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於是她——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2415 字
後腦感受到的些微暖意叫醒我。
「唔,你醒啦?次郎。」
我睜開眼睛,看見一張戴着眼鏡的熟悉臉孔。
近衛昴……不,現在是小鳥遊菩妞兒嗎?
她見我醒來之後,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裏是……」
我似乎是躺着,腦袋下方傳來柔軟的觸感,近衛端正的輪廓近在眼前……呃!我該不會正枕着她的膝蓋吧?
「別、別誤會!因爲你一直沒醒,我才把膝蓋借給你當枕頭!沒有別的意思!我絕對沒有偷偷觀賞你的睡臉!好,快起來吧!」
昴殿下強硬地將我拉起來。
一直沒醒……我怎麼睡着了?我在腦中回溯時光,就我的記憶所及,在距離獲勝僅有一步之差時,我中了涼月一槍……
「你中了大小姐一槍以後便昏過去。畢竟,你之前已經因爲女性恐懼症發作而快昏倒。我想你大概是知道自己輸了以後,緊張的心情鬆懈,所以纔會昏過去吧?後來,我扶你到院落裏的長椅上休息。」
近衛非常切中要點地解說我的糗態。
搞什麼?連我都覺得自己很窩囊。不但輸了比賽、沒贏得布偶,甚至還昏倒?
「那麼,涼月她們呢?她贏了比賽吧?」
雖然同樣是在神社院落內,但這裏和剛纔對戰的地方不同,四下無人,也看不見觀衆席。她們到底跑去哪裏?
「嗯,頒獎典禮已在剛纔結束。可是,發生一點問題……」
「問題?」
我反問之後,近衛一臉尷尬地說:「因爲奈久留喝醉,四處大鬧。」
「呃!」
「她以爲你的眼鏡壞了,因此大受打擊,被人從池塘裏救起來以後……開始脫周遭人的衣服,所以被扣留。大小姐她們現在去替她說情。」
近衛得冠軍是大叔一手造成的結果,參賽應該也是大叔強迫的。我想大叔大概是太想看女兒出風頭,纔會這麼做吧。
然而——
近衛明明已打起精神,聲音卻有點小。
近衛紅着臉,害羞地陷入沉默。
對象是涼月嗎?好處都被她佔盡,她還是一樣精明。
暑假結束後,第二學期就開始了。
「哦、哦,沒什麼啦。」
「……近衛?」
惡魔涼月……真是把好處都佔盡。
「我倒覺得有點遺憾。」
嗯,偶爾這樣也不賴。難得的夏日祭典,這種華麗的結尾挺合適的。
「還有我爸也是,因爲他的防身術應該可以制伏奈久留。」
「紅羽和政宗也一起去了嗎?」
因爲她在墓園裏哭啦!當時,我雖然說了一些鼓勵的話語,但那只是一時的慰藉,所以我纔想送她最愛的羔羊布偶給她。
我正想反問,她卻轉過身走向空無一人的院落,彷彿走向升空的煙火一般。
近衛聞言,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纔不是沒什麼。多虧你那時候的擁抱,我——」
唔,沒想到那副眼鏡會引發這種騷動。我該不該趁這機會換戴隱形眼鏡啊?不,要是我這麼做,奈久留鐵定又會抓狂。
「對了,今日祭典最後的節目是放煙火。」
一般高中生總是希望暑假能永遠持續下去。
緊接着傳來的是震動空氣的巨大聲響。
「……那很好啊,妳也打起精神了。」
近衛說着,拿下臉上的眼鏡。
——煙火綻放。
第二學期一旦開始,我們又得回到一成不變的學園生活。
「對了,妳也真是倒楣,臨時被逼着去參加浴衣美人選拔賽。」
「唉,反正第二學期一定也一樣吵吵鬧鬧,我最近已經習慣啦!這就是我們的學園生活,對吧?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震動空氣的轟隆巨響中。
「……是啊,我們……是朋友嘛。」
然而,近衛不知爲何否定我的話語。
我本來想親手送給近衛的……
總之——第一學期結束了。
「很可愛吧?這是大混戰的優勝獎品。」
彼此的距離拉得太開,我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就像喫掉草莓蛋糕上的草莓一樣,把我想要的東西全搶走。
啊……雖然這麼說對奈久留過意不去,但我還是覺得近衛根本不用戴眼鏡。
近衛一臉幸福地抱緊羔羊。
「因爲——有你鼓勵我啊。」
「那時候……我哭泣的時候,你鼓勵我、關心我,讓我不再掉淚、不再難過。雖然你的女性恐懼症發作,卻還是拚命忍着抱緊我,所以我纔打起精神來——謝謝你,次郎。」
「你擁抱我之後,我察覺到了。看見你爲我那麼拚命地剋制症狀發作……我終於清楚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什麼意思?
「——我不想繼續當你的普通朋友!」
「……是嗎?」
「——我察覺到了。」
「嗯,沒錯,但夏天轉眼間就會結束,暑假只剩半個月。暑假結束固然教人惆悵,不過到第二學期,又可以和你、大小姐一起度過學園生活——令我非常期待。」
夏天的尾聲到來。
短暫的休息過後,我們將回到學園。
「打起精神?次郎,你該不會以爲我一直在沮喪吧?」
「呃……因爲……」
煙火飛散的八月夜空下。
「雖說是喝醉,但她喝的並不是酒。而且有大小姐出面談判,應該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這句話因爲煙火聲的緣故,聽起來不甚清楚。
「她、她不會有事吧?」
她依舊背對着我,繼續說道:
穿着浴衣的管家,絞盡氣力對我說出一句話——
近衛堅定地說道,露出微笑。
只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
呃!別這樣,她露出這種表情,我反而難爲情。
光芒逐一飛起又散落。
「我並不排斥參賽。的確,得到冠軍之後,被當成獎品是有點難爲情,還得在大庭廣衆下獻吻……啊,我只是親臉頰而已!」
「是嗎?現在還是八月中旬耶。」
「哦!」
怎麼?難道我應該說她是我的心之友纔行嗎?但我又不是某個孩子王。
不知何故,近衛又慌慌張張地補上最後一句。
「哎、哎呀,我們是朋友嘛!爲妳做那麼一點小事是應該的。」
「你想錯了。」
近衛突然說道。
夏天的尾聲。
我實在太不甘心,便說出賭氣的話。
近衛一面說「你看,就是這個」,一面將長椅後方大箱子裏的布偶拿出來……喂!這不是我想送她的沉默羔羊嗎?
「……近衛?」
我覺得害臊,隨口回應一句。
接着……
「不過……獻吻之後,大小姐送了禮物給我。」
綻放於夜空中的是一朵顏色鮮豔的巨大煙火。
正當我思索之際,天空突然發光。
「夏天似乎快結束了。」
近衛背向空中綻放的人造花朵,轉過身來。
因爲她不戴眼鏡時,就已經萬分可愛了。
「——我受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