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N僕咖啡館狂想曲

「歡迎回來，主人。」

店裏響起了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個陌生的女孩，她身穿有着大量花邊的衣服，頭戴同樣有着花邊的可愛頭飾。

女僕。

正是女僕。

沒錯——這裏是女僕咖啡館。

店名叫「女僕天堂」，正是女僕的樂園。

「喂，別打混，蠢雞！」

正當我從廚房偷偷窺探外場時，身旁突然有道帶刺的聲音責罵我。

站在我身旁的，是一個穿着這家店的制服——圍裙洋裝的女孩。她有着苗條的身軀，倔強的眼睛，還有一頭輕輕搖曳的微卷雙馬尾。

宇佐美政宗。

她扠着腰，對我投以凌厲的視線。

「好了，快點工作。我特地介紹打工給你，拜託你認真工作！」

「我很認真啊！只不過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

「什麼？你只打今天一天工而已，跟人家休什麼息啊？」

政宗聳了聳肩，誇大地嘆了口氣。

見她態度這麼差，我本來想抱怨幾句；但說來不甘心，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打工。

換句話說，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在這間女僕咖啡館打雜。

店裏正好人手不足，所以我臨時來上班。說歸說，我的工作只是洗盤子和製作一些簡單的飲料而已。

當時她一拿起話筒就咬到舌頭：『喂！我是宇宇宇宇走美！』

她該不會把我的來電鈴聲設成電影《酷斯拉》的主題曲吧？我就是把紅羽的來電鈴聲設成這個。就算我們同是坂町家的人，也不用把我和那種妹妹（怪獸）混爲一談吧！

事情的發端起自於我打電話向政宗借暑假作業。

「所以你來打工的事嚇了我一跳，因爲她居然說要帶朋友來。」

「唔喔？」

「……」

「咦？是嗎？搞什麼，真無聊。」

「支援……」

「哦？那我是用什麼曲子啊？」

她笑咪咪地凝視着我。

見了那副光景，我忍不住出聲呻吟。

「哼！你要感謝我。我不但借你抄暑假作業，還介紹打工給你。」

「……」

總之，先到休息室去吧！

我反射性地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和政宗一樣穿着圍裙洋裝，綁着黑髮馬尾，身材苗條的女僕。

店長哈哈笑着。

「還有，休息也取消了。馬上去支援小兔。」

聽了店長的話，我啞口無言。

「——呃！」

「以前很少有人打電話來……」

「啊？」

「我還以爲可以拿這個調侃小兔一陣子呢！」

就算如此，也不用這麼喫驚吧？

「呵呵，太好了，太好了。小兔長得可愛，很受歡迎，但她感覺上有點帶刺，是孤獨系的，所以我一直很擔心她沒朋友；現在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就放心了。」

可看見穿着女僕裝的政宗站在桌前，還有——

貴爲學園理事長獨生女的大小姐優雅地微微一笑。

「可以這麼說。」

我得有效利用寶貴的休息時間。說歸說，我能做的事也只有在後頭的員工休息室打混而已。

……怎麼回事啊？

「不好意思，店長，打斷妳一下。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你現在立刻到外場去。」

我忍不住看了身後的店長一眼，只見她的眼睛浮現了＄標誌，手指着座位，示意我們「快點坐下」。

我總覺得這個店長和大小姐挺像的。

我也一樣。

「話說回來，沒想到妳在這種店裏打工。」

順道一提，「小兔」是政宗在這間女僕咖啡館的名字。聽起來很像酒店的花名，但這是這家店的規矩。

「先坐下吧！剛纔我已經買下了你們兩個的時間。」

「不……不行啊？我也不愛來啊！可是這裏的薪水很高……又可以穿可愛的衣服……」

——此時。

「……」

我如此想着，正要朝走廊邁進之時——

「別這麼說嘛！話說回來，妳那時候好像手忙腳亂，是在忙嗎？」

沒想到她雖然是潑兔一隻，選擇打工的理由卻這麼女孩子氣。話說回來，之前聽她說過她被上一個老闆炒魷魚，或許這份打工對她而言正是及時雨吧！

所以我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拜託學力獎助生替我處理炸彈。

買下了？

沒錯，宇佐美政宗的疑心病很重，所以老是用帶刺的態度對待別人。

怎麼了？是有奧客上門嗎？不管是不是，反正不是我負責的。話也說完了，去休息吧！休息時間，休息時間。

這麼一提，這傢伙沒朋友。

最後方的座位。

「嗯、嗯。我也會把熟人的來電鈴聲設成不一樣的。」

雖然我也因爲這個緣故被迫接下這份打工，但反正我正缺錢，求之不得。今天一天就全心勞動吧！

我正要反問，店長卻說了句：「快去、快去！」把我推向外場。

「唔。」

「欸，你以後也要和她好好相處喔！」

「哈哈哈，好青春啊！」

叫住我的當然是店長。

不知何故，政宗緊～～～～緊地握住圍裙洋裝的裙襬，丟下一句：「這、這不重要啦！」接着便搖着長裙回到外場去了。

唉，店長說的話也有道理。

「……哦！」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僕從外場小跑步過來。

「……我知道。」

兩者的意思是一樣的。

「那你是小兔的朋友囉？」

「唔……因爲電話突然響起，我嚇了一跳……」

啊，這是什麼感覺？

……？

突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抓住。

我改變方向，正要走向走廊之際。

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嚇了我一跳。

她對困惑的我下了道指令。

「——老是待在這種地方，太浪費時間了。」

「啊？」

她來到店長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唔？沒什麼，只是覺得年輕真好。店長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有過不少故事。」

「等一下。」

「唔？外場出了什麼事嗎？」

麻煩的是現實和電玩不一樣，遇到大小姐時無法使用「逃走」指令。這正是讓人深切感受到現實社會有多嚴苛的好例子。

「嚇了一跳？」

疑心病。

「小兔總是不對旁人敞開心房，就像在周圍築牆一樣，對吧？」

「用是會用，但頂多傳傳簡訊。社長會羣組傳訊給所有社員，通知練習場所和時間。而且……鈴聲也不一樣。」

開心？剛纔那樣叫開心？

「哦，妳把簡訊和電話的鈴聲設成不一樣的啊？我也會把熟人的來電鈴聲設成不一樣的。」

「次郎，這時候不該『呃！』，該說『歡迎回來，大小姐』纔對。」

涼月奏。

暑假作業就和炸彈一樣，如果一直抱着，總有一天會被炸死。而且這顆炸彈還有定時裝置，時限當然就是到新學期開始爲止。

「這、這個嘛……」

畢竟前幾天和奈久留的約會只是做白工。事情變得莫名其妙，害我沒機會談報酬。唔，下次見面，我得好好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有、有什麼事？」

店長「嗯、嗯」地頻頻點頭。說年輕，妳也很年輕啊！外表看來頂多二十出頭，不過說話倒像歐巴桑就是了。

店長。

店內的擺設是採數張桌子並排的咖啡店形式。

「我想也是，瞧剛纔你們聊得那麼開心。我是頭一次看見她那樣。」

「話說回來，店長挺喫驚的。沒想到小兔居然有男朋友。」

用不着店長特地叮嚀，我在學園祭時就已經和政宗約好了。無論她築的牆再高，我都不能輸。

比方涼月奏打電話到我手機來時，就會立刻響起電影《教父》的主題曲。就像勇者鬥×龍，遇到怪物時不也會放特定的曲子嗎？

♀×♂

涼月對着呆立在桌前的我和政宗說道。

「無聊……」

「手工藝社聯絡事情的時候都不用手機嗎？」

坐在最後方座位上的是個女孩，她穿着花邊量不遜於女僕咖啡館圍裙洋裝的哥德蘿莉制服，一頭亮麗的黑髮綁成兩邊，搖搖晃晃。她一看見我走來，就樂不可支地揚起嘴角。

「呃，我很感謝啊！」

「真是的，我不該接電話的。」

惡魔涼月。

她一定賄賂了店長。居然獨享VIP待遇？

「妳、妳這傢伙，這裏可是女僕咖啡館耶！居然要我做這種酒店小姐般的事……！」

唔唔唔！政宗一面懊惱地低喃，一面往涼月對面坐下。

指名女僕陪坐並不在這家店的服務範圍之內，而負責廚房又是男人的我當然更不可能陪坐。被她這麼一搞，周圍的客人和女僕的視線全都聚集過來了，簡直是羞恥遊戲。

「妳這種大小姐幹麼來女僕咖啡館啊？」

「有什麼關係？我在購物途中經過這家店，正好看到妳穿着可愛的衣服在工作；更仔細一看，次郎也在廚房裏，我當然非來不可啦！」

「什麼非來不可啊！說穿了，妳就是來取笑我們的嘛！」

「因爲很好玩嘛！」

「那也不用跑到女僕咖啡館來吧！」

我一面埋怨，一面坐下。

涼月穿着制服，大概是有事去了學園一趟吧！之後她到街上購物，偶然經過這家店門前……唔唔？

怪了。

「欸，近衛人呢？」

沒錯，近衛昴。

我環顧四周，卻沒看見男裝管家的身影。她的主人外出，照理來說，她應該寸步不離纔是啊！

「哦，昴啊？我剛纔甩掉她了。」

「啊？」

「『大小姐！您究竟跑到哪裏去了？』我就是想看看昴像飼料被拿走的倉鼠一樣六神無主的模樣，所以才甩掉她的。」

「妳真是好樣的啊！」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偶爾也想獨處一下啊！」

聽說政宗很受歡迎，每天都有好幾個客人要求和她合照，但她每次都拒絕。她有那麼不上相嗎？

「嗯，好吧！那就來一點肢體交流好了。欸，女僕，可以來一份菜單上的『塗鴉蛋包飯☆』嗎？妳會用番茄醬替我寫字吧？」

「而且……他用過我家的牀。」

「第三次照的時候，我的背後站了個穿着白衣的陌生女人，拚命地朝相機伸手……」

「……喫飯？只有你們兩個人？」

然而，在那之後。

「啥……」

我雖然沒紅羽那麼誇張，但一樣怕鬼。有朋友被鬼附身，實在太恐怖了。

呼！政宗吐了口安心的氣。

「什麼意思？」

「請快回去，大小姐。」

「我離家出走的時候，是他收留我的。」

「說這句話就是傲嬌了。」

「呵呵呵！沒想到你們交情這麼好。」

「兩、兩個家庭的交往……」

「……？騙人！怎麼可能——」

「唔……」

「原來如此。那你們的交情並不算好囉？」

「你還是老樣子，對昴特別好。」

而大小姐則是用一貫的平靜態度繼續說道：

「可是——我住過次郎家耶！」

「好是好，但我勸妳最好不要選那個，因爲我很不上相。」

……這傢伙在幹麼啊？

「是嗎？可是你們在同一個地方打工耶！」

聽了涼月的話，得意洋洋的政宗倏然凍結了。

「不然這個『一起上鏡頭☆』也行。」

「嗯、嗯……」

「欸，我看妳還是去給人家除靈一下吧！」

「對，紅羽和昴也在，大家開開心心地一起喫飯，可說是兩個家庭的交往。」

我看她根本被附身了吧？

「就算妳是客人，我也不想當妳的女僕！」

「別擔心，我有傳簡訊給她，說『我要出去旅行一陣子』。」

「咦？討厭，不好意思，不值得你誇成這樣啦！」

但由於租金十分便宜，她就勉強繼續住下來，沒想到現在連靈異照片都拍得出來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涼月突然開口了。

「的確不值得！」

呵呵！政宗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我忍不住插嘴。

「這麼一提，不管誰要求拍照，妳都拒絕耶！」

「真沒禮貌，我是客人耶！」

真夠狠的，居然甩掉自己的管家。近衛現在一定找到快發狂了。

接着，她將視線轉向政宗。

「那還用問？當然是爲了侍奉他啊！因爲我變成他的女僕了。」

「但妳是逼不得已才和他一起工作的吧？」

「其實我是無所謂，但店長交代我別照相。」

「誰……誰傲嬌了啊！我纔不是爲了妳而這麼做的！」

「唔，以前我有照過，當時不知道爲什麼，一起合照的客人臉變得歪七扭八的。」

「別叫我小兔——！」

「好了，女僕，這家店提供什麼服務？」

「第二次照的時候，客人脖子以上的部分全都消失了。」

我那句話也不是在誇獎妳！

「～～～～！可、可是！之前他有來我家喫過一次飯！」

這個「一起上鏡頭☆」是讓客人和指定的女僕一起合照的服務。

啊，這麼一提，是有這回事。四月去遊樂園的時候，當時我包紮完畢，就留下來喫晚飯了。

這兩個傢伙果然八字不合。一般平民和大小姐。即使立場變爲店員與客人，依然水火不容。

「原來宇佐美和次郎是交情不怎麼好的朋友啊！」

「呵呵，瞧妳說話衝成這樣，簡直就是傲嬌的範本。」

而且她的說詞有點前後矛盾。所以我們的交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不，實際上應該算是普通朋友吧！

涼月又丟下了炸彈宣言。

「唔……這、這是店長亂取的……」

此時。

政宗從涼月身上狠狠地撇開視線。

該不會連意識都被鬼侵蝕了吧？唔哇！饒了我吧！若是如此，現在可不是待在這種地方的時候。得快驅魔，現在該叫的不是女僕，是修女。

「咦？」

政宗似乎大受打擊，渾身僵硬。

「因爲次郎也在我家喫過飯。」

「啊？」

「可、可是！你們不是隻有兩個人一起喫吧！」

「好啊！我會替妳寫上『F××K YOU』。」

政宗現在住的是凶宅——寫實版鬼屋。

「是嗎？不過——照這種說法，我和次郎也是交情還不錯的朋友了。」

「別誤會，只是借受傷的他躺下來休息而已，不是過夜。」

「當時好辛苦喔！爲了住他家，我還得穿女僕裝。」

交情還不錯的朋友？聽起來真拗口。

「嗯，是嗎？小兔。」

「真過分。妳還沒對我說『歡迎回來，大小姐』呢！」

「唔唔……我、我又沒這麼說……」

「換句話說，是等價交換？」

「妳不懂嗎？小兔。」

「那是因爲我借暑假作業給蠢雞抄，所以他就來幫我……」

「宇•佐•美！不是小兔！」

聞言，政宗啞然無語。

「離、離家出走……！」

涼月呵呵笑着。

「……妳們不能和平相處嗎？」

「就算是離家出走的小學生留的訊息也比這個有創意。」

「……」

「夠了，政宗。我知道妳有多不上相了。」

「……」

「是、是嗎？那就別說得那麼曖昧啊！」

「啥……別別別別別誤會涼月！我和蠢雞交情並不好！」

對了。

「對！我們一起喫飯……而且沒別人在，所以我和蠢雞是交情還不錯的朋友！」

「可是妳的名牌上明明就寫着『小兔』啊！」

政宗宛若在掩飾什麼似的，突然沉默下來，變得滿臉通紅。

「爲什麼？」

「……！用、用不着擔心。呃……你這麼關心我，我是有點高興啦……」

「什麼意思？」

「？」

「妳別老是惡整近衛。」

「啊，請先看這份菜單……慢着，爲什麼我得用敬語接待妳啊！」

「我沒騙人。怎麼了？宇佐美，我有沒有騙人，妳應該看得出來吧？」

「唔……！」

政宗懊惱地緊～～～～緊抓住圍裙，接着又將溼潤的雙眼轉向我。

「這是怎麼回事啊蠢雞！你居然教同班同學做這種事？」

「別、別誤會！這是有理由的！」

「理由？那剛纔她說的全都是真的囉？」

「呃……對。」

「～～～～～～！」

「唔哇！別用看着變態的眼神看我！」

沒錯，涼月說的全是真的。

黃金週。

這傢伙追着離家出走的近衛跑到我家來住，的確是事實；經過一場莫名其妙的「誰是我家傭人選拔賽」對決之後成了我家的女僕，也是真的。

但她也不必用這種招人誤會的說法來描述啊！搞不好別人會誤以爲我有異常性癖。

「我、我真是錯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變態成這樣！」

「冷靜下來！怎麼可能啊！」

「可是你讓涼月奏穿女僕裝，還讓她當你的女僕啊！」

「我不是說過那是有理由的嗎？」

「而且還把她綁在牀上，用羽毛搔了一晚的癢……」

「誰說我玩過這種詭異的遊戲了？看清楚！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變態嗎？」

「呃……」

「該閉嘴的是你，次郎。老實說，你正處於無限趨近黑色的灰色地帶。嘴上要怎麼講都可以，誰知道你內心在想什麼？」

接着，如初雪般白皙的吊襪帶現出了身影。

搖晃着圍裙洋裝，走到我的面前。

「怎麼聽都像是色情遊戲！」

政宗手抵着下巴，詢問涼月。

只見她的手放上了長裙裙襬——

「那是涼月自己要穿的。再說，來我家住的不止涼月一個人，還有近衛。而且當時紅羽也在家。」

「當然，還要含着眼淚說：『請饒了我吧！主人……』」

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妳幹麼附和啊？」

「那當然，完全沒這回事。」

宇佐美政宗細若蚊聲地說道。

看來政宗的心境也和我一樣。她用雙手用力壓住圍裙洋裝的裙子，彷彿不想給周圍的人看見似的。

「的確，或許涼月奏說得沒錯。」

「別擔心，我有辦法。」

「或許你正想着『那不是裙子！是抑制吊襪帶真正力量的戒具！』」

黑色的琺琅靴和白色的襪子成了對比。

咻！

「……」

換句話說，我會攻打女僕咖啡館？

「啊？」

「咦？」

哇咧！我看我是越描越黑。

必須用名爲裙子的戒具來隱藏！天啊！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無稽之事？

「那……那是因爲，那個啦，如果朋友有異常性癖，不是很討厭嗎？所以我才問啊！多虧我追究下去，才能證明你的清白，有什麼不好？」

「妳太天真了，宇佐美。」

我跟着張望，只見不知何時，店內已無其他客人的身影。

真是的，什麼女僕啊！

接着——她站了起來。

「內心？」

「光是這樣，並無法判斷次郎有沒有異常性癖——是不是極度的女僕萌。」

「可是，該怎麼確認？」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

沉默。

……喂！

「妳不要在一旁扇風點火！」

「妳幹麼尷尬地沉默下來啊！」

這已經遠遠超越萌，到達中毒的境界了。

政宗溼着眼眶，緩緩環顧四周。

「因、因爲你來店裏的時候也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其他女僕看啊！」

「……！」

涼月一本正經地說道：

涼月微微揚起嘴角——

「咦？是、是嗎？那你並不是和涼月孤男寡女沉迷於侍奉遊戲之中囉？」

「小心，宇佐美。他對女僕……尤其對吊襪帶的執着心可是很異常的。」

這麼一來，這個座位上發生的事，除了我們以外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我不記得自己暴露過這種異常性癖——！」

「啊，還是說……其實——妳喜歡次郎，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做這麼丟臉的事……」

「別擔心，用不着露內褲，只要露到吊襪帶就好了。維持這道邊緣線即可。」

她也不必那麼認真追究吧？涼月鐵定也是覺得她的反應很好玩，中途纔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

「……………………遵、遵命，大小姐。」

「政宗，話說在前頭，我可沒做過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

「我纔沒有咧！」

「啥——」

「吊襪帶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嗎？」

女僕也只剩站櫃檯的那一個，而且她似乎正忙着工作，完全沒發現這裏的異變。

此時。

「妳辦不到？妳不是次郎的朋友嗎？現在可是確認他有無異常性癖的關鍵時刻耶！」

「我說，剛纔講話的時候。」

「才才才才才才纔不是！我怎麼可能喜歡蠢雞！也不是愛得要死！絕對不可能！」

「在妳們心中，我的女僕萌到底有多嚴重啊？」

總而言之。

這個女人是不是又在胡說八道了？

「……嗯、嗯，詳細的經過我不清楚，不過沒事就好。你要感謝我願意相信你。」

「只要妳露吊襪帶給次郎看就行了。」

「？」

「～～～～～～！」

「說誘惑，其實方法也沒那麼難。妳只要稍微掀起那件充滿花邊的裙子，讓他看一下吊襪帶就好。」

「……？該不會連妳都相信吊襪帶的力量吧！」

好機會！

「閉嘴，涼月。妳又想製造我的嫌疑了？」

佔領。

「是嗎？那就快掀裙子吧！」

我纔想問妳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咧！

搖晃的裙子。

「咦？不是喜歡，是愛得要死？」

這下子總算洗清我的異常性癖嫌疑了。

「哦，謝謝。話說回來，妳幹麼那麼激動啊？」

「唔……」

「這道理我是懂，可是……誘、誘誘誘誘誘誘惑！」

是嗎？

「妳不懂嗎？宇佐美。現在的妳是如假包換、俯仰無愧的女僕；換句話說，只要次郎能抵擋妳的誘惑，就能證明他不是女僕萌。」

我們班上也有變態，比如那個公開宣稱「我的後腦是爲了讓美少女踩而存在！」的田村。我想那小子已經沒救了，如果要救他，只有把整個腦袋送洗一途。

出現的是純白的膝上襪。

黑＆白。

這隻潑兔本來就容易把話題扯到那方面去，現在又加上一個酷愛惡作劇的大小姐扇風點火。我看她們感情其實很好吧？

就算穿着吊襪帶，人類的感性怎麼可能被區區職業給迷惑——

「……果然是這樣。」

不不不，政宗小姐。

「看來得儘早確認纔行。」

「啊？你在說什麼啊？蠢雞。我的意思是，或許你有異常性癖的傾向——女僕萌的素質。」

不知是不是爲了堅定意志，她用的是女僕口吻。

「妳……妳沒頭沒腦地胡說什麼啊！」

「我同意妳的看法。畢竟次郎是我們的朋友，身爲朋友，有保護朋友的義務。要是等到次郎佔領女僕咖啡館，就來不及了。」

政宗滿臉通紅，只差腦袋沒冒煙了。

「……唉！」

隨着裙襬緩緩掀起，膝上襪的可愛緞帶呈露於眼前。

政宗的雙眸因羞恥心而溼潤，雙手緩緩地掀起裙子。

此時。

政宗以強硬的語氣說道，猛然撇開了視線。

「……！」

「他在我的宅邸裏也曾脫口說過：『希望有一天能用吊襪帶上吊看看。』」

「你教她穿女僕裝耶！」

教人尷尬的沉默支配了現場。

——之後。

她。

怯生生地抖着嘴脣——

「請、請饒了我吧，主人……！」

「——」

……這、這是什麼？

眼前的光景。

就暴露程度而言，其實和穿着迷你裙時差不多。

但是——

「——！」

不妙。

雖然我懵懵懂懂，卻知道這個狀況十分危險。

女僕。

將裙子掀到極限高度的政宗。

黑白色調的圍裙洋裝，輕飄飄的可愛花邊，純白的膝上襪，泛紅的臉頰，溼潤的眼眸，羞紅的倔強臉蛋，還有若隱若現的吊襪帶……

「……」

……我不行了。

別再隱藏了。

別再僞裝自己了。

正當我要坦白說出自己心中的感情之時。

政宗似乎回想起自己剛纔的舉動，臉頰微微泛紅。

「唔？」

「啊……呃……唔……」

來打工倒是可以，但我可沒那種財力能夠常常上門作客。

我猜這傢伙大概是不願意一個人打工吧！店長也說過她和其他女僕沒什麼交情。

沒想到那隻潑兔會向我道謝。從她平時的彆扭作風，實在難以想像。

……嗯。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

……嚇了我一跳。

——謝謝。

涼月若無其事地微笑。

「——咦？」

「不，只要大小姐平安就好……對了，次郎，你在這種店裏做什麼？」

就在我轉換方向，正要回廚房之時。

「唔？」

「哇，沒想到她的待機畫面這麼可愛。」

呃，我是無所謂啦！可以借抄作業，我也求之不得。可是，臨時工可以常來嗎？

「……」

就在這一瞬間——

我獨自喃喃說道，走向廚房。話說回來，政宗去廚房幹麼啊？她明明是負責外場的啊！我看她八成是道謝之後太難爲情，亂跑一通。

「算了，偶爾這樣也不錯。」

夏日祭的時候，我曾聽涼月說過她拿政宗沒轍，還說政宗是她的天敵。

算了。

她低着頭，細若蚊聲地說道：

「嗯、嗯。」

冷靜一想，這回事情有點奇怪。

「我、我是說你可以偶爾來打工。店長也常說廚房人手不足，我想她會歡迎你來的。還有……如果你來，以後我的作業也可以借你抄。」

「呃？我們是這麼說好的啊！只來打一天的臨時工。」

「啊，呃……蠢雞。」

「是、是嗎？你不會再來了？」

「唉呀，昴，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吊襪帶萬歲！

再繼續說謊，對政宗……不，對女僕太失禮了。

政宗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背後有人拉住了我的襯衫。

——我要告白。

「——好吧！」

政宗吐了口沉重的氣。

莫非她來這裏另有理由？

「我找您找了好久，大小姐。」

我太愛妳了，女僕。

喀啷喀啷！店門口的鈴當聲響起，隨即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女低音。

大概是她跑到廚房時掉下來的。

……哦，原來如此。

……我不能說。

「對不起，我不該突然偷溜出來。」

媽的，女僕萌有什麼不好？覺得吊襪帶有魅力不行嗎？不，連我自己也覺得有點於法不容。

目送她們倆離去之後——

近衛昴。

「哼，那當然啊！這種事在我國犯罪史上可是史無前例。」

我喜歡妳。

我終於明白政宗的心情了。

「不過，太好了，這下子證明你沒有異常性癖。剛纔的……真的很丟臉。」

只要她能因爲我來打工而變得快活一點，那就好。

真巧，我也有同感。臭涼月，鬧爽了就立刻走人，簡直像颶風一樣。最糟的是這陣颶風不適用災害保險。

「有、有什麼關係？這個主意又不壞……」

看來她是發現近衛正要走入店裏，才說出了結束宣言。哇！好險。要是讓近衛看見剛纔那一幕，不知又會產生什麼誤會。說來幸運。近衛隔着玻璃看見的似乎只有涼月而已。

「真、真的？」

不，我可不是因爲女僕向我道謝而高興喔！

「是，遵命，大小姐。」

「等、等等！」

「碰巧發現的。我走過店門前，剛好看見大小姐。」

涼月也回去了，我再不回廚房會捱罵。雖然政宗的反應怪怪的，但我可以等到打工結束以後再慢慢問。

雖然我沒參加社團，卻有在和近衛及紅羽練格鬥技。總不能蹺掉練習吧！

就算只是一時的慰藉也好。

政宗似乎鬆了口氣，露出了微笑。

見了她這種表情，就算扯爛我的嘴，我也不敢說出自己剛纔險些屈服於女僕的魅力之下。

沒錯——畢竟我是她的朋友嘛！

或許是因爲涼月走了，我冷靜下來之故，我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疑問。

然而。

「嗯。但我只能偶爾來，不能每天都來。」

政宗笨拙地擠出這句話後，便逃也似地跑向廚房去了。

我走上前去撿起來一看，原來是支少女風格的粉紅色手機。

思考片刻過後，我答應了政宗的請求。

涼月從椅子上起身，說了句：「再見，工作多加油啊！宇佐美。」揮了揮手，走向門口。近衛也隨後走出了店門。

「是嗎？我隔着玻璃看見妳的時候，也在煩惱該怎麼辦呢！」

和平時的倔強態度相去甚遠的不安神情。

「啊？」

「哦，次郎是臨時來幫忙的，而宇佐美在這裏打工。」

「……你來嘛！」

涼月代我回答，近衛似乎無法釋懷，不置可否地吐了口氣。

「好啦，我也該回廚房了。」

此時，我發現地板上有個東西。

「大小姐！」

「……我覺得好累。」

「——真遺憾，時間到了。」

「就是說啊！不過，反正我也不會再來女僕咖啡館了。」

如果把媽給的生活費全撒下去，或許可以；但要是我幹出這種事，鐵定會被紅羽宰了。所以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再見了，女僕。後會有期，吊襪帶。

「別擔心，我絕不會攻打女僕咖啡館的。」

「…………」

我回頭一看，只見穿着女僕裝的政宗宛若向母親撒嬌的小孩一樣，緊抓着我的襯衫衣袖不放。

「……咦？」

所以她才希望能夠有個比較知心的朋友陪在身旁——

「昴，我們差不多該回宅邸了。」

……？

難道是政宗的？

不知何故，政宗沉默下來。

近衛一確認完主人的安危，就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該怎麼說呢……平時不坦率的政宗那麼做……呃，真的非常可愛。

袖手旁觀的涼月突然開了口。聽了她的話，政宗也放下裙襬，問道：「什、什麼？」

涼月奏的男裝管家氣喘吁吁地來到我們桌邊。

掉落時的衝擊讓熒幕露了出來，待機畫面上的可愛兔子圖案一覽無遺。搞什麼，她老是要別人別叫她兔子，其實她很喜歡兔子嘛！

「唔？可是這個……哇！那傢伙搞什麼啊！手機根本沒調成震動啊！」

那隻笨兔，我看她一定是忘了調成震動模式。

真是的，虧她還有臉要我認真工作。

要是工作時手機響了該怎麼辦啊……啊，應該沒問題，因爲她只有我這個朋友——

「——」

這麼一提。

政宗說過她替每個熟人設定不同的來電鈴聲。

那我用的是什麼曲子？

「……」

於是乎。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給政宗的手機。

不能怪我。

任誰都會好奇吧？

「哦！」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一道電子音自手機流瀉出來。從音色判斷，似乎是水晶音樂。

唔唔，這是什麼曲子？

溫暖又柔和的旋律。

這曲子我聽過。

國中時，似乎在合唱比賽中唱過。當時的音樂老師曾說這是國中小常用的合唱曲，常在畢業典禮上演唱。呃，曲名是……

「你、你聽見了……？」

不妙。

宇佐美政宗。

瞬間如此判斷的我立刻轉爲起跑姿勢，朝着店門口頭也不回地衝刺衝刺衝刺，一口氣跑到街上。

「囉唆，囉唆！全都是你的錯！到、到到到到到了這個關頭，你就抱着那首曲子去天國吧！」

簡單地直譯，就是「相信」。

「妳打算怎麼對付我啊？」

「啊，別想逃！」

一點都不好笑。

時值傍晚，橘色的夕陽照耀着街道。

帶刺的聲音從背後追來。

熟悉的水晶音樂旋律響徹四周——

沒錯——這首曲子名叫「Believe」。

「——啊！」

這隻蠢兔。

我一面聽着她的聲音，一面如此想道。

哇，難怪她會生氣。臭潑兔，沒想到她那種個性，居然會幹出這麼難爲情的事。

「囉唆，蠢雞！別擔心！應該死不了！」

……

我一面跑，一面抱怨。

政宗的叫聲從背後追來：「慢着！」

「那不真成了冥土的伴手禮了？」

㊟

瞬間，一道顫抖的聲音響起。

就算她除了我以外沒有可以信任的朋友，也不必選這首曲子啊！媽的，連我都開始難爲情了。

多虧她，周圍路人的視線全集中過來了。這應該可以爲女僕咖啡館帶來良好的宣傳效果。

哇咧，果然追來了。我回頭一看，身後的是用雙手拎着長裙疾奔的女僕。

「對、對不起啦！我只是一時好奇而已！」

我們——是朋友啊！

我一個勁兒地奔跑在柏油路上，手中依然是響着電子音的政宗手機。

「……真是的。」

畢竟……你也知道吧？

說來真巧。

（注：日文「冥土」和「女僕」同音。）

我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起曲名。

我想我最好溜之大吉。

唉，看來只能繼續跑，直到我想出求得政宗原諒的方法。如果我跪地磕頭，她應該會原諒我吧！

我暗自一驚，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看到了一個綁着雙馬尾的女僕。

她大概是發現手機掉了，回頭來找吧！見我拿着她的手機，她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