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戀加速檔

十二月五日。

政宗的生日正好經過兩週的這一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日。

在這兩週之間，寒冬的腳步越來越近，氣溫逐漸下降，學園中不乏披着圍巾的學生。或許我也該充實防寒裝備，以備即將來臨的寒流。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

「……不知道近衛學長會不會來？」

車站前的小廣場。

紅羽站在適逢假日而熱鬧非凡的廣場上，不安地喃喃說道。

沒錯，今天十二月五日是約會的日子。

當然，要約會的人是坂町紅羽和近衛昴。

紅羽的服裝是淡桃紅色羊毛衫、短裙及膝上襪，她的裙子短得讓人想問「妳不冷嗎」。我猜她是爲了約會精心打扮，才穿成這樣子。

順道一提，現在時刻是下午兩點三十五分。

紅羽和近衛約定的時間是三點，時間還很多。

至於我們爲何這麼早來集合嘛……

「別擔心，坂町，妳有發簡訊給昴殿下吧？」

政宗出聲鼓勵紅羽。

這兩週之間，她的感冒已經完全治好。雖然她本人有點遺憾地說：「其實再讓你們照顧我一下也不錯。」但人還是健健康康的最好。

「妳要感謝我，是我替妳想簡訊的內文耶。」

「是啊。沒想到……兔咪學姐會想出那麼有少女情懷的文章……」

「什什什什什麼啊！我可是爲了妳纔想出那麼可愛的文章耶！都是因爲妳說：『發簡訊給昴殿下太難爲情了，我做不到！』」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我沒想到近衛學長他們會連請兩個禮拜的假……」

『那、那麼近衛學長，我們該出發了吧？』

不，應該說是脫口而出纔對。

「是！兔咪學姐、哥哥，請好好守護我！這樣我的力量就會湧上來！」

「……」

順道一提，採用這個方法，通話費會變得很驚人，不過最近的電信公司很親切，提供家人間通話免費的服務，所以我和紅羽之間的電話完全不用錢。

手機傳來清澈的女低音。

紅羽果然很緊張。

話說回來……約會啊？

當時，她完全沒有感冒的跡象，後來卻突然請兩星期的假，這怎麼想都很奇怪。

「……」

雖然簡訊內文是政宗想的，但我沒想到紅羽敢做這麼大膽的事。

或許她是爲了掩飾緊張，才表現得比平時更加開朗。根據過去的經驗，她在近衛面前總會渾身僵硬。

「作戰計劃萬無一失。要是出狀況，我們會幫忙妳。呵呵～」

『啊……嗯，已經完全好了。』

這下子我也很擔心，便向班導詢問，這才知道她們兩個都感染感冒。哎，政宗也感冒了，或許現在正流行感冒……但是，我總覺得難以置信。

「……」

活像只有自己一個人獲得幸福會過意不去……

或許政宗那番話，使涼月受到的打擊比我們想像的更大，至於近衛爲了陪伴主人，才一起請假。

『啊！早、早安，近衛學長！』

『啊、啊哈哈，應該是你多心吧？一定是因爲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

疑心病。

政宗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收回前言。

這傢伙果然還惦記着兩週前和我說過的話嗎？

還是……紅羽有必須邀近衛約會的理由呢？

「話說回來，真虧妳敢約近衛。」

說完這番活像要去打仗的士兵一般的對話之後，政宗便和紅羽拉開距離。當然，我也跟着政宗離開紅羽。

『明天學園見。』

「呀哈哈，沒問題啦。我和兔咪學姐爲了今天的約會，已經擬定周密的計劃！」

我和政宗在這裏的理由，正是爲了在暗地裏守護紅羽和近衛的約會。所以，我們今天的工作是效法偵探，跟蹤紅羽她們，感覺像是成了跟蹤狂。我從未想過會有跟蹤他人約會的一天。

『我們——暫時別當死黨好不好？』

「沒問題，我找到一個正當理由。」

她們請假的理由或許不是感冒，而是另有原因。

比如不想見我……之類的。

再說，十一月時曾經發生那起大事件。

『咦？怎麼回事？近衛學長。』

所以在涼月的問題解決之前，先把她自己的告白擱在一旁。

說來稍嫌後知後覺，但我真是被紅羽的行動力嚇一跳。

竊聽成功，看來政宗擬定的作戰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可是……

沒辦法，身爲哥哥的我就好好關注妹妹的動向。像小孩一樣向我們求助的紅羽，看來也挺可愛的。

「計劃啊……」

打從懂事以來，紅羽就過着清一色的格鬥技生活，戀愛經驗是零；到目前爲止，她也從未對近衛發動過任何明顯的攻勢。

「蠢雞，別讓昴殿下發現。」

妳也太敏感了吧？近衛小姐。

我不知道她們擬定什麼計劃，只祈禱別出問題，最好能平安結束。

沒錯，這兩個禮拜裏，近衛和涼月都沒來學校。

唉，就算實情真如同我的推測，她們繼續請假也會引人懷疑，到時說不定連一般學生都以爲她們是逃學。

沒想到她這麼快便察覺到我們的動靜，她是草原裏的黑斑羚嗎？簡直和野生動物一樣敏銳。

或許……政宗懷抱着近似罪惡感的情感。

經過數分鐘之後……

「……真是的。」

「……希望他們能快點回來上學。」

「我知道。」

當時涼月宣稱和近衛正在交往，甚至還接吻。

『……不，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有人看着我。』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而且，近衛和涼月一起請了兩星期的假。如果我的推測無誤，她們只是謊稱感冒裝病，那麼近衛應該也有不想去學園的理由。

沒來學園的近衛和涼月。

話說回來……「請好好守護我」嗎？

若是如此——我心裏有數。

「好，坂町，好好奮戰吧。」

「不用擔心，約會前我會把手機調成震動模式，放進坂町的上衣口袋裏。或許會聽不太清楚，但應該聽得見他們對話的內容。」

這傢伙大概是爲了自己對涼月說的那番話而感到愧疚。

紅羽露出笨拙的笑容幫忙掩飾。

「不過，聊天之類的該怎麼辦？不知道她們說什麼，就無法掌握約會的內容。」

妹妹帶着亢奮的笑容說道。

不知何故，紅羽尷尬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嗨，早安，紅羽。』

仔細一想，這兩星期間，政宗和紅羽兩人反覆推敲着約會計劃。起初我也有參加會議，但中途她們說：「這種東西還是女孩子自己想比較好！」便把我趕出來。

沒想到紅羽也會有這種普通女孩的想法。

因爲這個緣故，雖然感冒已經痊癒，最近的政宗依然無精打采。

莫非她有事瞞着我？

「哎，紅羽，近衛和涼月的情況如何？妳在簡訊裏有問吧？」

嗯，畢竟紅羽不知道近衛是女生，這是妥當的選擇。

「嗯、嗯，意思差不多。」

紅羽嘆一口氣，喃喃說道。

我一面躲在廣場角落的自動販賣機後方一面回答，活像間諜一樣。哎，今天是假日，廣場上人很多，應該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我的手機和紅羽的手機已事先接通，兩人的對話從我的手機傳來。

「涼月革命」。

仔細一想，她應該是頭一次和男人單獨約會，所以才找我們幫忙，以緩和心中的不安。

政宗帶着五味雜陳的表情喃喃說道。

見到她的模樣，我的胸口閃過一抹不安。

……

唔，這是什麼態度？

兩週前的星期日，涼月的確對我這麼說過。

我本來想說：「也要參考一下男生的意見比較好吧？」但思及近衛是女生，便打消這個念頭。表面上說是約會，其實和女生相約去購物差不多。

『……唔！』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在廣場角落窺探紅羽的動靜。

我本來以爲，這傢伙在戀愛方面是很內向的類型。

該怎麼說呢？

「嗯，近衛學長的簡訊裏說他們兩個都好多了，明天應該能去上學。話說回來，如果他還沒好，應該會拒絕今天的邀約。」

我明確地對她那麼說。

「哦？『陪我去買東西』之類的嗎？」

「啊，時間快到了。哥哥和兔咪學姐先躲起來，不可以讓近衛學長髮現喔！」

所以，紅羽應該相信近衛和涼月是真的在交往。

近衛回答「嗯，或許是這樣」，樣子顯得有點無精打采。

而且，她也不追問我告白的答覆。

近衛來了。

不過，她居然邀近衛約會……

『近衛學長，你的感冒好了嗎？』

她的服裝當然是男裝，黑色背心加窄版褲。

我心裏好奇，便以探病爲名，前往涼月她們的套房，但門一打開就被莓擋住。她說，涼月怕傳染感冒給我，希望我別進去。

或許我當時應該不顧莓的阻止，進門找她們纔對。

「……是嗎？」

『好。不過，要先去哪裏？』

『別擔心！像簡訊上說的一樣，要去的地方我全都想好啦！』

紅羽果然很緊張，連珠炮似地說完後邁開腳步。

『啊，等等我，紅羽！』

近衛見狀，連忙追上。

「好，我們也跟上去。」

「哦、哦。」

哇，看來政宗也很起勁。我只希望她別學刑案連續劇裏的跟監警察，去買紅豆麪包來喫。

「這麼說來，紅羽是要去哪裏？」

我一面混在人羣之中尾隨她們，一面詢問政宗。

紅羽她們走在廣場附近的站前大道上，這附近還挺熱鬧的，道路兩旁並列着各式各樣的商店。

聽說今天的約會計劃幾乎都是政宗所擬定，所以她當然知道紅羽她們要去哪裏。

「不用急，你馬上便會知道。」

「唔，話說回來，沒想到近衛會答應和紅羽約會。妳教紅羽發了什麼簡訊？」

「很簡單啊，就在簡訊上寫『請陪我買東西』。起先我也想過去遊樂園或水族館之類的地方，但是對坂町而言，那樣一來門檻似乎太高。」

「嗯，那倒是。」

紅羽在昴殿下面前，宛如在叢林中遇上野生老虎的小鹿一樣緊張，要是去遊樂園或水族館這類標準的約會好去處，或許她會承受不住。當然，是心臟承受不住。

「所以才用購物當第一次約會。」

「安全的選擇。不過，她們要買什麼？」

「這個嘛……」

「好，我們也進去吧。要謹慎一點，小心別被發現。」

可惡，她說的沒錯。

「這是個好主意耶。聽好了，坂町發給昴殿下的簡訊內容是：『我想買禮物送給哥哥，你能不能幫忙挑選？』」

不知何故，布偶看見正要進入店裏的我竟然愣住，也不給我氣球。

「……慢着。」

「那樣反而會累積壓力……」

「看起來可以驅魔啊。」

「你看，大家都買得很高興。現在這個社會，什麼東西會紅真讓人猜不到。」

沉默羔羊。

我覺得恐怖，打算視而不見，但真是不巧，當我經過的瞬間，視線恰好和布偶對上了。

嶄新的櫥窗閃閃發亮，店面外觀統一採用白色，充滿清潔感。即使是從店門外，也能看見這間規模頗大的店裏滿是女性顧客，店內人聲鼎沸。

「詭、詭辯……根本是胡說八道……」

「……」

例如這個鬧鐘。

由於近衛和我的交情不錯，所以紅羽以近衛較清楚我的喜好爲由，邀近衛陪她挑選禮物。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剛纔已經說過啦，你馬上便會……啊，你看，已經到了。」

『對、對啊，哥哥最近被這些小傢伙迷得神魂顛倒！』

真是糟糕透頂。

「妳是認真的嗎？」

爲了轉換心情，我略微環顧店內，卻找不到好貨。應該說除了爛貨以外，什麼都找不到。這裏盡是些拿來送人不會被當成禮物，反而可能被當成恐嚇的商品。

「可是，紅羽突然說要送禮物給我，近衛會起疑吧？」

♀×♂

我覺得只要這隻羊在我房裏，我就會罹患失眠症。定期跑醫院領安眠藥的日子或許快來了，真是討厭的未來。

「要是事後被發現是謊言，那不就糟了嗎？所以今天買的禮物會交給你。你瞧，這叫做『假戲真做』。」

近衛的心情似乎變得振奮一些，這是很值得高興，但我的心情五味雜陳。男裝管家的品味還是一樣異於常人。

「……」

「藉口……」

想當然耳，鬧鐘是沉默羔羊的造型，但它使用的不是鈴聲，而是一個女人高聲尖叫「殺人兇手！你這個殺人兇手～～～～」，實在太詭異。別說要叫醒我，我覺得就算我心臟停止、長眠不醒，也不足爲奇。

……暫停。

「有什麼關係？難道你不高興？妹妹送禮物給你耶。」

「可是，那是要送給我耶！」

「我覺得去櫃檯結帳之前，她們最好先跑一趟眼科或精神科。」

「『謝謝他每天都讓我用摔角招式毆打他。』」

「有、有什麼關係？拿來當約會的地點沒問題吧？昴殿下也很喜歡那種羊啊。」

「爲什麼？」

我指着紅羽和近衛走進的店大叫。

剛走到店門口，我就嚇得叫出聲。

「不要強人所難，任誰都會驚訝吧。」

無視於我的不安，紅羽和近衛進入店內後興奮不已的聲音從手機傳來。

對，顯然是以那齣電影中的博士爲原型所製造，現在大街小巷中廣爲流行的恐怖可愛型商品。

「政宗，妳是故意的吧！」

『紅羽，妳來這裏是爲了買送給次郎的禮物吧？次郎也喜歡沉默羔羊嗎？』

「要是紅羽送我布偶該怎麼辦……」

沒錯，存在於站前大道一角的，正是沉默羔羊商品專賣店。

「送給你的禮物。」

「平日的照顧？」

瞬間，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站起來。

我只想早一刻離開這個異次元空間。

……住手，算我求妳，別捏造哥哥的喜好，我可沒有賞玩這種恐怖羊的嗜好。

沉默羔羊。

「我纔不想基於這種理由被感謝！」

「你可以拿來當沙包打，或許能消除壓力。不過，可能會作惡夢吧。」

不過……

不，我不想要氣球，只是好奇他幹嘛一直盯着我，我的臉上沾到什麼嗎？

「……是、是。」

紅羽幹嘛和近衛一起去買送我的禮物？

「沒辦法，這全都是爲了約昴殿下出來的藉口。」

羊。

嗯，我懂她的言下之意。

『嗯、嗯！是啊！』

但不知何故，羊的牙齒異常尖銳，而且嘴角泛紅。

「別擔心，既然昴殿下已來赴約，表示他相信坂町的簡訊內容。」

「你是不是討厭那種羊？」

那是造型可愛的羊布偶。

『呀！好可愛喔！』

「對、對了，近衛她們要去買什麼？」

「……」

站前大道的一角。

「哇！」

「呃，昴殿下他們……啊，找到了找到了！」

我們立刻躲到櫥架後，鎖定在店內挑選商品的近衛和紅羽。店裏很寬敞，容易藏身。其實她們光顧着看沉默羔羊，應該不會發現我們。

這隻潑兔，居然拿我當別人約會的誘餌，但依言照辦的紅羽也有問題。

除了鬧鐘以外，還有許多隻能以「製作者發瘋」來解釋的商品。然而說來驚人，其他的客人都高高興興地買下。妳們瘋了嗎？該不會像違法宗教在販賣商品一樣，所有顧客都陷入催眠狀態吧？

「話說回來，既然都來到這裏，我要不要也買一個回去？」

不知何故，政宗略微沉默過後才又開口。

手機傳來兩人的聲音。

這種感覺和在書店不小心進到少女漫畫區差不多，與其說是坐立不安，倒不如說是很難堪。

近衛超愛沉默羔羊，至於紅羽不知是不是受她影響，第二學期開始後，也開始收集沉默羔羊商品，所以對她們而言，這或許是最合適的約會地點。

在政宗的催促下，我走向店門。

什麼爛理由啊？就算紅羽真的這麼說，這禮物我也不想要，我要的是精神賠償。

嶄新的櫥窗裏展示的物品十分眼熟。

「是也沒錯……」

聽到政宗的話，我將視線移回紅羽她們身上。

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她們在某間商店前停下腳步。

說來驚人，我遇上穿着沉默羔羊布偶裝的人。

哇，好大！店裏似乎在舉辦開幕特賣會，穿着布偶裝的人親切地發送氣球給客人與路人。學園祭時，奈久留也穿過類似的東西，和之前的相比，這件小一點。

潑兔毫不慚愧地說道。

我本來想打電話給製作這種瘋狂布偶的廠商，問問他們腦袋裏究竟在想什麼，但說來可怕，這種詭異的羔羊似乎越賣越好，不然怎能開專賣店。

眼前的櫥架上堆滿嘴角染紅、陰森恐怖的羔羊商品。

聽到政宗的催促聲，我連忙踏入店裏。

別的不說，那傢伙的品味和一般人不一樣，至於近衛也是。老實說，我根本不敢期待她們能選出什麼正常的禮物。

沒想到那隻設計得亂七八糟的羊，居然會有加入我房中擺飾的一天。我看我是真的被詛咒了，會不會是一個月前狂喫蒙古烤肉害的？可怕的羔羊作祟。

「不是討厭，只是覺得很恐怖而已。」

「又不是沖繩的風獅爺！」

「你應該開心一點啊，今日約會中，坂町買的東西真的會送給你。」

「你在幹嘛？快走。」

「那隻羊的確設計得頗爲詭異。哎，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是你要買。」

老實說，我覺得坐立不安，畢竟周圍幾乎都是女性顧客。

「哦、哦。」

「喂，你別露出那麼錯愕的表情行不行啊。」

「未免太突然啦。」

「是嗎？我教坂町在簡訊上寫說：『爲了感謝哥哥平日對我的照顧，我想送禮物給他。』」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暢銷？大家是不是生病了？又或許是這個國家正朝着錯誤的方向前進呢？沒問題吧？經濟大國日本——這樣的不安湧上我的心頭。

『唔，要選哪個？』

『這個布偶怎麼樣？』

『的確很可愛，但是哥哥沒有收集布偶的嗜好。』

『……是嗎？真可惜，這麼可愛……』

『嘿嘿嘿，沒想到近衛學長的喜好這麼女孩子氣。』

『唔……不、不是的！我並不喜歡可愛的東西！』

管家雙手抱着沉默羔羊布偶，臉頰一片通紅。

紅羽見狀，開心地嗤嗤笑着。

「……」

……怎麼？

她們之間的氣氛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嘛。

仔細一想，紅羽和近衛是在四月相識。

起初紅羽光是看見昴殿下便會緊張不已，但最近似乎已漸漸適應。看在旁人眼裏，現在的她們應該是一對感情融洽的學長和學妹。

雖然我不知道紅羽爲何突然動起約會的念頭，但只要她們開心……

『——話說回來，送禮物給次郎啊？』

然而，此時傳來一道憂鬱的女低音。

只見近衛落寞地凝視着沉默羔羊布偶。

『呀呀？近衛學長，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該送什麼給次郎……』

這、這個混蛋！居然急速低頭，躲過我的刺拳，而且挺身衝撞，對我反擊……穿着布偶裝竟然還這麼靈活！

「咦？那你們在這種店裏做什麼？」

然而，耳邊響起的是似曾相識的卡通聲。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呵呵，當然是打工啊。」

笨蛋，居然在這種時候……

怎麼回事？

我依言回頭觀看，但沒看到任何異常景象。依舊是渾沌的空間，店裏擺滿沉默羔羊商品……

「喂！政宗，別丟下我！」

在擺着沉默羔羊的櫥窗前，政宗詢問脫下布偶裝、換上便服的薛丁格大姐。

正當我思索之際，身旁的政宗拍拍我的肩膀。

「嗨，哥哥、兔咪，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嚇我一跳。」

要是就此倒地，被布偶騎到身上，我可就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狀態——

慘了，我會被喫掉。

剛纔在入口發送氣球的沉默羔羊布偶，竟然躲在櫥架背後凝視……不，監視着我和政宗。

我是不是該保持距離，給彼此一點時間比較好？

我有種極爲不祥的預感。

不，那不是羊，而是熊。正如同住在森林裏的熊送來貝殼耳環的兒歌，或許是好心的店員送遺失的物品過來。

既然如此……

聽到紅羽的問題，近衛無力地微笑着。

「呃！」

哇，好驚人的同步率，看來她腦子裏想的和我一樣。話說回來，好快的速度啊，布偶已步步朝我們逼近。

「這麼一提，昴殿下和紅羽也來到店裏。」

「後面？」

我和近衛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可是……我做不到。

正因爲這麼想，才說出那句話。

事到如今，只好上了。

我想一定有不乾淨的東西附身在那個布偶裝上，店員應該趕快請神主來作法。

我確認衝來的布偶與我們之間的距離，反射性地使出牽制的刺拳。

「打工？」

像從前一樣一起在學園裏喫午飯，聊些有的沒的，一起進行破天荒的女性恐懼症治療。

「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玩！」

「唔啊！」

我的直覺如此告訴我。

看見這副光景——我的胸口抽痛一下。

我一面追趕跑在前頭的政宗一面說道，但政宗大叫：「囉、囉唆！做不到！我做不到！要是被逮到，一定會被喫掉！」

我一面加速一面確認身後，後頭是猛然追來的可怕布偶。

『……不，什麼事也沒有。』

「因爲好玩。」

然而，當我發現那個物體的瞬間，頓時發出短短的尖叫聲。

「……那妳爲何要追我們？」

「……我們也嚇了一跳啊，薛學姐。」

是穿着布偶裝的人。

「哎、哎，蠢雞？」

「妳幹嘛這麼辛苦……」

「哈哈哈，當然是因爲好玩嘛！我一直很想穿穿看那種布偶裝。」

不，這身布偶裝裏的人是……

「啥！我、我並不是在和蠢雞約會……」

「啊……唔……嗚～～～～」

政宗困擾地抓緊裙襬，對我投以求助的視線。

沒錯，鳴海薛丁格。

「……」

反擊——我的腹部中了布偶的強烈衝撞。

剎那間，我毫不猶豫地蹬地而起、逃向店外。

「嗯、嗯，我不是想說這個……」

原來是跑在我身旁的政宗跌倒。

「——」

丟下女生逃跑這種懦弱的行爲，我可做不出來。

「難道你們在跟蹤他們？」

接着，她的視線轉向我們。

我轉向政宗，想聽她的答案，卻見到她以猛烈之勢朝着店門口全力疾奔，活像逃命似的。

……

不知何故，政宗的聲音微微顫抖。

順道一提，和薛學姐見面之後，我們就沒進去店裏。畢竟再繼續嚷嚷，近衛或許會發現，所以我們便先離開，幸好從手機傳來的聲音可知道她們依然在約會。

我是這麼想的。

薛學姐見狀，對着學妹賊賊一笑。

「啊，抱歉抱歉，起先我只是想看看你們的樣子，後來覺得好玩，才捉弄你們。抱歉，我不該打擾你們約會。」

『嗯？爲什麼？你跟哥哥發生什麼事嗎？』

「是啊，賺點零用錢。兔咪或許已經知道，這裏是我家公司開的店，機會難得，我就請他們幫我排班。」

「！」

一道短暫的慘叫聲響起。

「喂喂喂，哥哥，你不用拔腿就跑吧？」

「什麼事？到目前爲止，她們的約會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全身冒出冷汗，我再度確認背後——只見穿着布偶裝的人，跌跌撞撞地衝出櫥架後方，朝着我逼近！

政宗緊咬嘴脣、陷入沉默。

「……咦？」

……近衛果然想和我和好嗎？

「……」

「呼，熱死了。」

無視於因爲事出突然而愣在原地的我和政宗，那隻布偶若無其事地拿下自己的頭，露出一頭閃閃發亮的銀色及肩長髮與法國娃娃般的端正輪廓。

「呀！」

莫非這隻沉默羔羊……

……沒辦法。

「……副社長，妳在這裏做什麼？」

「喂、喂，政宗，妳是不是掉落什麼東西？童謠裏不是有類似的故事嗎？」

眼前是步步逼近的沉默羔羊。

「可惡！」

「這、這個……」

「……你看後面。」

浪嵐學園手工藝社副社長，同時是社內排行榜第一名的她，看着我和政宗，開心地微笑着。

我剎車回身。

站前大道上。

♀×♂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她和好。

雖然理由我不清楚，但近衛現在似乎正爲了和我有關的事情而煩惱，這一點從兩星期前約會時的對話內容也可窺知一二。而且——她的煩惱是不能跟我說的那一種。

可是……

還是向薛學姐說明理由吧。

「其實紅羽和近衛在約會。」

「紅羽？這麼一提，她很LOVE昴殿下嘛。」

「妳怎麼知道？」

「我這個手工藝社副社長可不是白當的。先別說這個，哥哥，你們是來看紅羽的情況嗎？」

「沒錯。」

「哦，瞭解，我大致明白了。話說回來，紅羽和人約會啊……我有點意外呢。」

薛學姐喃喃說道。

她也這麼想嗎？

我一樣覺得紅羽選在這個時機約近衛很奇怪。

她果然有什麼要在今天和近衛約會的理由嗎？

「——啊，糟糕。」

正當我思索之際，政宗將我和薛學姐從店門前拉走。說時遲那時快，抱着小紙袋的紅羽和近衛走出店門，看來她們似乎已買完東西。

「政宗，接下來的計劃呢？」

爲了避免近衛發現，我躲在停在路邊的車子後方詢問政宗。

「呃……」

政宗思索片刻之後纔回答：

「依照我的約會計劃，接下來應該是：『難得來到站前，找間咖啡店喝杯咖啡吧。』」

「哦？他們的約會行程是妳安排的啊？」

「……副社長，妳幹嘛賊笑？」

沉默。

……有話想說？

「咦？我是無所謂，但是妳不可以打擾他們喔。」

『……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我靜靜走向公園。

果然，她是爲了和我有關的事情而煩惱。

兩週前的話語在腦內重播。

我需要時間思考方法來解決這些變得不對勁的關係，因此說出那種話。

在公園的其中一角。

『……』

「……我們也進去吧。」

「因爲……他們走進公園啦！」

政宗活像發癢似地扭動身體，害羞不已。

當然，是思考眼前事態的時間。

「哥哥，你也沒意見吧？」

由於和薛學姐會合後手忙腳亂的，我已有好一會兒沒注意聽手機傳來的聲音，莫非是發生什麼事？

帶着憂愁的女低音說道，活像隨時都可能哭出來似的。

『……我果然沒猜錯。剛纔在店裏買禮物時，你的樣子有點奇怪，我就覺得不對勁。』

我不能衝出去。

思考的時間。

「謝啦！那我們快走，要是追丟了就不好。」

手機傳來一聲女低音。

可是……

薛學姐一本正經地說：

『……』

我慌忙確認近衛她們的身影。確實如薛學姐所言，她們不是走向咖啡店，而是走進面向站前大道的公園裏。

「……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我和近衛。

嗯，這傢伙的確變得比從前圓滑許多。不，正確地說——是她敞開心房。

說完，她指向近衛她們的背影。

聽到這句話，近衛明顯地倒抽一口氣。

但是到頭來，我什麼都做不到。

沒想到連薛學姐都跟我們一起行動，她那麼好奇近衛和紅羽的約會狀況嗎？嗯，或許她是站在副社長的立場，關心學妹的戀情吧。

『呃……』

「……哪裏怪？」政宗反問。

『……妳說有話想跟我說，是什麼？』

近衛靜靜地回答：

「哎，兔咪、哥哥，我也可以看他們約會嗎？」

『只是？』

近衛和紅羽坐在角落的某張長椅上，我們則躲在公園樹林中看着她們。這裏是她們視線的死角，應該不會被發現，接着只能依靠手機傳來的聲音。

錯不了，正是近衛的聲音。

『——錯的是我。』

我好想飛奔到近衛身邊，問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紅羽。』

「唔～～～～我、我又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事情變得頗爲奇怪。

「咦……不會吧？我明明曾交代過坂町啊……」

時間。

我險些反射性地衝出去。

活像在告解罪行似的，近衛如此說道。

「對了，兔咪。」

這樣的念頭淹沒我的腦海。

『近衛學長，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爲什麼？』

近衛略微沉默過後……

「嗯，該怎麼辦呢？其實我今天從早上就開始工作，現在已經可以下班，所以直接回家也沒關係……」

「只是？」政宗問。

♀×♂

薛學姐低聲說道。

『……不，我沒和次郎吵架，只是……』

不知是因爲離車站近，還是因爲遇上假日，公園裏的草坪及長椅上坐着許多出遊的家庭及情侶。小孩在公園正中央的噴水池周圍喂鴿子，一片和平氣象。

「妳說接下來坂町他們要找個地方喝咖啡，沒錯吧？」

紅羽一改平時的天真無邪，以正經的態度問道。

那是個規模頗大的公園。

『呃……你們吵架了嗎？』

她們爲何走進公園裏？

『……如果是，你要不要和哥哥談一談？既然和他有關，直接對本人說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薛學姐看着我問道。

紅羽靜靜地反問。

『……』

『所以，我想……』

「嗯、嗯，我無所謂。」

涼月和政宗。

「……可惡！」

「不，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兔咪和從前相比變得圓滑許多呢。沒想到妳居然會替學妹安排約會行程～」

「唔！」

『所以我獨自煩惱，卻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本來想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卻給大小姐和次郎添麻煩。』

這麼說來，紅羽是對近衛表示有話想說，才帶她來到公園吧？可是，在咖啡店裏也能說話啊，難道是不想讓其他人聽見的話題嗎？選擇公園，就不必在意旁人的耳目。

『——我想，錯的應該是我。』

此時，薛學姐略微正色說道。

不知何故，我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對，按照我的計劃是這樣安排。」

「該怎麼辦？哥哥。」

「話說回來，副社長，妳不用回去打工嗎？」

片刻的沉默瀰漫我們之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應該是我的錯。其實最近發生一點問題……』

『那個問題……和哥哥有關嗎？』

聽到近衛的話，紅羽沉默下來。

『……什麼意思？』

『——不要緊。』

『我太沒用、太窩囊。或許應該像妳說的一樣，把一切都告訴次郎，可是……我沒有勇氣，連我自己都受不了我的膽小。』

政宗似乎對這個狀況感到困惑，我也一樣。

看到近衛的反應，紅羽似乎確信了，她用略帶悲傷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是不是——和哥哥發生什麼事？』

我之前說出那種話，現在還能爲她做什麼？別的不說，我不就是爲了多點時間思考，才說出那種話嗎？

「嗯，那是不是有點奇怪？」

『因爲……』

『！』

『……』

說到這裏，近衛露出疲憊無力的笑容。

薛學姐望着近衛和紅羽的背影。

「別擔心，我纔不會打擾學弟妹約會，只是……」

薛學姐靜靜地邁開腳步尾隨近衛她們，我和政宗也隨後跟上。

然而，此時響起的是熟悉的妹妹聲音。

『別難過，近衛學長。』

『……紅羽？』

聽到意想不到的鼓勵，近衛抬起頭來。

紅羽對她溫柔地微微一笑。

『不要緊的，近衛學長一點也不窩囊。』

『……』

『我不知道近衛學長遇上什麼問題，所以這句「不要緊」聽在近衛學長耳裏，或許像是安慰，但其實不是這樣。因爲……』

『——每個人都是這樣。』

紅羽若無其事地輕快說道。

『每個人都是這樣，不是嗎？都曾像現在的近衛學長一樣，把問題悶在心裏、獨自煩惱，結果越弄越糟。不過，不要緊，因爲大家都做過這種事。』

『……』

『我也曾獨自煩惱地想東想西。有很多事情，雖然已經努力去做，卻還是做不好。不過，重要的是跌倒以後要怎麼爬起來，對吧？』

『……』

『無論是男生或女生，每個人都有遇上障礙跌倒、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的時候。可是，不能一直倒在地上，總有一天得爬起來……邁開腳步。』

『……』

『……呀哈哈，不過不過，剛纔那番話幾乎都是我媽說的啦，那等於是我家的家訓。對不起，近衛學長，我竟然說些自以爲是的話。』

紅羽開朗地笑着。

近衛跟着微微一笑。

『——不，妳說的沒錯。』

紅羽或許會永遠單戀近衛吧——我甚至曾這麼想。

坂町紅羽對近衛昴所說的話，是不折不扣的告白。

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

『……抱歉，紅羽。聽到妳說「喜歡我」，我非常……非常高興，可是我……不能回應妳的感情。』

衆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紅羽身上。

『……紅羽。』

真是坦率的道別。

「啊！蠢雞，你要去哪裏？」

『……我喜歡你！』

那是近衛的聲音，錯不了。

這一點我也一樣，我想政宗和薛學姐亦然。

『呀哈哈，近衛學長，今天很謝謝你。』

『近衛學長……』

近衛原本想追紅羽，卻又停下腳步。

然後，當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媽媽之後，她是這麼說：

『呃……近衛學長，在回去之前，可以再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我猜近衛學長也有心上人吧？』

當時，涼月宣稱近衛正在和她交往。當然，我認爲她在說謊，但紅羽不這麼想。

『好！近衛學長，謝謝你今天陪我買東西！我很開心！永遠不會忘記今天！』

『紅——』

「……」

寂靜。

近衛再次呼喚紅羽的名字。

冬天的腳步聲已經來到身邊。

妹妹也一樣。

『不不不，不會啦！因爲——』

因爲，當時我想像不出自己暗自煩惱並因此搞砸事情的未來。

我想她應該也明白，自己最好別去追現在的紅羽。

『而且，聽完剛纔那番話，我覺得自己似乎找回一點信心，似乎明白……我該怎麼做。謝謝妳，紅羽。』

『我也沒做什麼，只是陪妳買東西而已，該道謝的人反而是我……』

我想，契機應該是「涼月革命」。

我無暇回應政宗，追着紅羽跑出去。

爲什麼直到現在纔想起來？

♀×♂

季節正在轉變。

『我喜歡近衛學長！』

喜歡著名叫近衛昴的男裝管家。

這麼一提，媽媽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回想起來，我本來以爲眼前的日常會一成不變地持續下去。

紅羽說完這句話，瞬間，所有人都啞然無語。

紅羽在一瞬間破壞這股寂靜。

『沒錯，我明白的。因爲——』

『……紅羽，我——』

實際上，除了我們之外，公園裏的其他人依然開開心心地在聊天，但唯獨我們周圍的空氣宛若變成真空一般，聲音全都消失。

『錯的……是我。』

爲什麼我會忘記呢？

『——今天能和近衛學長在一起，我很開心。』

接着，她一直線地離開公園。

瞬間，近衛靜靜地倒抽一口氣。

紅羽遲早都會向近衛告白。

『好，該回去了吧？天色已經變暗。』

『不……沒關係。知道以後，我的心情舒暢許多，終於舒暢了。』

啊，原來如此。

近衛如此說道。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紅羽靦腆地微笑。

老實說，當時的我搞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時候的我甚至覺得，幹這種窩囊事的人很遜……實在太自以爲是。

不，不僅如此。

拉開些許距離之後，她轉身面向近衛。

我看向公園裏的時鐘，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

所以，她才突然說要和近衛約會。

然後，背對着近衛邁開腳步。

「……」

接着……

那是針對紅羽的告白所給的答覆，錯不了。

兩人一面從長椅上起身，一面交談。

從那時候開始，她一直喜歡對方。

『別道歉，近衛學長。其實我……隱隱約約猜到會是這種結果。』

『……紅羽。』

「——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可是……

紅羽聞聲，露出滿足的微笑。

近衛清清楚楚地說道。

『！』

雖然處於這種狀況，她卻一如平時，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

這個世界上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

近衛仰望天空說道。

『——呼！』

暮色在空中蔓延開來。

『嗯？我無所謂。』

『不、不，不用道謝，我只是把媽媽跟我說過的話搬出來而已。』

近衛的表情顯得很詫異，大概是猜不出紅羽的心思。

『——對不起。』

手機傳出清澈的女低音。

——告白。

紅羽和近衛是在四月時相識。

或許會被近衛發現的念頭曾閃過腦海，但我無法停止。

『——呀哈哈！』

夕陽之下，紅羽帶着無邪的笑容說道。

或許紅羽也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這麼做。

這全都是爲了告白。

說完這句話，紅羽轉身背向近衛、拔足奔跑。

最近太陽下山的時間似乎變早。

雖然話語斷斷續續，卻清晰分明。

爲了替自己的感情做個了結。

可是，紅羽笑了。

任誰都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是……

啊！

媽媽曾對我說了剛纔那番話。

……真奇怪。

坂町紅羽。

我的妹妹。

我必須追上去。

「——紅羽！」

走出公園就是站前大道。

我立刻發現紅羽的身影。

她佇立在那裏，彷彿在等待我。

接着，她用一如往常的天真笑容對我說：

「呀，哥哥。」

「……嗨。」

「你有聽見我的告白嗎？」

「……嗯。」

「嘿嘿嘿……我被甩了。」

「……是啊，不過妳已經努力過啦。」

「嗯，我很緊張，用盡所有的勇氣。可是，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得這麼做，得告訴近衛學長我喜歡他。因爲——」

「——我一直喜歡着近衛學長。」

妹妹用清楚明白的口吻說道。

臉上掛着依然不變的微笑。

但她的聲音略微顫抖。

「哎，哥哥。」

「……幹嘛？」

她的臉埋在我的胸膛，所以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

我抱緊她的身體。

我想，這應該就是妹妹的初戀告終的瞬間。

瞬間，紅羽哭了。

瞬間，溫暖的體溫接觸我的身體。

宛若安慰她似的，用力抱緊她。

「我、我也會……重新爬起來的。可是，現在……可以休息一下嗎？」

「可是……重要的是必須重新爬起來、邁步前進。無論花多少時間，都得設法跨越障礙纔行，這是當然的道理。我想……每個人都會面臨這種時刻。所以……」

「……」

「嗯，是媽媽從前說的話吧？」

「……嗯。」

紅羽緊緊抱住我。

「真、真的只有一下子而已喔！等我休息完後，我會……我會再度爬起來邁開腳步。所以……所以……」

「……別擔心，現在有我陪着妳。」

彷彿胸中積蓄的事物全部滿溢出來，她把臉埋在我的胸膛，淚珠一顆顆滴下，放聲大哭。

「剛纔我跟近衛學長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嗎？」

「對對，我覺得媽媽說的沒錯。人只要活着，一定會有突然遇上障礙的時候，也有可能因爲遇上障礙而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