意跟我說，我當然願意聽。」

我儘可能穩住聲音回答。

「……什麼意思？」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涼月奏那麼討厭我，我怎麼還想親近她，對吧？」

「嗯，謝謝。其實……」

「……也是啦，我懂。」

♀×♂

政宗其實……

「爲什麼妳想和我做朋友？老實說，我並不喜歡妳，妳也知道這點吧？」

「……」

這個念頭是怎麼冒出來的？

涼月直截了當地反問。

「本質上？」

……沒錯。

「妳認爲我和妳一樣？」

看她的表情，似乎真的不懂政宗在說什麼。

瞬間，一道略顯僵硬的聲音響徹房裏。

最先使用「天敵」這個字眼的是誰？

政宗宛若在談論許久以前懷抱的夢想一般。

然後，她緩緩動着桃紅色嘴脣——

不，應該說她開了不該開的口。

沒錯，這一點我怎麼也想不透。

「暑假去海邊的時候，我第一次看見妳的本性時便這麼想。妳在學園裏一直戴着模範生的面具，對吧？」

「告訴我，宇佐美。」

「從宇佐美說她想和我做朋友的時候。我稍微打開門，聽見你們的對話。」

「妳爲什麼想親近涼月？妳們不是一見面就吵架嗎？」

就這麼一句話。

「——妳也有疑心病。」

涼月的話語宛如在指責政宗。

想和涼月做朋友？

「暫停，宇佐美。」

政宗開了口。

「哦，原來妳是這樣自我催眠啊。不過——我的看法不同。」

「唔……那是因爲我不擅長和人交往……再說，我因爲考試的排名，一直把她當成敵手，所以……」

「……」

涼月用平靜的口吻問道。

實情並非如此。

不過……

「因、因爲……」

「因爲……」

「可是，妳還是想和我做朋友，爲什麼？一般人才不會這樣，更何況是向來怕生的妳。」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道聲音嚇到，政宗膝蓋上的兔子醒來，逃向房間的角落。

接着，涼月又說：

該不會……

「對，我一直……很想和涼月奏做朋友，所以才答應今天的雙對約會。我覺得……這或許是親近她的好機會……」

她的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

「——我很想和她做朋友。」

怎麼回事？

打開飼育區房門的大小姐，正冷冷看着我們。

接着，她不小心說出理由。

「嗯，是啊。」

是涼月奏。

我反問之後，政宗靜靜地點頭。

「——因爲妳和我一樣。」

「爲什麼？」

政宗不擅長和人交往。她對我和紅羽說話時，的確常故作冷淡。

「！」

「對。換句話說——」

「涼、涼月！」

我們一起生活一個月，關係和家人差不多。

這麼說來，我的誤會可大了。

「……嗯，沒錯，涼月奏。我和妳本質上很相似，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這句話太令人意外，我的腦袋差點當機。

「昴，妳回剛纔的座位等我，這是命令。」

可是，政宗不同。

「……」

這是爲了和政宗談話。

「涼月……妳是從什麼時候……」

我忍不住詢問。

暫停暫停暫停。

想和她做朋友？

涼月奏和宇佐美政宗。

她想和涼月做朋友的理由——

沉默。

「……咦？」

「——好吧，我告訴你。我也希望你知道這件事。」

如果可以，請老天爺幫我追溯全部的記憶。

她們是水火不容的天敵。

聽到這番話，政宗不禁倒抽一口氣。

沒錯，涼月奏。

聽到政宗說出的真相，我只能倒抽一口氣。

政宗從未這麼說過。

「你們的話題挺有意思，能不能讓我加入？」

「……應該是因爲這樣比較方便吧。說句現實一點的話，處事八面玲瓏，風評會比較好。」

那個大小姐有事沒事就說政宗是她的天敵。

再度沉默之後……

但是，我因爲聽信涼月的片面之詞，誤以爲她們互相厭惡。

——不，慢着。

換成一般人，應該不想和如此討厭自己的人交朋友，更何況政宗如此怕生。

「好，告訴我，宇佐美。」

涼月說完便走進房裏，並關上房門。

她們明明是天敵啊。

從政宗的口氣聽來，宛若她說出這句話時必須承受莫大的痛苦。

——起碼涼月向來都是這麼說。

「我？」

「……」

近衛似乎在涼月身後，但涼月發動主人的特權，逼她退場。

但是——政宗呢？

政宗……好像從未說過涼月奏是她的天敵吧？

「——爲什麼？」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傢伙爲了她和涼月之間的關係煩惱，我必須爲她出力纔行。薛學姐不也交代，要我「好好照顧她」嗎？

「什麼意思？很簡單。妳並不是想當個八面玲瓏的人，妳只是——」

「——不敢讓人看見真正的自己。」

「！」

聽到這句話，涼月明顯地倒抽一口氣。

「我不是說過嗎？妳和我一樣，都有疑心病、無法相信別人，所以妳平時總是戴着模範生的面具和周圍人來往。因爲妳懷疑，如果讓周圍人知道妳的真面目，他們是否會離開妳。」

「才、纔不是，我……」

「既然不是，妳何必戴着模範生面具？其實妳是害怕真正的自己被否定吧？因爲妳沒有『展露真正面貌也不要緊』的朋友，亦即足以信賴的朋友。」

「我……」

「所以，我纔想和妳做朋友，因爲我在妳身上發現和我相同的氣息。我不讓周圍的人靠近，妳則是製造出一個虛假的自己，以便融入人羣之中。我們的做法完全相反……」

「……唔！」

「可是……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和妳做朋友——我想幫妳！因爲妳和從前那個在學園裏總是孤孤單單的我一樣！」

政宗的眼眶含淚，硬擠出聲音說道。

「…………」

的確。

聽她這麼說，似乎有點道理。

——疑心病。

涼月在學園裏一直扮演着模範生。

不過，這麼做是在欺騙周圍的人。

她爲何那麼做？

莫非真如政宗所言，因爲她無法相信別人嗎？

是政宗。

我瞭解政宗的心情。

「不知道跑去哪裏……妳是她的管家，怎麼沒跟她在一起？」

突然。

——可以說真心話的朋友！

因爲，我認爲讓現在的涼月和政宗見面很危險。

一瞬間，我看見近衛見到主人的臉色以後，似乎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從座位上起身，但涼月隨即離開房間、關上房門，我們又回到密室狀態。

是近衛昴。

看來涼月的精神狀態比我想像的更加不安定。

我反射性地如此心想，正想離開房間——

「妳在咖啡店等我。」

同性相斥。

咖啡店位於鬧區大道旁，而且今天是假日，人潮特別多。

「……大小姐，您怎麼了？」

聽到泫然欲泣的女低音，我的腦袋倏地冷卻下來。

涼月認爲她信任我們，我們卻有事隱瞞她。

『——我不知道。』

但話說到一半，涼月便陷入沉默。

「……可惡！」

不妙。

我跑出咖啡店，拿出手機撥打涼月的號碼，卻打不通。可惡！她竟然關機。

紅羽離家出走時的情景閃過腦海，當時政宗也是這樣抱住我。

「唔……抱歉，大小姐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妳別跟過來，這是命令。』」

涼月說完這句話後，便飛也似地轉過身，打開通往咖啡廳的房門。

「怎麼？發生什麼事嗎？」

「咦……那位客人剛纔回去了……」

「抱歉，政宗，等我找到涼月，立刻會回來。」

「——」

「近衛！涼月呢？」

我忍不住環顧周圍。

剛纔涼月說要「回去」，或許是回去那裏。

她只是想幫助與自己相似的涼月而已。

「……」

從大道對面——和我正要前往的巴士站正好位於反方向——跑過來的，正是身爲涼月奏管家的近衛。

老實說，連當了她半年朋友的我，都是頭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

沒錯。

……不妙。

「……」

「謝謝！」

見到我慌張的模樣，她似乎嚇一跳，戰戰兢兢地詢問。

「不、不要！蠢——」

涼月奏和宇佐美政宗。

「等、等一下！你要追涼月奏，我也……」

「唔……」

現在，政宗又基於同樣的理由……想和與自己一樣罹患疑心病的涼月做朋友。

一道女低音傳來。

「——纔不是！」

「而且……而且……」

我立刻結束話題，邁開腳步。

正如同政宗在涼月身上發現和自己相同的氣息一般，涼月的心中某處也察覺到政宗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因此無意識中產生抗拒。

「宇佐美，或許妳說的沒錯，我一直戴着模範生面具是因爲我無法信任周圍的人。不過……我和妳不一樣！就算我不相信周圍的人，我……我仍不孤單！因爲我有……」

不過，聽完剛纔那番話之後，我明白了。

知道涼月真面目的我們，是她唯一可以說出真心話的朋友。

……不行。

「她真的這麼說嗎？」

可是——

她認爲能夠說出真心話的朋友，已不復存在。

「真……真的！所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小奏是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

情急之下，我踏出一步想追上去。

涼月那傢伙居然真的回去了！

沒辦法。

政宗望着自己腳下的高跟鞋，緊咬嘴脣。

她說，她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視政宗爲天敵。

所以對涼月奏而言，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真心話——展現真正自我的朋友，只有我和近衛。

依照近衛的個性，若是涼月堅決地下達這種命令，她當然無法拒絕。可是，涼月問起我失戀的事時，近衛一直保持沉默……

雖然言行舉止完全相反，但本質上是一樣的。所以政宗知道涼月的本性之後，便想和她做朋友。

「大小姐還說：『如果妳違背命令，我就開除妳。』」

我失戀了。

最近涼月的情緒不太穩定，纔會造成「涼月革命」時的脫軌和暴衝。剛纔和政宗的那番對話，又使她的不穩情緒加劇。

「對不起，請問和我們一起來的黑髮女孩去哪裏？」

可是，對於現在的涼月——剛發現自己也有疑心病的涼月而言，這份好意似乎太過沉重。

「——我先回去。」

回想起來，政宗在學園祭時也說過，她「一直想和昴殿下做朋友」。

理由是，過去的近衛和當時的政宗一樣，既沒有朋友又孤獨。

然而……

「抱、抱歉，大小姐不知道跑去哪裏……」

若是如此，我得立刻趕到巴士站——

換句話說，她們根本不是天敵，而是擁有相同性質的同類。

「等等！」

雖然她身邊還有紅羽和其他傭人，但是，她必須對她們隱瞞我知道近衛是女生的祕密。

「……唔！」

這樣無從找起，還是先回我們居住的大廈。

不過，老實說，鞋子只是我隨口找的理由。

說來驚人，涼月居然高聲大叫。

我被近衛拒絕，而且，我們這兩個當事人對涼月隱瞞這件事。

「妳不用擔心。再說，妳穿那雙鞋子，根本跑不動吧？」

「！」

我和近衛。

「次郎！」

因此——涼月或許認爲她被我們排擠。

接着，她眼眶泛淚，活像求助似地望向我。

不能讓現在的她獨處。

我怕嚇到她，便用平靜的口氣問道：

我半是強硬地甩開政宗的手，拔足疾奔，跑出飼育區。此時，我和剛纔的店員撞個正着。

或許她本來是想如此大叫。

近衛淚眼汪汪地說：

現在不同。

瞬間，有人從背後抱住我。

叫聲突然響起。

「怎、怎麼回事？」

我們——是涼月的朋友。

當然，這麼做是爲了讓近衛繼續當管家。可是，因爲這個緣故，她必須像對待周遭人一樣——欺騙她們。

若是如此，現在的我們……

近衛氣喘吁吁地來到我身旁，沮喪地回答。

今天約會之前，涼月曾這麼說過。

——竟然說出要開除管家。

不管她再怎麼想一個人靜一靜，也不該對近衛說出這種話啊！

近衛非常執着於擔任涼月家的管家一事，所以主人對她說這種話，難怪她會六神無主，連稱呼涼月的方式，也恢復成兒時的叫法「小奏」。

「冷靜下來，近衛。」

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我拚命剋制自己的情緒。

「剛纔妳是從巴士站的反方向過來的，那麼，涼月跑去哪裏？」

「……抱歉，我也問過小奏要去哪裏，但她只說『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所以，她並不是回家嗎？」

可惡！

莫非涼月猜到我會追上來，故意隱藏行蹤？若是如此，現在回大廈八成見不到她。

「近衛，我們立刻去找涼月！」

「咦？可、可是……要是我和小奏見面，她會開除我……」

「別擔心，如果妳發現涼月就聯絡我。和她見面的是我，只要妳沒有和她直接見面，這樣就沒問題吧？」

「唔……嗯……我知道了。」

近衛一面用雙手拭淚，一面點頭。

雖然這是個拐彎抹角的方法，但爲了說服近衛，我只想得出這個方法。

「近衛，妳留在鬧區，去涼月可能去的地方找找看，我則去妳剛纔來的路上找她。」

留下這句話後，我朝着近衛剛纔跑來的方向前進。

——拜託，千萬還在附近啊。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