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妞！

恕我冒昧提出一個問題，不知各位對於課外輔導有什麼看法？

我個人非常討厭。

尤其是暑假期間的課外輔導更是惡劣透頂。又不是喫飽閒着沒事幹，幹麼在最高氣溫超過38度C的大熱天外出啊？誰不想待在冷氣房裏悠閒地看漫畫？至少我想。

沒錯——今天是8月27日。

私奔之旅結束約兩週後。

說來教人鬱卒至極，正是暑期輔導的最後一天。

「次郎，你不覺得暑期輔導有點無聊嗎？」

這道聲音與我鬱悶的心境正好相反，聽起來相當怡然自得。

我望向鄰座，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千金大小姐。在這種大熱天，她居然穿着滿是花邊的特製哥德蘿莉制服。

涼月奏。

她一面搖曳着綁成兩邊的黑髮，一面微笑。

如各位所見，我的座位就在涼月奏隔壁。

說來不幸，第一學期換座位時，我竟然抽到這個可怕的位子。我一定被詛咒了。要我坐這裏，我寧願全身塗滿蜂蜜去和灰熊握手。

因爲坐在我隔壁的可是最愛整人的大小姐。

惡魔涼月。

雖然其他人都沒有發現，但我可清楚得很。這傢伙外表可愛，本性卻是足以DOWN×OWN吐槽者

㊟

匹敵的超級虐待狂。

（注：這裏是指DOWN TOWN，日本搞笑團體。負責吐槽的濱田雅功常用迴旋踢、頭錘、手指插鼻孔等各種殘酷的手段對負責裝傻的松本人志吐槽。）

最麻煩的是，最近她似乎沉迷於整我之中。都是因爲這個大小姐擁有這種喜歡詼諧趣事的擾人癖好，害得我自從升上二年級以來，人生變得波瀾萬丈。

「欸，次郎。」

「別吵。妳是模範生，乖乖聽課啦！」

這樣的人豈會發出那種萌角色纔會發出的可愛聲音？雖然剛纔的「妞！」顯然比第一次的還要大聲，但那一定是我聽錯了。

「從實招來吧！現在還可以赦免你的罪過。」

「其實昨天我問過她，她卻打馬虎眼……」

先前的刀刃恐懼症應該也是這樣。近衛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而和涼月疏遠了好長一段時間。

「……」

（注：日文「點名」與「刺殺」所用的動詞發音相同。）

「這個暑假過得很快樂。」

唔，這可稀奇了。沒想到這個大小姐也會鬱卒啊？明明是個沒弱點也沒缺點的惡魔般女人。

比現在老師正在教的數學證明題還要難。

或許是仗着座位在最後一排，涼月時常像現在這樣，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跟我說話。暑期輔導中還這麼勤快，真是辛苦妳了啊！

「我再問一次，次郎。你真的想不出任何可能的原因嗎？任何小事都行，把你注意到的告訴我……妞！」

「什麼……」

「你最近——和昴怎麼了？」

「是啊！是很糟。」

「是救生員（Lifesaver）。妳是故意說錯的吧？」

「馬虎眼……？」

「要是我做過這種事，她的確該躲着我！」

她擔心和近衛之間的友情又會破裂。

「咦？當然是『昴，妳今天的內褲是什麼顏色的？』」

「所以現在是好機會——次郎，其實我有事想問你。」

「我是這麼問的。『昴，妳今天的內褲是什麼顏色的？次郎這麼問過妳對吧？』」

唔，就算妳這麼說，不知道的事還是不知道啊！我又重新思考一次。問題應該是出在最近發生的事上吧……

明明還在上課，教室之內卻開始騷動起來。

「妳的問題會不會太奇怪了啊？」

「因爲很無聊嘛！再說我有預習。」

我無言以對。

冤冤相報何時了？

「咦？」

「真的啦！話說回來，妳幹麼問我啊？直接問近衛不就得了？」

說着，涼月憂鬱地嘆了口小小的氣。

我好像又聽見鄰座的涼月發出非常可愛的聲音，但那一定是我的錯覺。

「……」

絕地武士來海水浴場幹麼啊？而且我並沒有成爲犧牲品，被拘留的是大叔。

她簡潔有力地問道。

「莫非她穿的內褲是不可告人的顏色？」

「……」

「不止如此，她還反問我：『爲什麼要問這個？』」

「這應該不是預習就能應付的狀況吧！」

「不在……？」

「要證明，不就得這麼做？次郎說：『昴，替我證明妳的內褲是純白色的。』昴則說：『是、是，主人……』然後羞怯地脫掉衣服……」

「喂，剛纔那個可愛的聲音是什麼啊？」

「嗯，我也聽到了，好像是從後面傳來的。」

「我纔不想過這麼殺氣騰騰的第二學期咧！」

真的假的？近衛居然會反抗主人？真教人難以置信。

「你回答我就是了。我總覺得她最近怪怪的，該怎麼說呢？似乎在躲着你。」

「……」

（注：日文複習與復仇發音相同。）

「……啊？妳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莫非——涼月是在怕這個？

「是嗎？她真的會替你證明嗎？」

這是哪門子的色情遊戲啊？

「……唔。」

「原來是復仇？」

「我的意思是，她聽不見我們說話。你也知道，我和你見面時，昴大多時候都在場，能夠和你獨處的機會不多。」

「對她而言——暑期輔導這才真正開始。」

……

「沒錯。因爲——昴不在這裏。」

「是那個刺？

㊟

」

「序幕有什麼不好？反正暑假就快結束，第二學期也快開始了。」

「要是被老師點到可就糟了。」

「次郎。」

幸好現在站在講臺上的是二十四歲的新任女教師•山川老師。她的個性大而化之又有點天然呆，只聊幾句不會被罵。

自從坐到這個位子以來，我連上課中也得陪這個大小姐消磨時間。而且她每次都是挑在我快打瞌睡的時候，所以我也無法責怪她，因爲她只要說一句「我是想幫你保持清醒」，我就沒戲唱了。

剛纔涼月話說到一半，似乎發出了一種非常可愛的聲音。

「妞！」

因爲這個緣故，周圍的人也和我們一樣竊竊私語，我看再過不久她就會開罵了。

近衛躲着我？呃，有嗎？這麼一提，自從放煙火時答應和她成爲死黨以來，我們就不太常說話了。可是我又想不出原因……

「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是在最前排的座位上。

「放心，最重要的部分我可沒搞錯。」

「我可沒預習。」

「你再仔細想想，我擔心昴又在獨自煩惱。她的個性一板一眼，出了問題，總是一個人忍到最後。」

「嗯，去海邊玩的確是個美好的回憶。」

「所以至少得複習。」

「我不是要她證明那個！」

是我的錯覺嗎？

「真的嗎？」

「唉，玩笑就開到這裏。你真的不知道？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和你有關。」

「抗議！近衛能證明我的清白！」

涼月輕輕地吸了口氣。

「人都死了要怎麼複習啊！」

「不，是我要向老師復仇。

㊟

」

「再聊個幾句沒關係啦！難得有這個機會。」

這種暑期輔導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冷靜下來，坂町近次郎。

呃！

「……就是行不通才問你啊！」

「幹麼？妳還有什麼事啊？再聊下去會捱罵的。」

「機會？」

所以才這麼認真——

「妳搞錯該擔心的點了吧！」

「不要說得像故事的序幕一樣！」

她在啊！

「妳是怎麼問的啊？」

那倒是。那傢伙是男裝管家，猶如訓練過的牧羊犬一樣服從主人。她和涼月總是處於一對一緊迫盯人狀態之下。

如此這般。

「妞？」

我轉過視線，只見近衛正在教室最前排認真地聽課。不愧是昴殿下，和某個戴着模範生面具的大小姐完全不同。

「呵呵，回想起來，發生了好多事。比如次郎在海邊成爲光劍（Lightsaber）下的犧牲品……」

「不知道耶！沒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啊！」

「……唉！」

沒錯，眼前的是涼月奏，冰山美人，浪嵐學園所有男生的偶像，具有完美超人之譽的大小姐。

「次郎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媽的，要是我昨天有好好預習的話……！』」

當然，她不可能有弱點。

「一定會流很多血。」

原因就是剛纔的「妞！」。

……奇怪。

太奇怪了。

如果剛纔不是我聽錯……

「喂、喂，涼月？」

我小聲對涼月說話，以免周圍發現。

涼月用雙手捂着自己的嘴，愣在原地。

說來稀奇，她的雙眼因爲驚愕而張得大開。

「妳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咦？爲、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呃，因爲妳在……『妞！』啊！」

「是、是你聽錯了吧！你仔細想想，次郎，我怎麼可能發出那種卡通角色般的聲音？」

「可是……」

「你、你很煩耶！我都說我沒事了妞！」

「沒事了妞？」

「……啊！不、不是的妞！這是有原因的妞！」

「……」

……崩、崩壞了。

糟了。

事情來得實在太突然了，我們的涼月小姐居然崩壞了……！

涼月恨恨地嘆了口氣。

涼月爲了隱藏自己的怪腔怪調，小聲地道了謝。

「近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迷惑……？」

想當然耳，我出言抗議。

這種反應是什麼意思啊？

「還有，坂町，你也一起去。」

「不、不要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妞！」

……好厲害。

或許是因爲保健室的仲本老師不在之故，保健室裏空無一人；涼月便趁着四下無人之際說明了緣由。

或許是爲了填補我和近衛之間的沉默，涼月開口說話了。她的語尾又多了個「妞！」。她並不是每句話都有，看來是隨機產生的。

說着，涼月又一臉嚴肅地發出了可愛的聲音：「妞！」

我剛剛想幹麼……？

「次郎，我來說明妞。」

「沒錯，打嗝妞。我只要一開始打嗝就很難停下來妞，就像現在這樣。」

看在旁人的眼裏似乎顯得非常可愛妞。

不不不，爲什麼把矛頭指向我啊？能蹺課或許很幸運，但我有種預感，似乎會發生什麼更不幸的事。

——我唯一的弱點。

「現在這樣……」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教室中更加騷動了。

好快！

涼月依舊可愛地「妞！」個不停。

唉！

主人與管家一面走在無人的走廊上，一面交談。

發作……和「妞」有關係嗎？

我意有所指地說道。

一道女低音劃裂了擴散於教室中的喧囂。

我們來到了保健室。

「……」

「老師！爲什麼！請說明理由！」

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這算什麼弱點啊？不過是在語尾加上『妞！』而已啊！」

「別誤會妞。我的意思是，我用這種口吻說話，旁人似乎覺得格外可愛妞。」

「其實我有個祕密，不能告訴學園裏的任何人。」

坐在最前排聽課的管家一面舉手，一面猛然起身。

涼月看穿了我的心思，補上這麼一句。

「你不快去，我會被近衛老師罵！」

「大小姐的打嗝是魔性打嗝。」

「大小姐，剛纔的『妞！』果然是……」

莫非真如涼月所言，近衛在躲着我？

涼月的聲音喚醒了我。

說着，涼月又「妞！妞！」地連打了好幾個嗝。原來如此，她的打嗝分成兩種型態，一種是接在語尾，一種是單獨出現。

……咦？

「唔，沒辦法。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我們到走廊上談一談吧！」

「對，就和妳猜想的一樣妞。真是的，有夠討厭妞。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發作。」

我怎麼覺得心臟跳得特別快……？

「我的打嗝有點獨特妞，常常會剛好打在語尾妞。拉你來這裏，是希望你幫我止住打嗝妞。」

「恭候大駕，大小姐。」

「嗯，實際上是如此，該怎麼說呢……」

近衛似乎對山川老師的態度感到不耐煩，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打開教室大門，走到走廊上。唔，她打算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老師嗎？

「謝謝妳，山川老師。」

近衛從我身上移開視線，把頭撇到一邊去。

等了三十秒左右之後。

簡單地說，是落差。

「山川老師！」

我忍不住在腦中吐槽，周圍的學生們也一陣騷動。她的態度實在轉變太大了，和剛纔說的話完全相反嘛！走廊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無論如何，這下可糟了。

「不會吧？」

「妳也不用做這種震撼的告白吧！」

「因爲你成績很差。」

「祕密？」

當我回過神來之時，自己已經向她靠近了一步。

「所以你快去動手術吧！」

既然把我拖下水，就該向我說明一下啊！

我知道涼月是個有話直說的人，但沒想到她老王賣瓜成這樣。

妳纔是老師吧！

不過她的確很可愛，我就不計較了。

這是什麼？難道是新型嬌月嗎？沒想到她居然有第二型態。希望她別跟我說：「我還可以變身兩次。」

「我們學校的保健室裏沒有這種設備！」

「啊？」

「對不起，恕我冒昧，大小姐的身體似乎不舒服，我送她去保健室。」

不知何故。

「——冷靜下來妞，次郎。」

「或許你無法相信，聽了大小姐打嗝的人——尤其是男性，會被她的魅力迷惑。」

「現在的我，看在旁人的眼裏似乎顯得非常可愛妞。」

怎麼聽都只是在語尾加上了「妞！」說話而已啊！

一打開門來到走廊上，便看到近衛在門外等候。

「咦？可是，怎麼突然……」

事出突然，山川老師也一陣呆然……不，這個人好像平時就是這樣？她的反應一向很平淡，不知該說她大而化之，還是愣頭愣腦。

「閉、閉嘴！當學生的不要囉哩囉唆！」

「涼月，快去保健室。」

「打嗝？」

近衛鑽進涼月和我之間，喃喃說道。她的口吻還是一樣冷淡。

……咦？

「其實我從以前就在想，你應該要去檢查一下才對。」

「啥……」

畢竟這傢伙可是涼月奏。

♀×♂

門再度打開，這會兒只有山川老師一個人回來。

「妳幹麼叫近衛『老師』啊？」

「對妞……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自願用這種卡通角色般的語調說話的妞。次郎，這是——」

她站起來，理所當然地抓住我的衣襬，把我拉到教室門口去。嗚嗚……結果還是變成這樣。

而且是在無意識之中？

平時端莊大方的大家閨秀居然以可愛的聲音說「妞！」，落差太大，因此看起來格外可愛……咦？

媽的，看來近衛那傢伙是用了某種方法威脅山川老師。我想她應該不至於動用暴力，但沒想到會讓大而化之的山川老師產生這麼大的轉變……！

被突然點名，我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

「唔……」

但山川老師卻以她少有的毅然態度說道：

「……難道說……」

是近衛。

我剛剛——想抱她？

再這麼下去，周圍的人遲早會發現聲源在哪裏。

騙人的吧？

又不是精神控制。

「是真的。大概是因爲『妞！』聽起來太過可愛，而大小姐本來又給人成熟穩重的印象，和打嗝時的語調之間落差太大。過去還曾因爲打嗝而發生一起大事件。」

「事件？」

「大概在八年前，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大小姐受邀參加某個政治家舉辦的派對。」

「爲什麼涼月會去參加這種派對？」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因爲涼月家是名流。當時這個學園的理事長——大小姐的爸爸出席，大小姐也陪同參加；而大小姐居然在派對上發作了……」

「……」

我稍微在腦中想像了一下。

年幼時的涼月奏。

從她現在的模樣推斷，當時的她或許已經擁有不似小孩的成熟氣質。她去參加派對，穿的當然是有着一堆花邊的漂亮禮服，就像個可愛的洋娃娃一樣，而她的臉蛋長得又很標緻。

鐵定是衆人的目光焦點。

而這樣的她……

「……唔！」

光是想像，我就忍不住咬緊嘴脣。

試想——「妞！」耶！

穿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涼月——「妞！」

和大小姐氣質背道而馳的——「妞！」

要是她這麼做，周圍的人……

「事實正如你所想像。」

「沒想到妳也有弱點啊！」

「因爲妳聽了涼月的『妞！』卻沒事啊！」

聽了我發自內心的讚美，管家露出錯愕的表情。

「用不着擔心妞，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讓她回去。」

「這麼說來，你以前一直覺得我不像人囉妞？」

「啊！不、不是的大小姐！我的心裏絕對沒有『平時那麼酷的大小姐居然會發出這種聲音，好可愛喔～』的念頭！」

近衛似乎瞭解我的心境，以沉重的口吻喃喃說道：

「呃！」

「可、可是……！」

在我的人生之中，恐怕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或許我該感謝引發這種事態的橫膈膜。打嗝萬歲！

目睹管家慘狀的涼月下了道殘酷的命令。

大概是不想讓我發現她在打嗝吧！沒想到我居然能有目睹涼月這副模樣的一天。唉呀，多謝招待。

居然能讓昴殿下精神崩壞至此。

近衛回想起自己剛纔的醜態，宛若被飼主責罵的小狗一般垂頭喪氣地走出保健室。

「理由很簡單妞，我要妳回宅邸，拿些有助於止住打嗝的東西來妞。」

「還有，坦白說，現在的妳待在我身邊也幫不上忙妞。」

……好危險。

「近衛？妳沒事吧？」

近衛嘴上謙遜，卻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些人也該想想自己的年齡吧！」

「不過，近衛，妳真厲害。」

「簡單地說，在大小姐開始打嗝，不多不少的七分鐘後——發生了暴動。」

那倒是。涼月家的傭人一定會用外送披薩的速度將東西送來的。

「嗚……說、說得也是……」

「昴，妳現在立刻回本家一趟妞。」

「妳沒頭沒腦地胡說什麼啊？」

「最後搞得連會場的隨扈和警衛都無法收拾，只好出動警視廳機動隊。涼月家把這件事稱爲『打嗝之亂』。」

「喂，妳讓近衛回去沒關係嗎？」

「咦咦？怎麼這樣！這麼可愛的大小姐，再多抱一下有什麼關……不對！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放開！」

「沒、沒有啦！這是我當管家的本分！」

近衛鬆了口氣。

「你仔細想想妞。昴似乎沒發現：假如我只是要拿宅邸裏的物品，打手機教人送來不就行了妞？」

「因爲主人太可愛而忍不住擁抱的管家，根本是廢物妞。」

小學的時候，我跌倒磨破了腳皮；當時還在讀幼稚園的紅羽說：「沒關係，我馬上用瞬間×着劑醫好你！」害我險些成爲寫實版醫生遊戲的被實驗者。光是回想，我就渾身抖個不停。

「她本人沒有惡意，但老是越幫越忙。」

和我妹挺像的。

那當然。

「可是，妳幹麼這麼做？」

……這傢伙沒救了。

嬌月第二型態實在太危險了。

涼月察覺到我的視線，一面「妞！」一面問道。

「知道了妞，快放開我妞。」

哇！好新鮮，超可愛的。

四年前……更上一次是八年前，而今天又發作了，該不會是以四年爲週期吧？不不不，又不是奧運或世界盃。

完全成了「妞！」的犧牲品。

「……咦？怪了，啊！我到底在做什麼？」

居然會有規模如此龐大的蠢事。

「……！不、不似！不似的大小姐！這這這這這是有很深的理由的……！」

「……啊！」

「從一開始？」

「……昴？」

「不過……」

的確如近衛所言，非常驚險。

「應該很可愛，但是得用命來換。」

大人怎麼可以對一個小女孩講這種話啊？我只能祈禱主辦派對的政治家沒有失控。要是把政治交給這種人，這個國家立刻玩完。

「咦？」

「『我來幫小妹妹止住打嗝！』、『這孩子的父母是誰！現在立刻把她過繼……不，嫁給我！』、『好可愛喔～～～～好想帶回家喔～～ ！』……諸如此類，開始胡言亂語的賓客越來越多，整個會場陷入了大混亂。」

這是多麼真誠的感謝啊！受到主人的讚賞，近衛萬分感動，忍不住深深地垂下了頭……唔？

「幹麼？次郎，莫非……你、你還要多稱讚我幾句嗎？」

「連大小姐都……！謝謝！」

當然，近衛「啥？」了一聲，大爲驚愕。

唔，該怎麼說呢？這種感覺也不壞。

「不，並不是……妳在幹麼啊？」

「囉唆！次郎，你閉嘴！你想怎樣？連你都想從我懷中搶走可愛的大小姐嗎？」

當時我落入了名爲「管家無微不至的看護」的地獄。具體來說，就是被迫喫莫名其妙的料理，被銬在牀上，還險些被脫個精光。

「……？怎麼了妞？」

「依她的個性，鐵定會說：『我絕對要治好大小姐的打嗝！』然後又一頭熱地亂搞一通。所以雖然有點可憐，還是得請她退場妞。」

「暴、暴動……！」

黃金週。

連我都差點淪陷。

……好厲害。

「抱歉抱歉。不過妳也不用賭氣逞強吧？有弱點纔像人類，才自然啊！」

擁抱。

「少作夢！我絕不容許！肅清！我要用管家的力量肅清你！」

「你不記得了妞？要是讓她看護，會有什麼後果？」

我還以爲我們要一起在這裏想辦法止住打嗝。而且她被罵，看起來有點可憐。

慌得咬字不清的管家。

唔哇！我居然忘了。或許是我刻意消除這段記憶吧！

「第二次發作是在四年前。當時是在宅邸之內，所以事情沒鬧大，只有一個傭人因爲太想抱大小姐而成了徘徊宅邸之中的活屍；這就是『涼月家惡靈古堡事件』。話說回來，這次真的很驚險……」

「……？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麼？我正在低頭對大小姐的體貼話語表達謝意……咦？」

也罷。話說回來……

瞧她剛纔在教室裏的慌張模樣。

「你聽懂了沒？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妞。」

就在握住保健室裏的治療用剪刀的那一刻，近衛總算停手，或該說恢復正常了。

「……喂，近衛。」

面對我的指謫，管家顯然大爲動搖。

「雖然我也滿想看看昴盡心盡力照顧我的樣子……」

「啥……！」

如果涼月繼續在教室裏打嗝，或許會掀起軒然大波。畢竟平時學園裏就已經有一堆涼月的粉絲了。

是擁抱。

「怎、怎麼這樣！爲什麼？」

「哦，原來妳心裏是這麼想的啊妞！」

「是啊！昴，妳是最棒的管家妞。」

或許會在視網膜烙印着那個畫面的狀態之下死去。妳想一臉安詳地蒙主恩召嗎？

近衛表面上看來是畢恭畢敬地垂着頭，實際上卻是被吸向涼月，宛如撲向遊樂園大玩偶的小女孩一樣緊緊地抱住她，臉頰還在她的胸口磨蹭。

或許是因爲她雖穿男裝，畢竟還是女生；但就算如此，我還是很佩服她能保持正常。

「住、住手！冷靜下來！快背質數！」

被人稱讚，她似乎很高興；只見她臉上隱約露出了靦腆的笑容。她還是老樣子，表達情感的方法就和小狗差不多。

「你……你幹麼賊笑啊妞？弱點有什麼好笑的妞？」

「……」

饒是百毒不侵的大小姐，唯一的弱點被人取笑，似乎也會難爲情；只見她咬緊嘴脣，顯得相當懊惱。

當時的涼月只是小學低年級生耶！

「……」

糟了。

被說中心思，我忍不住沉默下來。

「呵呵！算了妞，這點小事我就原諒你吧妞！」

「……咦？」

沒想到這麼快就無罪釋放，讓我大爲錯愕。

見狀，涼月用可愛的聲音輕輕「妞！」了一聲之後——

「因爲——好不容易能和你獨處妞。」

「！」

聽到這句話時——已經太遲了。

與我相對而立的涼月突然壓倒我的身體。

在突如其來的偷襲之下，我的身體往後倒。我反射性地想做出護身動作，但身子落到柔軟觸感上的速度卻比我料想的更快。

牀。

保健室裏的牀。

涼月裙襬翻飛，體重全倚到我的身體上來。

「呃、呃，涼月小姐？」

我好歹也是坂町家長男，受過我媽的斯巴達教育洗禮，要在這種姿勢之下逃脫並不難；但不知何故，我竟然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被蛇瞪視的青蛙。

這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涼月凝視着我的視線充滿壓迫感，令我的身體動彈不得。

「呃，嗯，有點不舒服。」

……誰都可以。

涼月小姐用唱搖籃曲般的輕緩語調說道。

詫異的女低音。

「對妞。你和昴說話時態度老實多了，所以——我決定效法她妞。」

但是我完全想不出來。

那個冷淡的昴殿下說要當我的死黨。

「次郎……拜託你妞，聽我的話妞……」

而且——從聲音判斷，距離還挺近的。

「次郎，告訴我妞。」

我只是求您救我，沒求您給我搞這出啊！

這絕不是我精神被逼到極限而產生錯誤動作：「喀喀喀……喀哩喀哩好好喫！」

「幹、幹麼？妳想做什麼？」

「少騙人了妞。你剛纔也看見了吧妞？昴對你的態度和以前不同。」

「哦，你不說妞？那——我只好問你的身體了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啊！

「……媽的！」

……不。

唔哇啊啊啊這豈止是審問，根本是拷問！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是CIA探員也會招供！天啊……非同小可！嬌月果然非同小可……！

涼月笑了，嘴巴變得像新月一樣。她利用我動彈不得之際，將柔軟的嘴脣靠近我的耳邊。

草莓般的甜美聲音，肉體的接觸，還有女性恐懼症。精神污染等級已經突破界線，再這麼下去，連潛意識最深層都會被這個大小姐洗腦。

「……呼！」

「別擔心！沒那麼嚴重！不用一臉擔心地靠過來！」

「拜託你啦妞，次郎……」

她一面以嗜虐的眼神俯視着我，一面輕聲說道。

此時。

「……不行。」

剛纔大概是因爲我平時過於懼怕涼月的小惡魔性格，淡化了「妞！」的效果；現在她投這種直球，我可就難以抵擋了。

我用力搖頭，隔絕闖進耳中的聲音。

沒想到她會學近衛的語調。近衛有時會用這種發音來叫我的名字，唔哇啊啊啊我現在才發現，這種叫法有股意想不到的破壞力……！

「對了，大小姐在哪裏？我沒看見她，去上廁所了嗎？」

涼月喃喃說道，隨即在我身旁躺下，拉起棉被蓋住自己。從旁看來，我就像是獨自睡在牀上，只是棉被有點太鼓了，看起來不太自然。

「咦？」

我忍不住問道。她靠得太近了。這傢伙不斷把臉湊過來，現在的距離已經近得可以往彼此臉上吹氣了。

「……唔唔唔！」

拉開門走進保健室的，是本該前往涼月宅邸的近衛。

除此之外，還有女生特有的幽香、近得相互接觸的身體，以及抵在我身上的兩團柔軟觸感。

「看來你似乎想到了什麼妞。」

不過——

那是靴子聲。

「襯衫爲什麼沒扣？」

「你沒事吧？該不會是夏季感冒吧？」

死黨。

近衛的語調＋「妞！」——平時絕不會做的事帶來的落差感，讓涼月變得比平時可愛許多。

「模仿？」

說着，近衛又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線。

就算語氣變得再可愛，她的直覺還是一樣敏銳。

「呵呵呵！只是模仿一下而已妞。」

「……」

喀喀喀……

看來似乎有人正朝着保健室走來。

「老實一點又有何妨妞？你對我的態度老是這麼彆扭，爲什麼不能像和昴說話時一樣……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妞。」

「欸，次郎，告訴我妞。」

「那、那當然。不管妳再怎麼審問我，我都不會說的……！」

「……唔！」

我一面在牀上坐起上半身，一面詢問。

呻吟聲衝口而出，溫熱的感覺往鼻子一帶聚集，雞皮疙瘩不斷增生。女性恐懼症顯然發作了。

她顯然故意忽視我。該不會像學園祭時一樣，我在不知不覺間又做了什麼讓她生氣的事？

不知何故，我就是不願意把那件事告訴涼月。

「哪有？我真的什麼都……」

——我想起來了。

「……！妳、妳這傢伙！太卑鄙了吧！」

涼月樂不可支地笑着，逐一解開我的襯衫鈕釦。

如果讓這個暴力管家看見衣衫不整的我和涼月躺在同一張牀上，一定會立刻展開搜尋＆摧毀作戰。我得設法逃過這一劫。

「我本來要回宅邸的，走出學園以後，又想到打手機聯絡就好，所以就回來了。」

果不其然。

涼月就在近得可以接吻的距離之下，用和草莓果醬一樣甜美的聲音輕聲說道——

「次郎？你幹麼睡在牀上啊？」

這幾個月來，我一路熬過了這些傢伙幾近瘋狂的療程，應該比從前更能忍受發作。

再也撐不下去了。

「你和昴發生了什麼事妞？」

我鬆了口氣。差點就把靈魂賣給涼月了。正當我暗自慶幸逃離惡魔的誘惑之際……

我總覺得不能把這件事隨便告訴別人。

「？」

而且是從走廊上傳來的。

……冷靜下來啊我！

「～～～～！住口！不要用那種語調叫我！」

「——糟了妞。」

在意識屈服之前，快來人救救我吧——

宛若要和我說悄悄話一般。

被她說中心思，我不禁打了個顫。

惡魔涼月。

細長的手指鑽入襯衫縫隙之間，撫摸着我的肋骨。

不過——

唔唔，她果然在躲着我？或許我該找機會直接問她理由，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我、我好像有點發燒，身體發燙……」

……不妙。

四月，我被近衛用滅火器打到昏倒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脫我的衣服——

「唔？」

等等，老天爺。

我、我不行了……

涼月宛若在誘惑我一般，將端正的臉龐湊近我。更糟的是，由於「妞！」的緣故，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呃，更可愛。

「……別、別小看我！」

「唔……」

呵呵！

「好啦，這就來看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妞。」

「怎、怎麼啦？妳不是去宅邸了嗎？」

「唉呀，你挺能撐的嘛妞！」

即使對象是這個大小姐……

「…………次郎。」

我大喫一驚，她手放到我的腰上，揚起了嘴角。

「啊，嗯，對。」

唯一的可能就是放煙火時的那件事——

「是嗎？對了，你爲什麼躺在牀上？身體不舒服啊？」

「……呃，我也覺得怪怪的。」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如履薄冰吧！

只要踏錯一步，這段對話就會被淹沒，而我則會被扔進極寒的鄂霍次克海中。

「我真的沒事，躺一會兒就好了。」

「是、是嗎？那就好……」

近衛以冷淡的口吻說道，撇開了臉。

她這種異於平時的態度雖然令我困惑，但現在是個好機會。

接下來只要設法讓她離開保健室——

「……妞。」

響徹保健室的可愛聲音。

……對了。

我的懷裏還抱著名爲涼月奏的炸彈。

「……？你剛剛有沒有聽見大小姐的『妞！』？」

「咦？有、有嗎？我什麼也沒聽見……」

我設法矇混，但可愛的「妞！」聲又再度響起。

瞬間，管家的目光變得十分凌厲。

「次郎，你該不會和大小姐聯合起來想嚇我吧？表面上說去上廁所，其實躲在這個房間裏。」

話才說完，近衛便像訓練有素的緝毒犬一般，開始搜索保健室。另一張牀上、桌子底下、窗戶外、打掃用具櫃……活像踩地雷一樣，逐一過濾。

糟糕透頂。

不久之後，她的搜查眼就會轉向我的牀。

一旦穿幫就立刻拘提，連拘票也不用開；接着就不容分說地送入法庭，而且鐵定被判刑。當然，判決結果是私刑。

她在這裏做的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我的癖好。」

「啊，對了，我的打嗝好像也停了。或許是因爲剛纔怕被發現，一直憋氣的關係吧！」

「——我沒穿內褲。」

（好像在玩捉迷藏，好好玩。）

「我可不可以檢查一下你的棉被？」

當然，涼月已經替我備好答案。

涼月若無其事地離開被窩。

（這下子可傷腦筋了，次郎。）

「呃！」

「……唉！」

但我不能在這個關頭打退堂鼓。

酷愛整人的大小姐這回似乎是真的替我擔憂。

管家的殺氣泉湧而出。

「癖好？在學園保健室裏露出下半身？」

「動作快！不然我立刻讓妳看大象喔！妳想把保健室變成野生動物園嗎？」

這麼一提，剛纔打嗝聲在半途就消失了，原來是停了。

「……咦？」

如果是不正經的理由，我就立刻宰了你。

「知、知道了！我立刻出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

仔細回想，涼月在這裏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問我問題啊！

「我說，妳要掀開棉被確認一下嗎？只要這麼做，就能立刻明白我的癖好。」

只有我聽得見的輕喃聲。

「……啊？」

「次郎，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爲我要穿上內褲和長褲！還是怎樣？妳想現場觀賞我換衣服嗎？」

「妳沒聽見的話，我就再說一次。我現在沒穿內褲。雖然身上穿着襯衫，但棉被裏卻是一絲不掛。」

近衛問道，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疑問。

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一個假說。

「呵呵呵，有什麼關係？你得救了啊！」

媽的，完蛋了。

「近衛，其實——」

「～～～～～～～～！不、不，這對我而言好像太刺激了……」

「啥……」

「我從來沒聽說過！可、可是，次郎，你怎麼會……」

我在心中用盡全力大叫。

總比慘遭管家殺害好。

幹得好啊！我。

就是——

一切——都是爲了和我獨處而演的戲？

話才說完，尋找主人的管家就把懷疑的目光轉到我身上來了。唔哇啊啊啊她的眼神就和之前在電視上看到的『警視廳24小時！』裏的熱血搜查官一樣！

「沒錯。每個人都有不爲人知的一面吧？」

我這麼告訴自己——實行了涼月的命令。

活像是已經用不着打嗝，所以自行停止一般——

不用特別加演安可曲。

聽天由命吧！

太、太扯了……太簡單了吧……這樣就解決了……？

只聽見靴子聲漸漸遠去；或許是因爲打擊太大，停不住腳步之故。看樣子她應該暫時不會回來了。

「辛苦你了，次郎。」

近衛「哦？」了一聲，一面挑眉，一面吐了口氣。

（不如我突然全裸從棉被中跑出來，如何？昴一定會嚇到心臟停止的。）

我依照涼月的命令說出了這句臺詞。

哈哈哈，要是這麼做，我的心臟也會一起停止。

「……唔？」

……只好硬着頭皮上了。

她總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之下惡搞吧……

「噫！」

啊，太好了。

有道極近距離的我才能勉強聽見的聲音傳來。

「？」

此時。

這會不會太湊巧啦？

居然剛好在這個時候停止「妞！」。打嗝是涼月唯一的弱點，卻這麼輕易就止住了？

當我好不容易聽清那微小聲音的瞬間，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這個女人居然要我幹那麼丟臉的事？

果不其然。

涼月的語調好像怪怪的？

「怎麼了？你果然有什麼不能讓我檢查的理由嗎？」

「咦？爲什麼？」

是涼月。

要是被近衛宰了可就糟了……咦？

「幹、幹麼檢查？」

惡魔涼月。

雖然我覺得自己似乎捨棄了某種身爲人類不可或缺的重要事物……

不過——慢着。

「次、次郎？你剛纔說什麼？」

這傢伙逼我幹那種事，卻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最後不知何故，近衛一面道歉，一面逃也似地衝出了保健室。

她的氣勢直刺而來。

居然打從心裏享受這個危機。我纔不想搏命玩捉迷藏咧！近衛真的會變成鬼，當然，是變成殺人鬼。

（這時候該做些好玩的事纔對。）

（怎麼了？再不加快動作，你的新聞就會登上明天的早報喔！標題應該是『男高中生慘死於保健室中』。）

噫噫噫！這個女人居然在我的大腿上練起生字來了，而且還是用若即若離的絕妙力道。呃啊！要寫國文作業去其他地方寫！要是我流出鼻血就完了。

「……！」

「……涼月，妳該不會……」

「一絲不掛？爲什麼？你幹麼在這種地方幹這種事？」

（照我傳授給你的錦囊妙計去做，包你得救。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唔……」

「好了，該把昴叫回來了。她要是知道我的打嗝停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那妳現在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立刻離開保健室。」

（欸，你說該怎麼辦？次郎。）

現在只能聽從涼月的命令……！

「那妳要確認一下嗎？」

「說來聽聽吧！你不能讓我檢查棉被的理由是什麼？」

（冷靜下來，次郎。）

唔哇！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事到如今，只好唬爛看看了。「唉呀～剛纔的我是不是怪怪的？其實是七年前死掉的鄰居老爺爺附上了我的身～」說不定真能被我硬混過去。

「啊，嗯，沒錯。其實——有個重大的理由。」

「因爲只剩那裏了。話說回來，你的襯衫沒扣……該、該該該該不會是趁着我不在的時候和大小姐在牀上……」

聽了涼月準備的臺詞，近衛整個愣住了。

這是何等悲慘的結局啊！沒想到我的人生會在這裏結束。我的眷戀太多了，一定無法成佛，會變成地縛靈……！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很奇怪。

去死吧虐待狂～～～～～～～～～～～！

涼月幹麼來保健室？她說要設法止住打嗝，卻連一個方法也沒想。

是啊！

記得涼月在教室裏曾這麼說過。

『能夠和你獨處的機會不多。』

「……」

簡單地說，打從一開始，她就只是想製造和我單獨說話的環境而已。

若真是如此，這回的「妞！」打一開始就是假的。

不，瞧她在教室時的慌張模樣，或許起先真的發作，但馬上停住了……不不，或許那慌張模樣也是假的……又或許一切都是偶然，打嗝真的是湊巧在剛纔停住了……

「怎麼了？次郎。」

見我一臉困惑，涼月詫異地問道。

她的臉上帶着些許開心的微笑。

「……」

……還是別想了。

想再多也沒用。

「妞！」到底是真是假，只有這個神祕的大小姐知道。

更何況——在我看來，這個計劃實在很不周密。最好的證據就是近衛半途就折返了，而且說不定會有其他人到保健室來。

不過——這些道理這個大小姐當然也明白。就我推測，她大概是抱着「成功就好，失敗也沒差」的輕鬆心態吧？

仔細回想。

沒錯……今天上課時涼月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不覺得暑期輔導有點無聊嗎？

換句話說，這次的事件是——

「……打發時間用的啊？」

「次郎，我有句話要告訴你。」

聞言，涼月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大小姐搖曳着黑色的裙子。

說着。

「女生是有很多祕密的妞。」

微微吐出鮮紅的舌尖，淘氣地微笑——

我無奈地說出了我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