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愛染的結局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2.8萬 字
蒂麗亞在身體被砍成兩半的衝擊與茫然自失之中,愣怔地仰望脫拽着一道光跡朝天空起飛的熾紅飛翔.視線一隅,寬緣帽子正優雅地在半空飛舞.
0;──哥哥的傷勢嚴重,要治療纔行──1;
完全沒有考慮到,治癒自己遭受到幾乎可說失致命傷的身體.一心只想着保護心愛的兄長,如此而已,但是……
0;──“小齒輪”的數量不夠──1;
無法凝聚能夠讓心愛的兄長迅速再生的力量.遍佈的根部到處遭受怪異的阻礙,導致商業區外圍正常運作的“小齒輪”無法順利供給.
0;──這麼一來──1;
只有將構成位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的根部,也就是將“存在之力”往他們輸入的自在式的全部力量,充當緊急治療之用.然後……
0;──啊啊,如果不阻止她的話──1;
直到這個階段,她才終於把思緒放在心愛兄長以外的事情,也就是夏娜身上,傷害兄長,而且現在準備給予致命的一擊,可恨的殲滅工具……不,可怕的“火霧戰士”.
0;──再生與防禦,這兩個方面──1;
自己的力量所能及的“小齒輪”,包括釋出口的巨大花朵“燐子”在內,住宅區這邊只剩下三個而已.必須儘快把這個結構全數解除,轉換成“存在之力”纔行.
0;──“搖籃花園”已經無法維持了──1;
現在已經別無選擇.假如不這麼做,就無法一面承受目前待在頂端,正準備殲滅他們的火霧戰士的攻擊,一面“讓哥哥”再生.
0;──對了,負責跟修德南聯絡德“小齒輪”也不需要──!?1;
她的意識稍微一轉,頓時大驚失色.一個呈現少年外貌的某個人物正在橋上,也就是“歐格爾”的附近鬼鬼祟祟!!修德南正在跟爪牙的奴隸戰鬥當中,這個地方空無一人.
0;──必須凝聚全部的“存在之力”,加以阻止纔行──1;
目前的狀況下,已經沒有餘力操控“燐子”.先把伸手可及的四個“小齒輪”的“存在之力”全部回收,化爲保護兄長的力量.
0;只好放過這個火霧戰士一馬……不過,還是要爲了哥哥──1;
胸口被“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貫穿之後,一直到“重新”做下決定爲止僅僅數秒鐘.
寬緣帽子,在半空燒的一乾二淨.正上方熾紅的洪流噴濺而下.
“防禦──你驚人……的……一擊──又要治療……我的哥哥──兩者同時、進行──需要的‘存、在之力’──不、夠──沒關係──所……以──”
蒂麗亞沒有答覆.
眼前,濁紫色的鬼物冷不防現身.
夏娜望着她的模樣,內心抱持極大的疑問:“……爲什麼你要做道這種地步?換成是我,保護自己的自在法一旦遭到破除,我會放棄與敵人戰鬥,毫不猶豫的逃走.”
取而代之的是,努力擠出幾乎要消失的聲音提出問題:“讓你也──體會……一下──這個……無法剋制的……心情──好不好?”
夏娜提出一個愚笨的問題:“爲什麼要對這種人……”
才答完,小鳥依人一般抓着兄長肩膀的蒂麗亞,氣若游絲的開口:“──請你……乖乖──交出……來──吧.”
“嘖!!”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哥哥.”
“是的,就是愛.”
“這就是,你的──?”
瑪瓊琳讓“格利摩爾”上升,閃避低空飛過且重重削過路面的車輪攻擊.
連夏娜也無可奈何.都什麼時候了,沒想到這個任性的小孩還在撒嬌耍賴.
金黃色的自在式如同反方向漣漪一般,不斷凝聚在前一刻停留與空中的位置,由於撲了個空,啪的一聲在空中迸散出火花.
“……”
“蒂麗亞,趕快給我啦!”
“嘿咻!”
準備一擊斃命的熾紅爆炸搖撼着公寓,這次不僅燒的焦黑,面向中庭的牆壁被暴風擠碎,火焰與濃煙捲動飛舞,將現場的一切燒的精光.
夏娜大喫一驚,連忙閃躲這個襲擊.
“離別總是令人感傷.”
激烈地旋轉增強,修德南最後如此說道.
蝙蝠飛翼貼近地面滑翔,修德南直逼而來.
光團間隔些微的距離,靜止在空中.冷不防,如同花朵盛開一般散發無數光芒,出現在其中的是,傷勢已經整個痊癒,手持“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的“愛染自”蘇拉特,以及被他背在背上,手臂環抱着他的頸項的“愛染他”蒂麗亞.
此外,一道人影……不,一個金黃色光圈從正上方飛進先回避的方向.
“──!?”
飛翼有驚無險地掠過鼻尖,數發深藍色的火焰彈立刻朝着對方的背部打出,雖然連續受到火焰彈的供給,但修德南笑了
“我……哥哥的──願望──還、沒有、達成──所……以──我──要完成──我會……保護──哥哥,不讓任何人──阻止.”
他傲然怒吼,鷹爪釘入地面.以此爲支點,膝部以上不停旋轉,虎口展開血盆大口說到:“火焰!”
面對完全不關心自己的狀況,一心只知追逐個人慾望的兄長,她仍然面露寵溺的微笑回答.
瑪瓊琳猛然撞進立體停車場的一樓,衝破鐵卷門,把裏面的車輛撞得稀爛.
話閉,他的臉龐倏地拉遠,不,是攥住瑪瓊琳地雙臂伸長.把她當成前端地重心,開始轉起圈子.
因爲她早就已經說出答案了.
“你……難道,四周的這股力量是……!”
“可惡!”
這是逐漸喪失在這個世界顯現力量的證據.
打破沉默的是,蘇拉特那天真無邪,也因此顯得更加窮兇惡極的聲音.
修德南躍至上方,從口中發出目前爲止破壞力最大的火焰彈.如同炮彈一般一口氣從停車場的屋頂貫穿墜落到一樓,炸燬所有的一切.
“這是示範!”
0;無法剋制的心情.1;
修德南的輪廓扭動,恢復成人類形貌.他望着眼下,那個當成墓碑也未免太過簡陋的廢墟,抱着憐憫的善意,發出簡短的弔詞:“到了地獄,望你一路走好,瑪瓊琳·朵.”
腦中灼熱的沸騰,胸口充滿疼痛的悸動.內心因害怕失去而顫抖……夏娜感覺到,這些突然產生的異常現象的深處,不知爲何不斷湧現強大的力量.
不是在耗盡全力的戰鬥當中分出勝負以後自行滅亡,而是爲了別人,理所當然的奉獻出自己而犧牲……這個“愛染他”蒂麗亞在向來只爲自身慾望而活的“紅世使徒”之中,可說是與衆不同的特例.
蒂麗亞將不斷燃燒、輪廓逐漸消失的臉頰湊近兄長,以斷斷續續的,宛若燭火在風中忽明忽滅一般的聲音答道:“是的,這個斗篷是──我……自己──保護──我的哥哥──‘愛染他’──原來──本質的──形態.」
一樓的鐵卷門這次反過來從內部被擠出去,在噴發的紫色火球之中,一個看似只有上半身的人影瞬間倒地,隨即化爲藍色火花整個被衝散.微微伸出的手臂,以及罩在手掌下方的“格利摩爾”也很快被火焰吞噬,煙消雲散.
修德南默默不語地俯視著,長期以來的勁敵太過令人失望的滅亡之姿.這可說是對於生存、對於戰鬥感到倦怠的火霧戰士所迎接的典型結局.
浮在空中的雙方之間陷入一陣奇妙的,不會令人感到不悅的沉默.
蘇拉特瞥了“贄殿遮那”一眼,但仍然遵照蒂麗亞的指示.
0;無法剋制的心情.1;
“哈──哈、哈、哈!太弱了!!”
這句話說明了一切.
遍體鱗傷的蒂麗亞宛如勝利者一般漾出──堅定地讓夏娜暗自震懾不已的──笑容.
蘇拉特一見到直指自己的武士大刀,立刻扯開嗓子大喊:“那是我的!把我的‘贄殿遮那’還我!!”
臉頰幾乎是交集在一起那般磨蹭着蘇拉特,凝視的方向與兄長一致.目光的焦點集中在夏娜手上的“贄殿遮那”.瞳孔燃燒着遠比火焰來的更爲旺盛執着.
但也不是基於任何理由與算計.
“注意力也不夠.”
蒂麗亞的話半途中斷,似乎懶得全部說完.
口中發出紫色的光亮,同樣色澤的火焰彈接踵吐出,位於一旁,“另一個敞開的嘴巴”高聲大喊:“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
隨手一擲的標誌,化爲火焰車輪襲向瑪瓊琳.
夏娜伸直的“贄殿遮那”刀劍正下方,再次朝着公寓中庭,使出全力迸射出火焰.但發射出的這道熾紅洪流後,夏娜隨即感到一陣錯愕.
望着困惑的夏娜,蒂麗亞報以震撼又殘酷的語調:“那座橋上,現在──有……一名少年.”
悠二就在他們正要前往的目的地──御崎大橋.
忽地,先感覺到,位在前方略下反方飛翔的“愛染兄妹”,抓着蘇拉特背部的蒂麗亞,望着自己微微一笑.不知爲何,她可以自然而然地清楚瞭解到,那不是嘲笑.那個笑容夾帶着搖曳的火焰,細聲說道:“來──加油吧.”
“──!!”
夏娜燃起熾紅雙翼緊追過去.
不但阻擋了一擊斃命的熾紅洪流,甚至保留了如此龐大的力量……這對兄妹深不可測的潛力,讓夏娜感到可怕同時也提高警覺,重新握緊“贄殿遮那”
頓時錯愕不已.
在她的正下方,與填補巨大花朵消失之際一樣,但速度更快,密度更高的“存在之力”,沿着看起來即像是迴路又像血管的曲線大量湧入.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的這股力量並未變化成自在式,而是凝聚在一處.
“噗滋”一聲,雙臂地手腕被切斷.
夏娜終於忍不住出聲確認.
“──‘果然’.哥哥──到……鐵橋──”
這個伴隨着席位的迴音的聲音讓夏娜感到納悶,於是將目光移向她……
“──呃?”
“!”
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對兄長還是對自己說的.
“──唔!!”
“灌輸的‘存在之力’不夠多,這麼以來,就會容易受到自在的干涉哦!”
“故作淑女姿態如果過了頭就會醜態百出,再次挑戰到頭來,只是有勇無謀的產物啊.”
他們“紅世使徒”藉由“存在之力”將自己的本質加以轉換,而得以現身在這個世界,就是所謂的“顯現”.他們的行動,完全透過消耗這個顯現以外的所積蓄的力量進行,但這個消耗觸及了迫使本質顯現的範疇,就代表自己的存在不斷削減,即將消滅……與“死亡”無異.
蒂麗亞把“搖籃花園”當中可以觸及範圍的根部拉過來,觸摸不到的部位被扯碎,吸收殘餘的“小齒輪”,加以凝聚.
虎口一張,從裏面露出修德南戴着墨鏡的臉.這是對於“悼文吟誦人”的惡意諷刺.他的臉龐泛起矯揉造作的悲傷神情.
“我應該──說過……好幾──次了,纔對──?現實……哥哥──的願望──保護──哥哥,是我的──一切.”
失去帽子的蒂麗亞披着一頭金髮,半邊臉龐散發金黃色光亮,自看端詳之下,環抱兄長的頸部的手臂以及屋裏憑靠在背部的身軀,輪廓逐漸稀薄,搖曳不定.偶爾,閃爍着金黃色火焰還會從輪廓冒出.
散開的光芒化爲花瓣,如同足以覆蓋兩人的斗篷一般敞開,同時林流在空中,每一片花瓣都是凝聚了驚人數量的固態“存在之力”.
“!!”
這正是,不受是非善惡的束縛,不加修飾、率真直接,意志堅定的……她自身的本質.
原本一位火霧戰士的殞命,也許會導致馬可西亞斯瞬間的顯現,因此全神貫注屏息以待,然後縫隙不斷噴出紫色火焰的瓦礫小山並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手臂而已,懂麼?”
“!!”
0;對於一個精疲力竭的火霧戰士,“魔王”沒有必要講情面吧……1;
接下來,巨軀以同樣的姿勢高舉交通標誌,原本後方燃燒的深藍色火焰,被紫色所取代.此外,前端也燃起熊熊火焰.
她奮力擲出,加上火霧戰士的怪力,標誌的後方射出藍色火焰,幾乎如同飛彈一般的衝刺,卻被修德南不費吹灰之力單手接下.
“嗯!”
現在不是反脣相議的時候,粗壯的手臂如同老虎鉗子一般緊緊鉗住了她的身體.
接下來,夏娜基於先前遭受自在法困住的經驗,以及對於正下方不斷凝聚的力量的警戒,拖着精疲力盡的身軀,迅速採取迴避動作.
散發出金黃色光芒的花瓣斗篷包復着“愛染兄妹”,開始起飛.目前是抹殺夏娜的重要事物,也就是坂井悠二這個存在.
遭到火焰彈擊中的高架道路與商店被炸碎,扭曲的路燈與電話亭飛上半空.此時,從坍塌的高架道路的塵埃之中,如同衝浪好手一般,瑪瓊琳乘着“格利摩爾”滑出,以擲標槍的訣竅執起手上的約有電線杆一般粗的交通標誌……
蒂麗亞在金黃色的火焰之中,第一次對着夏娜露出現已的,甚至是美麗動人的微笑.顫抖的嘴脣,卻發出堅定的聲音.
“我會緊緊抱住你,好讓你安詳地死去.”
衝刺的正前方,站在“格利摩爾”之上的瑪瓊琳如同鬥牛士一般千鈞一髮的閃過.
說着,目光輕輕流轉,移向包圍着兩個人的璨亮金黃色花瓣.
她並沒有發狂.
“……有完沒完啊……”
這股力量,以驚人的其實驅動着身心.
就在着一瞬間……
“等──!!”
然而,她堅定的心想:0;我不能輸,絕對不會讓他死──!!1;
金黃與熾紅相互競爭着彼此攜手,一同飛向御崎大橋.
蒂麗亞的生命化爲飄零的花瓣,飛散至後方,逐漸消逝.
悠二深深感受到現實的嚴苛與無情.
他並沒有故意裝酷耍帥的意思,只是希望至少能幫上先一點忙,本來到中途爲止,一切都很順利.不出所料佇立在御崎大橋上的“燐子”突然炸開消失之際,他還很阿Q地沾沾自喜,以爲自己走運了.
然而到頭來,只是落得一個愚蠢到讓自己倍感無力的“下場”.
0;說的也是吧……1;
再怎麼說“紅世使徒”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自在法機密擺在隨手可得的場所,更遑論能讓人類觸摸得到.但如果目的在於攔截並妨礙火霧戰士的攻擊,“這個做法”是合理的吧.
悠二認爲他應該跟“燐子”一樣,只是以更復雜的力量振幅在遙遠的頂端演奏音樂0;他是從“歐格爾”這個名稱,產生這樣的聯想1;,於是只經過短短的搜索便找到了.
御崎大橋,也就是成爲斜張橋的大型橋樑.就外觀而言,是從橫跨橋面道路、呈現“A”字形的兩個塔柱頂端往前延伸出大的吊索,並錨碇於橋樑而成.
意思就是,寶具“歐格爾”就放置在塔柱的頂端.
人,是不會飛的.
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每次跟夏娜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會忘記這個一般常識的障壁.
這道障壁目前正嚴峻地阻擋在悠二前面.
維修專用的梯子是位在高處往上延伸,沒辦法到達,又不清楚作業專用的車輛的爲止,就算找到了,也不會駕駛跟操縱.
雖然知道寶具的所在位置,能力卻只與一般人無異的悠二,根本無計可施.而且,就連“一般的力量”,與他人相較起來,也幾乎等於沒有,這正是他最在意的一點,對此他也無法多做辯解.
可是至少,有沒有現在的自己能夠幫上忙的地方?正當他邊想邊四處徘徊之際……
0;……1;
瑪瓊琳沒兩下子就戰敗了.
然後,打敗她的“紅世魔王”……全身散發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協調感,身穿黑色西裝,臉上戴着墨鏡的男人“千變”修德南……
感覺被戳中了心事,然而馬窮力撇開視線.
“到底怎麼回事?你倒地在說什麼!?啓作!!榮太!!”
發現這個寄託了一線希望的方法之後,悠二努力抱持自然的姿勢,不過事實上,他一直保持與修德南不期而遇的姿勢,一副呆愣的模樣.
“……反正只要一直等待,那傢伙自然就會出現不是麼……?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採取什麼行動啊.”
“該不會被‘千變’發現了吧?還是那對兄妹?怎麼會這樣……等一下,馬可西亞斯,你爲什麼不叫醒我!!”
這次,無法回答.
等一下,瑪瓊琳·朵還活着.
“──有了!!”
黑暗之中,馬可西亞斯慢慢說道:“剛纔就一直沒有聲音,一點聲音也沒有.”
“……”
還是沒有回答.
“那傢伙”的名字,可怕程度、特徵,全部聽夏娜提過,這三個“使徒”前來御崎市的目的,則是聽瑪瓊琳說過.修德南既然是高手就更不在話下,應該有辦法說服他相信這個不自然的狀況,進而產生警戒心纔對.
不過,希望她可以稍微誇獎他一下,他心想.
0;差、差、差、差、差點……差點以爲會沒命──!!1;
“咯啊啊啊!!”
“喂,怎麼了?”
0;……夏娜.1;
對於在意想不到的地點,意想不到的時機出現的強敵,修德南不禁咂嘴,自己也緊張起來,等待着這個恐怖的“密斯提斯”的一擊.
正面接下修德南的火焰彈那時,當然不可能完全無所謂,其實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全身僵硬的杵在原地而已.之所以能夠避開火焰彈的攻擊,全仰賴穿上繩子掛在胸前的寶具,也就是驅火的戒指“藍天”的功勞.內心安的慶幸,還好在來到這裏以前先去上過洗手間.
0;來了!!1;
“‘天目一個’.”
0;……怎……1;
這個拔刀的姿勢,是粗略模仿夏娜在每天早上的特訓中揮舞半截木棒的動作而來的.事實上也是在浴室裏偷偷嘗試模仿那個帥氣姿勢的羞人行爲的產物.
拼命壓抑劇烈的心跳所造成的顫抖,伏下受到重擊而模糊的眼睛,勉強敷衍過關.
終於,面對的“天目一個”伏下臉,放低姿勢,雙手手臂牢牢擺在左側腰際.那個姿勢看起來就像即將拔刀一樣.
在金黃色薄霧的包圍之下,以及人事物毫無動靜的沉寂之中,一對一.
“……”
修德南面露詫異的目光,望向他這邊.這也難怪,自己設下的機關核心地帶,突然遇到一個奇怪的火炬.
“────呃?這……這是什麼意思?”
果不其然,修德南瞠圓了墨鏡之下的雙眼.
總是緊張得腹痛、頭暈、耳鳴,悠二仍然緩緩積累力量,開口答道:“……我仍……”
面對一片死寂,瑪瓊琳不斷怒吼.
“呼──說什麼?看準了接下來那傢伙的一擊的時機放出替身,同時抹消氣息,手法還真是細膩周到嘛.”
甚至連逃也來不及.
“……我真的以爲我會一命嗚呼.”
瑪瓊琳大喫一驚.
0;──上當了!!1;
0;……營造膠着狀態1;
她整個怔住.相處了數百年的這位愛拌嘴卻溫柔的巨狼,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抱着如此露骨的惡意指責她,一次也沒有.
當濃煙與火焰逐漸褪去,“密斯提斯”“果然”毫髮無傷,若無其事的站在原地.
面對呆若木雞的她,馬可西亞斯毫不留情的乘勝追擊:“當榮太問你有沒有感受到使命的時候,你怎麼回答?”
只有柳眉微微一顫,可惜,那股動力立即萎縮.
瑪瓊琳從這個夥伴的話的語當中,感覺到攙雜在其中的些微嘲諷.於是不悅地壓低聲音詢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悠二隱藏作戰成功的得意笑容,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能蒙到什麼程度?他決定儘可能狐假虎威,能演多久演多久──
修德南冷不防咆哮出聲,同時雙臂變成虎頭,如同拔槍掃射一般不斷打出火焰彈,火焰彈炸碎了腳下的路面,陸續命中可疑的“密斯提斯”,引發濁紫色的炸裂以及沖天的火焰彈.
對於瑪瓊琳的追問,馬可西亞斯並沒有回答,僅僅,把火熄滅.
終於,聽見一個微弱的答案.
“當啓作希望你保護他們的時候,你怎麼回答?”
0;……怎麼辦?1;
短短几秒時間,也令人難以忍受.
“……”
總之對悠二而言,虛張聲勢的王牌已經奏效.奇蹟似的,修德南順利上鉤.接下來的問題是,這個效果能夠維持多久.
“那麼,接下來,總不能一直埋在這個地方吧,外面不曉得怎麼樣了……啓作、榮太!目前自在式的情況如何?”
“喂,你們兩個怎麼不說話?”
“……?”
“哼,我根本就不會後悔……這個空殼本來就是空無一物,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目標了……”
0;……我能做什麼?1;
也就是虛張聲勢,讓對方暫緩攻擊動作.自己在封絕當中能夠自由活動,除此之外,對方什麼也不知道.只要利用這一點讓對方提高警覺即可.有沒有什麼可以用的王牌呢?
面對這個確認的結果,修德南露出苦澀的表情,持續伸直雙臂的虎頭,採取警戒狀態.假如傳說屬實,那對方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施展如何驚人的斬擊攻擊他.
沒有任何人回答.
“不會後悔的空殼?在你大言不慚的時候,就是這副狼狽樣,你明明有這個能力,卻什麼也不做,到頭來,纔會演變成這個局面……你還是什麼資格抱怨?”
0;──“保護?事到如今跟我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我完全不痛不癢.”──1;
從昏厥當中醒來,想起自己所處的狀況,她恍惚地出聲,看來她是被壓在瓦礫堆裏僅存不多的空氣縫隙當中.想起自己所處的狀況她揮了揮衣服,從狹小的空間站起身來.
充滿露骨輕蔑的這番話,讓瑪瓊琳啞口無言.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一直夾在她腋下的“格利摩爾”,“噗呼”一聲噴出深藍色火焰.馬可西亞斯輕佻的笑聲響起:“嘿、嘿、嘿!哎呀呀,你的好死不如歹活可真令我感動呀,我頑強的生命瑪瓊琳·朵!”
只能看出掌心凝聚了微弱的“存在之力”,事實上完全看不見刀在哪裏,架勢也讓人覺得是個門外漢,不過絕對不能因爲這樣就輕忽大意.反倒是很難預測刀路與節奏,無法隨便採取攻勢.
既然出現在這個地方,悠二這個存在自然具有這個可能性.
“……緊張什麼,現在又不是在戰鬥當中,大可說話沒關係.”
“馬可西亞斯!!”
“…………啊,原來……”
沒有回答.
相對的,悠二則是……
“全部都是,你所給予的答覆……無藥可救,任性到了極點的,你的回答.”
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入侵者.隔着墨鏡觀察對方,發現既不是火霧戰士也不是“使徒”,那就是“密斯提斯”了.
0;……必須在夏娜到達以前,儘量爭取時間.1;
0;這小子是誰呀?1;
“那‘銀’怎麼辦?你要放棄追殺了麼?”
“嘖!”
“……小子,你是什麼人?”
沒有回應,瑪瓊琳慶幸的結束了煩人的話題.
理解所有的狀況、聲音與內容之後,瑪瓊琳泛起疲憊不堪的表情.
0;……可……可是,做人不能太然心……所謂,塞……塞……什麼福的.1;
只有黑暗包圍着她.
沒有回答.
然而……
那是,曾經揮舞着「贄殿遮那」,不管火霧戰士還是“紅世使徒”,一律趕盡殺絕的駭人怪物之名.如同其本體那把武士大刀一般,完全不受任何自在法的干涉,一股腦循着“紅世”的氣味一路追殺,有史以來最爲駭人聽聞的“密斯提斯”之名.
結束熱身運動之後的修德南,正欲前往援助似乎已經陷入困境的兄妹,途中只不過想確認一下才回到這座御崎大橋,豈料……
“唔……!?”
戰鬥是想都不用想,那麼是不是要談話呢?很困難.無論身體、聲音、腦子,絕對不能讓事情有所變動.既然是爭取時間,就必須凍結所有的一切纔行.那麼就是……
求救也沒有用,如果求了以後真的得救,那是再好不過,因爲自己並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只是現在,夏娜聽不到他求救的聲音,所以只有自力救濟了.
瑪瓊琳高聲咆哮,對着眼前的黑暗揮拳,最多隻是傳來一聲悶響而已.
當初“愛染兄妹”跟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的目的是什麼?一思及其中的含義,頓時不寒而慄.慢慢的,凝聚全身變形的力量,語氣嚴肅的質問道:
0;聽說他早就消失了……難道是因爲,只要“贄殿遮那”還在,就能自由的現形?原來如此,難怪獲得“贄殿遮那”的火霧戰士都會實力大增.1;
“這就是你期望的結果,我怠惰的笨蛋瑪瓊琳·朵!”
應該要做什麼?並且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跟夏娜?手上有什麼王牌?眼前的情況之下要如何運用纔好?冷靜下來,努力思考,壯起膽子.
“怎麼回事?啓作、榮太,快說話呀!馬可西亞斯,現在怎麼搞的?通訊的自在法沒有中斷吧!?”
透過可以壓低得聲音,說出驚人的回答.
已經站在眼前.
“這──個嘛,意思就是,當你不斷逃避現實、企圖欺騙自己的時候,後悔的種子已經越長越大了.”
馬可西亞斯沉默不語,火焰逐漸轉弱.
0;到……到頭來……最後還是要依賴夏娜……1;
0;──“我做事一向很隨性,管他什麼使命不使命的.”──1;
修德南從疑問當中做出了錯誤的解讀,臉頰浮現猙獰的笑意與冷汗.
“什──!!”
“……”
對於自己的愚昧,瑪瓊琳深受打擊,被戳中痛處的沉重感令她倍感挫折,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完全沒有以上這回事.
“──還沒!!”
她拼命掙扎,一拳揮向眼前的黑暗,塵埃華麗嘩啦地飄落.
“只是一時通訊中斷而已吧!!”
“沒有你或我的指示,他們兩人事不可能擅自離開崗位的.”
一反常態顯得安靜的馬可西亞斯條理分明的分析,她也聽不進去.所謂的掙扎,只是來自一股情緒罷了.再次揮拳,磅的一聲受到衝擊的瓦礫不斷震動.
“也許是遇到‘使徒’的攻擊,溜之大吉了!!”
“‘玻璃壇’是無法顯示‘使徒’的,等到發覺的時候就是喪命的時候.”
無論對方再怎麼正確,顯而易見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她完全不願承認,反抗、掙扎、再次揮拳.“啪”的一聲傳來了一個重重裂痕的聲音.
“你看見了麼?聽見了麼?又還沒有確認過!?”
“這時候就算趕到了,一切也結束了吧,希望至少會留下喫剩的殘渣可以製成火炬.”
繼續揮拳.喀擦一聲發出重物之間的摩擦聲.
“那麼就算是火炬也好,按照他們的希望帶他們一起走!!”
“存在已經喪失就太遲了,也失去意義了,既然這麼後悔,那爲什麼一開始不好好珍惜?”
這次雙掌同時“磅”的一擊,憑靠着瓦礫用力敲打.
“──可是!讓我休息一下,放縱一下有什麼關係!!我這麼努力了好幾百年,突然這一切一夕之間全部被奪走,我根本沒有辦法馬上調適過來啊!”
馬可西亞斯“哈!”的一聲嗤笑之以鼻.
“如果可以這麼自由,那就世界大通、天下太平了,也不需要咱們了吧.這個世界‘最無法掌控’的一點就是,無論進攻防守都是爲所欲爲、任人高興,誰也逃避不了屬於自己的責任……事實就是這樣.”
面對毫不留情的宣誓,她一時無言以對.
0;那麼,要放棄麼?1;
聽見“喀擦”一聲,一個堅硬又輕巧的物體撞擊聲.
撞歪鋼筋,踢碎水泥,傲然矗立在瓦礫頂端的是……
聽來隨意卻深遠的勸誘.換來了平靜堅強的決心.
一開始,悠二並不明白那是什麼聲音,很快的……
冷不防……
瑪瓊琳由於不敢出聲,只好顫抖着藉由託卡點頭.
“彭”地一聲縱身一躍,輕盈飛舞,第二次跳躍,如同炮彈彈出殼衡出.
瞬間之後,自己可能就會消失熄滅.而且無庸置疑的,對方現在正在準備這麼做.
0;……怎、怎、怎麼……辦……1;
內心感到開心,也覺得放心.
輕而易舉地衝破包圍自己的瓦礫,一鼓作氣的來到地表.
“你們趕緊回‘玻璃壇’吧,她目前正處於歇斯底里的狀態,不要隨便引爆地雷,否則可是會被這隻粗大的手掌痛毆一頓哦!”
感覺激昂的情緒突然轉移道另外一個方向.
託卡發出噼裏啪啦的爆裂聲,或是猛烈燃燒.
身體突然感到沉重冰冷,好像肚子裏塞了一堆冰塊一樣.
點燃的火焰徐徐照亮了她,她身體表面不延燒.
瑪瓊琳看見……
明白剛纔自己完全沒有表露於外的心情,現在正在託卡之中宣泄而出,她開始心焦,若是以目前這個狀態開口說話,絕對會露出馬腳.她自己沒有察覺到,其實託卡怪獸的肩頭正毫不掩飾的顫抖不已.
“──────啊?”
原本以爲已經無影無蹤、消失不見的兩個人,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全身沾滿水泥粉塵與煤灰,整個人髒兮兮的.看樣子他們正在合力挖掘這堆瓦礫.
調整紊亂的呼吸之後,再經過一段漫長的沉默,瑪瓊琳終於開啓沉重的嘴脣:“……沒有好珍惜的,是我的錯麼……?”
對着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攀爬上來的兩人,馬可西亞斯語氣開朗喊道:“噢哦,你們兩位!瑪瓊琳喫了不少苦頭,現在氣急攻心,正式憤怒至極的當頭,一摸到鐵定被燒傷哦.”
0;────────唔……唔哇,等……等等!?1;
兩人從下方攀着瓦礫爬上來.
這次過了短暫的沉默,瑪瓊琳說道:“………………其實這次,並沒有想毀掉的,反倒是有想保護的事物.”
接下來,儘可能擺出最帥氣地姿勢,奮力一躍.
“又是一樣,知道失去一切之後,纔在瓦礫堆當中後悔自責、匍匐在地、重新來過.”
極力抗拒的理智與真實感受,正逐漸在內心擴散.
盛怒至極的瑪瓊琳語氣打顫.
瑪瓊琳站在頂端,愣怔地俯望這兩個人.
0;……?1;
邊點頭,同時以只能與馬可西亞斯相通的聲音說道0;……應該要向你道謝纔是.1;
“………”
瑪瓊琳又一次頷首.
如果不是火焰攻擊的話……要是遭到現在舉在眼前的“雙手的虎頭”襲擊,馬上倒地不起.最後被五馬分屍、大卸八塊,遊戲結束.
“嘿、嘿嘿、嘿!哎呀,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偶爾也會露出單純的一面嘛.”
“怎麼可能,我‘可愛的跟班’遇害了,就算是出於我的失蹤,也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你!!”
“瑪……瑪瓊琳大姐!!”
經過瞬間的恍然大悟之後,轉變成憤怒.
0;那麼,就藉着歌聲周遊於無情的世間吧,我狼狽的旅行者,“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1;
0;嘿嘿嘿,剛纔的事情和這件事就算扯平好了,覺得如何?1;
“你、居、然、耍、我……笨蛋馬可!”
“哪~有?我是說:‘從剛纔,就一直沒有聲音,一點聲音也沒有.’可完全沒有提到兩個人掛掉哦?他們兩個人也是聽到‘我說’‘被埋在這裏’.纔會趕過來,從頭到尾,還不是你沒有把話聽清楚,嘿、嘿、嘿!!」
明白她們逐漸接近,修德南得鬥志提升至最高點.可以明顯感覺得出,他的體內充滿了“殺戮”的力量.
0;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1;
當悠二如此心想之際……
深藍色火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喀擦喀擦喀擦喀擦,聲音越來越強烈.
0;是的,我會讓你聽見最爲殘酷狼狠毒的歌聲,我可憎的同伴,“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1;
“這點程度……”
於是在他們眼前挺起託卡地胸膛,敞開碩大地手臂形同羽翼一樣,給予他們答覆.
0;夏娜就快到了.1;
深藍色火焰所形成的,短小矮胖的怪獸.
0;怎麼可能……我現在,必須保護許多事物.1;
最後火粉凝聚,燃起一縷小小的,如同蠟燭一般的火苗.
“嘿嘿……那就走吧!”
“大姐──!!”
喀擦喀擦,這次是連續作響.
修德南原本疑問的表情……
0;糕──!!1;
瑪瓊琳再度頷首.
“……?”
佐藤有些擔憂,馬可西亞斯態度輕鬆地加以保證:“嘿、嘿、嘿!這點程度怎麼可能傷得了我們這位不死之身的瑪瓊琳·朵.她現在反而是恨不得馬上跳進戰場呢!”
“是麼?那我們回去了.”
他們都平安無事.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她正以驚人得速度,不斷接近當中.
0;……啊、啊……1;
佐藤見瑪瓊琳這副模樣,以確認的語氣說道:“……知道了,已經不要緊了麼?”
0;……1;
“────────”
“轟隆”一聲,修德南伸長的手臂朝着他的胸口衝刺而來,整隻手臂燃燒的火焰受到結界的阻隔,在交界處熄滅,然而卻擋不住手臂本身.
“呃,啊!?”
“真想讓他們兩人聽見這番話……那麼,接着打算怎麼辦?要繼續躲在這裏,等風波平靜下來麼?”
這是在下方,有兩個人……
託卡當中,傳來不自在的破涕爲笑.
“……”
見到這個情形,不禁嚇的跌倒.
忽地,瑪瓊琳發覺兩名跟班正在瓦礫小山之下,抬望着自己.
佐藤爽快的答應,完全不把先前拼命模樣當一回事.接着催促田中走下瓦礫.田中也一邊走下去,一邊揮舞着滿是血跡的手臂,高聲大喊:“請大姐一定要打敗‘使徒’哦!”
“呃,可是……你們沒有受傷吧?”
0;……1;
悠二感覺得到.
“……我說,你……啊……!!”
耳際傳來“咯、咯、咯……”極力憋笑的聲音.
耳朵直直豎立,眼鼻穿成黑洞,露出一排鋸齒狀尖牙,高聲嘲笑的正是──“蹂躪的爪牙”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身披的火焰外衣“託卡”.
瑪瓊琳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腦血管斷裂的聲音.
充滿強烈怒氣與決心的美麗容顏,包圍在業已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
“又要重新振作起來了……只是……沒想到,真的,非常……難過.”
終於察覺到了,原來是自己的牙齒,不停的打顫,格格作響.
“唔哇啊!”
“……──”
內心高聲制止,身體卻不聽使喚.虛有其表的拔刀姿勢不停搖晃、瓦解.全身關節充斥着無可遏止的倦怠感,同時顫抖深入其中.
“就──是這樣沒錯.你不是早就做好選擇了?當失去一切之後,接着在到此爲止以及從今以後都無法改變的地方,再次重新站起來……這就是你的選擇.你會心想算了,反正認了,不會棄之不顧.我就是欣賞你這一點,纔會把我的火焰寄宿在你身上.”
可惜,凡事在一帆風順得當頭,無可避免得一定會遭遇阻礙.
“……啓……作,榮太……?”
馬可西亞斯不假思索回答:“如果你這麼認爲,那也是你的自由.”
0;全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怎麼搞的啊,真是的……我實在笨的可以.1;
前往戰場.
田中掃視形同遭到轟炸後的瓦礫小山.
0;糟……1;
他們沾滿粉塵與煤灰的全身,血跡斑斑的手掌,哭得稀瀝嘩啦的臉龐……
現在的悠二,全身像是得了瘧疾一般打着寒顫,已經無法剋制.
“居然敢騙我?”
刺向悠二的手臂,飛到他的身後,往體內探入.肉體上的傷害固然沒有,不過修德南朝着他之所以成爲“密斯提斯”的本體,也就是密寶“零時迷子”伸出魔掌.存在本身面臨即將消失的微機.
“啊……”
居然被一個只是能夠在封絕中活動的“密斯提斯”,僅僅懂得防禦火焰彈,對戰鬥一竅不通的門外漢騙的團團轉,修德南的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
“嘖,簡直太離譜了,至少讓我找找裏面藏了什麼吧.”
這個虛張聲勢、假裝嚇唬人的“密斯提斯”體內的寶具,是否真的具有浪費這個時間的價值?從這副一無是處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令人懷疑,話雖如此,修德南的手仍然繼續深入.
嚇地全身發涼的悠二的腦海,浮現過去遭到“燐子”相同對待的回憶,那個時候,夏娜救了他一命0;腦中自動清除當時自己連同“燐子”一起被砍這個部分的回憶……希望在臨終之前,至少可以保留回憶美好的一面1;
然而,她現在不在這裏.
她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抵達這個地方.
靈敏發達的感覺告訴自己這一點,悠二頓時陷入絕望的情緒之中.和她相處在一起,可以更加親出感受到與她之間的距離與分別……這個殘酷的諷刺,讓他甚至覺得有些氣憤.
終於,修德南伸長的手觸摸到正在悠二體內深處跳動的物體.
0;找到了!1;
修德南抿嘴一笑.
0;夏娜,對不起!!1;
悠二做好了準備,迎接即使在面對“燐子”之際也不曾想過的,更爲可怕的……自己的分解與消失.
劈啪!
忽地一股奇妙地感覺貫穿悠二全身.
龜裂的聲音,以及真實地體驗.
“?啊……”
一開始,悠二以爲那時自己碎裂的聲音.
“原來,除了憎恨之外,還是可以打得很過癮嘛.”
0;──那個笨蛋!1;
“唔,啊──”
“只不過用你來混淆視聽罷了,不要大呼小叫得.”
0;根本不知道自己變成了目標!1;
先對於悠二這個舉動的評價是……
“咯啊噢噢噢!!”
“難道,你是──‘原來如此’!”
閃耀着熾紅雙翼的火霧戰士少女.
以馬可西亞斯揶揄的聲音作結,託卡怪獸“咚”地一聲往地面一蹬,飛到橋下.隨即,橋下連續噴濺出大爆炸與水花.
“要是那點程度就可以解決那傢伙,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修德南的臉龐,浮現遠勝過痛苦的狂喜.
刻不容緩地,一個膨脹眼神而來的深藍色鐵拳連同囚禁他的自在法也就是鳥籠一起打飛.
屠殺即興詩!!
“呼呼嗯,時間抓的剛──好.”
與恐怕是“愛染兄妹”的金黃色光芒緊緊糾纏,勇往直前迎面飛來.
“唔……唔──”
0;我是怎麼搞得?看見近在眼前的“零時迷子”,一時之間渾然忘我──什麼!?1;
悠二摔碎了.
豈料……
“!?”
“唔,啊……”
“哇啊!!呃、咦?”
“摔碎吧!”
目標是修德南.
聽覺捕捉到的,不是自己的聲音.
“呼嗯,原──來如此,不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悠二默默指着天空.
“──呃、啊,我……還活着──”
“碰磅──!!”
就是這樣.
「嘿──哈──錢──啊!」
“噢噢噢!”
「Penny存在起來就會變成有錢人,哦!!」
0;……來了!1;
好不容易從驚訝之中恢復鎮定,悠二說道.
因惡寒而步履蹣跚不斷後退的悠二感覺得出──
蒂麗亞感受到這股氣勢,於是花瓣斗篷釋放出微弱的金黃色火花.
“你恢復了麼……哇啊啊啊──────!?”
“──好──我們……走吧──跟她──打個、招呼──!”
當然瑪瓊琳一臉若無其事……應該說,甚至連怪獸也一直保持笑容.
致命的龐大火焰彈整個一包,修德南拖曳着濃霧,墜入御崎大橋下方的真南川.
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喪命的火霧戰士再次矗立在眼前.這次,是以之前與悠二他們戰鬥之際,象徵其戰鬥力的託卡形貌.
“時機也成熟了,正好可以好好享用!嘿──哈──!”
悠二的視線,移向從御崎大橋筆直通往住宅區的大馬路上方.
橋旁的真南川河面發生連續爆炸.她明白是蒂麗亞所說的幫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千變”修德南,正與瑪瓊琳交戰當中.正因爲相信她的戰鬥判斷力,所以夏娜十分明白瑪瓊琳這場戰鬥的目的是前來支援她.
“嘖!”
悠二總算從高度的緊張之中清醒過來.修德南步履蹣跚,緊緊按住伸長探入悠二體內的手臂……不,是按住失去探入部分的手臂的傷口.
思及此,胸口有股灼熱的急切.
悠二還想說什麼,隨即想起一件事.
見到假悠二摔碎的模樣,修德南心急如焚,下一瞬間卻被碎片變成的鳥籠囚禁起來.
聞言,瑪瓊琳從託卡露出臉龐,仰望頭頂也就是大鐵橋的塔柱.
“那時小丫頭的工作,我必須攔住那阿軟趴趴的傢伙.”
悠二從他的表情,感受到一種訊息.絕對不是獲得力量強大的“紅世使徒”的密寶那種淺的歡欣保險.
“好像沒錯,嘿嘿!”
讓人聯想到宛如野獸死亡之前的哀嚎聲,他按住的傷口,並不是被扯斷,而是類似石膏像被打碎一樣,看起來相當詭異,濁紫色的火花如同鮮血一般從傷口不斷噴濺而出.
他發現了.
被深藍色的怪獸隨手一抓,狠狠用力的拋出.
接下來,她先掌握一切狀況以便完成使命,稍微間隔數秒之後……
夏娜微微頷首,將力量灌輸於熾紅的雙翼.
隨着一聲咂嘴,夏娜身形快速一旋,高舉手臂,手臂前端溢出熾紅火焰.
緊接着,手掌發射火焰彈毫不留情的重創被打到半空的他.
亞拉斯特爾立即領悟她語中的含義,平靜答道:“好,你就按照自己的意思,盡情地去做吧.”
“唔噢噢!?”
“Penny!Penny!”
此時修德南正從熊熊燃燒的汽車殘骸當中起身……
修德南撞毀路面四、五輛汽車,一起引發爆炸.
話說到一半,在河裏擴散的力量讓悠二感到恐懼.
目前由於自己略微走在前頭,所以無法直接面對面,其實她現在很想對着蘇拉特背上的蒂麗亞,炫耀“屬於自己的相處方式”.
“Penny!”
不過,她明白他所指的意思.位於御崎市中央地帶,橫跨橋樑車道的A型塔柱頂點就是控制“小齒輪”的寶具“歐格爾”的所在位置.
“Humpty,Dumpty,顛倒蛋,掉下去──”
0;不行,太小了!1;
悠二望着他這個模樣,不由得心生一股猶勝先前存在即將消失的恐懼感.他有一種直覺,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正左右着自己關鍵性的命運.
“到底……藏了什麼?你這傢伙……不對,‘在封絕當中活動’…………?”
修德南發出來自丹田的笑聲,將另一隻無恙的手,朝着悠二……體內的寶具“零時迷子”,按照字面所示的伸長.
腳下得悠二,一邊站起身一般抱怨:“做……做什麼啊!真是亂來!”
“……可惡!”
修德南的手直逼眼前,悠二明白這次逃不掉了,他只能渾身顫抖地盯着即將吞噬自己所有一切的那隻手.
“對……對了,‘歐格爾’!!就在上面!!”
陸續爆炸的火焰彈,擁有先前意氣消沉的時候所無法比擬的威力.
大叫着縮成一團的悠二這時才發覺,他在瑪瓊琳的腳下看見“破碎的自己”.
0;果然,前來跟我會合了.1;
“呃?可是,剛纔……唔唔!”
交談的聲音也恢復過去的勇敢無畏.
如同火山彈一般伴隨着笑聲,夾帶誇張的速度與重量飛衡而來的是,一團深藍色火焰.從衡斜的方向把修德南的本體踹飛的是圓柱形軀體底下的粗短拳掌.
接下來,彷彿印證悠二的想法一般,修德南說道:“沒想到,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我找到’……咯、咯咯、咯咯咯咯……”
這個異常活力充沛的模樣讓悠二十分放心.
腳步娘蹌,口中唸唸有詞的修德南倏地停下動作.
悠二沒有多餘的時間理解這番話的含義.修德南折斷的手臂帶着怪異的實體感漂浮在自己體內……一股,就像是“自己體內另外長出一隻手”那般的惡寒折磨、凌虐着全身.
這個心情化爲一股動力,讓她更迅速更有力地朝着御崎大橋前進.
“啊、啊──!”
一抬起臉,邊看到自己的獵物以驚人的速度正面直逼而來,頓時大喫一驚.
這場勝負,只剩下保護受到覬覦的悠二,從“愛染兄妹”手中奪取或者破壞“歐格爾”而已.
修德南稍弓着身軀,呻吟到:“……戒……‘戒禁’!?不會把!竟然是能夠擊退我──這個‘千變’的‘戒禁’!?”
瑪瓊琳再次將臉龐藏進託卡之中,露出一排光潔整齊的獸牙笑道:“把這件事告訴小妹妹吧.”
被一旁落下的嘹亮的聲音,瞬間打散.
然而,視覺背叛了這個認知.
象徵一己之力的火焰明亮閃耀,即興吟唱的咒語順口流暢,深藍色怪獸的嘴巴彎成U字形,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呃?”
“看招───────!!”
飄散的火粉膨脹成爲火焰彈,目標不是夏娜,而是位在橋樑中央的悠二.
接下來,在同一時間揚起的歌聲讓他心頭一凜.
“亞拉斯特爾,請你看看我的做法.”
這個火焰與她內心所描繪的形象,相較起來小得太多.雖然與自身力量的消耗有關,然而也是由於這不同於形狀清晰的武士大刀,以及流向筆直前進的洪流的生成.看來要架構出模糊不清的火焰,火候還不夠到家.
溢出的火焰彈雖然錯消了幾顆蒂麗亞火焰彈,但是也成功引爆了其他數量.就在她的正前方,由於是自己發射的,所以距離很近,而且是在阻擋前方視線的位置引爆.
“!”
0;就是現在!1;
兄妹大喫一驚趕緊閃避,夏娜趁着這個短暫的空擋,爭取到些微距離與營救悠二的時間.猛然加速接近站在御崎大橋上的少年,而蒂麗亞的火焰彈則緊追在後.
“悠二,快避開!”
不等夏娜大喊,悠二已經動作敏捷的跑到附近的車輛的隱蔽處,火焰彈就在四周著地,引發金黃色的爆炸.
“唔哇──────!?”
夾帶着壓力的火焰暴風,把悠二連同被震飛的車輛摔的七葷八素.
纖細手指緊緊抓住他的獸,其帶着聲音凜然響起.
“走!”
處在臉頰幾乎就要烤焦的熱氣之中,悠二爲了避開暴風而緊閉的雙眼並沒有睜開,只是點點頭,用力回握.另一波的衝擊讓縱向跳躍化爲飛翔的動作.一直到衝出火焰,飛越濃煙,逐漸轉爲迎接風吹拂的觸感,悠二纔好不容易睜開眼睛.
“唔哇!”
正好險險掠過眼前A型塔柱的鐵牆,忽地,悠二想起在這場騷亂一開始之際,夏娜奔上屋頂地動作.
果然不出所料,夏娜以武士大刀刀劍輕刺接近塔柱頂端地牆壁,緊急煞車.她藉由一個華
麗地旋轉,降落在塔頂地邊緣.
悠二隨着一連串的動作團團轉,差點就重重撞上塔頂,索性即使被夏娜纖細的手臂牢牢接住.
“唔哇!”
當他發出哀嚎的時候,被粗魯地一把拋在地上.
“痛痛痛……嗯……?”
位於對面的夏娜則是頭也不回地對着後方宣誓:
馬可西亞斯出聲應和,然後整個圓圈同時爆炸。
蒂麗亞的臉龐,現在只剩下半邊輪廓。垂掛在蘇拉特胸前的手消失了大半,腿部跟洋裝混雜在一起,無法辨別。已經成爲籠罩着心愛兄長的一團火焰。
僅僅如此,疲憊不堪的軀體,再次湧現力量。
(可惡,一直處於捱打的狀態……)
“口袋裏裝滿花瓣,哈!”
眼中蘊涵着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消耗的堅毅目光。
然而悠二一看見她的模樣,忍不住往後退。
“做個玫瑰花園吧。哈!”
此時水面隆起,其實是由兩隻手臂變化而成的海蛇本體,也就是如同老虎一般的怪物,衝破水面飛出。
“不要躲躲藏藏的,趕快給我滾出來!!”
“怎、怎麼……”
蒂麗亞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最後的滔滔雄辯……接下來,緩緩地,睜開只剩一邊的眼睛。
不知不覺,演奏出來的音色已經改變。
蒂麗亞的眼神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她引以爲豪的重要寶貝,僅僅臉上浮現鮮明的半邊微笑,目光移向夏娜,以及身後的悠二。
緊接着,她開始分裂,將他包圍在一個圓圈當中。
接下來,隔着這個正不停奏出動人音色的小盒另一端,金黃色花瓣形成的斗篷華麗地迎風擺盪,“愛染兄妹”降落着地.
夏娜擺好架勢。
蒂麗亞陶然地望着得意洋洋的蘇拉特的側臉,接腔道:
(如此一來,會有點麻煩……)
一字一句,聲音聽來堅定。
悠二從衝擊當中清醒過來,正準備站起身時,耳畔觸及一個細微的聲音.
“——是的,一點都不錯,哥哥。甚至是能夠驅動‘小齒輪’的複雜自在式,只要輸入一次,接下來就會自動執行——”
“我們的‘歐格爾’很厲害哦!可以使用很多困難的自在法!!”
語氣毫無一絲愧疚。
奏出深深撥動心絃,純淨孤高之音色樂器.
“哦、噢!”
悠二呆然佇立,望着他一直在尋找的物品,也就是覆蓋御崎市的異次元空間中樞的寶具.
瑪瓊琳吟唱起即興詩。
夏娜察覺到一點。
夏娜心想,此時半邊燃燒着金黃色火焰的美麗臉龐開口說話:
“唔噢噢!?”
“那麼,準備開始吧——哥哥——”
節奏緩慢,卻透出一股急切的旋律.
直到最後的最後,她依然是“愛染他”。
海蛇一被砍掉,變身趁老虎怪物的“千變”修德南再次長出全新的手臂,飛撲而來,鉤爪用力撕裂了瑪瓊琳。
蒂麗亞正在集中自己剩餘的全部力量,準備進行最後的勝負。宛若蠟燭即將燃盡的前一刻,火焰特別明亮一般,她開始發出強烈耀眼的光芒。
“——快……還給——我……哥……哥——”
望見塔柱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修德南登時錯愕不已。
蒂麗亞似是點頭一般伏下燃着火焰的臉龐。
(熾紅!!)
與悠二之間,只有這樣簡短的對話。
聞言,獲得妹妹許可的“愛染自”也報以充滿赤裸裸私慾的回答:
“居然不先破壞‘歐格爾’,而是先去救助那爲少年。”
見她這副模樣,夏娜有種難以言喻的疑惑,但仍然明確答覆:
“咯啊啊啊啊啊啊!”
“嘿——哈、哈!居然躲開美女的熱吻,你是頭殼壞去了嗎?”
擁有那種顏色的火霧戰士,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
“……‘歐格爾’……”
(只是,照這個情況看來,那個單槍匹馬跟那對兄妹交鋒的火霧戰士,可說是實力相當堅強的高手……究竟是何人——)
“歐格爾”在雙方之間演奏着。
這正是,她不斷使用重新輸入“歐格爾”的數道自在式……而且,也是她的生命確實逐漸消逝的證明。
形同海蛇一般的怪物也就是“千變”修德南的化身之一衝出其中一跟水柱,迎面飛來。
此時……
她連同金黃色花瓣形成的明亮斗篷,已經成爲蘇拉特的裝飾。然而斗篷的花瓣數量現在早已銳減到當初看見的四分之一。
“放心吧。”
比起從下方仰望的時候來得意外寬廣的A型塔柱頂端,被孤零零地擺放在長方形地板的正中央,傳達出樂音與情景的寂寥.
她也是學不乖地說道。或許是面對自己心愛的寶貝“歐格爾”的關係吧,她帶着迴音的語氣,聽起來甚至遊刃有餘。
“我明白了——我的確、爲了讓你心生動搖、露出破綻、所以率先打算活捉或殺害那個少年——”
(這麼一來,“愛染兄妹”他們也……)
(不會吧!)
“——‘炎發灼眼’!!”
“你怎麼這麼傻?”
豁然開朗的視野之中,映入御崎大橋的塔柱。
“——就這樣……拼奏出音色——接連不斷——”
蒂麗亞聽了這句話,接着以活潑的語氣回答,讓人絲毫感受不出自己動搖的內心對於無論勝敗如何,自己都必須面臨的結果的恐懼。
“不過——”
雖然只剩漂浮着火焰的半邊美貌,卻已經恢復原來堅定的表情。
馬可西亞斯大喊,正下方飛出另一隻相同的怪物。瑪瓊琳隨即身形一閃,迴避之際揮動的手臂被怪物的脖子纏住。
“——唔噢!”
夏娜一面推測她到底在“歐格爾”輸入了什麼樣的自在式,同時又說了一句話……送給她的臨別贈言。
修德南對於自己的失常,感到焦慮萬分。雖然被藏有“零時迷子”的“密斯提司”奪走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構成本質,但沒想到會陷入這麼嚴重的苦戰當中。瑪瓊琳的實力簡直是強到說是反常也不爲過。好不容易找到的“零時迷子”就進在眼前……所謂氣得咬牙切齒制的就是這種感覺,此外……
悠二也發覺了。
“正——確——答——案!!”
(不,應該還有一件事。)
一個人活蹦亂跳的“愛染自”蘇拉特,還學不乖地邊揮舞着“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邊說道。
而這件事同時也意味着,她會繼續幫助兄長取得“贄殿遮那”。目前,對於夏娜而言,這纔是最重要的一點。
“嗯。”
“!”
這件寶貝的用法、特性均不詳,卻是這個龐大異次元空間的核心。這對兄妹並沒有積極奪取的動作,由此看來,或許啓動這個寶貝並不需要以手接觸。
追蹤着水面之下高速蠕動前進的黑影,身披託卡的瑪瓊琳在空中快速飛翔。手臂前端陸續往黑影射出火焰彈,引發驚人水柱。
“呵呵——‘謝謝’——可是我並不打算接受、除了我哥哥以外的人誇獎——不——應該說、‘無論任何一人都一樣’——”
當她閉上眼眸,豎耳傾聽之際,斗篷的花瓣紛紛飄落。
修德南對於他們並沒不抱有任何依戀與友情,只是無法完成等同自身信念的委託工作,讓他感到莫大地恥辱。
“下面!”
“這個封絕已經喪失保護你們的功能,負責維持的寶貝重要性也很低,沒有立即破壞的必要。與你們的戰鬥纔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纔會先救起這小子。”
“本來——聽你一直——強調……火霧戰——士、的尊嚴。”
這正是“愛染他”本質的姿態。
悠二私下偷偷玩味着受到保護的窩囊與喜悅。乍聽之下,夏娜這番話有條有理而且殺氣騰騰,事實上已經明白承認她是“爲了保護悠二而戰”。
躺在他背上的“愛染他”蒂麗亞……
“終於停下來了!喂,趕快還給我!那是我的‘贄殿遮那’!!”
猛然身形一閃,眼前只見啪咯一聲,託卡的滿口尖牙用力合咬。
位於雙方之間的“歐格爾”。
“——你對於‘歐格爾’的認知——還是太膚淺了。”
馬可西亞斯刺耳的笑聲令他感到厭惡,隨即長出蝙蝠飛翼一躍而上。
那是一個粗糙的、木紋磨損大半的木製小盒.
宛若一根釣線釣魚一般,用力拉起。
“——其實——我、有些——驚訝。”
那是屬於金屬的,卻顯得澄澈纖細的音色.
“嗯,蒂麗亞!我的‘贄殿遮那’!!”
瑪瓊琳面對眼前直逼而來的怪物,不慌不忙地以如同大熊一般的雙臂將怪物夾碎。從受創的部分,引發深藍色連續爆炸,最後化爲粉末。
“——缺點就是,爲了讓音色穩定,必須放平不能動搖,另外就是一次只演奏一個自在式——唉,因爲是‘歐格爾——音樂盒’的關係,這也沒辦法——”
絕對不會看錯。
“唔?”
(!)
“答、對、了!!”
修德南露出嚴重破綻,交握的雙掌夾帶鐵錘一般的力道朝他的背部重重敲擊。
修德南再度被打落真南川。
“糟糕透頂!‘天壤劫火’竟然!!跟‘零時迷子’在一起!!”
足以將傷勢與戰況拋諸腦後的懊悔,支配着他。發現不斷追尋的“零時迷子”之際的喜悅,已經被一名火霧戰士的出現將導致事態極度惡化的擔憂取而代之。
(不能干涉太多!假如被查出與我們之間的關聯就完了!!)
自從發掘到擔任他人保鏢這項職業的樂趣以來,他第一次做出這個選擇。自尊、信念已經不再重要,跟“這件事”比較起來的話,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可惡,要是“悼文吟誦人”不在這裏攪局就好了——!!)
修德南詛咒這一切的結果,同時採取行動。
“嗯?”
“什麼?”
這次,輪到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大喫一驚。
真南川的河面映出的黑影逐漸稀薄,以驚人速度逆流而上。
那個“千變”修德南,居然準備逃之夭夭。
在淒涼音色的誘邀下,雙方開始道別。
蘇拉特敏捷地踏出步伐。
雙手環抱住他脖子的蒂麗亞,和斗篷一起逐漸轉淡。
相對的,夏娜使出全身的力量……
“——喝!”
她正面釋放熾紅武士大刀,一團烈火燒焦了塔柱頂端,直衝而來。
夏娜納悶悠二一直不回話,於是主動望向他那邊,目光所及之處……
“呼嗯,不用謝,我這麼做只是想教訓對方罷了,況且,負責分辨冒牌‘磷子’的是你心愛的人,他還蠻管用的。”
“——‘贄殿’——”
“刀背來咯。”
“我比較希望不要把我當成東西咯哇哇哇哇哇哇!”
面對這番率直的道謝,瑪瓊琳泛起侷促不安的苦笑,同時聳聳肩(對於夏娜腳下的行動,故意視若無睹)。
從頸部到胸口,連夏季制服與膝上襪也沾滿大片深紅色血跡。直到事情結束的現在,悠二才終於發現這個情況。
夏娜揮出從腳下的爆發力到全身的彈力與動作的流暢感,這一切搭配的天衣無縫之後所產生威力如同炮彈的拳頭,將其重重嵌進蘇拉特的腹部。緊接着,雙手搭上彎着身軀的蘇拉特雙肩,宛若表演特技一般一個翻身,踩上他的背部,縱身一躍。
夏娜一腳踩住用力扭轉悠二,同時轉向瑪瓊琳:
“對了,已經殲滅了‘愛染兄妹’,爲什麼還沒解除?”
“是——啊,有時間玩耍的話,也請小姐稍微幫忙復原內部吧。”
在她跳躍的頂點抓住的物體是……
“嗯,不要緊——哇!?夏娜!那個……你怎麼了!?”
如果哪一天能跟夏娜一起走的話……他隱約期盼着這一點。然而這也等於他必須一聲不響地離開母親與朋友們。
腦海再度浮現,那個感覺似乎企圖把自己捲入一個可怕事端的“紅世魔王”的身影,背脊開始發涼。這時纔想起來,那傢伙在自己胸口被扯斷的手臂到現在還留着感觸,感覺和噁心。
“羅嗦羅嗦羅嗦!”
“歐格爾”的心思完全不放在這些外物上,只是專注凝視着——
馬可西亞斯繼續接腔:
還是拋下這個城市,一走了之!?
一切結束之後,夏娜仍然默默不語地佇立在“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的前方。悠二同樣默默望着她的背影,這時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詫異地回過頭,瑪瓊琳就站在眼前,她已經解除託卡了。
蘇拉特正面衝撞,竟然突破了火焰。受到“歐格爾”所施加的數道驅火自在法的保護,順利地避開了夏娜的火攻。
這不是單憑自己就能做下決定的事情,也不是可以輕易做出結論的問題。
要留在這裏,等待下一個‘使徒’的來臨嗎?
“這算是安慰嗎?……”
“我的——哥哥。”
“應該是。”
“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准許——”
“原來‘愛染他’的力量減弱,是……你的協助,非常謝謝你。”
“啪”的一聲,瑪瓊琳往馬可西亞斯的“格利摩爾”揍了一拳。
“唔哇!?”
“才……纔不是什麼心愛的人!”
“瞧,果然已經癒合了。”
而且,防禦對象,並不包括蒂麗亞本身在內。
“————”
“啊啊,你說過要在發現的‘磷子’身上設下機關,指的就是這件事咯哇哇!”
悠二再次大喫一驚。
蘇拉特“自然而然”地,抬頭仰望。
亞拉斯特爾經過半晌,才說道:
“磅”的一聲,“格利摩爾”再次捱揍。
“……不要笑得那麼下流行不行,‘蹂躪的爪牙’,聽了很刺耳。”
夏娜從黑色大衣內側迅速拔刀,亞拉斯特爾簡短說了一句:
“————”
“那個傢伙逃走了!?但他可能還會回來吧……?他好像對我體內的寶貝很有興趣的樣子……”
不過瑪瓊琳她們則是一派輕鬆地說道:
“因爲我在分散於商業區的冒牌‘磷子’身上寫進妨礙其技能的自在式,並利用它們的‘存在之力’維持整個封絕,因爲聚集的數量相當龐大,應該足以修復纔對。
事實上,單單從這裏俯視,就可以發現御崎市遭受到相當嚴重的損害。大樓、馬路、車輛、行人均慘遭大肆焚燒破壞。如果是一般人,單純受到戰鬥波及的話,可以修復沒錯,然而“存在之力”遭到剝奪的人們只能做成火炬了。已經回天乏術。
“什麼事?”
爲了保護兄長,金黃色斗篷整個消散無蹤。
“知道了。”
咚啪喀!好久沒被“贄殿遮那”狠狠敲上一記的悠二,像斷了線的木偶冷不防倒下。其實理應就此打住,豈料悠二撫着頭,做出有勇無謀的辯駁:
夏娜終於走到他的面前,將“贄殿遮那”收進黑色大衣的左側腰際使其消失,從她的神情隱約可以感受到悲痛的心情。看來她對於那對“使徒”兄妹的死,似乎感觸良多。
“還不夠嗎?”
“……你們兩個玩得挺開心的嘛。”
還不等聲音結束,敞開熾紅雙翼朝着正下方加速的斬擊,從正準備抬頭的蘇拉特頭頂正中央,一刀劈成兩半。
“————”
蒂麗亞的身影,也同樣消失在熾紅的火焰之中。
“啊——唔噗!?”
“好,總而言之,現在能夠存活下來也算值得慶幸了,跟那三個人交手,這樣就算十分幸運了。”
瑪瓊琳擺擺手,打斷夏娜腳部的扭轉動作。
“啊——應該是這樣沒錯。同伴全軍覆沒,自己也因此得以全身而退,還真是啼笑皆非的結果,嘿、嘿、嘿!”
“那位小哥,可不是一般的‘密斯提斯’,居然擁有‘戒禁’。搞得‘千變’那傢伙,頓時臉色大變。”
“嗯?啊啊,這個嗎?嗯,不要緊,傷口應該已經止血了……亞拉斯特爾。”
“意思是說,由於變成了一般的封絕,所以‘千變’才逃得了是嗎?”
“悠二,你不要緊吧?”
“唔嗯。”
“這不是安慰,再怎麼說,就算對方再度前來,到時你也不一定會在這了。”
“閉嘴,笨蛋馬可。”
“差不多可以解除封絕了。”
兩名火霧戰士將攻佔下來的“小齒輪”剩餘的“存在之力”,轉換成修復的力量。
不過,夏娜本人倒是輕鬆答道:
“羅嗦羅嗦羅嗦羅嗦羅嗦羅嗦!”
兩人隨口說出的這番話,讓悠二受到莫大的打擊。
“!!”
夏娜對着已經消逝的人說話,同時從內部將蘇拉特炸個粉碎。
根本不把持有者放在眼中。
“抱歉。”
只見雙眼瞪得跟盤子沒兩樣的悠二,正凝視着夏娜被割開成兩半的上衣之間……裸露的白皙細嫩胸部的正中央。
“!”
看起來,彷彿遭到主人遺棄一般,又像是主人的墓碑一般。
“不!不是的,我是在擔心你……”
一道淨化之火包覆着她的身體表面,在熾紅火焰之中,沾滿全身的髒污與血跡,如同水蒸發一般漸漸消失。
想到自己選擇了一條煩惱永無止盡的道路,悠二深深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打敗“使徒”的成就感,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
“啊——好了,適可而止吧,可以準備修復了,由於對方的干涉消失了,現在這個,等於只是個大得很誇張的封絕而已,訣竅一樣。”
望着砍出第二刀的夏娜,以及捱了一記飛出去的悠二,瑪瓊琳無可奈何地說道。
“有什麼關係,‘紅世使徒’本來就是這種人,想逃的時候就逃,想來的時候就來。”
“嘿嘿,‘這邊也’?讓敵人逃跑也算啊,好吧,你的確是已經解決了對方……不對,表面上看起來是解決了沒錯啦。”
然後,刻不容緩的第二刀貫穿他的胸口。
“沒抓到敵人的始作俑者還講這種話,聽起來就跟狡辯沒兩樣,嘿嘿、噗!”
夏娜在對方充滿慾望的躁進定睛注視下,滿不在乎地隨意拋出手上的物體,也就是“贄殿遮那”。
位在妹妹所開拓的生路盡頭,自身慾望的目標。
假如“搖籃花園”隨着蒂麗亞的死亡同時解除,當這個空間開始運作之際,戰鬥當中所造成的人事物的損害將無法修復,也因此維持這個封絕可以說是瑪瓊琳莫大的功勞。
金黃色火粉紛紛飄落,從半空落下的“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傾斜地插在塔柱頂端。
“不過,如果真是如此,下次再遇到‘使徒’的話,這裏根本守不住。無論如何還是沒有辦法,世間就是這麼不公平。”
夏娜以食指指天,瑪瓊琳往前伸出打着手印的雙手,各自進行名爲修復,卻也包含了無可挽救的事物的工作。由於封絕過於龐大,一直遲遲沒有反應,但作業仍然持續進行。
位於飛奔的蘇拉特腳下的“歐格爾”,彷彿追隨着喜愛自己音色的主人而去一般,演奏着最後的自在法,同時熔化消失。
經馬可西亞斯這麼一說,夏娜——拉近黑色大衣遮住胸口,一腳踩住用力扭轉差點從塔柱摔下去的悠二——以灼眼環視御崎市全市區域。
“這邊看來也解決了。”
正如同,蒂麗亞當初的預期。
“……悠二?”
“咯噗啊!”
她的態度讓悠二感到很不可思議,正想詢問之際倏地大喫一驚。
“不要連人家豐~富的情感表達方式也要挑三揀四好不好,正經八百大魔神……哦!對了,說到‘千變’,我這纔想起一件事。”
“——”
旁觀這副情景的亞拉斯特爾對着馬可西亞斯詢問道:
感受到亞拉斯特爾的驚愕反應,悠二正想起身。
“什、什麼意思咯哇哇哇!夠……夠了沒呀!?”
“……”
悠二一直不斷抱怨,於是手指着天際的夏娜也挪開腳。並非放過悠二一馬,而是“戒禁”這個意想不到的字眼令她心生警戒。
然而亞拉斯特爾沒有正面答覆這個問題。
“……呼嗯,關於這件事,改天再向你詳細請教好了,你們暫時還會留在這個城市吧?”
“哦啊?呃,我美麗的酒杯瑪瓊琳·朵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嗯~也是啦。”
瑪瓊琳語帶曖昧,往前伸出的手指劈啪作響,製作復原的路線。接下來,就會如同水往低處流一般,逐步進行修復與治療,封絕也會慢慢解除。
夏娜也放下手臂,接下來……望着開始運作的景象,不禁驚訝地喊了一聲:
“啊……”
在場所有人,均各自出成表達讚歎。
從塔柱環視整座城市,色彩鮮豔的金黃色光芒逐漸擴散開來。
數根延伸至商業區,花朵盛開的“小齒輪”不斷釋放轉換成爲修復力量的金黃色火粉,華麗的光芒治癒了人們,修補了事物。
沒想到這場充滿着死亡與破壞的戰鬥會如此閉幕。
宛若一個花團錦簇的花園。
飄散、消逝、短暫的花園。
經過片刻。
距離封絕解除只剩下一小段落,夏娜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
“所以按照約定,我要給你獎勵。”
鼻子被撞了一下。
夏娜絕對不打算“當做沒這回事”。正打算抱住悠二,臨時想起黑色大衣之下的狀況。
悠二這時才發覺,眼前的夏娜從抱在胸前的夏季制服包裝袋僅僅露出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訝異地睜開眼,整個視線全被遮住了。
“嗯啊?”
當夏娜走進校舍盡頭的走廊之際,突然停下腳步。
“幹嘛這麼慌慌張張的?”
然後,一眨眼……
(真的可以嗎……?)
(不會吧……可是……)
“別管那麼多啦!!”
夏娜尋找方便更衣的地點,快步走在所有人靜止不動的走廊。反正大家都動也不動,隨便選個地方不就好了?悠二合理的意見,被灼眼一睨當場駁回。夏娜的灼眼跟炎發,現在已經恢復成黑色。黑色大衣當然是保持原狀,以色彩的搭配來看,現在的她是一身黑。
“你們兩個有在聽嗎?”
瑪瓊琳訝異地望着這一連串的騷動,此時夏娜回過頭對她說道:
正如同過去曾經緊緊抱住她的那個時候一樣,羞恥與名譽,理想展望面子理智,足以撞飛以上這一切,持續勇往直前的力量再次驅動着他,身軀逐漸往前傾斜。
“也就是,會當做一開始從來沒有發生過?”
“呼……雖然遭遇許多危機……不過,總覺得很痛快。”
得到了答覆。
亞拉斯特爾終於看不下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同時提議:
緊接着悠二的翻譯,夏娜隨即大喊:
“哇!?夏娜?”
“我們只聽得見大姐跟馬可西亞斯的聲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有點不公平。”
“有啊,因爲也沒有其他事可做……看來,大姐已經順利解決敵人了,對吧?”
“‘再會’、‘謝謝’……”
“咦?啊!哦哦,說的也是。”
這幅模樣,讓悠二感覺一股不知是健康還是不健康的悸動突然加快。
“如果封絕解除,而我們不在的話,會怎麼樣?”
啪!
熾紅雙翼隨即在眼前燃燒。
“……學校應該會有販賣相關用品的單位吧。”
“——?”
非常努力。
“必、必須趕快回到學校纔行!!”
“啊——”
想象即將與她那個夏季制服包裝袋藏住的可愛部分接觸,喉嚨不僅發出“咕嚕”的吞嚥聲。不僅臉頰、甚至整張臉都如同着了火一般發燙,更丟臉的是居然會感到頭暈目眩。
“現在要起飛了!緊緊抱——……抓住我的手,怎樣?有意見嗎?”
悠二的態度遊移不定,相對的,夏娜則顯得十分焦慮。
這時,手持菠蘿麪包,愣愣佇立在原地的悠二耳邊,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
還不等回答,兩人已經飛離。
“我很開心。”
(獎勵啊……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評價,讓悠二無言以對。應該說是十分感動。能夠受到她的肯定這件事,的確具有這等程度的分量與價值。
“……沒、當然、完全、沒有、嗯。”
“那麼,下次再會!”
非常窩囊地,悠二嘗試確認四周狀況。既然封絕尚未解除,根本不可能有人看見,只是一個習慣動作罷了。當然連個人影也沒有。
這聲嘆息的意思是“果然沒錯”?還是“怎麼這樣”呢?
似是刻意中斷對話一般,“啪喳”一聲,夏娜動作粗魯地把拉門關上。
還以爲是臨時發生跟“紅世使徒”有關的以外狀況而提高警覺的悠二,頓時覺得有些掃興。
悠二接過來,仔細端詳。
“怎……怎麼了?”
難得這次的宣言並不是爲了借酒消愁,不知爲何兩名跟班以沉默代替回答。
沒有回答。踟躇不前的眼珠子往上瞧,而且音樂着無可奈何的目光凝視悠二。漆黑的瞳孔看起來略顯溼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連臉頰也紅紅的。
是不是那個?
“啊,那……衣服怎麼辦!?”
“呃?…………啊啊,這麼一提——”
這是針對位在領口緊緊扣住的黑色大衣前的,亞拉斯特爾所提到的詢問。
“別管這麼多了,趕快回去就對了!”
留下來的瑪瓊琳目送他們遠去,愣愣地說道:
“這是我的最愛,很好喫。”
夏娜直截了當地表示,隨即轉過身,把一旁教室鎖住的荷包鎖連同金屬零件整個拔下來。“喀啦”一聲推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往裏面走進去。
“……”
“哇,呃、怎麼了?找到……更衣的地方了嗎?”
“就是那個。”
“這個嘛,等哪天我興致一來再告訴你們好了,今天就來暢飲一番!!”
夏娜背對着他說道:
“嘿嘿!都是跟你特別沒有緣分的句子。”
“可以有其他說法吧……不過,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反正記得把錢擺着就好。”
只是,從來沒有想過,會在現實裏發生。
記得是昨天還是前天,在超級市場的賣場當中,透過“菠蘿麪包應該以什麼樣的基準做出評價”爲題的一番高談闊論之後,決定大量買進的品牌。
跟隨在身後的悠二差點撞上她。
是菠蘿麪包的包裝袋。
瑪瓊琳於這時想起一件事,試着對“玻璃壇”喊道:
悠二對這個刺耳的聲音並沒有反應。
“媽媽目前在封絕當中不能動啦!冷靜點,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悠二想起,當這個異次元空間生成之際——感覺好像很遙遠的事情一樣——自己身處的狀況。
“——對……對了,千草!”
對於悠二而言,他頂多只記得在分開之前好像說過這樣的話。其實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看來她是當真了。
馬可西亞斯笑道,於是她往“格利摩爾”敲了一下。
“沒沒、沒什……沒什麼!沒什麼啦!!”
“……”
“……在這次戰鬥當中,你識破‘小齒輪’,又協助‘悼文吟誦人’,表現得非常努力。”
得到了答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動作,卻令人感到十分開心。
夏娜無情的一番話。
就像電影的最高潮當中跟家常便飯沒兩樣的“那件事”。
緊抓夏娜的手的悠二一邊被拉向半空,一邊說道:
“那麼,就去偷襲福利社!”
身體藉由火焰淨化完畢,但衣服仍然殘留着血跡與割破的痕跡。六神無主的時候,冷不防祭出王牌。
“哇!今……今天謝謝你了——!”
(啊啊,對了!記得我跟池在屋頂……乾脆,讓他忘記或許比較好……)
“沒錯。”
“——唉。”
面對悠二的詢問,夏娜把頭別向一邊答道:
“是——嗎、是——嗎?那就太好了,總算不枉費我昧着良心撒謊了,嘿、嘿、嘿!”
極端的緊張到失望,自己單方面地自以爲是,讓悠二幾乎全身癱軟無力。再一次,不死心地加以確認。
“跟火炬熄滅之際的道理是一樣的,意識與記憶會產生變化,以便強迫接受不自然的現象。”
他的模樣,怎麼看都覺得很像。
“是福利社嗎?”
悠二原本坐在地上觀賞花園散落的景象,被這個充滿危機意識的聲音嚇得不禁跳起來。
接着夏娜轉過身子。
(難、難道是……)
夏娜提着裝有最小尺寸的夏季制服的袋子,從御崎高中一樓最旁邊的福利社走出來。包含粗魯地翻箱倒櫃搜尋的賠禮在內,非常闊氣地拿出一萬元鈔票兌換。悠二也趁亂拿了一件全新的換掉自己沾滿煤灰跟髒污的衣服。
“呃。”
“……我可沒說要放過你。”
“……就是這個?”
腦海裏,僅僅迴盪着夏娜留下的這句話。
(——“我很開心。”——)
這不是對於行爲的評價,也不是道謝。
是她的心情。
短短的一句話,讓悠二感覺獲得了足以超越所有煩惱不安的力量。
換好了衣服的兩人與彼此分開,各自前往自己的所在位置。
悠二腳步沉重,夏娜略顯慌張。
“對了!”
分開之際,夏娜驀地擺出可怕的表情說道:
“絕對不可以偷看後院,要是你敢偷看——”
“偷看會怎樣?”
“我會讓你後悔自己生來擁有痛覺。”
認真的預期讓悠二點頭如搗蒜。
金黃色的夢魔終於離去。
霧氣已經消散,也看不見飄落的花瓣。
(接下來,只剩那個了。)
悠二在校舍屋頂的圍籬一旁坐下,抬望仍然籠罩在上方包覆着御崎市全城的巨大的半圓形彩霞罩頂。背後依靠的鐵絲網吱嘎作響。
(然後,這個就要開始了……嗎?)
看向一旁。
表情沉痛地坐在地上的是——池速人。
與那對“愛染兄妹”交戰的時候,覺得捕捉到了某個事物。
“什麼不行!我要跟坂井同學說我喜歡他,不能讓小緣你這麼狡猾的人妨礙我!”
她不能把悠二套用在自己所知道的事物上。悠二是她所不瞭解的,然而,能夠跟悠二一起擁有許多事物,一起經歷許多事情,她感到非常、非常開心——!!
“以後就會慢慢了解!”
“爲什麼不可能!”
夏娜雙手握拳,正想大吼,卻突然中斷。
“……”
夏娜快步走向後院。
“誰說的!決定權在坂井同學手上!!”
夏娜強勁的敵人。
她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阻止吉田一美。只能將心情化爲聲音。
兩人只是眺望着天空。
封絕解除了,與外界的因果關係銜接的瞬間,御崎市的太陽開始下山了。
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剛纔那麼急忙地催促悠二,匆匆趕回這個地方,結果到了緊要關頭,自己的一股幹勁只是不停空轉,內心卻滿是焦慮。光是輕輕碰觸胸口,就可以感受到悸動,甚至在腦子裏不斷迴響着。
那樣的心情、這樣的心情促使眼前的柔弱少女決定做出與自己對峙這種有勇無謀的舉動,而且充滿壓倒性的氣勢……現在的夏娜,可以隱約感受到也可以理解這一點。剛纔要
兩人不知不覺相互瞪視,不斷拉近彼此的距離,額頭幾乎要撞在一起。
“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他只是一直仰望天空,等待彩霞的消逝。
以及那股灼熱與激動。
目不轉睛地瞪視。
吉田一美,開始動作。
夏娜沒辦法以言語說清楚自己與悠二之間的關係,這一點讓吉田一美的態度顯得更爲強硬。
於是她再次雙手握拳舉至胸口大吼:
是希望池回答呢?還是不希望……他也不清楚。
“你根本就不瞭解悠二!!”
“悠二跟我在一起,纔是最好的!!”
“你也……怎麼樣?”
(我的問題,他是不是聽見了?)
(好可怕。)
“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吉田一美並不沉默不語。
(是什麼?我要說什麼?)
她在混亂之中迷惑煩惱,這時封絕解除了。
一邊想車,一邊對峙。
就這樣,夏娜終於回到被迫中斷的決鬥現場。
而她這副強硬的態度,讓夏娜心急如焚、忐忑不安、臉頰泛紅地大吼:
吉田一美屏住氣息,等待後續。
(……“悠二是我的什麼”……?)
給悠二獎勵的時候,想起蒂麗亞他們的事情,原來認爲很噁心的行爲,竟然悄悄掠過腦海……
(怎……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吉田一美平靜、強硬的一句話讓她回想起來。
吉田一美頓時愣住,隨即不悅的反駁:
“……”
身爲火霧戰士的她,告訴自己不必趕路也可以在封絕解除之前抵達,然而另一個……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一直存在的,“另一個不一樣”的她迫使自己加快腳步。
(——“我……我也——!!”——)
她明白,要說清楚跟悠二之間的事情。可是,要說明跟悠二之間的什麼?而且自己當初是想說什麼呢?想到這一點,思緒開始混亂。
(——“無法剋制——的心情”——)
絕對不可能,並肩同行。
夏娜當然接受。
沉默——遠比相互叫罵來得更爲強烈的氣氛充斥在四周,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兩人同時轉過身。背對着彼此,分別從不同的道路返回。隨着放學時間的來臨,立即陷入一片匆忙混亂的校舍。
這是對於問題的回答,同時也是反問。
“我哪有狡猾!說不行就是不行!!悠二是我的——”
這時才注意到。
(……無法剋制的心情……?)
如同與“愛染兄妹”一路交手到御崎大橋那般強烈的焦慮感,使她無法冷靜下來,爲什麼,那個殘酷、兇狠、任性刁蠻、態度高傲沒,讓人看了了很不順眼的“愛染他”蒂麗亞的聲音不斷盤旋在腦海。
(啊……那,那應該……說什麼纔好?)
悠二感覺這個問題簡直就像是針對自己跟夏娜提出的,他無法回答,而池也沒有追問。
“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啦!”
感覺從與悠二共度難關這件事獲得了某個事物。
並不是很大的動作,只不過走路而已,卻感到呼吸困難。
(……可是……可是……這個事物,“要如何形容”……)
終於,其實也沒有經過太久的時間,池開口了:
“……‘我也不知道’,我有種強烈的念頭‘想要幫助她’。但是,究竟怎麼樣纔算得上‘喜歡’呢?究竟該怎麼樣,纔算得上你跟她所說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頭一次,她正視這個問題。
一名少女猶如雕像一般站在原地瞪着她。
悠二想起當這個封絕生成之際,自己所提出的重要問題。
“不行!悠二不行!!”
然而,夏娜說不出口。雙手的拳頭無力垂下。
一想到這少女很有可能搶走坂井悠二,與悠二在一起的喜悅反而轉變成害怕失去的恐懼。更爲強烈的恐懼感襲捲而來,再度讓夏娜全身抖動不已。在她靜止不動之前,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腦子一片混亂想不起來。這時……
吉田一美面對正式宣戰。
“啊——”
正當夕陽即將西沉的時刻,兩人就這樣一直對峙,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