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祕密與祕密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1.5萬 字
十二月剛過半,白天的街道已經開始遭受寒風的蹂躪。
到附近便利店買東西的坂井悠二,正走在這刺骨的寒風中。
喲
爸爸!?
突然,父親貫太郎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不管是哪個季節都是一身褐色外套加西裝的父親的身影,即使在這種馬上就要大雪紛飛的嚴寒之中也毫不受影響。強韌的線條描畫出來的瘦削輪廓,不可思議的容顏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除了到國外單身赴任以外,別說工作內容了,連所在的地方也沒有對身爲兒子的悠二提過。他一離家短則數月,長則一年以上。而關於他那不定期的回國行程,事前也不會有任何通知,總是象現在這樣突然冒出來嚇人一跳。今年夏天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每次回來,他總是儘量和家人親近,媽媽千草老是在悠二面前顯示他們有多恩愛,而父親本人的性格十分沉穩可靠如此衆多的理由讓悠二除了經常不在家這點以外,對父親沒有什麼不滿。
不過有的時候
沒感冒吧?
被他這種像是上星期才見過面似的語氣一問,還真有點不知該如何反應。
嗯。
總之悠二先努力伸直了背梁也許是因爲同爲男人的虛榮感吧問了一句在外面遇到父親就一定會問的問題。而歡迎回家這句話按慣例則是回到家以後才和母親一起說的
你見過媽媽了嗎?
不,等下就回去。
對於一成不變的兒子的問題,父親的回答也是一成不變(不過這次沒有說啊,還真是一點沒變啊。這句話了)。
悠二
那之後經常說的那一起回去吧這句話,父親今天卻沒有說。
不單如此,還提了一個奇怪的建議。
要不要走一會兒?
雖然這的確是一種成長的形式,但和父親感覺到併爲之高興的東西,可以說是兩種在意義上完全不同的概念。這一點,作爲他真正的兒子的其中一部分,悠二覺得十分過意不去。沉重的心情讓開口說話也自然而然變得困難,只能默默地跟在父親後面走。
悠二慌忙追了上去。
貫太郎想了一下,然後終於想起來了。
貫太郎點點頭,雙手叉腰,然後再一次深深地作了一次深呼吸,就像嘆息一般,似乎要爲即將接下來的話作準備。他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對岸,儘量不跟悠二目光相接,然後說道:
什麼結束不結束啊,那都已經是夏天時候的事了啊,爸爸。
我倒是沒什麼,不過媽媽一定會覺得寂寞吧。
不過,如果實際上我並沒有注意到媽媽感到困擾或者煩惱的話我還是會感到很愧疚啊。
來賽跑吧!
坂井千草這位女性正在煩惱,這一事實對於一直共同生活的兒子來說,似乎產生了相當大的打擊。
(還真是有點不着邊際的對話呢。)
對於我來說這已經是看慣了的風景了。和爸爸一起來這裏倒是很少有。
看着苦笑的父親,悠二跟以前一樣採取了寬容的態度。
悠二一時間愣住了,不過馬上就慌忙追了上去。從以前開始,父親就經常會有這種突發性行爲。之所以到現在還習慣不來,是因爲他的行爲完全無章可循,前後的行爲沒什麼脈絡聯繫。不管怎樣,現在只能追上去了。
悠二一邊想,一邊開口問道:
對呀,我們不是還曾經一起穿着浴衣去過的嘛。
咦?
悠二感覺到這樣子的父親有種微妙的凝重感覺,因此也無法隨便搭話,只能一味跟着他的背影走。
悠二突然想起小時候老是追着這個背影跑的日子。披在這個無論自己怎麼努力也無法超越的背影上的、隨風揚起的大衣,看上去就像魔法師的披風。
雖然是很肉麻的臺詞,可是爸爸說起來卻沒有讓人覺得討厭的味道。
說起來,千草那時還穿着的淡藍色風車圖案的浴衣呢,嗯,非常好看。
爸爸
上到河堤上面的時候,貫太郎正背對着等他來。
咦?
你這樣說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啊!?
(急事?)
不過,貫太郎輕而易舉地就把兒子的幻想推翻了。
你只記得媽媽的事啊。
悠二,你好像沉穩多了哦?雖然我覺得你沒長高多少。
貫太郎回頭看到兒子的這副表情,不禁有點困惑似的露出了微笑。
悠二露出類似安心的笑容,回答道。
貫太郎環視四周後,說了一句:
雖然千草說過不用我操心,不過她從以前開始就對自己的事情有點不善於處理哦,這種古老的鐵橋,我都忘了有多少年沒有看到了呢~
我的父親坂井貫太郎,竟然也會有這種時候。
站在旁邊的悠二發覺正在深呼吸的父親那瘦削的臉竟然離自己意外地接近。(以前明明只能看見手臂或者肩膀的還是說,是因爲長大以後就沒有再這樣子並肩站着了呢?)
貫太郎露出以牙還牙的笑容後,輕快地兩級一跳地跑上了河堤的石階。悠二緊跟在後面也一步兩級地上了石階。由於這半年來每天早晚都不厭其煩地堅持鍛鍊,一般的日常運動對他來說,已經幾乎不會造成疲勞了。
貫太郎笑着,再次提高了腳下的速度。
應該只是因爲不知道怎麼解釋,所以在想而已吧。
如果是在平時,看到兒子煩惱的話,貫太郎總是會說此不着邊際或者格外敏銳的話題,可今天卻不知爲什麼,什麼也沒說。
悠二。
唔?
倒也不是啦不過你不想早點見媽媽嗎?
悠二一邊對剛纔爸爸說的那句話感到嫉妒,一邊跟着邁開大步的父親向前走。
貫太郎用那跟以前一樣瘦削而寬闊的脊背對着他,問道:
唔?是這樣嗎?
說不定就能超越這個背影了。
作爲父親,貫太郎察覺到兒子言語中透出的關心之情,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可是,我)
悠二雖然確信這一點,但還是繼續用平常的速度人類的力量跑着。不管怎樣,他直到最後也堅持用人類的力量,但結果還是輸了。
悠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啊這個嘛
雖說是個大白天,不過被十二月的冷風吹拂着的河堤上人跡罕見。除了有幾個小孩子在河堤下面興致勃勃地踢着足球以外,眼前看得見的就只有一個似乎是在慢跑的老人了。
只見他話音未落,已經像離弦之箭似的跑了出去。只見他那細長的雙腿不斷飛奔,全然不把河堤上那些慢跑運動的人留下的足跡及自行車印子所形成的坑坑窪窪當回事。
等那個老人擦肩而過,離開自己有一段距離之後,悠二以稍帶強調的語氣問道:
嗯。
哦~還蠻快的嘛。
你說媽媽在煩惱,那是因爲什麼?
悠二不禁喫了一驚。因爲媽媽千草竟然會煩惱,這種狀況他實在是無法想象。包括身爲兒子的自己在內,母親向來給人的印象無一例外都是難於抗拒、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夠按照自己的步調去處理的人。這樣的母親竟然會有煩惱?
咦,是嗎?
那麼,爸爸,你剛纔說媽媽在煩惱,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他因爲體內寄宿着一個到了每夜零時就會恢復當天消耗的存在之力的永久機關零時迷子,才能避免被忘卻和消失的命運。不過因此卻揹負了有如洶湧的波濤般源源不斷的、對自身的存在所產生的煩惱和質疑。現在這一刻,也不例外。
冬天的河岸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就算過着和候鳥一樣的生活,可是和兒子這樣子站着的話,真的會讓人感覺到這裏是自己的城市呢。
竟然能夠察覺到這一點,自己還算蠻敏銳的嘛悠二在心中不禁暗暗自滿起來,然後有點笨拙地把臉轉向水邊。
貫太郎察覺到兒子的困惑,打趣道:
悠二突然從父親那苦澀的表情之中察覺到了某種東西。
兩個人漫無目標的走着,終於到了橫在大街前面的河堤旁。
等、等等,爸爸!
(現在爸爸所感覺到的所謂沉穩,也不是作爲一個人成長的證明而是我能夠控制內在存在之力表現出來的表象吧。)
這次會留在家裏久一點嗎?
貫太郎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次也是因爲有急事纔回來的,所以馬上就要離開了,對不起。
煩惱?是媽媽嗎?
貫太郎毫無預兆的說道。
是、是這樣嗎?
這樣一來的話,對悠二來說,根本不用聽他說出答案就已經明白了。
我也清清楚楚地記得你的事啊,每次看到蘋果糖都想要。
不出所料
母親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這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母親不可能煩惱不可能痛苦不可能感到困擾母親在平時的生活中可以說是絕對性的人物而這些想法全部都只不過是毫無根據的小孩子式的盲信。這一點,悠二終於察覺到了。
(現在,如果用我擁有的真正力量的話)
(不,應該可以的。)
到終點了!
原本只是隨口說說的話,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擊中了接近核心的部分。
等、等等啦,爸爸!
悠二單刀直入地問道。
扔下一臉呆相的兒子,父親沿着河堤走去。
看來是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了。
嗯,那也的確是。
悠二的心中升起一縷和自豪感同等的失落。
當他還小的時候,總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爸爸的速度,跟不上的時候就只好停下來哭,嚇得父親連忙道歉,母親則忙着安慰他。現在的話只要走快點就能跟上了。
悠二再次吐露出了心中的不甘。
是、是這樣嗎
急事,是跟媽媽有關的嗎?
當然是了。
父親給予的稱讚和別人的不同,總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自豪感。
嗯。
其實,我說她的煩惱,也並不是什麼壞事啦。
等下我會好好盯着她看的,走吧。
現在身在這裏的他,其實並不是人類,而是用曾經生存過,卻被紅世魔王啃食掉了的真正的坂井悠二的殘渣創造出來的替代品火炬。是個本來會隨着殘留的存在之力不斷減弱,存在感和容身之所也會自然消失,然後就會不被任何人發覺地消失在這個世界,變成一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人。
怕冷嗎?
真南川嗎廟會已經結束了吧?
該不會是跟自己有關的吧越這樣想,往壞處一邊倒的思緒越是像打着漩渦似的不斷加速。
一陣思緒湧上了悠二的胸口。
聽有煩惱的人傾訴,是我的做人宗旨嘛。
咦?
父親似乎想要表達什麼。
貫太郎說道,然後在似乎一開始就已經定爲終點的鐵橋邊上停下了腳步。他的呼吸沒有半點紊亂的感覺,實在是個身心都那麼年輕的父親。
終點的鐵橋(正式的名字是井之上原田鐵橋)位於御崎大橋的南面,是座歷史頗爲悠久的橋。它的特徵是在從對岸的御崎市車站的分叉線路通過的鐵路橋旁邊,有一條狹窄的人行橋道。
貫太郎站在人行橋道的入口,旁邊每次有列車經過,他就會跟着那簡單用鐵板鋪成的橋一起搖晃。
悠二。
他突然簡短地說道。
悠二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輕聲反問道:
什、什麼事?
我這次之所以回來,是爲了徵求你的意見。
一邊驚訝着這跟母親的煩惱有何關係的悠二,一邊鸚鵡學舌似的再次反問道:
同意?
對,雖然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不過我想在那孩子的名字裏加入一個三字,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我不介意啦
在回答父親的問題時,思考突然啪的一聲中斷了。
經過數秒空白之後
咦!?
悠二驚訝得幾乎跳起來。
弟、弟弟、妹妹!?那也就是說
由於震驚過度,他已經語無倫次了。
貫太郎有點難爲情地搔搔頭。
七月末的時候,我不是回來過一次嗎?那個時候,嗯、好像、懷上了。
貫太郎搖搖頭,像是要甩掉剛纔凝聚在臉上的凝重似的。
你的名字中的二字並不僅僅是意味着你是第二個孩子。
剛纔貫太郎在地面上畫下的淺淺線條,彷彿成了一條不深不淺的壕溝,橫在悠二面前。
貫太郎的目光投向遠方的冬日的天空。
嗯。
媽媽她
遠處的由低矮房子組成的住宅區上,天空正在無限延伸,在其中的不知哪個角落裏,坂井家的房子也混雜其中。
悠二開始思考會讓父親產生這種感覺的理由。
所以,接着誕生的這第三個孩子,作爲哥哥和悠二誕生之後的證明,想用三字來作名字,你覺得怎麼樣?
父親的聲音和背影漸行漸遠了。
地板吱呀吱呀地搖晃着,顯得有些危險,可是貫太郎依然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等電車通過四周回覆平衡之後,他終於開口了。
千草從小時候開始,就身處一個總是有很多嬰兒和小孩來來去去,撫養大了就送走的地方
(現在我所擁有的祕密,不是那種說出來就能得到理解的事啊)
嗯。悠二點點頭。不過他知道的只有這個,還有就是因爲結婚太早,一開始似乎喫了很多苦,之後就再也沒有聽他們提過了。還在孩提時代,自己就明白一味多問不是件好事,而且看父母的樣子,似乎就算問他們也不會多說。
所以,在千草煩惱的時候,看出這一點的人一定要主動幫她纔行。所以,我和她結婚了,這樣就不需要在幫助她的時候找藉口來解釋了。這次之所以回來,也是因爲這個。
在那一個血紅夕陽映照下的黃昏發生的、從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脫軌的那一天。
與他那輕柔的聲音相反,話中所包含的感情似乎十分沉重。他繼續說道:
作爲結果,自己得到的是不知什麼時候會點起火種的、危險的平衡。
哥、哥哥
也許真如父親所說,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母親在煩惱着,連父親也爲此而回來了。
貫太郎以前曾說自已被斷絕了父子關係(因此悠二對祖父母一無所知),現在他正垂下肩膀,打算吐出當初的苦衷:
貫太郎話中帶笑,他沒有回頭,而是踩得腳下吱吱作響,從間隙中可以看到底下簡單用鐵板鋪就而成的地面,向前走去。
貫太郎和兒子肩並肩地踏上了久違的歸家之路。
這件事悠二第一次聽說。的確,母親對撫養教育小孩這方面十分擅長,完全不像是隻有一個小孩的人。一旦理解了這一點之後,揭出這個事實的用意,還有所隱藏祕密的重量慢慢在內心擴散。
還有那一天邂逅到的少女。
所以也許是因此而發吧,當她知道懷上了屬於自己的,並且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的孩子之後,真的十分高興。雖然我一直把我們的結婚歸結成年少輕狂的衝動不過,當時她那幸福的表情,讓不諳世事的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結婚。
悠二聽到了實在難以忽視的詞語,猶豫地重複道:
經過一會兒的猶豫之後,悠二開口了:
咦?那既然是這麼值得慶賀的喜事,那媽媽爲什麼要煩惱呢?
然後把那連對父親也不能說的祕密更深地鎖在心裏,回答道:
不過我事前並沒有跟她聯絡過說會回來,所以,等下回去她一定會大喫一驚吧。
一邊說着,貫太郎一邊走到了橋的中間。
兩個孩子?
不過?
我和千草是學生時代結婚的,這個你也知道吧?
是啊。
能夠讓自己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場奇蹟般的戰鬥。
要是看千草所煩惱的事的話,的確只是一個名字的問題。其實也可以說那是隨便起的來搪塞過去,然後等待下一次可以說出來的機會來臨
至今爲止,一直沒有可以跟你說的機會,藉着這次的喜事,應該就能跟你好好說清楚了吧。
悠二露出了難爲情的笑容,其中混雜着一絲的傷感和驕傲。不管讓父親產生這種感覺的理由是什麼,作爲最終的結果,事情總算是往沒有讓父親爲自己多花無謂精力的方向發展了,這也可以說是現在的自己所取得的成果。
因爲我們都太年輕了這只是藉口,其實是因爲我們那時候已經懷了孩子,才結婚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奉子成婚。
面對仍然處於混亂狀態的兒子,父親肯定地點了點頭。
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稱呼自己,悠二不禁感到莫名的興奮和難爲情,高興的心情和自豪感不斷湧上心頭。
這樣一想,理解了狀況之後,卻還是有點不解。
這一點悠二也很清楚。
(總有一天我會跟父母說明哪怕,只是讓他們聽我說,就算不能理解也可以)
我當時覺得,這件事應該和在你實際見過面之後,再決定說不說會比較好。
是這樣的嘿喲
就像父親所做的,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說出真相。
悠二也和父親一起,走向屬於自己的歸所。
悠二一副大人的樣子考慮道。
貫太郎用認真的眼神看着兒子。
在自己的身體內部,既是元兇又是救命稻草的寶具。
一是作爲沒有活下去的哥哥曾經確實存在的證明,二是希望你能連哥哥的份也一起悠久地活下去,所以我們纔會給你起名叫悠二。
說完還輕輕拍了拍悠二的肩膀。
(可是)
說完這一段話,貫太郎把話題指向最初的疑問。
不管怎樣,對於那時候的我們來說,親生骨肉就只剩下剛生下來的兩個孩子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開始對這個三字所包含的意義感到懷疑了。
是啊。因爲你已經成長爲能讓我覺得說出來也沒有關係的男人了。
此時卻發現父親的表情十分嚴肅。然後,那表情迅速緩和下來了。
悠二保持着兩人之間不遠也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面。走了幾十步之後,警笛聲由遠而近,餘韻還沒過,電車就已經從他們身邊擦過了。
她的第一胎卻十分不順利。而且,事情全部過去之後,醫生跟我們說,應該不能再懷上孩子了。
悠二好不容易把握了狀況,整個心情鬆了下來。
父親繼續說道:
可是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的安排,事情變成了這樣子。後來,我跟千草商量有關名字的時候我覺得現在的話,應該可以跟你說了。可是千草卻不知該從何說起,顯得很煩惱。就是這麼一回事。
現在在這裏的自己的存在和藏在內心的祕密所代表的意義,光是想就已經害怕得全身冰冷。
不,也說不上是什麼大祕密這麼嚴重。
(這些的確是不適宜讓年紀還小的我聽到啊。)
(唔?)
悠二覺得這應該不是不小心說錯,心跳不由得加速起來。
他繼續看着遠方那似有若無的景物,說道:
(說出來也沒關係嗎)
一方面是因爲父親看着自己的表情彷彿在問他願不願意聽,而他希望能夠滿足父親這一點的要求,另一方面是因爲要是自己能夠消除母親的煩惱的原因的話,也證明自己終於長大了。於是,他踏出了一步。
他終於發現父親說的是懷了孩子,而不是懷了你。
告訴我吧。
(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曾經作爲弟弟的少年,爲了這個即將活生生的家庭成員,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那種烈火焚身的恐懼。可是這一刻,自己得到了真相和喜訊。
悠二此刻捂着胸口,決心道。
(這樣做的話,我就)
就在悠二剛問出口的時候,一輛自行車骨碌碌地從狹窄的人行橋迎面而來。兩人緊貼在扶手上,纔好不容易避過。貫太郎維持那樣的姿勢繼續說道:
悠二終於理解父母沒有向小時候的自己坦白的理由了。
這個謝謝。
沒錯,生下來卻沒有活下來的孩子,還有生下來並且活下來的孩子。只有這兩個。!!
不過,這時貫太郎的聲音突然一沉:
結果,你決定說了?
貫太郎在橋道的入口處用皮鞋的鞋跟在河堤的地面上畫出清晰的線條。悠二以爲又是父親的什麼新遊戲,於是抬頭看着他。
(是嗎原來如此,這個重大原因作爲父親回來的理由倒是足夠有餘了。)
貫太郎似有似無地看着那遙遠的另一端,說道:
嗯。
咦?可是
爸爸不是爲了告訴我這件事纔回來的麼?
難道、那個名字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嗯,就結果而言,那可以說是誤診了。不過事實上,那之後的十六年,我們都沒能懷上孩子
謝謝你肯跟我說這些,爸爸。
謝謝你,還有,也恭喜你,悠二哥哥。
爸爸?
恭喜你,爸爸!啊,那個,這個該不該由我這樣說呢
本來千草就不是那種會直接說出自己心中煩惱的人。她那種性格,無論怎麼煩惱也不會說出來,不會表現在臉上。
嗯。
那些不容猶豫,一旦開始的話自己的一切就會爲之改變的日子。
事到如今,到底因爲什麼原因,怎麼樣治好這一點已經不清楚了。
是、是這樣啊
從他臉上浮現的得意笑容,身爲兒子的悠二覺得他又在炫耀夫婦的恩愛了,不禁嘻嘻地笑走來。
在路的另一端,有着自已一家人所住的房子,可以看得見母親在門前打掃的身影。
母親發現和自己一起回來的父親,理解了當中的含義,表情變得有點陰沉。
(可以離開這裏了)
現在所能做的事就是,向自己的這個家,向站在那裏等待着自已的母親,儘量開朗地打招呼道:
我們回來了,媽媽。
然後心酸地接受了自己那無可奈何地決定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裏,帶着我那一天,所看到的一切)
兩個月之前,就在御崎高中校園祭的清秋祭會場上
〈我知道,我是背叛了你們。〉
在那個時候,坂井悠二受到了自己身體之內藏有的祕寶中的祕寶零時迷子原來的所有者約定的兩人的其中一人身爲紅世魔王的彩飄菲蕾絲的襲擊。
〈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再顧慮朋友的事。〉
在零時迷子裏面,封印着在一場戰鬥中受了幾乎致命的重傷後好不容易逃出來的約定的兩人的一人被稱爲永遠的戀人的密斯提斯約翰。
〈你應該還記得吧,威爾艾米娜那時候發生的事。〉
菲蕾絲在整個世界不斷撒下地毯式搜索的自在法風之轉輪,終於好不容易找到了裝着自己心愛的人的容器坂井悠二的所在之處,爲了奪回戀人,出現在這裏。
〈受了壞刃薩布拉克攻擊的約翰,已經不可能直接救活了。〉
在約翰被封在零時迷子裏面進行轉移的時候,被那個不知受了誰人所託一直追殺他們的壞刃薩布拉克打入了神祕的自在式。
〈所以,我把他封印在零時迷子之中,通過讓他發生轉移來避難。〉
這個自在式讓零時迷子在構成約翰的部位引起了劇烈的變化轉移到同一時間變成了火炬的坂井悠二體內。
〈我憑着自在法米斯特拉,連同壞刃一起〉
這種急劇變化帶給零時迷子的是保護寶具的自在法戒禁不分對象的發動連菲蕾絲也不例外以及會吸收其發動對象的存在之力這種超出常理的結果。
悠二的悲鳴在一瞬間響走。
自己是被殺的一方,對方是想要殺自己的一方,還有就是即使說了對方也絕對不會聽得進去這兩點,他是早已經明白的,可是他還是要說。
看着從自己的胸中伸出的披着盔甲的手,
然而菲蕾絲並沒有放棄掙扎。身體勉強撐着,伸長雙手,盡力往原本應該在裏面的寶具零時迷子,以及應該背封印在裏面的心愛的男人所在之所探去。
嗚?
菲蕾絲醒過來了,從口中吐出像是血一般的琥珀色火粉。
啊!!
隨着用於控制高級自在法而使用的即興咒語,屠殺即興詩響起,悠二的周圍捲起了十重二十重圓形的自在式。
在這裏你就在這裏啊!?
是套着歪曲得嘎吱作響的,薄鐵板鎧甲的,手臂。
顏色爲銀的手從自己的胸中伸出,貫穿了菲蕾絲的胸部。
是、誰!
這並不是攻擊!不要妨礙我們!!
至今爲止所發生的,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正因爲這樣,就更加無法理解了。
是從悠二的胸口中長出的手臂。
瑪瓊琳向着早已經驚嚇得倒吸涼氣的悠二喊道:
約、翰
(當然了!)
〈因此,我沒能看到約翰轉移的樣子。〉
看着那裏噴出來的銀色火焰,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子?!)
就在數分鐘之前,大家應該還在十分平靜地觀看着御崎高中的清秋祭的閉幕式纔對。
而至於把不顧生死,盲目前進的她拉出來,在下方操縱緞帶的人,不用多說,自然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那卡梅爾了。
你、到底是
同一時間,馬可西亞斯也向着一邊忍受着因遭到菲蕾絲攻擊而受的重傷,一邊熊熊燃燒着熾紅色的雙翼騰空而起的夏娜大喊道:
你、是誰
就算對方是要殺自己,並且爲此而欺騙了朋友的人,但看着眼前這個紅世魔王的慘況,悠二還是覺得於心不忍他覺得這是絕對不能袖手旁觀的危機。
悠二陷入了動搖和混亂的頂點。
〈所以,我已經不需要其他的任何東西了。〉
啊、嗚!?
火焰的顏色是銀。
她俯視着自己的胸口。
菲蕾絲絕對不會退縮。就算自己會變得灰飛煙滅,也還是會繼續拯救心愛的男人。她那不論是誰都會爲之心疼的執念,正在摧毀她。
嗚嗚!?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回事?)
(不能再因爲瘋狂而失去自我了因爲我一直以來追尋的東西就在眼前!!)
她已經變成了一身戰鬥的裝束,臉上戴着有細縫般眼睛的狐狸狀的面具型神器PERONA,遮住了的臉上的表情,從面具的邊緣伸出來像是有鬃毛似的緞帶。
然後,他作出了回答。
你想要的是什麼!?
悠二隻能用內心而不是他那已經麻痹的嘴脣,不斷地發出哀鳴。
和悠二一起作爲人類生活的,經歷過無數的激烈戰鬥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既是養育夏娜的父母般的存在,也是菲蕾絲和約翰的朋友的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傾慕悠二,身爲人類卻決定並肩作戰的少女,吉田一美
是一條手臂。
即興詩再次響起
你是哪一位!?
還有在衆人面前,彷彿馬上就要被處刑的坂井悠二
沒有帶來!!
而在看着這一切的悠二面前
自己的身體裏,出現了另外一些東西,正在蠢蠢欲動。而且,他自己對這並不是一無所知。不會有別的可能了。沒錯,這就是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數百年來一直在追尋的復仇對象,神祕的紅世使徒銀。
當然了,菲蕾絲的答案是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乖乖呆在那裏不要動!!
不要約翰!!
因爲偶然的原因來到御崎市,後來寄住在這裏的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瑪瓊琳的感情正在猛烈地燃燒,但是卻沒有象剛開始看見悠二所發出的銀色火焰時那種忘我的瘋狂。
完全沒有退讓意思的哀鳴
(不行、不究竟在幹什麼、再這樣子下去的話她的力量就會被吸乾的!!)
傾慕瑪瓊琳,自稱是瑪瓊琳跟班的佐藤啓作和田中榮太
那充滿了氣勢的尖銳聲音,還有輕微的摩擦聲,從頭頂上面直壓下來。!!
來吧,約翰
然後突然在自己的面前,菲蕾絲的傀儡發生崩潰,包括學校在內的周邊地段全部因爲被封絕包圍而靜止下來,然後自己被因在傀儡施下的風不熟自在法裏,被狂風捲向天空,然後被出現在那裏的彩飄菲蕾絲差點分解掉,再然後
有一股新的力量正湧過從胸中伸出的手臂擴散到全身,他頓時感覺到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沒有生命的容器似的,那種感觸在頭腦中化成一片恐懼。
菲蕾絲派出先行的傀儡收集這些信息,做好一切準備後到來的本體則沒有直接接觸悠二,而是藏身於風球之風,嘗試對其進行分解。
她用那戴着護甲的雙手,用幾乎要把它遮斷的力量,死死抓住取代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出現的怪物手臂。以她的手爲中心,風開始聚集過來,開始染上了琥珀色的光芒。
菲蕾絲看向自已。
(沒錯。)
嗚、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爲止,他曾經有很多次因爲隱藏在自己體內的零時迷子而大喫一驚、甚至爲之感到恐懼的經歷,不過,這一次是最令他震驚的了。
那個銀的手臂,現在正貫穿了想要殺自己的菲蕾絲的胸口。
他只是一味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彷彿變成了一個表情木然的人偶。
悠二的心中湧起一陣惡寒。
一杯醇酒!!
完全沒有勝算,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從這個致命的危機中逃脫。
啊、啊
真的連能否做到這一點也不清楚。
可是菲蕾絲很快就向着下方離開了。
(現在正是需要女人認真的時候啊!我美麗的酒杯瑪瓊琳朵!!)
錢在何處?!
隨着這朗朗的聲音,身爲名揚天下的自在師的他們用盡了所有知道的、想得到的、用得上的探查和束縛自在法,一個接一個地重重包圍着眼前這個他們已經追蹤了幾百年的仇敵銀。
本來在周圍不斷打轉的風突然靜了下來,琥珀色開始變得黯淡。那是因爲隨着菲蕾絲的力量減弱,操縱風的自在法風之轉輪的控制力也開始減弱了。
快快離開
悠二抬高視線,只見身穿兇猛野獸般的青藍色火焰之衣託卡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正在飛往高處。
悠二用已經嘶啞的聲音說道:
悠二立刻發出了呻吟。
我是士兵!!
〈只要有我,和約翰,就夠了。〉
〈連他的變異也無法得知。〉
菲蕾絲那露出絕望表情的臉正急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
而就是剛纔殘忍的一幕旁邊,有一個用緞帶編織而成的籠子般的防禦陣,裏面是依然可以繼續活動的田中和佐滕,還有已經不能活動的吉田,正接受着她的保護。
(是在吸收菲蕾絲的力量嗎!?)
連能否做到這一點也不清楚。
〈只要有我。〉
啊約翰!!
一條緞帶正纏着痛苦地咬緊牙關的菲蕾絲的腳。
〈威爾艾米娜。〉
菲蕾絲向着藏着約翰的零時迷子,說出瞭解除約翰封印的話語
〈我這樣做,都是爲了救你〉
她的胸口,被刺進、被貫穿了。
套着盔甲的手臂發出相當噁心的聲音從她的胸口中撥了出來。
給予她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蹂躪之爪牙馬可西亞斯,對於自己搭檔所表現出來鎮定感到自豪,不禁發出了歡呼。
可是,盔甲之間,那噴出銀色火焰的裏面,只有無限深邃的無底虛空
〈爲了儘量到更遠的地方,我一路向着遠方飛去。〉
不知是不是在回應她的話,貫穿了她的前胸後背的手腕前端的手掌啪的一聲張開了。
在這其中,被閃動着青藍色光芒的球形自在法包着再次浮上天空的悠二
(還不行!)
他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關於自己會變成怎樣的不安,這個自在法有沒有危險的懸念,以及對周圍的人現在情況如何的擔心有的就只是恐懼。
那個就在自己的身體內蠢蠢欲動的怪物到剛纔爲止還是隻看得見手臂的銀,現在由於吸收了菲蕾絲的存在之力,正在繼續顯現自己的身姿。它就要從自已的身體中爬出來的恐懼感,正擴散到悠二的全身。
嗚啊
彷彿是從決堤的河岸洶湧而出的濁流。
彷彿是被咬破的傷口裏噴出來的鮮血。
那種噁心的感覺正從手臂伸出來的地方腐蝕着胸膛。
悠二!
自在法形成的球體外面,出現了閃耀着熾紅色光芒的炎發灼眼和熊熊燃燒着雙翼的少女身影。青白色的臉上出現了和平時威風凜凜英姿颯爽的她截然不同的恐懼。
一直希望自己不要讓她露出這種表情,一直鼓勵着自己要朝這一點努力的悠二看在眼裏
不!!
他想說不行這兩個字,可是連這一點也無法做到。緊咬着牙關拼命把心中的痛苦,愧疚和苦悶拼命轉化力量,大叫道:
夏娜!!快點離開
夏娜瞪大了灼眼,對悠二的用意所在和眼下的情況進行了判斷之後,在天空中保持了一段距離。
看到這,悠二終於鬆了一口氣,但就在下一瞬間
嗚、嗚!?
胸口傳來的噁心感覺一下子增強了許多。那和嘔吐或者力量的消耗不同,就像五臟六腑被揪緊了似的難受,而就在同一時間
怪物從胸中鑽出來了。
銀色的火焰直衝頭頂,錚亮的盔甲。
能想到的只有這句話,然後再開始聯想
夏娜還沒反應過來,忽然間感覺到頭上有質量極其龐大的物體正在下落,感應到那嚇人的風聲,她反射性地避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翻湧沸騰的爲殺死仇敵而打算用盡一切辦法找出真相的冷徹氣概,既像旱冰,又像熱火。作爲其中的一個步驟,從球形的自在法中,像是散開的毛線團的毛線似的纖細線條纏上了少年的手指。
悠二他不會有事吧?
面對胸中湧起的沉重疑問
威爾艾米娜也明白不能再這樣下去。
夏娜別說回答,連點頭也做不到。
夏娜看到這一幕,才安心的舒了一口氣。
難道是馬格尼西亞?!
我要連接探查自在式了!用你那敏銳的感覺儘量去捕捉它!
不過,這次的事態進展,卻讓有的人十分痛苦。
這是對威爾艾米娜的質問你還要拘泥於和菲蕾絲的友情到什麼時候?!!
在依然不停吹颳着的暴風周圍,像是截然不受影響似的緩緩舞動,並且數量不斷增加,就在察覺到那是和剛纔的暴風完全不同的氣流之後,突然間那些光點的亮度一下了提升了。
她現在正抱着剛纔救出來的奄奄一息的菲蕾絲,降落在學校的屋頂出口上。
用自在法拘束着銀的瑪瓊琳的聲音成了解答的一個線索。
(太好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地到了這怪物的與衆不同的地方。
以熾紅雙翼漂浮在空中的夏娜,一瞬間產生了自己正漂浮在宇宙中的錯覺。
就在這時
(好了)
然後,向着自己懷裏的那個胸部被貫穿,力量被吸走,看上去已經氣息微弱的好友呼喚道:
事態的進展極其順利,讓她不得不認爲,這一切都是爲自己準備的。所以也不由得產生了感激之情。
她依然還沒能把握,眼前發生的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況。
可是就算心裏明白,還是無法袖手旁觀。在瑪瓊琳想到打開的方法之前,只要一鬆開菲蕾絲,她肯定會不顧一切再去送死,所以只能緊緊地抱着她、制止她。
那是有如螢火蟲一般浮在半空中的光點。
在她們的旁邊,用緞帶織成的網狀防禦陣中,是憑着從瑪瓊琳那裏得到的書籤而得以感覺到這個隔絕的世界的兩位少年抱着因封絕而靜止不動的吉田的佐藤,和緊緊閉着眼蹲在那裏的田中。
突然間,全部看不見了。
瑪瓊琳看到自己數面年來一直追蹤的仇人就在自己面前,她不得不拼命壓抑着內心的衝動壓抑着施展自在法,乾脆把它和少年一起炸碎的衝動。
瑪瓊琳和馬可西亞斯在託卡之中發出了會心的歡呼。
夏娜遭受到來自頭頂的巨大壓力。這次並不是剛纔的立方體。
曾經顯露出來的失控時的瘋狂,現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他的行動就只有剛纔看見的那些一樣,彷彿單純的機械一般
怎麼!?
跟籠罩着看來狀況總算稍微緩和下來的悠二漂浮在空中的球體保持了一點距離的夏娜,用擔心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胸前。
那就是菲蕾絲的好友,一心想保護她卻被她無情地背叛了的威爾艾米娜。
她其實十分感謝菲蕾絲的襲擊所帶來的一系列騷動。就在昨天,因爲坂井悠二發出的銀色火焰,她曾經一度瘋狂地失去自我就在她拼命壓抑的時候,那個真正的仇敵銀出現了。
在突然來訪的靜默之中,無數亮度大大增加了的水藍色光點漂浮在空中。
唔、嗚!
(這傢伙)
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的是,似乎沒有要加害悠二的樣子。似乎只有他的周圍是處於無風狀態。
菲蕾絲,請你冷靜一下是也!!
雖然只是幾毫米幾毫米地出現,但是銀確確實實地從胸口裏鑽出來了。
啪的一聲,突然響起了類似火花彈跳的聲音,銀的頭和手臂還有肩膀,出現了奇怪的文字列,隨之出現的青藍色自在法像繩子一般綁了上來。
好嘞!!
悠二!!
那個人若無其事地降落在並非物體的呈球形展開的自在式之上。
那種帶來重量感和疼痛的東西,馬上落滿全身,夏娜終於發現那是一些細微的顆粒,有着淺淺的胭脂色,半透明,一眨眼已經在夜笠上堆了厚厚一層。
終於好不容易從那種一直感受到的噁心感中得以解脫的悠二一邊嘎、嘎地調整着紊亂的呼吸,一邊承受着束縛的同時,也有餘力可以看清楚從自己身上冒出來的怪物。
頂之座赫佳特!
快點下降!絕對不能在這種暴風中逗留!!
放開、我
令人大喫一驚的巨大的物體擦過熾紅雙翼的邊緣,落在剛纔腳下的操場上,那龐大的重量把下面人山人海的清秋祭會場壓了個正着,靜止了的人們被壓成粉碎,而摔碎消失了的那個東西,原來是邊長大概有四、五米的胭脂色立方體。
不過很快,異變又再次發生了。
這是?
住、手
就在夏娜因爲覺得刺眼而把灼眼眯起來的時候,胭脂色的暴風一下子停止了。
剛剛勉強避開了那個之後,接着下來是接二連三,體積更爲龐大,輕易可以覆蓋一輛卡車的立方體紛紛落下。
現在少年正在那漂浮在封絕天空下的自在式球體中,露出苦悶的表情,用瑪瓊琳給他的自在式探查出現在自己身體中的怪物的真面目遠遠包圍着他,不時會有火焰閃過的彩霞半球體下方靜止着的御崎高中清秋祭會場所有的這些光景
就這樣、就這樣好了
加於身上的重量和看到的體積根本不成比例,起碼比看到的要重幾十倍,幾百倍,不僅僅是造成了單純的傷害,而且還成了飛行的枷鎖。不過夏娜還是大喝一聲,讓全身發生爆炸,把身上的顆粒抖落了。同時,熾紅色的雙翼發生了逆轉推進的噴射,即使是從雪崩一般落下的銼刀瀑布逃脫的那一瞬間,夏娜的眼睛也沒有離開悠二。
這個怪物身上並沒有瑪瓊琳曾經向他形容過的從盔甲縫隙中伸出來的蟲子般的腳,以及似乎在嘲笑別人的無數眼睛,不僅如此
(我要把我的一切本領、一切都拿出來,把你碎屍萬段!!)
唔雖然是跟聽到的紅世使徒一樣
沒有任何聲響,只聽得見火焰燃燒的聲音。!!
菲蕾絲,求求你!!
至今爲止悠二所遇到的紅世使徒都是擁有源於慾望的強烈意志,面對這個世界,人類,還有自己,都會毫不猶豫的揮刀砍出屬於自己的路來,不顧一切的戰鬥。可是,現在的這個銀,卻沒有這和生存力量的力量感,或者一路披荊斬棘的證明完全感覺不到有自我或者思考。
水藍色的光點。!!
(這傢伙,是空的)
當然,菲蕾絲是完全聽不進去。
她伸着無力的兩手,想盡量靠近手忙腳亂地漂浮在空中的少年。
拘泥疑問。
夏娜覺得自己問了很愚蠢的問題,露出了有點難爲情的表情,繼續看着悠二。
在夏娜避開攻擊後的另一邊,瑪瓊琳也從暴風的威力圈內逃脫出來了。而下面一直在屋頂上的威爾艾米露也帶着菲蕾絲、佐藤、田中、靜止的吉田一起,退避到校舍的陰影之後。
現在一旦焦急的話,就容易壞事。和它那突如其來的現身一樣,說不定還是會有突然消失的可能性只有這一點,能夠捆綁住瑪瓊琳內心的衝動,讓她慢慢來施展探查的自在法。
那裏面,封印着她心愛的男人。
(不行,還不是時候)
這時,從威爾艾米露臉上的面具型神器PERSONA,傳出了和她訂立契約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那簡短而冷淡的低沉聲音:
就在亞拉斯特爾驚訝的瞬間
嗵的一聲,隨着輕盈的鞋子落地的聲音,有人降落在悠二的頭頂之上了。
那是一位戴着白色帽子,披着白色披風的嬌小少女。
瑪瓊琳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
他那平常總是充滿威嚴的、像是遠雷般低沉的聲音,現在卻帶着困惑的顫音。
怎麼回事!?
保持了一定距離之後,終於可以把握這種叫馬格尼西亞的自在法全貌了。那由胭脂色的顆粒形成的旋風正包圍着悠二所在的自在法球體,形成了一個更大的球體。
兩人之間,突然高速落下一個像是混凝土塊般的巨大胭脂色球體,眼前的整個視野都被擋住了。
亞拉斯特爾,你知道那個是什麼東西嗎?
(好重)
(這個、究竟是什麼東西!?)
抓到了!!
(這是什麼!?)
那種擴散到整個身體的強烈的重量感和痛楚,和菲蕾絲的暴風風之轉輪有所不同,像是被銼刀猛銼的那種泥石流似的攻擊。
回答夏娜的是以交叉環環繞着黑色寶石的精緻吊墜,那是賦於夏娜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用於表達自己意志的神器克庫特斯。
(不管要做什麼,一定要等全部抓住了以後才能動手。)
託卡之獸伸出了兩手,把悠二和銀一起,似乎像是遠距離操作一樣,慢慢握緊了巨大的手指。與此相應的,包圍着他們的青藍色球體也逐漸縮小,束縛着銀的自在法文字也變得清晰和粗大,光芒也增加了。
不過,我沒聽說過其他有關的傳言。
而是更細更快,就像是瀑布傾瀉而下似的。就在遲疑的瞬間,它已經把夏娜頭上的紅色蝴蝶結削破,擦過了夜笠的邊緣。
悠二隨着它顯現出來的部位越來越大,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已的存在將被削弱消失的恐懼感。
這和至今爲止所遇到的紅世使徒都不一樣不知爲什麼會有這和直覺。
因驚愕和恐懼而戰慄的悠二注視着露出了頭、肩膀還有右手的銀。那手臂不斷往前伸,不知是向着剛纔被救走的菲蕾絲,還是向着現在保持了一點距離的夏娜,只見它像是在尋求獵物一般,手指想要抓住什麼似的動着,頭不斷往外鑽。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嗚哇!?
突然
沒有答案的問題,當然不可能回答。
盔甲的下面依舊是看不到底的虛空。
另一方面
然後,啪沙一聲,又有另外一個人,在那名叫做赫佳特的少女身後徐徐降落。
那是一個有着蝙蝠般的寬闊翅膀、細長的尾巴、長長的黑髮、尖尖的耳朵和角、打着柳釘的皮帶上插着彎刀、穿着普通西裝的中年男人。
嵐蹄費可魯
亞拉斯特爾用低沉的聲音說出了他的名字。
夏娜在火霧戰士的基礎修養學習中,也對他們的名字有所認識。
那是作爲這個世上最大級的紅世使徒集團中的中樞人物的紅世魔王們的名字。
因眼前的事態發展成超出自己想象之外的廣度和深度所帶來的戰慄,她不禁衝口說出了集團的名字
化裝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