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4卷

圓形劇場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1.7萬 字

《灼眼的夏娜》短篇集 S4卷 圓形劇場插圖(1)
《灼眼的夏娜》 · 短篇集 S4卷 · 圓形劇場 · 第1張插圖

這個新世界有名字。

不是基於思索或著述的必要性而給的權宜稱呼。

而是由創造世界那一位真神所賦予它的固有名號。

這個尚未成熟的喧囂樂園,名爲──「無何有鏡」。

1 追蹤者

在嫩葉都黯淡失色的深夜山間,筆直延伸的高速公路上沒什麼燈光,也看不見車影。這條只有兩線的窄路,此刻被一道高速奔竄的身影弄彎了堅固的高架,路面的柏油也化爲粉末飛散。

這個拖著有如連續爆炸聲的破碎巨響,自身以危險的前傾姿勢往前衝的物體,既不是車也不是人。這是一隻搞不好有十公尺高的巨大肉食恐龍,每一步都會將牠粗大、銳利、沉重的爪子砸在路面上。

正確說來,那是外型類似巨大肉食恐龍的──「紅世使徒」。

來自「無法到達的鄰邊」的異世界訪客,躲在世間暗處囂張跋扈、恣意妄爲。

過去跟在上述這些事項後的嚴重威脅「喫人」,如今只會在聊往事的時候提起。在這個「無何有鏡」,不可能發生。

話雖如此,但光是前面兩點,對於凡人來說就已是很大的麻煩。他們全都擁有超出尋常法則的自在之力,而且多數在滿足自身慾望時都不會有所遲疑。

在黑夜裏狂奔的「他」,也不例外。

(居然在會合的前一刻碰上敵對勢力……所以我才討厭團體行動!)

揮灑巨大身軀帶來的驚人力量,他不會有半分猶豫,甚至有快感。

在高速公路上狂奔,也不只是爲了甩掉追兵。倒不如說,用自己的腳隨性地踩碎人類開闢的道路前進,因此得到的愉悅、滿足,纔是這麼做的主因。而且,此刻他甚至有股衝動,要對那些很煩的礙事傢伙──和組織的「同門」會合前碰到的追兵,揮灑自身力量。

(到底是何方神聖?事到如今還想訂立什麼規範的秩序派老人?)

那位神祕的追兵,即使是在山間奔馳,依舊隨時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或者,是腦袋裏只想着要宣稱自己擁有一塊小地盤的新人?)

一股冰冷的殺氣撫過肌膚,顯然對方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他。

(再不然,就是那些體內寄宿着同胞殺手的舊世界遺物──火霧戰士?)

(只要在這裏收拾掉那傢伙就好!反正我本來就是出於謹慎纔想和同門夾擊,又不是夾着尾巴逃跑!)

聽到目前的全名,於是輕輕點了點頭的追兵少年,坂井悠二──

「慢、慢着!」

聽不懂的吉塔又說:

追兵連躲都不躲。

火焰燃燒的聲音中,混了「滋滋滋」的低沉摩擦聲。

這些行爲,截至目前爲止似乎都是徒勞無功。照理說除了遲到的他以外,其餘同門應該都已經集結,此刻卻沒有感受到任何追趕在後的氣息。理應已經見識到破壞力的追兵,也沒有要放緩速度的樣子。

「原來如此。」

(開什麼玩笑!)

「我又不是問『這個』。既然算準了我們集合的時候,代表你一定是某個敵對勢力吧。老手?還是新人?」

在原本要和同門會合的地點,他突然感受到這樣一股強烈的殺氣。把什麼調查都放在一邊先跑再說,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如果在發源地集結的同門一起出手,無論追兵是誰應該都能輕易收拾;但是把不曉得背後藏着什麼勢力的敵人引來,他一定會被追究責任。他所屬的組織,由於「本身的性質與目的」,會嚴加責罰。

度過幾次生死關頭的經驗,讓他相信這種直覺。正因爲相信,他纔沒有輕率發動攻擊,而是像這樣爭取時間。不過──

吉塔又退後一步。

吉塔終究只是個符合分析結果的戰鬥員。

追兵少年再次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後回答。

一團鏽淺蔥色的火焰噴發,彷彿深夜的地表冒出一顆異色太陽。

他之所以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並非無心地貶低對方,而是再一次用挑釁做個嘗試,想看看明顯的侮辱能否得到什麼值得注意的反應。

於是,追兵抓住這個機會發動襲擊,以和衝撞前沒兩樣的速度突破火焰撲來。

背後火焰還在熊熊燃燒的追兵,悠然佇立。他看起來像個少年。

他──「攵申」吉塔,將不成話語的怒火化爲低吼。

西日本,山間一處宛如隕石坑且面積不小的盆地裏,有個伴添鎮。

必然地,焰團就此爆開,引發一場席捲周圍的大爆炸。

悠二又踏出一步。

「關於你們的組織──『轍』的事。」

說到這裏,他臉上纔有了個與容貌相符的害羞笑容。

所以,照理說這一次當然也該這樣。

「……」

「倒是有一個來到新世界纔得到的通稱。」

他以無聲怒吼爲自己打氣,肉食恐龍的巨軀隨之轉換動作的質。

「人家叫我『回世行者』。」

這個在「紅世使徒」之間流傳的存在,與「身邊人」以用「活生生的傳說」來形容都顯不足的強大影響力壓倒衆生──特別是對於躲在世間暗處破壞平穩的那些傢伙而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

「吼~~!」

追兵回得簡短而直接。

「你、你知道多少……?」

此時此刻,他也不是漫無目的地逃竄。之所以刻意大肆踩碎道路,是爲了留給跟在後面的同門「有威脅」這個要求夾擊的信號,同時也是給追兵一點下馬威和小小妨礙。本來該是這樣的,不過──

這招是他已經實行過好幾次的必勝戰法。

他又補上一句:

原先扮演釘鞋角色的鉤爪之一,沉得稍微深了些。他以這根鉤爪爲支點,瞬間一個轉身。劈開夜風的粗長尾巴維持平衡,張大的嘴裏已經──有了火焰。

如此暗罵的他,遲早也會被追上。能用來爭取時間的距離,已經快達到極限。原本集合後要前往的目的地──全世界同門齊聚一堂的「大計劃」發源地──已經不遠。

他發現自己已經膽怯,在戰慄之外又多了幾分焦躁。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應該可以對個答案。」

痛楚與憤怒夾雜的咆哮破空而行。巨軀搖搖晃晃地退了兩三步,勉強地拉開了和對手的距離。

以文字遊戲來說,他的語氣顯得很認真。

他已經透過氣息掌握住追兵位置。追趕的勁道與焰彈的速度完美結合,要躲避非常困難。就算碰巧閃開,他也會在焰彈越過目標之前引爆。等到追兵爲了逃離火焰漩渦而露出破綻,他就會用自己的巨軀壓扁對方。

周遭有低矮的外環山圍繞,勉強透過東西穀道與外界聯繫。雖然必要的公家機關和設施都不缺,但商店的部分很難稱得上充足。國道沿線都是山壁與田地,鐵路只有單線;從站前往外延伸的短短商店街上,沒拉起的鐵卷門十分醒目;和鄰近地區的交通往來,也沒方便到能讓商場進駐;地方性的連鎖便利商店,到了晚上也會關門。

光是腦中浮現這種屈辱的畫面──

他詛咒自己的大意,居然把狂奔的快感放在藏匿路線之上。

聽到這個聲音,吉塔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往後縮,不由得感到戰慄。

然而──

數分鐘後,他死了,沒有顛覆評價也沒提供新情報。

試探性地低語後,藏不住內心動搖的吉塔猛然往後退了一步。要不是身陷殺氣的凜冽之中,他說不定會拔腿就跑。

(下一個高速公路出口,就會掠過「那裏」……該死,早知道會這樣,剛剛就該衝進山裏。)

「──」

「嗚……」

心生警惕的吉塔,不禁問起他在「此時此刻」碰上這種怪物的意義。

「管、管你是誰──老子都要宰了你!」

追趕的速度並未減緩,直接正面撞上焰團。

「換句話說,你只是戰鬥員。唉,畢竟到現在才被召集,大概也就這樣吧。」

半吊子長度的頭髮隨熱風飄揚,穿着樣式陌生的鎧甲,全身充斥着非比尋常的「存在之力」。與言辭的溫和相反,少年看他的眼神非常冰冷,其中帶有滿滿的殺氣與他所感受到的一樣。

在新世界到處提倡人類與「使徒」共存的異端英傑;

叫聲還來不及響起,前肢就已化爲和焰團同色的火粉飛散。

「如果想要我說,就用你的本事來問吧。」

出乎意料的結果令他十分驚訝,也因此沒發現反而是自己在轉身後露出破綻,也沒注意到自己以爲輕鬆勝利而大意了。

成爲創造神在舊世界的代理者,創造出了新世界的英雄;

對方回以沉默,然而不是不理會他,似乎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追兵略微挪開目光,面露苦笑。

他在腦中將「使徒」對於種種試誤──以長時間追蹤施壓、以龐大的氣息展現力量、以戰鬥威嚇、報上名號令對方恐懼──的種種反應進行整理、分析後過了數秒,得到了大致的結論。

「常有人問我,但是我目前還沒有答案。我正和『旅伴』一起尋找適合這個新世界『無何有鏡』的稱呼和身分。」

「你是什麼人?火霧戰士嗎?」

(怎麼回事?)

追兵朝着還搞不清楚狀況的他揮下巨劍。那把寬刃卻短柄的單手巨劍,完全不把又硬又厚的皮膚放在眼裏,直接砍下了一條前肢。

「不過,還真要謝謝你停下來和我打。要是就這樣衝進鎮上,很可能演變成控制不了的騷動。」

他張開滿口獠牙的大嘴,企圖爭取時間要想個突破困境的方法。

朝狼狽的吉塔踏出一步。

「『回世行者』坂井悠二?」

2 入侵者

(嘖,「果然不能指望什麼同門」!)

(什麼!)

於新世界初生的混沌期率領「使徒」鎮壓騷動的強者;

「既然你知道,事情就簡單了。雖然不曉得是透過怎樣的傳聞得知,但你應該大概猜得出我追趕你的理由吧。」

「回世行者」坂井悠二。

吉塔在說話的同時悄悄往後退,希望能再爭取一些逃跑的空間,不過凜冽的殺氣並未中斷,因此他也猜得到這麼做大概是白費力氣。

然而,到頭來──

「回世……」

一開始碰上殺氣時,他就有種直覺。

「我從舊世界來的……應該算老手吧。啊,不過……」

「啊、哇!」

其他集結的同門,已經都被「那個」殺掉了。

悠二微微點頭。

就讓他的情緒超過沸點。

最重要的是,同門每個都異常自負。逃得這麼難看的他顯然會面子掃地,遭受嘲笑與蔑視。

(不妙。)

(那些傢伙都只有一張嘴,根本派不上用場!)

「你、你這傢伙!知道本大爺是『攵申』吉塔,還敢做這種事!」

「沒聽過這個名字耶。」

說穿了就是典型的鄉下小鎮,然而鎮上的人口倒是不少。這是因爲,隔離環境留下的許多老式建築勉強成了觀光資源,使得幾間旅館與其周邊還有些許繁華燈火。這裏並未經過計劃性整頓,實際上是個在鄉下地方的「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的偏僻觀光地」。

位於這個小鎮中心的伴添高中,和相鄰的中小學一起,讓鎮上的少年少女們過着日復一日的平凡校園生活。

在高中這個精神與肉體都有爆發性成長的年紀,往往會排斥封閉感與缺乏刺激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老舊的街景毫無價值,在此度過的每一天都很無聊。新鮮纔有價值,變化才令人喜愛。

所以,此刻他們都沉浸在兩個新鮮的變化之中。

其一是昨晚發生在附近的大規模高速公路坍塌事故。

「欸欸,有看新聞畫面嗎?」

「嗯,好厲害,道路應該塌了好幾公里吧。那是連環……什麼來着?」

「施工的時候到底有多混啊~」

午休時間,從校舍湧向早春中庭的他們,紛紛聊起打破日常的消息,拿突發性的事件當招呼語。

「電視上的名嘴說,搞不好是恐怖攻擊耶。」

「破壞這種鄉下地方的道路算什麼恐怖攻擊啊?」

「這麼說也是喔,畢竟毀得那麼嚴重,卻連一輛車都沒受到牽連~」

一方面也是因爲無人傷亡,所以些許不便──說到對於他們的影響,也就是便利商店的品項少了點──也能當成絕佳的調味料來品嚐。

「現場在山中,電視採訪應該不會跑來這裏吧。」

「就算人家問了你也答不出來。」

「我們知道的,頂多就是山的另一邊有直升機起飛吧。」

如果是大人,這種時候就得處理對觀光客人潮造成的影響、對外交通的不便、要向哪個公家機關申訴等種種頭痛的現實問題,但是就這點來說,他們在社會上還未成年,與鎮外也沒什麼關連。真是安逸啊。

這種安逸的興奮當成話題,成爲他們搭話的起點。

另一個變化,則是轉學過來少女。

「一來這裏就發生那種事件,讓妳嚇了一跳對吧~」

那由衷的話語和欣喜,引來周圍「好好喔~」的聲音。

「真的,這個好好喫。」

少女也很感興趣地聆聽,有時會提問,或者補上說明或體驗。

半吊子長度的頭髮,以及披上緋紅外衣的舊式鎧甲。

說着,少女打開了包裝袋,四溢的奶油香令人食指大動。她撕下了一小塊,遞給詢問的女學生。

聽到同時爆出的絕望與沮喪聲,少年悠二害羞地搔了搔臉。

「沒有。」

「所以說,怎麼樣?」

其中帶有特殊意義的稱號──「炎發灼眼的殺手」。

不放過一人的戰鬥,就此開始,而且很快就結束了。

「抱歉啦,大家真的很吵~」

在封絕裏,無論破壞得多嚴重都能修復。將人類轉換爲「存在之力」後吸收的「喫人」,在新世界「無何有鏡」也做不到。不過,就算是這樣。

紅蓮之火自地面湧現,直衝天際。遠遠超出高中校地的廣範圍火線圖騰燃起,形成蓋在圓形之上的巨大彩霞半球。

羨慕的視線聚集在愣住的女生身上。她一口吃掉麪包──

傻眼的悠二裹上一層漆黑火焰,變了個模樣。

「幸好沒在路上碰到崩塌。」

夏娜回以淘氣的指責。

3 隱蔽者

悠二點點頭,於是夏娜睜開背後的紅蓮之眼「審判」,看穿一切。

雙眼變爲閃閃發亮的灼眼。

「夏娜。」

這副模樣悠二已見過不下數千次,然而直到今日──

回應簡短,但是沒有拒絕之意。無論男女都將少女當成中心,分享她的微笑。轉學不過數天,同班同學們的態度已經由好奇轉爲親近。

「北邊那個監視的交給我,封絕外的戒備我也會順便處理。還有別的嗎?」

反倒是夏娜,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什麼都沒有。」

與她訂立契約的「紅世」真正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從胸口處那個將黑色寶石嵌於金環之中的墜子型神器「克庫特斯」之中開口:

悠二點點頭,一臉嚴肅。

詢問內容從一開始就沒包含助陣。

就這樣,不着邊際的閒聊,透過不怎麼明確的關連性,一再轉換。

夏娜不出所料地搖搖頭──

「等我一下,很快就會解決。」

然而不可思議的轉學生搶先一步,綻放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堅定笑容,說道:

「嗯,我最喜歡的人。」

宛如遠方雷鳴的低沉嗓音。

制服之外,套上了看似大衣的自在黑衣「夜笠」。

夜晚的伴添鎮缺乏燈火。

「保護大家,別讓他們受到無謂的傷害。」

鎮上沒有大路經過,也沒有店家密集到能稱爲鬧區的地方,所以到了太陽剛下山時,已經幾乎看不見行人。不見星月的陰天,悄悄躲在外環山之內的盆地全景,就像混了些許金沙的黑暗深淵。

「嗯。」

少女笑着說道,現場爆出一陣歡呼。

這名老實佇立的溫和少年,儘管來得十分突然,卻不會讓人產生戒心。

「嗯。」

在場的每一個人,全都理所當然地,享受着短暫的午休。

「沒有──啊。」

「只是一個的話,可以大家分着喫喔。」

「有看起來會逃離現場去報告的嗎?」

「真的很香呢。」

「放心。」

在這片靜謐的一隅,暫住的公寓屋頂,有看似兩人實則三人的身影。此地是鄉下,所以公寓只有四層,但因爲周遭房屋也都低矮,所以要了望不成問題。

瞬間──

從有沒有看流行的電影、戲劇開始,再到新聞畫面映出了鎮上哪裏、對於教師的小小怨言、考試範圍有多寬,甚至是突然冒出來的運動比賽勝負、請偵探尋找走失小狗、現在玩的遊戲做得很爛等等……全混在一起,話題支離破碎,大家都講自己想講的,有人贊同就洋洋得意,有人回嘴就表示不滿。

突然,有個聽起來也不太高興,但是方向性不太一樣的男性聲音響起。

「給妳。」

「麪包店的麪包有這麼好喫嗎?」

「畢竟是『這種』滿滿機關的地方嘛。本來就沒想過他們會正面找上門。」

來者一身便服,又圍上與季節不合的黑色圍巾,顯然是校外人士。

「我也做了不少準備,還試着悠哉地走進鎮上引誘他們,但是毫無反應。所以我想,乾脆來看看夏娜過得怎麼樣。」

「嗯,我最喜歡喫這個了。」

她舉起手中的包裝袋微微一笑,話中的溫柔往周圍散播。大家在中庭的草地(應該說留在校內的野地)坐下,和往常一樣開始午休閒談。

體內寄宿着「紅世魔王」,祕密守護世界安寧的異能者「火霧戰士」。

非常自然地,喊出了彼此的名字。

「見到這個紅蓮封絕,居然還想戰鬥啊……果然做事不徹底,照理說這些傢伙應該把陰謀藏得很深纔對啊。」

夏娜點頭回應,然後從「夜笠」之中拔出武士大刀「贄殿遮那」。

突然,視線相交的少年和少女──

「難道是夏娜的男朋友?」

「和預定的一樣,我把最晚到的傢伙收拾掉了。沒張設封絕,待在這裏的傢伙理所當然該注意到,昨晚有動靜嗎?」

依舊令他感到耀眼。而且理由並不只是現實的閃耀。

轉學生少女夏娜,瞄了詢問的衆人一眼。那副成爲炫耀預告的笑容實在太過可愛,不給別人提出質疑和異議的餘地。

「我知道了。」

語氣和親近又有些不同,彷彿呼喚本身就是種喜悅。聽到這樣的聲音,就連同學們也不禁陶醉。數秒後,大家回過神來,非常興奮。

「結果,卻『現在纔來』……最晚到那個也是粗枝大葉,這些傢伙做事實在不怎麼徹底呢。是不是打擾了妳難得能和新朋友共度的愉快時光啊?」

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單手持用的巨劍「吸血鬼」。

及腰長髮,化爲散發火粉的炎發飄蕩。

因爲莫名其妙的對話而左顧右盼的同學之一,試圖開口。

「嗯,都是悠二不好。我的愉快時光被打擾了。」

「悠二。」

「怎麼會,騙人~」

同學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說話的是誰。

悠二輕輕聳肩。

「來了多少?」

「……」

「話又說回來,妳真的很喜歡波羅麪包耶。」

臉蛋還有些稚嫩卻散發出英氣的少女點了點頭。她個頭嬌小,但是表現得沉着從容,而且開朗討喜不至於令人難以接近。這樣的轉學生,不可能不受歡迎。

此時,有個人若無其事地闖進這片令人遺忘時間流逝的熱鬧。

「嗯,看到了。那五個就在學校外面。急急忙忙從南邊和東邊衝進封絕裏的增援有八個,北邊還有一個遠遠監視的。」

熊熊燃燒的灼眼,以溫柔的目光看向如雕像般固定不動的同學們。

「跟在我後面的,有五個。」

將內部與世界的流動切割,藉此與外界隔離的自在法──「封絕」就此展現。

悠二沒有笑,而是堅定地點點頭。

此乃夏娜這名少女的真面目。

「妳也是吵吵鬧鬧的人之一吧。」

同時,夏娜也有了變化。

「咦,這、這人是誰啊?」

「沒關係。」

然後想到某件事,補了一句:

「啊,謝謝。」

「要看店,不過昨天找到的這家店做得很好喫喔。」

夏娜輕輕搖頭。在同學們面前展現的溫柔笑容已經消失,變得平靜肅穆。但是不曉得爲什麼,會讓人覺得這種表情才適合她。

「每天喫不會膩嗎?」

「哈哈──這個嘛,算是啦。」

「什麼叫『算是』啊。」

「監視也交給用過就丟的戰鬥員負責嗎……『做事不徹底』這個評價或許有待商榷呢。沒想到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手下,得不到找出老大的線索。」

恢復便服模樣的悠二,面露苦笑。

同樣換回制服的夏娜,微微歪頭。

「無論是誰,一旦問起所屬的組織都拒絕回答。這種狀況,我或許還是第一次碰上。『瑪加伯兄弟』和『瘋狂之城』還比較團結一致。」

「車輪的軌跡──『轍』嗎……既然排斥組織,爲什麼還要成羣結隊?在新世界聞名的組織都有些古怪的性質,實在很難掌握真實的樣貌。」

聽到亞拉斯特爾這幾句不像天譴神的嘀咕,悠二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別說人類和『使徒』了,就算是要讓『使徒』之間建立所謂的常識、普通,恐怕都還得再花上不少時間。我們就是接獲『這些古怪的傢伙在打某種主意』的情報纔會來到這裏──」

他就這樣望向街景,然後正色說道。

「雖然說,確實有些『什麼』。」

「嗯。不過,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夏娜也看向同一處。

三人眼前,就是燈火稀疏的伴添鎮。

乍看之下沒什麼好提的,卻有「某種東西」躲在這個黑暗深淵之中。

不止心懷不軌的「紅世使徒」,也有能夠證明「什麼」存在的「東西」。

「──『審判』──」

右邊的灼眼眨了一下,尺寸與那隻眼睛相符的紅蓮之眼浮現,將不爲人眼所見的暗藏景象呈現在火霧戰士面前。

自在式。

無數的自在式。

無數刻在鎮上的自在式。

無數個別只是片段,卻都刻在鎮上的自在式。

對於夏娜的提議,悠二想了一下。

悠二也將手邊飄浮的「文法」高速重組,嘗試組成有意義和流向的形式,要達到「具有意義的量」卻還是完全不夠。

卻還是想不出來而猛抓頭。他人眼裏的名將兼稀世陰謀家「回世行者」,就自在法的技術來說還是太嫩。

「有什麼關係。」

數秒的寂靜過後,化爲低沉的地鳴。

說着,夏娜試着碰觸刻在眼前扶手之上的自在式。即使把「存在之力」灌輸進去也只會暫時發光,很快就會像鋼鐵冷卻一樣失去光輝。

悠二的手邊,出現許多排列具有規則性的透明磚狀物體。

從池畔浮出並開始旋轉的自在式,乃是疊了十幾層的同心圓,但是短短數秒內圓與圓之間就產生摩擦,不斷晃動。

真的只有數秒,頂多就是讓樹木晃個兩下。

從遠方山上的輸電鐵塔到眼前的扶手,從往外延伸的路面到每一片磚瓦,從巷子裏的垃圾桶到隨手丟棄的空罐……一眼望去,這個位於盆地底部的小鎮的各個角落,都刻上了宛如彩色圖騰或蝕身病魔的自在式。

蓄水池旁一處看似倉庫的地方,冒出光亮和怪聲。

夏娜透過「審判」,悠二透過「方尖塔」,分別感受到的自在法發動地點,就在小鎮西南部,連少許燈火都斷絕的黑暗凝聚地──深處的蓄水池。

「炎發灼眼的殺手」這番有些傷人的鼓勵,悠二心懷感激地接受了。

夏娜輕而易舉地殲滅完畢,卻和悠二一樣感到不太對勁。

「真虧他們能做到這樣……」

兩人異口同聲,輕巧地躍向空中。

話雖如此──

夏娜反應平淡,亞拉斯特爾則沉聲問道:

某人用手肘頂了他的腰一下,力道有點強。

悠二的神情也變得敏銳。多了些許驚訝,以及更加輕微的戲謔。

「咦?」

「從山上看見鎮中滿滿自在式的時候,我是真的慌了。」

威力低到讓悠二感到疑惑。

刻意設計爲令聽者感到不安與焦躁的閃爍和警報,大概是方纔那場地震引發的緊急地震快報。

仔細打探周圍數秒之後,悠二下了結論。

自在法已經發動。

(周圍沒有人,靠近了也不過來……對方使用的自在法能夠單獨作戰?)

就在這時──

只不過,算不上嚴重,頂多就是方圓一兩公尺內吵了點。

睡得不熟的居民大概會被嚇醒,但這點程度應該不至於弄倒任何房屋。店家架上的商品都不見得會掉下來,以震度來看這場地震頂多到3。

兩人同時做出判斷,飛翔軌道分成兩條。

(只有這樣?因爲勉強啓動尚未完成的自在法?)

「話說回來,坂井悠二……那道自在法,你真的決定要用『那個名字』?」

夏娜笑着站到悠二那一邊。

伴隨着壓力的焰團在黑夜中迸發,強大的熱與壓力,把躲在池底的「使徒」連同水面那些疑似攻擊自在法的隆起一併抹消。如果身在近處,恐怕會覺得這場爆炸帶來的衝擊比地震還要大,池水幾乎都爲之汽化、飛散。

悠二落到地上,把東西撿起來──那是個平凡無奇的手機,收到了訊息。

「不錯。用你做得到的方法就行了。」

「那些心懷不軌之徒,一般來說注意到自己被盯上時就會採取行動了。總不會放棄做到這種地步的準備,選擇逃走吧?」

卻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亞拉斯特爾輕聲嘀咕。

對方的意圖令悠二感到狐疑。

「所謂懷疑自己的眼睛,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確實。由於狀況異常,所以只有稍微試探一下,說不定只是還沒準備完畢。他們的本事,應該比不上當初能瞬間形成巨大結界的『愛染兄妹』和藏匿周到的教授,也看不出有法利亞格尼的『吞食城市』那種規律性……嗯~」

雙方的目標都沒有半點偏離。

「夏娜先到的這一週,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我纔在外面打擊那些聚集過來的傢伙,讓他們產生危機感……卻依舊什麼都沒發生。就算是要隱瞞企圖,動作也未免太慢了。」

自在法在旋轉到了極點後崩潰,將它的威力朝外散播。

悠二則是張開「文法」,試圖攔阻自在法。

紅蓮與漆黑的火粉,隨着出征身影飛揚,灑向夜空。

「……這是怎樣?」

「悠二,我負責『使徒』!」

「這個小鎮,躲了至少三十個。已經解決掉了將近三成卻還沒逃走,似乎表示他們還沒放棄。本來打算如果沒鬧事,就要放他們自由行動找出領頭的……既然按兵不動到這種程度,那麼地毯式搜索是不是比較好?」

「唔……嗯,這麼說也沒錯,但是名字的出處啊……」

「我在來這裏的途中對照過,結果……真的每一段都是比文節

還要短的片段,看起來能當成零件發揮功能的一個也沒有。更何況,就算真要啓動,想把這些片段連接成具有意義的東西,照理說還得花費很多時間和力氣。」

「照理說,應該很高。」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伴添鎮和周圍山嶺,開始有所晃動。

夏娜無奈地回應。

亞拉斯特爾爲了確認,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絕大多數都是下了工夫的障眼法,其中有真目標──這樣的可能性是?」

「不過嘛,就因爲完全沒反應,我現在纔會像這樣眺望夜景。」

此時,夏娜揮下了「贄殿遮那」。

地鳴過去後,又化成廣範圍的地震。

「我和亞拉斯特爾的潛入,居然也沒有觸發它們。」

「不要說喪氣話。從已經瞭解的部分着手就好。」

圍住小鎮的外環山,四方靜靜立起了由「文法」組成的人類尺寸小塔──看似透明磚造物的自在法「方尖塔」。

三人都沉默下來,確認自身的感覺是否無誤。

因爲這和刻在鎮上的自在式片段毫無關連,只是一道單獨的自在法。自在法本身灌注的力量雖然不小,但是鄰近的片段、被旋轉擦到的片段,並未出現任何反應。

「對方也有對方的打算。事情不會總是那麼順利。」

也有要死亡之後才能生效的自在法,因此她依然全神戒備並未鬆懈,但是除了池底還在燃燒的殘留「飛焰」之外,只看得到一片白濛濛的水汽。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投向遠方。

亞拉斯特爾平靜地催促。

夏娜瞬間現出炎發灼眼,身纏「夜笠」,拔出武士大刀「贄殿遮那」。

夏娜則是全神戒備。

悠二也換上披着緋紅外衣的鎧甲「莫夜鎧」,拿起巨劍「吸血鬼」。

「「知道了。」」

「說的也是……就用我自己的方法,處理我瞭解的部分吧。」

這些東西里,能見到黑色自在式以燃燒編織意義,發揮「偵測並分析包圍內的自在法」的功能。

「『那傢伙』也是來到新世界後就變得無害的『使徒』──」

「雖然沒頭沒腦……卻也不能輕視。」

「知道了,我處理自在法!」

事情出乎夏娜和悠二的意料。

「嗯。不過,這些全部都只是小小的片段……」

夏娜和視覺同步的亞拉斯特爾,都傻眼地嘀咕。

「我畢竟不是拉米和瑪瓊琳小姐那樣的天才,沒辦法從眼前的碎片一口氣找出答案啊。我只能弄懂已經瞭解的部分……好痛!」

然而,爲時已晚。

雖然也能張設封絕把這一帶徹底隔離,但如果這裏是誘餌,關鍵在別處,會有錯失應對時機的危險。

夏娜在降落的同時,提煉自身的龐大力量。

他們看見某個龐然大物,滑溜地從池畔逃向水中。

(自暴自棄?不,還不能肯定。)

「?」

只能說異樣。

(明明知道我們會趕過去,卻拖到現在才逃跑?他們組出了怎樣的自在法?)

「方法之一……由於是這種地形,所以我在小鎮四方設置了『方尖塔』。一旦有大規模自在法顯現的氣息,理論上附帶的分析功能會有所反應。」

悠二也深深嘆息。

「──『飛焰』!」

(注:日文中分割句子時,在發音和意義上都不至於不自然的最小單位)

這是他固有的自在法「文法」,能夠由複數組合發揮複雜而萬能的功效。內部有幾個由黑色火焰織成的片段複寫品在晃動。

「開始行動了呢。」

夏娜的自在法「審判」,能追蹤各式自在法的流向,得知自在式的意義。但是,她無法從眼前所見這些掌握任何資訊。

「是啊。身爲一個忠實讀者,從作者口中聽完詳情之後該表示敬意。要我在功能的意象明確之後爲它取名的,不就是亞拉斯特爾你嗎?」

少年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做出有點恐怖的事,讓天譴神滿是困惑。

悠二看着還在響的手機。

(爲什麼這東西在這裏?)

一個個的疑問,先後閃過腦海。

(原本待在這裏的是誰?)

材料順着思緒相連,逐漸成形。

(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手裏的東西,就是一切的引線。

(「這個」……目的就是「這個」!)

悠二終於察覺,轉頭看向小鎮。

(剛剛的「使徒」不是誘餌,而是這個計劃的「步驟」!)

危機感逼他立刻採取行動。

(必須在下一步到來之前,張設覆蓋整個盆地的封──)

然而,仍舊爲時已晚。

大到無法忽視的地震,搖撼小鎮。

吵死人的緊急地震快報,即刻傳來。

人們爲了確認資訊,紛紛拿起了手機。

浮現在手機畫面上的,則是一道自在式。

這些自在式成爲節點,聯繫猛然向外擴張。

事先就已經刻在鎮上的無數片段,逐漸成形。

成形之後,發揮效果。

在邁向創造新世界之路的激戰之中,被自身超兵器送往兩界夾縫的他,要是活着出現在充滿無限「存在之力」的新世界「無何有鏡」……光是想像這種事就令人渾身顫抖,這就叫做恐怖。

以前置身於「使徒」大型組織〔化妝舞會〕時,他有幸直接、間接地見識到對方被稱爲「教授」的原因。那位天才絕對不會藏私,對於每一個有慾望、有困擾、有煩惱的成員,都會提供能夠當成解答的技術、知識、寶具,或是些許訣竅,但從未要求任何回報。

「「!」」

迅速張開「文法」,捕捉這些老竹色的火焰。化爲箱狀的透明磚列出一道又一道的自在式。一場高速的分析作業,目的是找出必要零件以分解頭上那個即將開口的環。

偉大目的當前,無論哪個同門,都絕對不會有怨言。

爲的是撐開通往兩界夾縫的門,將引導訊號送往夾縫彼端。

但是全都被一刀抹消。

由於個個自認「第一」,所以全都很傲慢,對於同門也不太願意提供協助,只把自己看成最特別的那一個。這樣的他們,就連聽到人家把自己和同門混爲一談都會不快,反倒想着「別把其他扭曲『導師』教誨的蠢貨和我相提並論」。

形成環狀的力量怒濤,開始無止境地加速。它就這樣突然化爲實體,甚至讓人將自在法誤認爲光帶。環散發出與克雷布斯火焰同色的老竹色火粉,足以與外環山頂部相提並論的威容,浮現在多雲的夜空之下。

夏娜不由得感到疑惑。

他以自在法「胃痛拼圖」,從基地臺往鎮上發出無數訊號,讓無數刻在鎮上的自在式片段組成具有意義的形式。「原本」,這種力量只能按照一定的法則組合自在式,頂多讓自在法變得比較有效率而已。

4 信奉者

「哇!」

他從基地臺的窄窗往外看,隨即大喫一驚。那些照理說已經被瞞過,因此他完全沒放在心上的礙事者,居然一直線往他的方向飛來。

恐怕除了信奉者「轍」之外,所有知曉「紅世」的人都不想與之爲敵,更不願與之爲友的「他」。

身爲世界法則體現者的亞拉斯特爾感到一絲恐懼,急忙大喊:

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教授的性格實在不適合當個教育家或指導者。那個天才把一切都當成探求與實驗的材料,毫不在意他人的信任與評價。被他拖下水、被他利用、受他所害……照理說這就是所有人從他那裏得到的報酬。

「開、開什麼玩笑!大流入的戰亂好不容易纔平息,正是要締結嘗試性協議的關鍵時期耶!」

結果就是,開口就像昔日放逐創造神的終極監獄「久遠的陷阱」一樣,要將這一帶整個吞進夾縫裏。

環由數量龐大卻沒有定向的「夾縫穿越術」組成,可能因爲構造粗陋的關係,它直接連上了廣大無邊的夾縫。

空間的扭曲,打碎了相連的手。

一看見撞破基地臺現身的巨大三頭烏鴉……不,聽到他吶喊的內容──特別是那個危險到了極點的「紅世魔王」之名──夏娜立刻瞪大了灼眼,悠二則是表情緊繃。兩人不由得扭轉了飛行軌道,仰頭望向空中那道俯瞰盆地的環。

(「導師」……還有「同門」……這樣啊,這些叫「轍」的傢伙──!)

不止空氣,掀起的沙塵、無數飛舞的枝葉,包含所見一切在內的空間全都變得扭曲,逐漸被拖向「那裏」。

此處是中繼行動電話與無線電訊號的設施。雖說是基地臺、設施,不過說穿了只是個有天線的巨大鐵塔,以及底下的混凝土箱狀電源設備,十分樸素。只要稍微懂些電子技術,就能輕易蓋臺。對於他們「轍」來說更是簡單。

「你們兩個,抓緊附近的東西!」

「被他拖累的機會,與接觸他的時間成正比。換句話說,來往時間愈短,愈會覺得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據說偶爾會有些和他擦身而過的『使徒』,因爲自己的命題、缺點被立刻解決,因此將他當成導師景仰。」

「爲、爲什麼會發現這裏?不、不對、不對不對,這不重要!我的光榮,就在眼前!絕對不能讓人打擾!」

「拜託──嗚!」

悠二非常地焦躁。

(唯有我這個真正的「頭號弟子」,才能成就如此偉業。)

從另一名天才自在師口中聽到教授出人意料的一面時,他還感到懷疑……沒想到那些「懷疑」居然在這時大舉湧來。

突然起了一陣風,令緊跟在後的夏娜皺起眉頭,接着悠二也發現事有蹊蹺。

連亞拉斯特爾也慌了。

構成要素主要有二。

夏娜不禁緊張起來。

「來吧,這場偉大的……只爲了我和『導師』的光榮儀式,現在開始!」

他展露本性,在膨脹的同時大喊。

他們「轍」,從根本上就與尋常組織不一樣。目的、想法、志向,全都不一樣。既沒有聽話到能夠稱爲成員,也沒有狂熱到能夠說是同志。就連傳遞命令之類的聯繫,平常也都不會有。

「怎、怎麼回事?」

「休想阻止『導師』回來!」「就用我的火焰送你們!」

這種力量如今成了諸多片段的核心,讓原先形態未定的力量漣漪有了方向性,逐漸化爲沉重的浪潮、壓倒性的怒濤。自在法引發無人能夠知覺的力量怒濤,它的高度緩緩攀升,形成巨環。

還能夠爲了這次計劃,動員散佈於全世界的每一個同門。

負責指揮這項作業的自己,應該稱得上最接近「導師」的「頭號弟子」吧。

途中,其他躲在鎮上的「轍」同門先後化爲異形撲向兩人。

其一是任何「使徒」都能使用的初步自在法,目前用在往來新世界與「紅世」時的「夾縫穿越術」;另一個則是「轍」這個名稱的由來,取自聖遺物「自學的結晶」之一──「傳令短劍」,當成「轉移出口」的引導用自在法。

在「方尖塔」分析出來之前,悠二已經將似曾相識的感覺化爲言語。

突然一陣霹靂巨響,撼動了陶醉在此情此景之中的他。

「哇!」

位於伴添鎮郊的無線電基地臺,響起克雷布斯的竊笑。

如今,盼望已久的時刻,從指揮者轉爲成就者的時刻,就要到來。

深不可測的探究心與永無止境的好奇心,除了天才以外別無形容詞的頭腦與精緻玄妙的技術,兇惡至極的隨心所欲和令人絕望的毫無良知──兼具以上種種要素的「紅世魔王」。

這陣風不尋常,有種奇妙的異樣感。

即使如此,悠二依舊死命抓住變形的鐵塔,並且緊緊握住夏娜的手。此時此刻宛如天地逆轉一般,兩人好不容易纔免於「落入」夾縫之中。

於是夏娜把最後一個──

甚至能讓他們刻下龐大的自在式片段,爲此磨耗身軀性命。

根源就在他們頭上──

似乎有話要說的克雷布斯三個頭一口氣砍掉,並且掃開對方的巨大身軀。

「怎、怎麼回事?」

「嗚!」

「我要迎接『導師』──『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來到這個樂園!」

亞拉斯特爾大爲震驚。

「這個新世界──『無何有鏡』會被搞得一團亂啊!」

這些同門,每一個都自認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的「頭號弟子」,迎接「導師」這個重大目的當前,他們沒有一個退縮,全都被收拾掉。

爲之屏息的夏娜,也透過顯現在背後的「審判」看穿了環的構造。

儘管喊得突然,兩人依舊乖乖照做,不過「現象」已經開始。

所謂「神門」,指的是開在舊世界與「紅世」……亦即「兩界」夾縫的門。當初創造神的神體被放逐到距離、體積等概念都不成立的無限監獄,它正是用來取回神體的裝置一部分。如今,「神門」的粗陋仿製品,就在他們頭上啓動。

夏娜壓下浮躁的心,大喊:

「我知道!」

即使製造者和歡迎者都已不在,環依舊持續運作。

悠二也給了最低限度的回答,和夏娜並肩衝向那隻推倒基地臺鐵塔展翅的巨大三頭烏鴉──「頒叉咬」克雷布斯。

「悠二,先解決那個!」

「這是……『神門』的仿製品!」

「──!」

「如果、如果『那傢伙』還活着,而且來到『這裏』!」

用來迎接他的環,內部逐漸變得比黑夜中的雲層還要陰暗。正如昔日「神門」那般,通往夾縫的入口逐漸打開。

悠二更於砍掉的三顆頭在空中燃燒殆盡之前──

「轍」的數十名同門撲了上來,但是別說讓夏娜和悠二停下腳步了,他們就連速度都沒減慢。兩人擺平了所有攔阻的東西。

然而,也只撐了數秒。

唯有尊奉的「導師」相同這一點,將全員間接地連在一起,而且他們個個都自認是「頭號弟子」。因此,他們用沒有上下之分的「同門」稱呼彼此。

一身工作服的寒酸男子,解除了人化自在法。

「快!」

「別以爲我和其他同門──」

「喝!」

(「導師」?剛剛也這麼說……他會那樣嗎?)

扭曲的空間痛擊悠二與夏娜。

「可惡!」「休想得逞!」「看招!」

對於他們而言,所謂的組織,不過是在必須合力時──大多是爲了探索或奪取「導師」的聖遺物──用來召集人手的「手段」,任何一個都不願意和其他有的沒的(包含同門)並列。

但是悠二──

「居然有這種事!」

即使如此,這次仍舊讓世上所有同門齊聚一堂(雖然好像也有些蠢蛋在集合之前就死了),則是因爲目的非常偉大……「大計劃」的首謀兼主導者「頒叉咬」克雷布斯,有身爲「頭號弟子」的驕傲。

環內,無限的孔洞「兩界夾縫」,已經張開幽暗的嘴巴。

(只要地震發生,誘餌就沒用了……然後,趁着那些礙事傢伙不知所措……)

(雖然在這種緊要關頭,遭到不知哪來的強大礙事者入侵……但是他們完全被誘餌騙過去了。)

教授──「探耽求究」丹塔利歐。

不管命令多亂來,他們都只會當成應該的而欣然接受。

這兩種散佈全鎮的構成要素,克雷布斯透過自在法「胃痛拼圖」將它們結合,強行以數量的暴力使其運作。

爲的是讓他們「轍」至高無上的侍奉對象「導師」能夠迴歸。

「啊──」

兩人分開了。分得愈來愈遠。

悠二沒有半點猶豫,主動放開了鐵塔。

「夏娜!」

「悠二!」

兩人呼喚彼此的名字,獲得克服危機的力量。

落向天空的速度愈來愈快,此時夏娜──

「──『真紅』!」

《灼眼的夏娜》短篇集 S4卷 圓形劇場插圖(2)
《灼眼的夏娜》 · 短篇集 S4卷 · 圓形劇場 · 第2張插圖

努力伸長了具現化的火焰手臂,代替本來的手。

抓住她另一隻手的悠二,則是聚精會神。

(還沒完!)

他再次集結周遭那些也逐漸遭到吞噬的散落「文法」,重啓分解環所需的分析。自在式高速切換,試完一道又一道。

夏娜緊抱悠二,徹底張開背後的紅蓮雙翼試圖抵抗墜落,但兩人依舊逐漸被拖往環的方向。周圍已經開始出現磚瓦與拳頭大小的石塊。

從那吞噬一切的下方,或者說彼方。

(……)

夏娜突然感受到「某人」的氣息──瞬間。

嘶!

環內的幽暗開口,出現裂痕。

(!)

驚恐消退後產生的安心感,令火霧戰士滿身大汗。

二而爲三的一行並未久留,很快就離開伴添鎮。

「畢竟總是讓悠二動腦嘛……決定要久違地潛入高中時,我就在想,自己也要試着稍微改變一下做法。」

悠二提出深思熟慮後的結論。

悠二和亞拉斯特爾也精疲力竭地回答:

這條看似無限延續的路是否有終點,目前還不清楚。

亞拉斯特爾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了,於是夏娜將他注意到的說出口:

夏娜則是以歡快的語氣說道。

但是,無論有沒有終點,走了多少就會確實前進多少。

「……?」

持續無止境的步履。

「不用急着上路嘛,妳明明還可以再享受一週左右的校園生活。」

「我已經對大家說過『再見』了。」

「做法?」

吞噬的力道突然減弱,兩人從倒栽蔥的姿勢恢復原狀。

真是一場驚險的勝利。

「說不定龍尾或『銀』,能夠透過環上的教授自在式啓動它。」

「轍」試圖把昔日消失在兩界夾縫之中的「導師」──「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喚來新世界「無何有鏡」的計劃,跟着他們的工具一併被毀掉,樂園就此度過一場不折不扣的危機。

希望能夠一起踏出每一步、一起往前進──悠二這麼想。

自在法停止運作,不斷擴大的裂痕最後抵達邊緣的環,足以和外環山相提並論的威容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粉碎。碎片融入夜晚的黑暗,消失無蹤。

聽到兩人的聲音之後,對於夏娜來說只是鬆口氣還不夠。爲了表現平安收場的喜悅,她立刻無視於手臂的痛楚再度緊抱悠二,嚇了另外兩人一跳。

女兒卻轉了個方向敷衍。

「嗯。剛剛真是嚇出一身冷汗……幸好沒事。」

「辛苦了,悠二。亞拉斯特爾也是。」

「嗯~該怎麼辦呢~」

唯有紅蓮雙翼散發異樣的光亮。

悠二含着眼淚,聆聽少女訴說的福音。

她說要轉學時,沒表現出悲傷或寂寞。那無比耀眼的模樣,讓悠二──當時他在窗外偷看──和依依不捨的同班同學們一樣,露出了苦笑。

「該說彼此彼此吧。」

此時,亞拉斯特爾難得地插嘴:

身爲養育少女長大的父親,他非常認真。

亞拉斯特爾也沒追問下去,三人的步伐離開小鎮,來到外環山頂部。

夏娜沒等他們回應,接着說下去:

諸多念頭湧現,讓他一時說不出話。

自己也要回應她的心意,堅定地走自己的路。

他們一邊說,一邊向前進。

「嗯,太好了。」

「嗯。先前都是用各種方法敷衍,讓人看不到真相對吧?我的理由是,這麼做之後什麼都不會留下。」

「話說回來,夏娜。」

「改變?」

身旁的夏娜則是毫不在意地搖搖頭。

被緊緊抱住的悠二和夏娜剛好相反,是真的鬆了口氣。

最後。

悠二思考該怎麼應付這把燒到自己頭上的火,卻發現一件事。

「嗯。」

聽到悠二和亞拉斯特爾漂亮的接力詢問,少女輕輕點頭。

確實地,一步步走在無限延續的道路上。

「……」

悠二爲夏娜感到可惜。

「不,沒關係。反正本來就只是在你來之前打發時間。而且──」

邁向改變世界的未來。

「妳直接把『夏娜』當成本名,不是暱稱?」

下山的路朝遠方延伸,盡頭沒入山間。

「不過,如果像這樣讓他們看到我的真實,在前進時留下些許痕跡……或許有一天會有人覺得不對勁。或許會有人追着這種不對勁而來。」

累積每日的思緒。

「呼……應該搞定了吧。」

半夜的地震與強風引發一陣騷動,但小鎮終究平安迎接了第二天。下午。

這麼一個美好的女孩,願意待在自己身邊。

「我想讓這樣的人一點一點地增加,讓他們愈來愈接近『我們』。我決定,在這個新世界『無何有鏡』要這麼做。所以,接下來無論去哪裏,我都會說『再見』,也會用悠二爲我取的『夏娜』自稱。」

能讓對方明白,居然是如此地令人欣喜。

「──!」

亞拉斯特爾語帶苦澀地開口:

「這樣會出問題──」

「這麼說來,當時夾縫打開之後,這個『琴絃』有些許反應。」

悠二猜到了,亞拉斯特爾還不明白。

「?」

已經分析出分解自在式的「文法」,得意地在他身旁飄浮。

「我大概明白了。不過,至少把姓氏換成卡梅爾或桑特美爾。」

她正面看着悠二。

夏娜放開少年後,說道:

夏娜笑着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接着她開口解釋理由。語氣輕快,但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天空不知不覺已經放晴,星辰悠哉地閃耀。

「什麼事?」

「以後不要用『坂井夏娜』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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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灼眼的夏娜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T軌的世界
  4. 04第二章 黃昏、雨夜、以及早晨
  5. 05第三章 夏娜
  6. 06第四章 悠二
  7. 07第五章 火霧戰士
  8. 08終章

第二卷灼眼的夏娜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生嫌隙
  4. 04第二章 衝突愈演愈烈
  5. 05第三章 邂逅明暗
  6. 06第四章 思慕夜晚
  7. 07第五章 今天是迎戰的一天
  8. 08第六章 蹂躝的爪牙
  9. 09終章

第三卷灼眼的夏娜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暗夜的火焰
  4. 04第二章 雨中的決鬥
  5. 05第四章 激戰之日

第四卷灼眼的夏娜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霧裏的異次元空間
  3. 03第二章 “磷子”之花
  4. 04第三章 紅蓮的宣誓
  5. 05第四章 愛染的結局
  6. 06終章

第五卷灼眼的夏娜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道宮”的少N
  4. 04第二章 “紅世使徒”
  5. 05第三章 “天目一個”
  6. 06第四章 “炎發灼眼的殺手”
  7. 07終章

第六卷灼眼的夏娜 6

  1. 01插圖
  2. 02終章
  3. 03第一章 盼望
  4. 04第二章 展望
  5. 05第三章 渴望
  6. 06第四章 絕望

第七卷灼眼的夏娜 7

  1. 01第一章 始動
  2. 02第二章 妄動
  3. 03第三章 鼓動
  4. 04第四章 激動
  5. 05終章

第八卷灼眼的夏娜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雨天的道別
  4. 04第二章 那一天
  5. 05第三章 到來之人
  6. 06終章

第九卷灼眼的夏娜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母親之城
  4. 04第二章 歸處
  5. 05第三章 過信與痛擊
  6. 06第四章 抗爭的孩子們

第十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0卷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上準子
  3. 03第二章 濱口幸雄
  4. 04第三章 烏科巴克
  5. 05外篇
  6. 06灰姑娘的夏娜

第十一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卷

  1. 01插圖
  2. 02里程碑
  3. 03慶典
  4. 04獵人的法利亞格尼II

第十二卷灼眼的夏娜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戰的背景
  4. 04第二章 要塞
  5. 05第三章 迷宮
  6. 06第四章 兩翼
  7. 07第五章 遙遠之歌
  8. 08終章

第十三卷灼眼的夏娜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清秋祭臨近
  4. 04第二章 清秋節前夜
  5. 05第三章 清秋節開幕

第十四卷灼眼的夏娜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風吹來
  3. 03第二章 離別之路
  4. 04第三章 居所
  5. 05第四章 謝謝你
  6. 06終章

第十五卷灼眼的夏娜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祕密與祕密
  4. 04第二章 離別與離別
  5. 05第三章 決心與決心
  6. 06終章

第十六卷灼眼的夏娜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
  4. 04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5. 05第三章 終局的去向
  6. 06終章

第十七卷灼眼的夏娜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絕海的樂園
  4. 04第二章 坎坷的理想
  5. 05第四章 永遠的夢路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灼眼的夏娜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只能相信
  4. 04第二章 行動開始
  5. 05第三章 爲了啓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九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2卷

  1. 01插圖
  2. 02居所
  3. 03思念
  4. 04西洋鏡
  5. 05獵人法利亞格尼III
  6. 06後記

第二十卷灼眼的夏娜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半夜的戰鬥
  4. 04第二章 炭火的地板
  5. 05第三章 回答的所在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灼眼的夏娜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烽火湧動
  4. 04第二章 交戰開始
  5. 05第三章 綻放燦爛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灼眼的夏娜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一
  5. 05第二章 時
  6. 06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二
  7. 07第三章 神
  8. 08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三
  9. 09第四章 道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三卷灼眼的夏娜 2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撤兵防守
  4. 04第三章 師旅潰亂
  5. 05後記

第二十四卷灼眼的夏娜 2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爲誰而戰
  5. 05斷章 團聚的光景
  6. 062 約束之地
  7. 07斷章 生存的方式
  8. 083 鬥爭漩渦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二十五卷灼眼的夏娜 2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飄風喚來之人
  4. 04幕間1 眷屬
  5. 052 異邦人之夢、神之夢
  6. 06幕間2 神諭
  7. 073 於天涯拉開之帷幕、其名爲
  8. 08尾聲

第二十六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3卷

  1. 01插圖
  2. 02傷痛
  3. 03流浪者
  4. 04傳道者
  5. 05未來
  6. 06希望
  7. 07獵人法利亞格尼Ⅳ
  8. 08後記

第二十七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

  1. 01畫集《紅蓮》附帶短篇
  2. 02畫集《華焰》短篇 輝夜姬夏娜
  3. 03《蒼炎》附錄短篇 千金小姐夏娜
  4. 04畫集附錄 三劍客夏娜
  5. 05圓形大劇場(Amphitheater)

第二十八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4卷

  1. 01插圖
  2. 02把握
  3. 03接觸
  4. 04圓形劇場正在閱讀
  5. 05決勝服
  6. 06本質
  7. 07衣服的穿法
  8. 08定位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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