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狼與羊
《迷茫管家與膽怯的我》 · 朝野始 · 8164 字
「……綁匪?」
『對,沒錯。次郎,你的妹妹和同班同學都在我手上。』
畫面切換,轉爲不知是何處的幽暗室內。
上頭映着的是躺在地板上的涼月和——
「紅羽!」
她們兩人都像死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是失去意識嗎?還是……
『放心,她們只是睡着而已。我不是說了?我是綁匪,不是殺人犯。』
畫面再度轉回狼人身上。
『不過,我不能保證以後也都是這樣。』
「你這混蛋!」
「冷靜,次郎,別中了他的激將法。」
「唔!」
這真是強人所難。妹妹被綁架,誰還能保持冷靜啊?
「回答我,綁匪,你的目的是什麼?」
『咻♪不愧是管家,很冷靜嘛,或是無情?其實你根本不在乎主人的死活吧?』
「閉嘴。要是你敢碰她們兩人半根汗毛,我會把你的手指全部剁下來,一根不留。」
近衛緊緊握着拳頭。
看來無法保持冷靜的不只有我而已,剛纔那句話怎麼聽都不像玩笑話。
『哇!好可怕。要是手指被剁光,以後就不能猜拳耶。哎,不如猜拳決定吧?你贏了我就放過她們,我贏了就殺——』
別鬧了……要我乖乖在這裏等待嗎?
刀子。
近衛宛若斷了線的人偶一般,搖搖晃晃地倒下。
但是,她的樣子顯然不尋常。
她蒼白的嘴脣軟弱無力地動着。
狼人笑着說道:
我對着嬌小的背影緩緩說道。
瞬間,驚愕之色瀰漫於近衛的臉上。
我的妹妹——我最重視的人遭遇危險耶!
我連忙在她的身體撞上地面之前,用雙臂撐住她。
「!」
『好,宣戰佈告也該結束了。祝你一路順風,拜拜,管家。』
「你、你……」
「什麼!爲什麼……」
近衛一面說話,一面發抖。
我感到不安,喚了她的名字一聲。但是,她並未回答。
她活像一隻羊。
羊。
現在我終於明白是哪裏突兀。
他瘋了……我非常篤定。
同樣懷有恐懼症的我,可說是感同身受。
狼人挑釁過後,便掛斷電話。
「別……別擔心,我只是……有點頭暈而已……」
爲何這麼說?
果然是刀刃恐懼症,這就是涼月口中所說的弱點。
還有,我剛纔在更衣室裏感受到的突兀。
「好,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吧?」
「……」
『唔?有什麼好奇怪?你們的事我全都查得一清二楚,不然怎麼擬定策略?』
——你真的到得了這裏嗎?近衛昴。
完全無法下廚——以前近衛曾經這麼說過。
從中導出的結論,便是近衛昴——
「!」
連一把小刀都沒有。
莫非她一口答應幫我治療恐懼症,就是因爲她自己也有恐懼症的緣故?
我將腦中推論出的答案說出口。
「啊,次郎……」
不,豈止沒回答——
「妳說什麼傻話!這分明是圈套!再說紅羽在他手上,我也要一起——」
正確說來,她是被堵住嘴巴——被我打在她腹部上的右拳堵住。
什麼都不做,只向老天爺祈禱?
「……」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次郎。因爲我從你們進遊樂園之前,就一路跟蹤你們。』
這混蛋絕對不是正常人。
這傢伙真傻……她這樣哪叫沒事啊?
『我已經等了很久,總算逮到機會向管家報仇。這次我不會再失手啦!』
那是一把刃長二十公分左右,造型相當駭人的刀子。
狼人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個閃着銀光的物體。
沒錯,刀子。
近衛的語氣凝重,彷彿在告解一般。
「閉嘴!你應該不是爲了講這些瘋言瘋語而綁架大小姐她們吧?你有什麼目的……不,有什麼要求,快說出來!」
「近衛,難道妳……妳怕刀子嗎?」
近衛渾身無力、搖搖欲墜,臉色看來似乎快昏倒了。
沒錯,自從看見狼人亮出刀子以後——
近衛幾乎快昏倒,卻還是勉力邁開腳步。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有刀刃恐懼症。」
我倒抽一口氣。這傢伙怎麼知道近衛揹包裏裝了什麼?
雖然害怕猙獰的利牙,但仍拚命抵抗,只爲了保護自己的主人。
「次郎……我身爲管家,其實是個缺陷品。」
她說,近衛也有和女性恐懼症相似的弱點,而且是身爲管家的致命弱點。
——這次不會再失手。
「抱歉,次郎。我沒事了……」
「次郎,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會把紅羽救出來,讓我一個人去吧。再說……我不能讓你冒險。」
「喂、喂!」
「我不是男生,還有刀刃恐懼症……這樣的我……無法好好保護主人的我,居然當大小姐的管家。或許很可笑,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想當大小姐的管家。」
『哈哈哈哈!要求?要求是吧?那我就說囉!好,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和你們開開心心地一起玩!』
對了……涼月說過,近衛有個弱點。
『哈哈哈哈!好動人的青春和友情啊!其實誰來都可以,無論是管家或次郎來,遊戲內容都不會改變。不過——』
像是一隻被飢餓的野狼攻擊的小羊。
近衛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擠出嘶啞的聲音,試圖站起來。
「嗯,實在很窩囊。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我變得很怕刀子。只要一碰到……不,一看到刀子,就會渾身無力……」
「放心吧,次郎,我一定會救出你妹妹,你在這裏等——」
不能用菜刀——不能使用刀刃。
近衛甩開我的手,用搖搖晃晃的雙腿站起來。
不知何故,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簡直和我一樣啊!
「次、次郎?」
我是女性恐懼症……
那麼,原因是……
「妳從前在這裏被綁架的時候,一定發生過什麼事吧?那件事就是使妳罹患刀刃恐懼症的原因嗎?」
說到這裏,近衛突然閉上嘴巴。
現在近衛的症狀與我的女性恐懼症相似。
她不是說她不擅長下廚,而是無法下廚。
揹包裏有改造空氣槍、電擊棒,卻沒有任何刀子。
「——近衛。」
近衛揹包裏雖然裝了各式各樣的防身用具,卻獨獨缺少一種。
難道說……
爲了幫助同病相憐的我……
「喂、喂!近衛!」
換句話說,這是預謀綁票。
慢着!
無論心裏怎麼想,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仔細回想起來……確實很奇怪。
「……近衛?」
難道……這傢伙就是剛纔涼月所說的綁匪之一?她說綁匪全都抓到了,其實還有漏網之魚嗎?
爲什麼?
根據我的推測,她遭到綁架的時候可能被歹徒用刀挾持,造成心理上的陰影,之後就一直……
『限你十分鐘內到附近建設中的遊樂設施,那裏就是遊戲會場。當然,只要你一報警,遊戲立刻結束,你可要小心一點。還有,去拿揹包裏的危險工具也是死亡徵兆之一。』
我忍不住大叫。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雖然近衛沒流鼻血,可是症狀卻和恐懼症發作時的我一模一樣。
或許她不是不會煮飯,而是不能用。
我很瞭解精神上的創傷所造成的恐懼症。
近衛仍然緊緊握着手機。
近衛捱了我的重拳,表情相當痛苦。
她那雙澄澈的眼眸充滿疑惑,凝視着我。
「抱歉,近衛,雖然我沒有管家券能給妳,不過之後隨便妳要求什麼,我都照辦。現在妳就先在這裏小睡片刻吧。」
再一擊——我給了她的要害一拳,以求確實打昏她。
這招是從前老媽教我的,幸好成功了。
近衛無聲地失去意識。
我讓她躺在池畔的長凳上。
爲什麼呢……
爲什麼我要這麼做,連我自己都不太明白。
硬要說的話,理由只有一個。
「stand by me……」
不知何故,我似乎聽見老爸的這句話。
這是唯一的理由。仔細一想,我在理科教室救了近衛,還有剛纔跳進游泳池裏的感覺,都和現在很相似。
——得保護她。
我就是這麼覺得。
唉……簡單地說,就是臨時起意啦!
「啊,真是莫名其妙……」
我對着玻璃外的藍天喃喃說道。
好,接下來該去會會綁匪了!
♀×♂
再說……
「哈哈哈哈!」
「……」
沒錯,我還不能倒下。
「是嗎?不過你放心,遊戲內容不會因爲來的人是你而有所改變——你只要打贏我就行了,如此而已。」
我被震得往後飛。
糟糕,眼前歪七扭八……
他猶如想踩死廚房裏的蟑螂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踏。
他回了我一記左拳,打得我的肋骨喀喀作響。
原來如此,遊戲內容簡單明瞭,比數學問題還好懂。我本來還擔心他的遊戲若得動腦袋該怎麼辦呢。
「喔,還有一件事。這是最重要的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唔!」
我會死。
「——小心別掛掉。」
「……你想和我互毆?」
「唔!」
我的胸中有股又黑又濁的情感焦黏着。
這個設施好像要到夏天才開放,裏頭擺滿尚未完工的設備和建材。我穿過緊急照明照耀之下的幽暗通道,來到一個和高中教室一樣簡陋的房間。
黑色西裝和狼面具。
在這種狀況下,他還想等近衛來嗎?
這就是開打的信號。
我不能輸。
狼人冷冰冰地對着痛苦顫抖的我說道:
不過——
內臟險些像粉條一樣衝口而出。
這種威力——簡直足以媲美紅羽的肘部墜擊!
「哈哈哈,那當然。真不巧,我從沒接受過只挨這麼幾拳就倒下——如此令人羨慕的教育啊!」
他的目的果然是近衛。
「用不着擔心,她們兩個在後頭那扇門裏。哦,對了,你剛纔很帥啊!活像漫畫的主角。」
一道直透背部的衝擊打進我的心窩。
「只要你打贏我,我就放過她們兩個。如果你輸了,就得留下來和她們作伴,三個人一起等管家過來。」
這個綁架紅羽和涼月的瘋子,害近衛說自己是缺陷品的瘋子……
說完,我朝着狼人的側腹狠狠反擊。
「……別得意忘形啦!臭小鬼。」
狼人豎起指頭,真的只說一句話。
再說,我都幹了那種事,可不能在這裏輸掉。
如果我再站起來,或許真的會被殺掉。
「沒……沒什麼嘛!和我們全家團圓的時候相比,這種程度的攻擊……簡直像在藍天之下野餐一樣……」
「大概是因爲我看你很不爽吧!」
我正要往前倒下,狼人卻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臉孔踢來。這一踢足可媲美義大利甲級聯賽球員所踢的自由球。如果我的腦袋是足球,一定華麗地直入球網。
說來驚人,狼人才踩了一步,就把和我們之間約五公尺左右的距離化爲零。
屋內殘留着黑暗。
站在我眼前的正是剛纔的通話對象——綁架紅羽和涼月的歹徒。
我環顧四周,卻不見涼月和紅羽的身影。
狼人笑道。
絕對不能饒恕!
這下子連防禦都……
「哎,你何必那麼做?你們可以兩個人一起來啊。」
我跨過禁止進入的看板,踏入綁匪指定的建築物。
這記攻向下巴的勾拳,把我因膝蓋踢而前傾的身體再度打直。
好快!
機械變造過的嘲笑聲傳來。
好痛。
不會吧……他居然文風不動!難道一點效果也沒有嗎?
「很好,歡迎來到我的遊樂設施,我等很久啦!次郎,其實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我已經傷痕累累,稍一鬆懈就會昏倒。
「噫……」
我也以笑容回敬:
狼人笑道,看來他躲在某處偷看我們。
身體因衝擊而搖晃。我又捱了一擊,口中只有血腥味,全身刺痛、頭昏想吐,失去力量的膝蓋朝着地面跪下。
的確,兩個人一起來比較妥當。真要選擇一個人赴約,近衛也比我可靠。
我必須打贏,救回紅羽和涼月。
低沉嘶啞的聲音傳來。這聲音和我之前聽到的截然不同,不過,這個念頭一瞬間便飛到九霄雲外。
這是建設中的遊樂設施。
糟糕!我不過是捱了一拳而已。
我絕對饒不了這個瘋子。
眼皮上方流出的鮮血染紅的視野如此告訴我。
不過,我就是不願意——我不願意讓近衛遭遇危險。
「!」
他的速度……還有攻擊手法……
「呵,哈哈哈!」
他又恢復成起初的輕佻語氣。
我往後倒,狼人立刻踩住我的腹部。
我一面耍嘴皮子,一面起身。鮮血沿着臉頰流下。
黑色手臂揮來,是右直拳。
看來他壓根兒沒把眼前的我放在眼裏。
躲不掉!
接着是膝蓋踢。
真是完美的連續攻擊。
等到狼人終於停止踐踏之後,我發出乾笑聲。
好厲害!
幾乎貫穿身體的重拳,令我的側腹一陣劇痛,呼吸幾乎停止。
然而——
「唔啊!」
直搗側腹的右拳,是現在的我所能使出的全力一擊。
雖然我不願相信,但這傢伙和老媽一樣強。
「!」
機械變造過的聲音很感興趣地說道。
不安與焦躁這兩種情感在我胸中交錯。
我的視野就像戴着度數不合的眼鏡一樣扭曲。剛纔的一擊撼動我的腦袋。
瞬間,一記右勾拳襲來。
「呃啊……」
我可不是白白在那種家庭里長大。雖然不如紅羽,但我也有學過格鬥技。當然,是我媽逼我學的。
也罷,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就猜到他會監視我們。
我的膝蓋險些跪地,幸好撐住了。
「次郎,抱歉啦,如果你還要玩下去,遊戲就得改名囉。」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有小小的電燈照着我——和那傢伙。
我哪知道啊……我纔想問咧!
雖然我已經反射性地以雙臂護住身體,視野卻仍被這一擊打得搖搖晃晃。
正當我如此判斷時,硬邦邦的拳頭便陷入我的身體。
「哦?你挺耐打的嘛。捱了剛纔那一拳,居然還能站着?」
「新的遊戲名叫『惡靈古堡』。當然,和渾身是血的殭屍戰鬥的人是我。」
不過,如果這傢伙真的照着遊戲規則走,我也有勝算。
唉,鏡片裂開了,看來得買一副新眼鏡。
「!」
待我起身之後,狼人又展開攻擊。
撕裂身體的劇痛,密如雨滴的連擊,單方面的暴力。
我已經……連站着都很勉強。
如果就這麼失去意識,不知會有多麼輕鬆啊!
不過——我不能失去意識,絕對不能。
「不管倒地幾次……我都會再站起來!王八蛋!」
他說是「惡靈古堡」?很好。我揚起鮮血染紅的嘴角,如殭屍般微笑。
對,沒錯,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些攻擊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和養育我長大的家庭環境相比——這只是小兒科罷了。
「喂,你有被人以肘部墜擊代替道早安的經驗嗎?」
「……」
「你曾因爲留下不愛喫的菜,而被母親用垂直下墜式腦門炸彈摔修理嗎?你曾在幼稚園時和妹妹玩扮家家酒,結果導致阿基里斯腱斷裂嗎?」
「……」
「你曾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昏倒嗎?你曾一早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裏嗎?你曾不小心撞見妹妹換衣服,結果被打到心肺機能停止嗎?」
肯定沒有吧!我心中補上一句。
怎麼可能有?日常生活中有過這種經驗的大概只有我而已。
別小看我!我可是被母親和妹妹連扁——不,鍛鍊了十幾年,纔不會輸給這種程度的攻擊。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對,沒錯。不過——現在可不同。」
啊……可惡!
利齒般的刀刃。
一隻被飢餓的野狼攻擊的小羊。
「!」
狼人疾奔。
她鐵定怕得想逃,痛苦得不如干脆倒下會比較輕鬆。
「哈哈哈哈!早安,管家,你來得真晚啊!」
站在眼前的人正是近衛昴,涼月奏的管家。
不過——
如其所言,狼人從懷中取出形狀相同的刀子,擺出架式。
近衛說着,握緊顫抖的手指。
「對了,你不用付入場費。這是雪恥戰,對於你和我而言都是。還有,很遺憾的,我的刀子纔不只有一把。」
近衛把手中的刀子丟到地上。
如果我失去意識,就無法保護她們,所以,我得更用力站着纔行。
只爲了保護重要的人。

以迴旋踢做出的反擊,真是完美。
沒錯,踢擊。
「我纔不怕刀子!」
門的彼端,是一個四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這傢伙真帥。
然而,近衛並沒有閃避。
喂喂喂,這傢伙未免太厲害了吧,居然一招定勝負!
以下克上,窮鼠齧貓,大逆轉。
紅色的血珠滴落地面。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筆直地凝視狼人,活像要射穿對方似的。
啊……混帳,我已經沒力氣躲開。
「……」
「唔?你不發抖嗎?上次在這裏見面時,你被刀子抵着,可是邊哭邊發抖,活像一隻可憐的小羊般渾身打顫呢!」
狼人宛若子彈發射一般,挺刀衝向近衛。
「不好意思,昴殿下。」
偶爾有隻羊咬斷狼的咽喉,應該無妨。
「——我是管家。」
近衛以刀刃爲踏板,跳得更高,身體一轉。
昴殿下……
我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次郎,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可以休息了。」
近衛做好覺悟,舉起雙拳。
只要一碰就會噴出血的利刃。
保護不了涼月、紅羽和近衛……
銀色的刀尖對着我。
刀子直線揮落。
狼人極爲乾脆地放開刀子,拉開距離。
但是,她依舊緊抓着刀刃不放。
從前我媽曾對我用過這招,一腳就踹昏我。
正當銳利的刀刃朝我刺下之際——
不,非但如此——
這是爲了加速,以提升踢擊的威力。
她果然像一隻羊。
「近衛,她們兩個在那扇門後!」
才用一招——就咬碎狼的咽喉。
再說……如果我輸了,就無法保護她們。
機械聲如此宣告——狼人亮出刀子。
說來不甘心,我現在總算明白女生說近衛「又酷又帥」的心理。
「!」
這就是開戰的信號。
不過,我豈能坐以待斃?就算只剩脖子能動,我也會緊咬他不放。我可沒有蛀牙,全都是原裝的真牙。
她的右腳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形。
來人用嬌小的手掌接住刀刃,靜靜地露出微笑。
但是,她仍然拚命奮戰。
偶爾有隻羊打斷狼的利牙,應該無妨。
我不能輸。
現在的近衛確實帥得令人着迷。
近衛徒手握刀,手掌被割傷。
說來驚人,她居然直接踏在刀刃上。
「近、近衛……」
羊。
只見近衛縱身一跳,越過刺來的刀子。
弱肉強食。
我的話纔剛說完,近衛便立刻拔足急奔。
狼人被迴旋踢的威力默默震飛,未再起身,看來似乎被一腳踹昏了。
因爲過去的心理創傷,她的手微微顫抖。
雖然害怕猙獰的利牙,依舊拚命抵抗。
「我——」
一般情況下,小羊必定以被喫掉收場,來不及出聲哀鳴便一命嗚呼。
咆哮。
她的身體飛舞於半空中。
「接下來就交給妳了。」
怎麼形容都行。
所以——
亮晃晃的刀子。
挖鑿般的一擊,正中狼人的臉龐!
挺刀疾奔,刺殺敵人。
偶爾有隻羊反咬狼一口,應該無妨。
迴旋踢。
「讓你久等了,次郎!」
「就算你再怎麼耐打,被挑斷手腳筋之後,也得乖乖躺下來休息吧?其實我也不想做得這麼絕……沒辦法,先從右手開始吧!」
我認得這一招。
我也拖着疼痛的身軀走向那扇門。
這種荒謬的奇幻故事也不壞啊!
刀刃恐懼症……
鈍光一閃,刀子步步逼近。
我奮力維繫快要消失的意識,擠出聲音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差不多該是遊戲結束的時候了。」
清澈的女低音傳來。
或許有一隻殺得了狼的羊也不壞。
弱者爲強者所殺。
聽到我的囑託,她只說一句「包在我身上」。
這一轉去勢甚猛,活像要展示她的背部一樣。
近衛猶如自我暗示一般,緩緩地開口說道。
有兩道人影被銬上手銬,躺在地上。
「紅羽!」
我奔向倒地的妹妹。
好險,她沒有受傷,看來只是被狼人用藥迷昏而已。
「昴……次郎……」
涼月似乎醒來了,發出空洞的聲音。
「大小姐!」
管家緩緩抱起主人的身體,雙眸中含着淚水。
「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太鬆懈,才害大小姐和紅羽碰上這種危險。我……不配當個管家……」
近衛聲嘶力竭地說道,涼月則回以溫柔的微笑。
「不,沒這回事。妳這不就保護了我嗎?身爲一個主人,怎麼能開除這麼優秀的管家呢?」
沉穩的聲音令近衛潸然淚下,她用破碎的聲音呼喚着主人的名字。
「……小奏。」
「什麼事?昴。」
「這樣的我……這麼沒用的管家,也能留在妳身邊嗎?」
「嗯,當然。」
涼月露出微笑,一面對自己的管家下令。
「以後妳也要留在我身邊,當我的管家……當我的朋友。妳得一輩子隨侍在我左右,這是命令,昴。」
「……是,遵命,大小姐。」
主人與管家。
男人一面發出與外貌完全不搭的怪叫聲,一面抱住近衛。
涼月與近衛彷彿在確認彼此的關係一般,互相凝視。
他有着精悍的五官和銳利的目光,以及適合黑色西裝的修長身材與沉穩的表情……看起來未滿三十歲。
……
「……」
「不……與其說是嚇一跳……」
「怎麼樣?嚇了一跳吧?」
「……」
「你……還想打啊!」
然而——狼人並未回話,也沒有發出剛纔那種輕佻的聲音。
……
正當我開始對眼前的現實心生厭惡的那一瞬間,我的意識似乎已到達極限,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近衛再度舉起拳頭。
確認狀況。
狼人只是靜靜地脫下面具,露出面具之下的廬山真面目。
喂……這是什麼情形?他幹嘛抱住近衛?又不是達成完全比賽的投捕搭檔。
「怎、怎麼會……爲什麼……」
現在我眼前,有淘氣笑着的涼月、呆若木雞的近衛、緊抱女兒不放的近衛之父,還有睡得香甜的紅羽。
「什麼——」
咦……
近衛驚訝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張一闔地動着。
就在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拍手聲。
「他叫近衛流。看起來雖然很年輕,不過確實是昴的親生父親。」
這是什麼反應?她不像見到綁匪,倒像是在路上遇見熟人一樣……
雖然我不願意相信……
看來我們似乎上當了。
我可以睡了嗎?說來窩囊,我已經瀕臨極限。一放下心後,意識便急速……
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又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涼月一派鎮定,若無其事地說道。
呃……這是怎麼回事?
他整理一下被面具弄亂的髮型,緩緩戴上銀框眼鏡。
我回頭一看,是狼人。
他抱住了近衛。
什麼……
啊,總算解決了。
不知何故,被近衛打倒的綁匪居然在鼓掌。
「昴 」
男人猶如計算時機似地推了推眼鏡,然後——
「啊,他是昴的父親。」
「順道一提,他是涼月家現任當家——也就是我爸爸的管家。」
見到男人的真面目後,近衛驚訝得張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