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涼月革命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1.1萬 字
政宗的套房其實離學園挺遠,所以她平時是騎機車上下學。
想當然耳,我和紅羽沒有這種交通工具,所以現在是大家一起搭巴士上下學。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一。
雖然昨天發生近衛她們突然搬來的大事件,但我們是循規蹈矩的高中生,今天當然也得上學。
「呀,話說回來,我嚇一跳呢,沒想到姐姐會變成我們的鄰居。」
噗咻一聲,巴士車門打開,紅羽一面下車一面說道。
「而且……連近衛學長也住在隔壁……啊!好像少女漫畫的劇情!」
「對我來說是恐怖漫畫的劇情。」
這傢伙還是一樣悠哉。
昨天,參加社團自主練習的紅羽回來以後,我告訴她近衛和涼月成爲我們的鄰居,結果她居然以一句「太好啦!這下子可就熱鬧」便帶過。如果世上的人都像她這樣正面思考,或許就不會發生戰爭。
「對了,兔咪學姐,爲什麼把哥哥的寢室從陽臺搬到一般房間?」
「咦!因、因爲……妳也知道,最近變冷了嘛!要是蠢雞凍死也很麻煩。」
「哦,最近的確很冷,快到披圍巾的季節。」
紅羽和政宗一面從校門口附近的巴士站牌走向校舍,一面交談。
沒錯,昨天我便和陽臺生活說再見。
這是因爲涼月和近衛住隔壁,從她們的套房隱約可以看見我們的陽臺,所以我一睡陽臺立刻會穿幫。
「唉,讓蠢雞進來家裏,我是有點不滿啦……不過這次就饒了他,畢竟昨天特賣時買到不少蛋。」
「我的價值和蛋一樣啊?」
「你在說什麼?那不是普通的蛋,是特價的蛋耶!」
「對我來說,意思差不多。」
「不是有個團體深信你和昴殿下在搞BL嗎?」
但是,她希望和我繼續當朋友,所以我得儘快拉回彼此的距離。
「唉,不安要素很多。」
「所以坂町一找到機會,便向副社長挑戰。而且……」
她還是老樣子,個頭雖小卻渾身蠻力。
「薛、薛學姐……」
「……真是的,妳還是一樣囂張。也罷,我並不討厭妳這種態度。妳想怎麼樣?在這裏替我們長年以來的恩怨畫下休止符嗎?」
昨天我和政宗前往大廈附近的超市,爲的就是這傢伙口中的特賣。
嗯,這兩人感覺上波長挺合的,屬性也很相似,感情應該不錯吧?
政宗似乎也有同樣的念頭,一面吐着白色氣息一面喃喃說道。
再說,我得釐清自己和近衛之間的關係。
有個體型格外嬌小——活像小學生的女生緊緊抱住我的脖子。
比起被抱住的我,身旁的政宗更爲驚訝。
「再說,要是消息走漏,麻煩就大了。」
我馬上趴在地上調整呼吸。
「……對喔,已經十一月……」
此時。
「呀哈哈,哥哥,要認輸了嗎?」
「麻煩?」
坂町紅羽和鳴海薛丁格。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
「我只是以我哥的妹妹的身分忠告妳而已。」
果不其然,紅羽因爲參加社團練習,來不及趕回家,所以由我幫忙。
唔呃呃呃呃呃!她勒住我了!壓迫到我的頸動脈,害我開始兩眼昏花!我看在女性恐懼症發作之前,我會先到天國旅行!唔呃呃呃呃呃呃!
「啊?妳在找碴嗎?」
「唔……」
「哦……『同心會』啊?」
不愧是浪嵐學園手工藝社副社長兼社內排行榜第一名,能夠君臨那個瘋狂社團的頂點,果然非比尋常。剛纔那隻不過是打招呼嗎?唉,話說回來,我是坂町家長男,其實對此早已經司空見慣。
由於學園也沒有辦活動,所以十一月給我的印象格外薄弱。不像十二月有聖誕節,而且新年過後,我們二年級生要舉辦修學旅行。
雖說我和紅羽有無家可歸的苦衷,但年輕男女住在一起,給人的觀感畢竟不佳。
「紅羽,妳也明白嗎?」
妹妹似乎察覺到哥哥的生命危機,效法摔角裁判,問我要不要認輸。可是,在幹這種事之前應該先救我啊!
「先別說這些——你要小心一點。」
「慢、慢着!副社長!妳幹嘛突然抱住蠢雞!」
「咦?真的假的?那我抱緊一點。」
「我、我纔沒生氣!蠢雞要和任何人做任何事,我都不在乎……」
政宗硬生生地結束話題。
唔,怎麼回事?她硬是結束話題,反而令我好奇。
我收回前言,這兩人的感情似乎十分不睦。
「喫醋~喫醋~♪」
「哈哈哈,抱歉抱歉,剛纔的溝通方式有點太暴力。」
「不不不,纔沒有呢!話說回來,我早已說過很多次,副社長老愛用『哥哥』稱呼我哥,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
固然得小心「同心會」,住在隔壁的涼月也必須多加留意。那個大小姐說不定又會搞一些亂七八糟的把戲。
「喫苦的是我吧!」
我用她們倆聽不見的音量喃喃抱怨。
這麼一提,這是我頭一次看見這兩人交談。
聽她的口氣如此意味深長,我忍不住問道。
「……小心,蠢雞。」
「唔?幹嘛?妳找我有事?」
「副社長還是一樣矮。」
……咦?
薛學姐天真無邪地笑着說道。
我本來以爲只要排隊便買得到,但老實說,是我太過天真。
「不要唱那種怪歌!我纔沒喫醋!」
……好險。
十一月有什麼節日嗎?
政宗叮嚀陷入沉思的我。
「…………」
要說其他十一月的活動……
正當心理創傷重現腦海之際,一陣北風吹過。
「早安,哥!怎麼啦怎麼啦?一大早就這麼沒精神!」
在政宗的命令下,我也參戰。雖然我之前曾經陪她參加過幾次特賣會,但昨天的場面特別誇張。
「只是?」
「副社長,妳還是放手吧,哥哥的臉色已經由白色轉爲土色。」
聽到在耳邊大叫的卡通聲,我轉過頭一看,背上正是鳴海薛丁格。她是鳴海奈久留(眼鏡中毒者)的姐姐,素有學園最強之譽,人人敬畏。
剛纔那一瞬間,我真的快失去意識。
「這個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坂町加入手工藝社時,曾經和副社長打過一次架。當時是副社長獲勝,但坂町不服氣。」
「嗯?怎麼?十一月有什麼行程嗎?」
「……不,沒什麼。」
正當我一面暗想,一面夾雜在上學的學生間通過校門時,突然有人撲到我背上。
聽到政宗的問題,薛學姐狐疑地歪了歪頭。
「副社長,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所謂的「同心會」,便是「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並且是個深信我和近衛在搞BL的狂信者團體。
「啊,說的也是。」
「既然沒喫醋,何必那麼生氣?」
「喂喂喂,妳才莫名其妙吧?妳憑什麼干涉我的行動?」
「啊,糟糕,我一不小心太過用力。」
現在的我們相處時如此不自然,實在不配用這兩個字稱呼彼此。
正當我困惑之時,政宗對我說道:
薛學姐說完,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的脖子。
「其實那兩個人感情很不好。」
「呀哈哈,我無所謂!」
——死黨。
紅羽天真無邪地笑着說道。
「是是~遵命!沒問題,別看我這樣,我口風很緊的。呀哈哈~」
「小心……小心什麼?」
話說回來,長年以來的恩怨是什麼?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格鬥漫畫般的情節?
那是戰爭。
「啊?那還用問?當然是要你小心一點,別把我們住在一起的事說出去。你們已經搬來一個月,心理上比較鬆懈,容易說溜嘴。」
的確,要是消息走漏,被她們得知我和政宗住在一起,鐵定會引起一陣大騷動,搞不好還會引發暴動。
「唔!」
超市裏上演的是連電影「搶救雷恩大兵」也自嘆弗如的局地戰。說得淺顯易懂一點,那是和訓練有素的主婦們進行爭奪戰。
「啥?別說蠢話,你知道爲了買那些蛋,我喫多少苦頭嗎?」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嚴寒。現在只是十一月上旬,卻已令人冷得受不了。

「幹、幹嘛扯到那種事!」
「怎麼?兔咪,妳喫醋啊?」
薛學姐立刻從我的背上跳下來。
真的嗎?她最像會說溜嘴的人,我很擔心啊。話說回來,我同樣得小心纔行。
「哦,畢竟紅羽的好勝心很強。」
紅羽和薛學姐無視好不容易復原起身的我,自顧自地說起話。
「好冷喔。」
「看到這個狀況,我也知道她們感情不好……話說回來,長年以來的恩怨是什麼?」
「而且?」
「該怎麼說呢?那兩個人……類型很相近,對吧?所以都不希望輸給對方……」
「……」
嗯,的確,連我都有這種感覺。
紅羽和薛學姐。
這兩人的共通點很多,例如身材一樣嬌小卻一樣孔武有力,而且個性都有點像貓。
最重要的是,兩人都宣稱是我妹妹。
不,說宣稱也不太對,因爲紅羽的的確確是跟我血脈相連的妹妹,至於薛學姐只是叫我「哥哥」而已。
「唉,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她們的關係其實也沒有那麼惡劣。事實上,她們頗爲志趣相投。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得小心。」
「唔?小心什麼?」
「那還用問?坂町和副社長,這兩個人要打架耶!你能阻止她們嗎?」
「這個嘛……」
我辦不到。
或者該說我一定會腳底抹油、立刻開溜,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紅羽vs薛學姐。
我根本不敢想像,這根本是超越哥吉拉vs卡美拉的壯烈決戰,如同兩道龍捲風撞擊時會產生一道更大的龍捲風一般,這個學園很快會變成避難區。
「副社長,正好今天哥哥在場,請他當裁判吧?」
呃!
「好啊!不過,光是請他當裁判沒意思,不如我們兩個來搶他,這樣比較刺激。」
呃呃!
「昨天奈久留向同一棟大廈的住戶打聽過,查出你們住在同一間套房裏。」
基於這股恐懼,我搏命插嘴。薛學姐聞言,說聲「啊,對喔」並放下拳頭。
「喂,哥哥,還有兔咪。」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和政宗只能驚愕以對。
我收回前言,這傢伙將來一定是想當刑警,不然纔不會幹出這種近似跟監的事。
我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個戴着貓耳和眼鏡、打扮極爲前衛的女生在那裏。
「哦、哦……」
兩人說完便在校門前舉起拳頭。
聞言,我窺視奈久留的手機畫面。
薛學姐用少有的認真口吻說道。
「呀哈哈,正合我意。」
「唔……」
對不起,老天爺。
「奈久留,妳剛纔說什麼?」
「爲什麼不告訴奈久留?如果知道學長和學姐是這種關係,奈久留……奈久留……」
「那還用說?當然是採訪啊!如果奈久留知道你們的關係,便會去宇佐美學姐家突擊採訪。」
「——我有事和妳哥談。」
聽到這個問題,奈久留反問一聲「咦」,歪頭說道:
鳴海奈久留。
「先別說這些——學長,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而且,今天早上紅羽也和你們一起上學耶!」
奈久留將我的沉默視爲肯定,含淚對我說道。
「我聽說你們同居,是真的嗎?」
……怎麼辦?
「哦、哦,原來如此……」
面對這樣的她,我只能沉默以對。
唔喔喔喔喔!她們真的要現在開打嗎?
「學長!」
「學長和宇佐美學姐果然住在一起……」
「照、照片……」
「狡辯也沒用,我已經掌握證據。」
「情敵?」
薛學姐一面觀察我們,一面繼續說道:
此時,有個相當急迫的呼喚聲傳來。
身旁的政宗如此詢問奈久留,看來她的心境和我相同。
「昨天奈久留走在街上時,偶然看見提着超市購物袋的學長和宇佐美學姐,很親暱地走在一起。」
「啥?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啊!」
見到妹妹登場,薛學姐仰天輕嘆。
「……」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怎麼樣?學長和宇佐美學姐果然已經在進行家族式交往嗎?」
「啊……可、可是……」
「……證據?」
政宗勃然大怒。
聽完眼鏡中毒者的話,政宗更加困惑。
情報到底是從哪裏外泄?
「妳未免太有行動力啦!」
——映着昨天買完東西正要回家的我和政宗,而且,是拍到兩個人一起走進大廈的場景。
「沒錯。好,快開始吧!我會在第一節課的鐘聲響完之前做個了結。」
只見畫面中——
「奈久留就會去採訪學長啦!」
九月體育祭時,她曾向我告白。
「採、採訪……爲什麼?」
「啊,可是奈久留也希望當學長的情婦,所以宇佐美學姐可以當三號嗎?順道一提,一號是昴殿下,二號是奈久留。」
鳴海奈久留深深吸一口氣。
求求您,能不能把時間倒轉?如果可以,我想重聽一次剛纔的對白。
「……」
「當然是爲了創作。」
「妳一直看到早上嗎?」
「咦?什麼意思……奈久留不是正在寫一部叫做《玻璃回憶》的小說嗎?如果昴殿下和學長之間有情敵介入,故事一定會更加精采。」
「唔!」
政宗懊惱地緊緊咬着嘴脣。
「爲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哎,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你們老實說吧。莫非你們有什麼苦衷?或許我可以幫忙啊!」
「紅羽,我現在不能和妳對打。」
「而且,直到早上之前都沒有出來。」
我只是隨口亂說,原來她真的有事找我。
「不,其實也沒關係啦,我並沒有立場去管哥哥和兔咪是什麼關係。不過,身爲你們的學姐,我有句話要說。才高中生就同居,未免太超過吧?」
呃,由於她的告白內容是「爲了BL創作,希望能多多觀察學長」,和一般戀愛大相逕庭,實在太過異常,所以我斷然拒絕。不過,她喜歡我似乎是事實。
「奈久留本來想和學長搭同一班車上學……但又怕被發現,所以搭下一班車,剛剛纔到學校。」
「……奈久留。」
「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接着,她筆直凝視我和政宗。
「啥……不、不是啦,副社長!我們纔沒有同居……」
「奈久留一時好奇便跟在後頭,卻看見你們兩個走進大廈……」
「——宇佐美學姐不是學長的情婦嗎?」
然後,她猶如下定莫大的決心一般,帶着認真的表情說:
她氣喘吁吁地穿過校門、跑向我們。
話說回來,她說她「已經掌握證據」,這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莫非真的想當刑警,居然還去打聽消息。
「什麼意思?」
「…………」
……不妙。
所以,如果她知道我和政宗住在一起,一定大受打擊。
奈久留淚眼汪汪地詢問我。
「只有這個可能嘛!既然學長已經有昴殿下這個男朋友,你們同居,宇佐美學姐的地位自然成爲情婦。」
「當然,那個情敵就是宇佐美學姐。」
「……」
「學長,奈久留有話跟你說。」
莫非薛學姐所說的證據是……
……不妙。
面對困惑的她,奈久留說:
「妳、妳們兩個快住手!薛學姐,妳剛纔叫住我,應該是有事找我吧?」
看薛學姐的樣子,她似乎已確信我們住在一起。
「呃,糟糕,她來了。」
這傢伙以後想當狗仔隊嗎?居然搞偷拍!
再這樣下去,她們真的會像打美式足球賽一樣開始爭奪我。想當然耳,我的身體便是球。我想她們一定可以成就最完美的達陣。
「嗯,原來如此,妹妹vs妹妹嗎?」
「咦?真遺憾。」
「別說謊,奈久留已經找到證據。」
「不、不,不是的,我昨天是碰巧在政宗家過夜……」
「嗚嗚嗚……好過分!」
奈久留從懷中取出手機。
「求求妳聽我說話!而且,我爲什麼是三號!」
……
「別那麼喪氣,我待會兒再陪妳。現在——」
「蠢雞和昴殿下又沒在交往!」
不,政宗,該生氣的點不在那裏吧。
話說回來,不愧是眼鏡中毒者。
這個女人知道自己告白的對象和其他女人同居,仍毫不動搖。
雖然她略受打擊,但理由是「沒能爲創作進行採訪」,和戀愛因素無關。
唔,這傢伙果然不是把我當成男人喜歡,而是爲了BL創作,想多加觀察我。
「啊,怎麼辦?沒想到宇佐美學姐是學長的情婦。奈久留現在好想動筆喔!爭奪同一個男人的男與女,換句話說,是男×男×女的扭曲三角戀情……呵呵呵,奈久留要大展身手!」
「我說過了,我不是蠢雞的情婦!」
「可是,你們同居耶!妳看,證據在這裏。」
「那、那是……」
見到奈久留的手機畫面,政宗發出「唔」的一聲之後陷入沉默。
這、這是什麼情形?
狀況正朝着非常詭異的方向滾動。
而且,由於奈久留和政宗的嗓門太大,到校的學生全都圍過來看熱鬧,其中似乎也有昴殿下粉絲具樂部「S4」和「同心會」的成員。
我聽見「咦?那個四眼田雞和女生同居嗎」、「太好了!這下子昴殿下就是我們的」等昴殿下粉絲的感言,以及「男×男×女的三角戀情,這種劇情好像也很有趣」、「愛恨糾葛的劇情來啦~~~~~~」等奈久留小說讀者的感言。
無論如何,狀況很不妙。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我猜薛學姐擔心的正是這種情況。再這樣下去,我和政宗同居的事便會鬧得全校皆知。
「冷靜下來,奈留奈留!兔咪學姐並不是哥哥的情婦!」
此時……
說來意外,開口的竟是紅羽。
喔喔!對了,還有妳在嘛,老妹!
接着,她稍微提高音量,好讓周圍都聽得見她說話。
「沒錯,副社長。因爲我們正在交往,同居是很自然的事。」
呃……政宗小姐,我不懂剛纔那句話的意思耶……
今天最後卻也是最大的一顆炸彈投下私立浪嵐學園。
奈久留激動地大叫。
這麼一來,狀況也能稍微——
話說回來——我還挺意外的,沒想到涼月會一口否定我和近衛在搞BL。換成平時的她,應該會見獵心喜,趁機興風作浪纔對。
「嗯,對,奈留奈留,我沒說謊,因爲……」
涼月無視陷入沉思的我,開口說道:
「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副社長。哥哥是兔咪學姐的寵物,不是情夫。」
「怎、怎麼會……」
……原來如此。
就是鳴海奈久留。
(……嗯。)
「涼月學姐,妳來得正好!請妳以昴殿下主人的身分向大家說明!」
「寵、寵物?我都不知道……原來哥哥有這種嗜好……」
「我不是說了嗎?蠢雞和昴殿下並未交往,我纔是他的正牌女友。」
管家近衛一如平時隨侍在她身旁。
政宗點了點頭。
「抱歉,奈久留。」
「妳的發言會引起很大的誤會!」
唉,雖然奈久留有點可憐,但也沒辦法,因爲我和近衛真的不是BL關係。
「……因爲?」
她是學園理事長的獨生女,同時是另一個昴殿下粉絲具樂部的實際創辦人。
「怎、怎麼會……」
——完了。
「奈久留、副社長,還有坂町,我現在就把真相說出來。」
沒錯,這傢伙爲了將崇拜近衛的一般學生們操控於股掌之間,因此創立「S4」。
「咦?爲什麼?哥哥。」
(辦法?)
政宗對着她們,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情況似乎變得很糟糕啊,奈久留。」
我小聲和政宗說話。
然而,有一個人依然無法接受。
此時,一道凜然的聲音響起。
「真是的,一大早就吵吵鬧鬧。」
雖然她說的都是事實。
聽見紅羽的發言,圍觀學生也一陣混亂,至於奈久留則是再度燃起創作欲:「寵物……這個點子奈久留從沒想過,果然該去宇佐美學姐家突擊採訪……」這傢伙什麼都好嗎?

然而,下一瞬間,涼月居然說出這句話。
如果奈久留不相信,她領導的「同心會」會員或許也會跟着不相信政宗的謊言。
哇!慢着慢着慢着。
聽到大小姐的話,奈久留大爲沮喪。
「對不起,坂町,那是騙妳的。畢竟我們住在一起,要是被妳知道我們在交往,不是很尷尬嗎?我爲了掩飾才那麼說。」
「紅羽,是真的嗎?」
「兔、兔咪學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哥哥不是妳的寵物嗎?」
唔……該怎麼做纔是上策?
住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被她這種外貌幼小的女生輕視,我心中最纖細的部分開始隱隱作痛。
我忍不住詢問。
過去這兩個團體由於理念不同而產生多次衝突,最近大概是因爲勢均力敵、難分高下之故,名爲冷戰狀態的和平總算造訪。
「昴和次郎——並不是BL關係。我身爲昴的主人,必須這麼說。」
話說回來,如果涼月說我和近衛在搞BL,我的定位將再度陷入危機。
情況似乎不妙。雖然我平時從未放在心上,但涼月可是「S4」的創辦人。
「因爲哥哥是……」
這麼一來,我的定位會變成「和近衛交往又被情婦政宗當寵物」的異常人物,設定未免太多啦!
「說明……說明什麼?」
「紅羽!快收回剛纔那句話!」
圍觀學生的人數變得相當多,再這樣下去,即使發生暴動也不奇怪。
「抱歉,這是事實。沒錯,昴交往的對象——不是次郎。」
(喂、喂,政宗,該怎麼辦?)
這一瞬間,我清楚地預感到自己的學園生活即將結束。
的確,只要宣稱我和政宗在交往,事情便能平息。既然我和她同居的事已經鬧得衆人皆知,或許只能這麼做。
「……」
「可是……看到哥哥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只能用寵物形容啊……兔咪學姐也說過,哥哥是寵物……」
大小姐從容不迫地笑着。
「……不對勁。」
「當然是昴殿下和學長的關係啊!」
「嗯,沒錯。因爲……」
薛學姐對我投以輕蔑的視線。
「妳可不可以別投下更多炸彈啊!」
政宗似乎已完全豁出去,面對鳴海姐妹的質疑依然抬頭挺胸。
不愧是深信我和近衛在搞BL的「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會長,只有她不爲政宗的話語所動。
然後,今年「同心會」從「S4」中分裂出來。
「「「咦?」」」
(別擔心,蠢雞,我有辦法。)
我得設法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纔行。
同時,部分圍觀學生也發出遺憾的嘆息聲,那應該是「同心會」的會員。
這傢伙一直躲在旁邊看戲嗎?
「……原來如此,這樣也可以說明兔咪和哥哥同居的理由。」
……不是次郎?
我忍不住轉向聲音的來源——原來是涼月奏。
什麼跟什麼?
何況這麼一來,「S4」和「同心會」的力量均衡又會崩潰,再度掀起紛爭。
聽到政宗的謊言,紅羽宛如遭逢晴天霹靂,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不不不,別因爲我不是寵物而大受打擊好嗎?老妹。
「——」
「其實——我和蠢雞正在交往!」
(……)
「……什、什麼意思?」
面對薛學姐的問題,妹妹深吸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政宗懷着壯士斷腕的覺悟,沉默片刻之後——
聽到政宗的話,奈久留等人大喫一驚。
「可、可是!學長和昴殿下在交往耶!爲什麼又和宇佐美學姐……」
「哥哥——是兔咪學姐的寵物!」
這傢伙也和我們住在一起,是唯一能夠解釋整件事情來龍去脈的證人,只要她說出真相……
「喂、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可是——該怎麼辦?
唔唔……雖然她是個眼鏡中毒者,但硬要說謊欺騙她,還是有點不忍心。
早上她沒和我們搭同一班巴士,應該是搭下一班巴士,或是坐宅邸的轎車上學。
聽見今天第N次的炸彈發言,我的腦內已經變得一團混亂。
說時遲,那時快。
不過,「S4」的領導人涼月若是肯定我和近衛的關係,那可就糟糕,到時候絕不是一場暴動便能了事,因爲學園中六成的女生都加入「S4」。
薛學姐似乎很擔心,連忙詢問紅羽。
這種說法活像近衛正在和我以外的人交往。
涼月奏。
學園理事長的獨生女,人人認同的大小姐。
她用那張可愛的桃紅色嘴脣如此說道:
「和昴交往的人是我。」
♀×♂
「……啊?」
衆人目瞪口呆。
我只能張大嘴巴,其他人也一樣。
政宗、奈久留、紅羽、薛學姐以及圍觀學生……還有隨侍涼月身旁的近衛昴,聽到剛纔的衝擊性發言,全都陷入當機狀態。
不,的確,近衛在宅邸外是男生身分,就男女交往的觀點而言,或許是正常的。
不過,她們的關係是主人和管家。
主僕關係。
大家怎麼可能輕易相信這種謊話?
「騙、騙人!」
首先從當機狀態恢復的是奈久留。
不知是不是基於「同心會」會長的職責,她出言反駁涼月:
「奈久留不相信昴殿下和涼月學姐在交往!」
「哦?爲什麼?」
「爲、爲什麼……」
「順道一提,我的初戀對象是昴。」
涼月鮮少撒這種牽扯到整個學園的謊言,但這次的謊言對周圍造成的影響太大,已經超出好玩的範圍。
「好啊,誰怕誰?涼月奏,我們和你們一起約會!」
惡魔涼月。
莫非……她有什麼必須宣稱自己和近衛正在交往的理由嗎?
「我和昴是主人和管家,換句話說,這是禁忌之戀,和羅密歐與茱麗葉差不多。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段難以開花結果的悲戀,但是當事人深深相愛。奈久留,妳覺得這種發展如何?」
聽到涼月的話,奈久留緊咬嘴脣。
爲了阻止這場約會,我大聲叫道。
此時,大小姐對着毫無頭緒的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
不,慢着。
「很萌!奈久留最喜歡這種戲劇化的發展……啊!奈久留居然不知不覺地接受涼月學姐和昴殿下的關係!」
——事態脫軌。
「呵呵~那麼,雙對約會的日期訂在週末,可以嗎?」
還有,這傢伙的專長是胡說八道。
「唔!」
別隨波逐流。
因爲我們要進行的是「雙對約會」。
「——是啊,的確,我還沒有證據。」
「妳還問!不要再捉弄我們!妳怎麼可能和近衛交往!根本沒證據!」
爲了找樂子而不擇手段的享樂主義者。
涼月轉向身旁的近衛——
數度身受其害的我最清楚。
她爲何相信涼月說的話?
「……」
……不妙。
對於認爲近衛是男生的學園學生而言,無論身分相不相當,和身邊的女孩墜入愛河是很自然的發展。
(喂、喂,妳在搞什麼鬼?)
我環顧四周,圍觀學生聽到涼月剛纔那番話,似乎也接受了。
「……啊?」
陷落了。
想想這個女人是誰。
「哎呀,怎麼回事?次郎。」
「沒辦法,妳也是女生嘛。我們同爲女生,希望妳能支持我們。」
這傢伙的專長便是靠着與生具來的疑心病,盡數識破涼月的謊言。
再說,視涼月爲天敵的政宗,怎麼可能接受雙對約會的提議……
(可是,妳和涼月根本處不來啊!妳不覺得奇怪嗎?她一定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有、有什麼關係?反正都已經對外宣稱我們在交往,這麼做看起來比較自然!)
或許他們覺得涼月和近衛很匹配,因此無話可說。
我故意拉開嗓門,讓圍觀學生也能聽見。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呆愣一下。
「那麼,我現在來製造證據。」
(……咦?)
事到如今,只好把羣衆拉到我這邊。
我不懂。
眼鏡中毒者大受打擊,她的腦中或許正在大聲播放某日裔歌姬的成名曲。
過去的她一向能守住最基本的底線。
當然……她也會一起行動。
涼月也說她和昴殿下在交往?
什麼意思?
讓我失戀的女孩。
糟糕,在我煩惱的時候,她們已經開始商談細節,但我根本不想和她們約會。
要是一起約會的話……
「這個週末一起去約會吧!」
冷靜一下。
我忍不住對身旁的政宗小聲問道。
只要冷靜思考,大家應該也會發現涼月在胡說八道。
奈久留開始就着新題材展開無限妄想。
再說——不知爲何,當事人近衛一直低着頭沉默不語。
接着,她淘氣地揚脣微笑之後——
畢竟涼月是近衛的主人。
面對這樣的她——涼月使出殺手鐧。
「我說約會。不,這種情況應該稱爲『雙對約會』吧?我和昴、你和宇佐美,既然兩對情侶都已公開戀情,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唔……的、的確,少女漫畫中常有這種情節……」
奈久留完全被涼月駁倒。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不不,她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
涼月說的總不可能是真話吧?
無論理由爲何,我總覺得這回的謊言太過火。
「好!啊,不過這麼一想,《玻璃回憶》的劇情如果走向學長×宇佐美學姐×涼月學姐×昴殿下的情愛糾葛,應該也很有趣……嘿嘿嘿~」
這傢伙深信我和近衛在搞BL,我本來以爲她一定會反對。可是,大概是創作者的天性所致,她居然選擇有趣的故事情節。
接着,她用響亮的聲音開口,好讓一陣譁然的圍觀學生也能聽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正想詢問,卻晚了一步。
她靠着惡魔般的一號表情騙過我們好幾次。別的不說,她在學園裏總是戴着模範生面具,這便是一種欺騙。
沒錯,沒證據能夠證明涼月和近衛正在交往。
(幹嘛答應涼月的提議?)
「……唔!」
——近衛昴。
「等、等一下,涼月!」
這傢伙可是宇佐美政宗。
(唔……有可能……可是……涼月也說她和昴殿下在交往……)
突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涼月居然如此說道。
不,涼月現在的行動豈止是脫軌,根本是暴衝。
「——」
涼月和近衛在交往?怎麼可能!
把她的態度解釋爲肯定涼月的話語也很正常。
「啊?」
涼月的確對我說過,她的初戀對象是近衛,但她也說過初戀不見得仍持續。
停止。
所以——她這次一定也是在說謊。
「哎,次郎。」
「我和昴是主僕,平時總是形影不離,發展成戀愛關係也很正常吧?畢竟我們是十七歲的高中生啊。」
「初戀?就是First Love!」
「再說,奈久留,妳應該不排斥這種發展吧?」
什麼鬼!政宗的回應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她爲何輕易接受這種唐突的要求?她們不是天敵嗎?
聽到意料之外的發言,我忍不住大叫。
潑兔。
可是……爲什麼?
——吻上管家的脣。
老實說,我的傷口還沒痊癒。
「……咦?」
真是唐突得教人難以置信。
面對突如其來的吻,近衛似乎嚇一跳,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然而,涼月並未因此放開她。
沉默。
數秒的沉默支配現場。
「呵呵,這樣如何?」
放開管家的嘴脣之後,大小姐淘氣地笑着。
同時,見到學園王子和理事長獨生女接吻的緋聞光景,圍觀學生髮出近似哀號的叫聲。
在這種狀況下,我只能茫然以對。
「…………」
——涼月革命。
不知是誰命名的,總之,今天十一月十二日發生的這起大事件,便以這個名字在學園學生之間長久流傳下去。
——革命。
正如同字面所示,這是一個女學生——涼月奏,引發的革命性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