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3.5萬 字
1.威爾艾米娜西域遇難,邂逅了「約定的兩人」
二十一世紀初葉,中亞。
從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到柯爾克孜、哈薩克爲止,東西全長二五○○公里的天山山脈南麓地帶,有一條自古以來往來頻繁的道路。過去成爲天山南路或者漠北路,爲歐亞大陸中部的主要路線。
前者名稱的由來依字面所示,是因爲臨近天山山脈南麓地帶的緣故。後者名稱的由來也是一樣,因爲臨近中亞的荒漠地區,塔克拉瑪干沙漠背面的緣故。
長久以來歷經了國家、民族興亡、物品、文化交流的這條道路,到了現今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提倡的「西部大開發」事業之下,重新脫胎換骨,以橫越乾涸山路的一條寬廣大道的形式,搖身一變成爲經濟與運輸動脈。
從大貨車熙來攘往的道路到臨近天山山脈的幾處山谷。在呈現出成百上千的大地皺褶,坡度平緩的巖盤暗處,有兩輛怪異的巴士正朝着東方行使而去。
兩輛均是形同款式……引擎部分位於車頭的復古式老爺巴士。從幾乎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褪色車身可以看出經年累月長途跋涉、歷經風吹雨打的車齡,當輪胎碾過草木不生的灼熱乾旱巖地時,便毫不保留將衝擊傳遞到整個車身。
掛在駕駛座上方的標示板所寫的並不是路線,而是用繁體中文(未經簡化的傳統漢字)各以五個字記載看起來像是車名的文字。
名曰「大人君子號」跟「溫柔敦厚號」。
此外兩輛老爺巴士的引擎蓋前端均裝上了跟車子等級格格不入的雕像。並不是張開雙翼的銀色精靈……而是造型怪異的木質棱角怪獸。
話雖如此,單就車種款式跟外形裝飾來看的話,並不是那麼奇怪。
讓人看了覺得奇怪的理由在於車輛的行駛狀況。
首先——巴士行進路線的前後方式連獸道也看不見的,一整面的岩石斜坡。接下來,這面斜坡時足足超過五十度的陡峭坡度。而且……輪胎緊貼着陡峭的坡度滿不在乎的行駛着,車身沒有翻到或滑落。乘客也是一樣,滿不在乎的穩穩坐在座位上談笑風生。
「哦,妳是第一次來到東亞嗎?」
「是啊,印象中只有髒亂的都市跟偏僻的鄉下而已。」
「的確是有點雜亂,不過等到習慣以後,可是會讓人流連忘返的喲。」
在根本無法行駛的陡坡快收色前進的怪異巴士裏面,座位幾乎坐滿的怪異乘客「大致上」呈現人類的姿態。搭乘巴士的所有事物必須受到保護,這是規定。
「哎呀,還好讓我搭上了。那羣工具的氣息,整整一星期都沒有動。」
「呵呵,妳這個新來的菜鳥也太不用功了。喀什可是那些傢伙聚集的地點耶。」
「小姐妳也太不給人面子了吧。對了,妳的身體還真奇怪,那是火炬嗎?」
「哎呀,別這樣說嘛,帕拉。」
「有時候甚至會覺得,她是不是忘記兩輛巴士其實是我的『燐子』。真擔心『溫柔敦厚號』會不會痛得跳起來然後整個翻倒……」
行駛在前方的「大人君子號」駕駛座上的是——看起來就是在觀光勝地隨處可見的,穿着一身畢挺綠色支付跟帽子的某個人物。從護目鏡跟纏繞在嘴巴的領巾空隙,套着純白手套的袖口,可以看見宛如幽靈般略顯模糊的陰影。
「爲什麼,我可是一番好意耶,妳就借我一下——」
「兩位客人,請說出本車車名。」
「敦厚、號』……」
回答他的,並不是他車上正在開心聊天的乘客。
突如其來,溢滿整個溪谷的暗紅色怒濤。
其總稱就是火霧戰士。
一羣非人之人——來時「無法抵達的另一端」的訪客,在這個世界明裏暗裏跋扈橫行。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美女也面露微笑說道:
忍受着這些折磨逐漸清醒的世界……
威爾艾米娜趁着精神方面放鬆下來之際,終於將混亂的記憶整理完畢,瞭解到眼前的兩人正是將自己從生死關頭拯救出拉力的救命恩人。
而成爲其前鋒部隊亦可說是工具的,就是立誓向「使徒」復仇的一羣人類。
「唔哇!?」「拔劍啦!」「哎呀,打起來了嗎?」「混蛋!」「嘖,吵成這副德性……」
這時——再次從一旁,似是先發制人那般……
「這陣子,他也開始注意用詞遣句,委婉的提醒不是嗎?」
「不用啦,這是我費了一番功夫才從火霧戰士手上搶過來的。」
「——『溫柔敦厚號』!」
這時——從一旁似是遮住了整個天花板……
跟在後方的「溫柔敦厚號」駕駛座上的司機是——甚至沒有在駕駛,把修長的美腿擺在方向盤,座位放倒正在休息年約二十五歲的女子。披散的長髮隨意綁成一束,穿着簡便的和服,交叉的雙手不知爲何緊緊抱着一根粗大的鶴嘴鋤。緊閉畫有臉譜的雙眼,一動也不動。
再次襲來的劇痛打斷了回想,讓她縮起身子。
「咯……」
「溫、『溫柔……」
脖子被壓住的大漢也顫抖着僵硬的嘴脣,接着說道。
當她微微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簡陋而老舊的石砌天花板。
(這名少年……)
女子動作粗魯的收回鶴嘴鋤,再次緊緊抱着然後繼續表示:
隨着呼氣,頭腦開始運轉。
「很好。那麼請繼續享受這趟愉快的旅途,各位『紅世使徒』乘客。」
「放心好了,我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妳儘管休息吧。」
也就是殲滅自己的同胞,意即濫食存在之人的行動。
跟那個時候一樣,長髮美女探出身子窺看着她。
正是行使在前方的「大人君子號」,穿制服戴制帽的司機。
(我究竟是……)
「好痛——」
「啊,妳醒了啊。」
把流下一道冷汗的大漢脖子釘在巴士窗框的,正是駕駛座的女子往後揮舞的鶴嘴鋤。T字的接頭部位像是執行斷頭臺死刑般壓住脖子。
「身經百戰的勇者實際演出給大家觀賞,不用客氣……嗯?原來妳也有一把長劍造型的寶貝啊!來,借我一下,我來教妳用劍的訣竅。」
「哦,這個稱號在流浪樂師講過的故事當中出現過,據說是個非常厲害的高手耶。」
女子沒有轉頭也沒有張眼,保持休息的姿勢開口催促。
兩人依照指示回到座位,然後伸直背脊大喊:
「當然啦!那時在布羅肯山的決戰,我跟隨單槍匹馬闖進敵陣的『大熔爐』摩洛大人,拿着這把劍痛宰了幾十個撲上來攻擊的火霧戰士呢!」
隔着牀鋪位在美女對米娜的是同樣眼熟的纖細少年,他探出身子窺看着她,順便拿起正好來到眼前的,額頭上的擦手巾。
「什麼!大叔,妳參加過『大戰』嗎?」
「可是做法還是沒變。」
「喂,就算收在劍鞘也不要亂揮行不行?很危險耶!」
然後——吹走這一切的,琥珀色龍捲風。
話說到一半被一個重重的敲擊聲打斷。
「佳美娜的處置固然迅速確實,不過比較傷腦筋的是手法也很粗暴。」
燒灼砍傷正要給予最後一擊的「使徒」,還有自己本身的,不計其數的劍刃。
他們是一羣將一己的存在奉獻給簽訂合約的「魔王」,藉此獲得特異能力的復仇鬼。
「還不能起來啦。」
過去曾經有位詩人爲她們取了一個總稱,名叫「紅世使徒」。
「是的。安全駕駛,安全營運,這是我們【百鬼夜行】的座右銘。」
往來於這個地區的巴士裏面,沒有一家人也沒有老人,太多是十幾歲到壯年的年紀,不過人種形形色色,很多人並不是當地的東方人,打扮方面從跟乾旱地區不相符的厚外套到花俏的洋裝,甚至還有人一身鎧甲,完全是雜亂無章。
並非沒有針對特定人物,而是很明顯的針對特定人物如此表示:
就連些微的接觸也承受不住,威爾艾米娜倒向牀鋪。
即便如此,他們絲毫不在意彼此的外貌,似是以聲音顯示自己的存在般不停的交談。完全沒有開口說話的只有兩輛巴士的司機而已。
雕像喀啦喀啦得張着嘴巴答道。
而是裝在引擎蓋前端的,木質棱角怪獸的雕像。兩者之間雖然間隔了前車窗、巴士噪音還有些許的距離,不過他們絲毫不以爲意。
兩人不但沒有惡意甚至毫無緊張感。他們的笑並非是一般「使徒」常見的向周圍誇耀自己,或者反過來追求一己的快樂,不把他人放在眼裏,這些精神層面的表露。而是相當難得的,能夠舒緩他人心情的,充滿關懷的笑容。
「不過——老大,山姆羅夫那小子動作會不會太慢了?已經快要抵達行進路線的指定地點了。」
很快的,「這個世界所產生的扭曲將對兩界造成重大災難」的觀念,開始在他們的故鄉,也就是「紅世」到處流傳……一羣抱持危機意識的「魔王」,因此展開了一項逼不得已的行動。
「就是啊就是啊,我們真的不會對妳怎麼樣的。」
「我們雖然戰敗了,但是知名的殺手也有不少人遭到殲滅……嗯,可以說打成平手吧。特別是,我打敗了『萬條巧手』佔了相當重要的因素,唔嗯。」
少年道歉,然後把擦手巾泡在洗臉盆的水中。他輕輕的擦乾,又輕輕的放到倒臥在牀的她的額頭上。
剎那間……
位於中亞,執行火霧戰士的任務。
中斷之前的記憶接連不斷的一閃而逝。
(哎呀哎呀,又破了。)
而「存在之力」遭到他們啃食的人類,「會變成從來不曾存在過」。由於這個人類成長、生活、接觸的一切消失無蹤而產生扭曲。
「哎呀,抱歉。」
正後方,一個彪形大漢跟一名青年由於意見不合而發生口角:
不知不覺又恢復鴉雀無聲的車內,傳來只有口吻聽來客氣的冰冷女聲。
站在走道的青年縮着身軀收起長劍,按照指示說道:
那個面對美女「使徒」也毫不畏怯,地位與她平起平坐的少年……
載着怪異的司機乘客的怪異巴士在陡坡揚起砂塵,一路往東行駛。
腦裏的驚愕與焦慮感有如火花般,身體的劇痛跟無力感宛如泥淖般侵襲、籠罩着「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唔……」
「不是隻有這樣,就連那羣工具在新大陸鬧內訌的那段時間所發生的『毀約時間』,我也有參加哦!我們現身的那一刻,那些玩家全呆住了。然後我拿着這個寶貝『史克雷普』把那羣完全不把非戰協定放在眼底的傢伙,就這樣——砍下去!」
「透過巴士」,感到這陣騷動,尤其是對於車子被敲出一個破洞感到頭痛不已的某個人物嘆了一口氣。
他們啃食「存在之力」也就是人類「之所以存在」的基本力量,藉此讓自身顯現並且隨意引發不可思議的現象。
她們一直吵嚷不休得專注討論自己的話題。
再三強調之後,少年也笑了。
「請兩位再一次回到座位坐好。」
「!」
當然乘客們不會爲了「這種事情」而驚慌失措。
冰涼的感觸稍微舒緩了威爾艾米娜緊張的情緒。
產生之後又無法填補的扭曲,隨着「使徒」的猖獗持續擴大。
「唔…………?」
「雖然是短期的偵察工作,不過這麼不認真的臨時僱員實在很糟糕。該不會是擅自跑到城鎮去啃食人類了吧……爲了謹慎起見,在抵達指定地點以前小心駕駛。」
發現「使徒」之後一路追蹤,進入狹隘的溪谷。
最後看見的是,長髮美女跟纖細的少年——
被稱爲帕拉的司機搖晃着肩笑道。笑完,目光落在一旁的地圖上。
看樣子她是躺在一個昏暗狹窄的房間。額頭感覺到的些微重量與溫熱溼氣,應該是沾溼的擦手巾吧。緩緩並淺淺的吸氣以後,嗆人的熱氣與砂子的味道隨即充斥整個肺部。
「呼——嗯,確實是慢了點。」
「!」
散發出來的氣息絕對是「紅世使徒」沒錯——發現這是火霧戰士必須殲滅的敵人,威爾艾米娜反射性的想要起身。
「可惡……就說不用了妳是聽不懂嗎!」
「臭傢伙,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本大爺我可是——」
青年逃到座位中間的走道,拔出長劍,大漢見狀大喫一驚。表情僵硬了幾秒鐘之後,才終於好似跳起來一般站了起來,然後拔出自己的劍。並且發出中氣略顯不足的怒吼:
咚喀!
雖然同爲司機,但前後巴士之間有着相當大的差別。
青年的大吼、出鞘的聲音,緊接着乘客們的喧譁,在傾斜的巴士當中響起。
稍微仔細一看,這是才察覺到。
少年並不是「使徒」。
但也不是人類。
他是「火炬」。
火炬就是「使徒」利用遭到啃食之人的殘渣製作而成,爲了暫時緩和世界扭曲現象而安排的替代品。一種會隨着僅剩的「存在之力」的消耗,慢慢喪失身分地位、容身之處與存在感……不久之後消失不見的仿冒品。
不過——少年不只是單純的替代品,還散發出與衆不同的氣息。
「相互試探太浪費時間了,乾脆直接報上姓名好了。」
面對威爾艾米娜臉上質疑的神色,少年如此回應。首先轉向美女……
「她是『彩飄』費蕾絲。」
美女與少年面對面,同樣以誇耀的語氣回應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是『永恆的戀人』約翰。」
「!!」
驚愕化爲痛楚傳遍威爾艾米娜全身。
嘴脣結結巴巴的逸出聲音:
「這樣說來,妳們難道是……」
「『約定的兩個人』。」
簡單明確回答的,是擺在一旁,變得破破爛爛的頭飾……與她簽訂合約並賜予她身爲火霧戰士的特異能力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被說中的兩人,並不是害羞靦腆,而是爽朗的大笑道:
「很臭屁的名字對不對?是我們自己取的。」
「呵呵,花了上百年的瞬間好不容易纔流傳開來。」
(如果不從必要性來看的話……原因是來自「使徒」之間的私人恩怨是也嗎?)
不僅僅是因爲正如他們自己所說,傳聞中個性奔放的「約定的兩人」居然會關心別人這個理由。追殺他們兩人的「壞刃」沙布拉克是專門接受其他「使徒」的委託,暗殺目標的刺客。假如那個喊出他名號的「使徒」就是委託人的話,也就是他是刻意攻擊原本基於先前的理由而受到衆人無視於迴避的這兩人嗎?
在他們現身之後數百年來,沒有人主動接觸這兩人,而是任由這兩人主動接觸,衍生出事件與傳說,正是因爲雙方陣營具有上述的這些理由。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天吶!!』」
費蕾絲也雙手合十表達興奮之情:
約翰面帶笑容對着充滿疑惑的她道歉:
「這麼一來,是不是應該考慮他『已經被幹掉』的可能性?」
似是打算回敬般,約翰反問道:
「嗯——太好了,『烙印』的影響消失了。」
「就是這樣沒錯。」
話纔剛出口,威爾艾米娜想起了「自身的任務」,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直到數月之前,一直居住在移動堡壘「天道宮」之中。她堵上了畢生的時間,經歷數百年來持續從事着一項可以稱之爲宿願的大事業。
「只要賣人情給火霧戰士,以後應該會知恩圖報吧。」
威爾艾米娜在一瞬間猶豫着是否應該回答,不過基於他們沒有惡意,救助自己的經過,答謝看顧她的傷勢——壓抑着對於兩人心生好感這種私人情感——純粹從這些理由加以判斷之後,她開口表示:
「在乘客面前,也沒辦法逗留這麼久,現在怎麼辦?老大。」
面對他並非挖苦,而是顯而易見的坦率態度,威爾艾米娜也輕輕搖頭答道:
兩人看起來一派輕鬆自在的模樣,話一說完,立刻換了個態度,彷彿想要以動作表現出對自己所救的火霧戰士的好奇般彎下身子:
「唔嗯,就是那個沙布拉克。這陣子他一直找機會攻擊我們。」
「是這樣嗎?」
「約定的兩人」面面相覷,不厭其煩的笑了,因爲有關於他們的目擊情報已經中斷了近百年的時間。由於之前縱情逐欲、放蕩不羈的印象,愈是熟悉他們的人,就更是認定兩人銷聲匿跡就代表死了。
「如果山姆羅夫沒回來,那麼行事就應該更加謹慎纔對。還有佳美娜,你是我們的主要戰力,最後也是唯一的依靠。因爲這是第一次在這個地方遇上麻煩,所以你還是不要隨隨便便到處亂走比較好。」
「那個『使徒』是……」
「原來你纔是跨越四個世紀才現身的訪客啊!沒想到,屠龍的大戰英雄居然到現在還活着。」
「我也聽說過,傳說中的『戰技無雙的舞姬』對不對?難怪遭到沙布拉克的偷襲沒有當場斃命。」
「你再多休息一下吧。我們不會計較那麼多,所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必客氣。」
她原本應該採取的行動……由於個性太過嚴謹以至於無法一直沉浸在茫然自失之中,太過耿直因此不致於失去控制,到頭來,她能做的只有讓自己迴歸火霧戰士的使命,也就是殲滅破壞世界均衡的「紅世使徒"。
面對兩人太過天真的反應,威爾艾米娜反而有點畏縮,可是還是忍不住詢問其中無法忽視的情報:
追着兩人的視線,從狹小的石砌房間,到位於出口的籠罩着一層淡黃色遼闊的荒野天空,漫無目的的不停遊弋。
約翰不假思索的表示肯定。
牛鬼點頭……
「應該是因爲你代替我們遭到攻擊,所以想要彌補一下吧。」
這時帕拉……
「約翰隨時幫我施加隱蔽氣息的自在式,而且無論敵人朋友,『我們』都不會隨意接近外人。」
不知道是一開始就不期待會得到回答?還是顧慮到有些事難以啓齒?費蕾絲兩人簡單說完就站起身來。
說完,帕拉明確的……
佳美娜雖然不服氣的沉默下來,嘴角卻看似開心的揚起。
兩人的反應跟預料之中的敵對、恐懼、警戒、懷疑完全相反,出乎意料。
「就是像現在這樣,只對於遇到的人報上名號而已。等到消息傳開或許又要花上將近百年的時間吧。」
對於火霧戰士而言,站在維護均衡者的角度,只要不會對世界與人類造成存在失落之人就沒有追緝的必要。既然不會啃食人類,就不會產生憎恨與怨懟,也不至於成爲復仇者鎖定的目標。
是讚歎。
她追殺看起來像鳥又像龍的『使徒』,進入了一個狹隘的溪谷。在溪谷當中突然間大量湧現的暗紅色怒濤與不計其數的利劍。她遭到吞噬燒灼砍傷,身負瀕死重傷,出現另一個「使徒」,喊出「壞刃」這個名號。情勢不斷急轉直下的情景,化爲記憶的片段掠過腦海。
這一切都是寄宿在約翰體內的一項寶貝的緣故。
「不怎麼辦!咱們【百鬼夜行】客運公司的座右銘是什麼?」
所謂的特殊之處,小範圍在於兩人的關係,在這個世界恆星跋扈的「紅世魔王」與只被視爲工具的「密斯提斯」成爲一對戀人,大範圍則是與世界之間的關係,這樣的組合對於這個世間完全沒有造成任何不良的影響。
「不……是我自己一時大意。不需要在意是也。對了,沙布拉克的委託人是不是已經死了?」
「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小子自身安全與否並不重要……問題在於,他沒有再斷氣以前招出我們的運行狀況跟行駛路線。牛鬼老大,我可以先走一步去搜索看看。」
讓搭檔自己回答。
「……」
一旁雙手抱胸的和服女子也就是佳美娜,睜開畫有臉譜的銳利雙眼。
兩人以完全不符合這番粗魯直接說詞的口吻說道。
經這麼一問,身爲老大的牛鬼從高處斬釘截鐵的用力說道:
她所說的「烙印」是「壞刃」沙布拉克所使用的自在法,攻擊時造成的傷勢會隨着時間不斷擴大,可說是他做爲刺客的特色之一。
因爲動作太過自然,所以無法心生排斥感。
在人們的頭頂,不接觸彼此,感情融洽交談着的「約定的兩人」。呼喚強風的「紅世魔王」「彩飄」費蕾絲,以及聲名遠播的自在師「永恆的戀人」約翰,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相當特殊的一對戀人。
威爾艾米娜覺得這番證詞有點不太對勁。
「安全駕駛,安全營運!」
祕寶「零時迷子」。
「看樣子是某個組織盯上了我們。不知道是什麼非同小可的理由,或者強烈的怨恨……還是我們做了什麼招惹對方。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還是想辦法應付那傢伙無事先預知的突擊行動比較重要。」
「因爲偷襲行動很有趣,而且也習慣了,所以我們並不在意……不過這次把毫無關係的你牽連進來,真是抱歉。」
2.威爾艾米娜非常煩惱,【百鬼夜行】想辦法逃之夭夭
不過,這次是費蕾絲搖頭:
約翰跟費蕾絲好似聽她這麼一問才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情般,四目相望,仔細思索,最後露出微笑。跟先前的爽朗完全不同,似是有所隱瞞的笑容。
「就跟平常一樣,先掌握整個情況以後再來決定怎麼做吧。我先走一步,告訴乘客休息半天時間。」
每晚到了零點時分,就會將一天之內消耗的「存在之力」完全恢復的一種永久機關。體內寄宿着這項寶貝的火炬——寄宿着寶貝的「東西」稱爲「密斯提斯」——得以從終將消失的命運得到解脫,成爲真正永恆不朽的存在。而「紅世魔王」費蕾絲由於從「密斯提斯」約翰身上接受「存在之力」的供給,因此再也不需要啃食人類。
「一旦遭遇危機,立即撤退。」
兩輛老爺巴士停靠在山間的窪地。周圍是車輛無法行駛的陡坡跟懸崖,正好可以充當他們隱密的停車地點。
「山姆羅夫果然沒有回來。」
位在中心,從乘客的角度看不見的巴士與巴士之間……
她輕輕伸出手,手上圍繞着一道自在法,浮現了數秒鐘之後又消失。
威爾艾米娜橫躺在牀上,彷彿現在纔想到般,針對這個不可思議的現狀詢問道:
接着佳美娜平靜的……
「不過,先別急着下定論,正如妳所見,我們活得好端端的。只是我們並不想大力宣傳『我們還活着』的消息,但反過來也無意隱瞞。」
費蕾絲也一臉爲難的聳聳肩膀:
約翰再次打量着反而被嚇到的火霧戰士女性:
當這項事業終於完成之際,她也同時獲得了滿足、歡喜、悲傷與哀痛。
另一方面費蕾絲出乎意料,不假思索的湊近臉龐,仔細觀察繞在威爾艾米娜身上的繃帶滲出的鮮血範圍,經過幾秒鐘之後點頭表示:
「對了,你怎麼會跑到那個地方?看你當時好像在追殺其他「使徒」,不過那傢伙跟沙布拉克還有其他的委託人沒有什麼關係吧?」
隨着這個聲音,引擎蓋前方的雕像消失了,包覆着兩輛巴士的透明『物體』緩緩染上顏色並化爲一個形體。那會死外表看起來像是西洋的牀單鬼或者東方的舞獅的異形「使徒」。長長伸出的脖子前端有着一個跟雕像相同形狀的,木製棱角怪獸的頭部,然後怪獸張開嘴巴說話:
「啊,果然是這麼認爲啊?」
「我們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會出現,像之前那樣把所有一切破壞殆盡。真的是好幾次都相當驚險——多虧,你看……」
「因爲現在是在效果範圍之外。還好沒有跟沙布拉克那傢伙長時間待在相同場所,所以應該不要緊。我想力量強大的火霧戰士只要躺上半天的時間,想必就可以痊癒了。」
「妳們還活着是也?」
下達完指示之後,身影逐漸轉爲淡薄,然後消失在風中。
「沙布拉克……難道是『壞刃』沙布拉克是也嗎?」
數十名巴士乘客在短暫的休息時間當中,有人伸展軀體,有人橫躺在不回搖晃的地面,有人攤開食材等等的收藏品,有人繼續談天說地,以各自的方式放鬆心情。
不過——威爾艾米娜大爲驚訝的理由跟以上的內容完全無關。
喊出他們公司的營運方針(?)
「爲什麼……要幫助身爲火霧戰士的我是也?」
單方面尷尬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約翰再一次輕輕的拿起擦手巾,這次他儘量不碰觸傷口,重新沾溼後再放回額頭。
綠色司機也就是帕拉,窺看着浮現在袖口陰影的手錶說道。
「慢着慢着。」
兩人隨着龍捲風降落之際,那個喊出名號的「使徒」已遭到磨碎,消失無蹤。
「因爲沙布拉克不在附近,所以我們也打算暫時停留在這裏。」
「『那種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這大概是第二次吧,雖然強制同行的『使徒』遇害,不過那傢伙是不會停止追殺我們的。」
「好了,先不管這件事……」
拿下帽子,仰望天空。原本被護日鏡跟領巾遮住的昏暗陰影,經過在飛揚的沙塵當中顯得模糊地陽光照射之後,變得稍稍淡了一些。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領巾微微搖晃。
「妳會告訴我們吧?」
接下來僅以視線轉向一旁的頭飾。
「……我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這位是——」
「『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此外對於「紅世使徒」而言,僅僅具備回覆功能的寶貝「零時迷子」,跟現實一己的慾望毫無關聯。根本不可能爲了得到這個寶貝而不惜向力量強大的「魔王」以及優秀的自在師挑釁。
「……」
她在「天道宮」的封閉生活中,偶爾會前往提供火霧戰士交換、支援情報的設施——也就是外界宿,籍由請求提供資料,追蹤表裏世界的情勢如何變化。不過即便是如此,她仍然花費了一番工夫,才得以重新適應在現代社會之中世紀踩着自己的步伐行走,與他人接觸,跟敵人戰鬥的行爲。
對於當事人而言,籍由克服這些困難,反而可以撫平不由自主產生紊亂的內心。能夠全新且積極的巡迴世界,努力殲滅「紅世使徒」。
她本來就是優秀又強大的殺手。她重出江湖的消息很快傳開,奮鬥的成果也使得外界宿中樞認定影響依然健在(得到認同是現在帶來的結果,關於大戰其實有很多人只聽過傳聞而已)。
而這位「戰技無雙的舞姬」受邀前往意大利北部的海港城市熱內亞,是距離在中亞遇難大約一個月之前的事情。
臨近時值黃昏時分的利古里亞海的露天咖啡座,男子一臉奉承地笑道:
「妳真相是一位迷人的貴婦……美麗,又散發出危險的香氣。」
男子在鋪着純白蕾絲的圓桌上單手托腮,投以熱情迷濛的視線。
一身剪裁得宜的淡紫色西裝,黑底紅線的條紋襯衫,細銀線織成的領帶搭配皮鞋,一身超乎常軌的裝扮,再加上黃昏的光景,梳理整齊的黑髮與小鬍子的垂眼美男子的要素,構成了符合「花俏男人」的條件。
伸直背脊坐在對面,一身女僕裝的威爾艾米娜面無表情的臉龐毫不爲所動:
「果然沒錯。面對初次見面的女性,開頭一定就是這句話的情報完全正確是也。『無窮聆聽人』皮耶魯.蒙提威爾第。」
聽到她這番話,托腮的動作整個垮下:
「什麼?是亞瑪告訴妳的嗎?還是蕾貝卡或是希爾妲呢?」
「哈、哈!不計其數的追求,每次都是空手而回,傳到別人耳裏的全是不良評價。」
擺在桌上的懷錶發出開朗粗獷的女性笑聲。
花俏男子皮耶魯輕輕鬆了松肩說道:
「我會努力洗刷這些花名的,我的孃親「珠漣清韻」珊提亞。」
「那麼」叉起手指,臉上堆起跟剛纔一樣的奉承笑容:
「再次歡迎兩位大家光臨我的『合唱團』,『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聽到這番充滿自豪的介紹,守候在擺設咖啡桌的露天咖啡館老舊樸素的大門邊,數名不知道是服務生還是工作人員動作一致的行禮。夕陽餘暉之中,他們的純白裝扮與景色融成一片,完全沒有妨礙兩人共四名火霧戰士的對談。
蒂雅瑪特大方的接受他們的好意……
「……」
「我們可以享受無止境的舞蹈,可以盡情品相美食佳餚,也可以隨心所欲的引吭高歌!只要與妳在一起,我的心就會因爲喜悅而狂跳不己!」
察覺到封面標明的,看是資料名稱的日文所代表的含義,「萬條巧手」忍不住驚訝的叫出聲:
前者——是以合法且社會化的方式維持並營運組織——具體說來就是資金的調度、所在地的確保、設備的維修管理等等——以影響力作爲後盾,擁有一定指揮權的智囊團「庫伯利克交響樂團」負責。
由身爲頭目的「深隱自付」牛鬼、擔任司機的「與奴御者」帕拉、同行的保鏢「坤典之遂」佳美娜所組成的三人組——【百鬼夜行】
意思就是,擅長嘲弄人心,有洞就鑽的小聰明,蜇付的時候耐力十足,一旦被發現就不擇手段逃之夭夭……最重要的是,戰鬥在其次,逃脫爲優先這樣的堅持一直沒有改變的緣故。雖然爲了實現自身慾望而活的「使徒」往往會傾向逃避戰鬥,但是很少有人向他們那樣不惜絞盡腦汁、手段跟能力,而且衆人一心,團結合作。
威爾艾米娜二話不說抓著她的手,順手一轉,投擲出去。
被詢問的兩人立刻回答……
「是這樣嗎?」
琴聲是從房間之外傳來的。
「剛纔的演奏,妳覺得怎樣?我們是在一百三、四十年前的維亞納邊聽邊學的。」
「約定的兩人」也就是「彩飄」費蕾絲跟「永恆的戀人」約翰圍着篝火的餘燼,正與高彩烈的彈奏着樂器,景色壯觀的遼闊大地與山谷荒涼的褐色,毫不憐惜的從兩人身後陡峭的斷崖到風吹拂的彼方整個延伸開來。由於夾雜着沙塵,天空反而顯得暗沉,無法輕易看見理應藏匿着社麼的遠方。
這個動作讓費蕾絲輕笑出聲。
「約翰,那邊彈錯了。」
然而到了近代,奇才「愁夢吹奏人」德瑞爾.庫伯利克(前述的智囊團領導人)推動的一大事業,也就是徹底改革全外宿界的期間。經歷了協助、合作、合併等等階段……到現在已經成爲包括鐵路、船舶、飛機到巴士、汽車、馬匹甚至駱駝在內,負責爲殺手們的活動提供陸路所有交通管道的一個部門。
按照費蕾絲,約翰的順序,兩人一搭一唱。
「噢噢?!」
另外一項就是協助在世界各地東奔西走的殺手們,安排及提供迅速有效,或者舒適簡便的交通管道,讓他們前往想去的國家或追蹤的地點。
「不,『這項任務』應該是辦不到吧,只要攻擊對方暗中建立的運輸路線,是指暫時中斷就行了。當然——這並不是低估妳們的實力哦」
「好啊」
每次遇到的商場敵人都是精力充沛的那種。"
「好了,那就試試看吧。」
如詩如畫的光緊隨着琴聲呈現在眼前。
規模小道還不足以成爲組織,除了佳美娜爲外的其他兩人並不擅長戰鬥的這個三人組,之所以能夠生存到現在,沒有找到殲滅的理由就在於,能力特質固然不在話下,他們所依循的行動準則佔了相當重要的因素。
事實上威爾艾米娜他們在遙遠的過去,曾經與被譽爲當代最強的戰友一起追殺過他們,可是卻讓他們巧妙地逃脫了。給相遇經過的人一種無名小卒的印象,讓人不知不覺間掉以輕心,認爲就算讓他們逃掉也不會造成什麼大礙,可以說是一羣麻煩人物,這是他們做下的綜合性評價。
她在這股絕對不算小的感動之中,確認自己的所在場所……
就這樣,等待夾雜着沙塵的風吹佛過後……
「既然已經掌握了那些人的所在地區……代表了——這次委託我們的工作就是……」
那邊的窩子裏,有我們邊看邊學的維吾爾族炒飯。不介意的話儘管用。「
「妳們隱居在『天道宮』的數百年之間,我們也嘗試了好幾次,結果每次都失敗了。因此以這個結果爲鑑,纔會採取這樣的方針。這樣妳們可以明白嗎?」
這麼一問,威爾艾米娜知覺的困惑不已。
位於前方……
不知道了第幾小節的時候已經整個彈奏過一遍,於是再次回到前奏……
聽了完全像是經驗老道的高手,沒有過於不足的回答,於是皮耶魯心滿意足的站起身來說道:
費蕾絲詢問道,然後先行彈奏……
「——荒腔走板的自在法 舞步實在太糟糕 華爾茲也全走了樣——」
比吉他來得簡短許多的琴音,開始一點一滴的流進風中。給人一種好似勉強演奏着跟樂器格格不入的樂曲的印象。不過兩人仍然開朗的彈奏着。
「沒想到接獲消息指出,他們這次反而是跑到人煙稀少的中亞做生意!」
其中一項主要業務就是統籌來自各地的情報,加以整理、儲存、並且適時的給予每個人認爲需要或有所關聯的情報。
「那麼——首先是這次的事情。」
是一家客運公司。
聽了兩人如此表示,對面的兩人緩緩的搖頭:
皮耶魯表示遺憾的嘆了一口氣……
「——『使徒』們 可喜又可悲 夢想在遙遠的前方——」
一如往常,單刀直入的進入正題。
他在驚訝之餘仍然擺出華麗的動作就坐,同時按住額頭……
「而且聽說生意好得不得了。」
「我正在苦戰當中。」
「我一直以爲【革正團】的騷動以後,他們早就消失無蹤了。」
「很好!對了,已經安排好飛往烏魯木齊國際機場的包機班次在第二天早晨起飛。可不可以好好聊一聊我們兩人的現在與未來,直到天際破曉爲止?另外也爲了特別的貴賓安排了舞池跟樂團。」
「這個……妳看不就知道了嗎?」
傳來「噹啷」一聲
即使技巧笨搓,樂器彈不出來的樂音,全部以歌聲掩飾過去,演奏得相當馬虎。
她撐好不容易纔恢復體力的身軀,看到遭到撕扯而破爛不堪的女僕裝,以及纏繞在上面,已經鬆脫的繃帶。
「……?」
「提示來意。」
身材高瘦的花俏男人擺出猶如電影中一景的固有動作走上前,伸出手,極其熱情的開場白充斥在作爲背景的日落之後的天空。
但兩人仍然是相當開朗的,非常活潑的彈奏着。
「呼——下次相逢的時候,一定研究出更好的方式。」
一個月前的委託。
皮爾洛被這項毫不費吹灰之力,旁人看起來只覺得兩人是在跳舞,可以稱得上是舉世無雙的美技,扔回了原先站起的座位。
她「咚」的一聲敲了自己的頭一下,要搭檔安靜下來。
「哈、哈哈!就是因爲妳來時在對方面前說這種話,人家纔會那麼提防妳!」
雙手雙腳使力,藉此簡單確認身體狀況之後,威爾艾米娜毅然搭出房門之外。
「我對『新式的』歌舞音樂不熟……」
周到的補充完以後進入正題。
「——既然如此就跳舞吧 不要停止 不管怎麼樣就跳舞吧 就趁現在——」
約翰招呼道,然後繼續彈奏。
「妳們究竟在做什麼是也?」
看着他們展現出「紅世使徒」特有的,象徵世界不協調感的模樣,威爾艾米娜一時無言以對,最後是火霧戰士的使命感促使她開口:
「瞭解詳情。」
「瞭解」
「——今天的幸福 不會再出現 歡喜的薔薇 也會褪色——」
提供火霧戰士交換、支援情報的設施,也就是外界宿遍佈世界各地。
威爾艾米娜絲毫以爲意,與搭檔平心靜氣的答道:
擁有優異的隱蔽與遁逃能力的「使徒」從很久以前就想辦法避開火霧戰士的追蹤、探索,負責將力量弱小的【使徒】送達目的地,或者參與大規模祕密行動並協助逃脫。對於統籌交通方面的「蒙提威爾第合唱團」而言,這羣人簡直就像是礙事的眼中釘,在頭頂盤旋不去的蒼蠅一樣。
約翰見狀,也跟着開朗的笑了、
傳來一個從來不曾聽過的,輕妙灑脫的琴聲。
緊接着又是「噹啷」一聲。
就在威爾艾米娜準備提出下一個問題之前……
預料之中的反應讓「無窮聆聽人」報以苦笑:
「對方只要遭到攻擊就會安靜幾年的時間。意思就是,目前暫時把這一點設定爲最基本而且必須達成的目標是也吧。」
「蒂雅瑪特」
「啞口無言。」
「沒有進步。」
「全數殲滅」
兩人手上抱着看起來像是小型吉他的樂器,尤克裏裏琴。與土地不相襯的四旋在面對面的兩人之間發出和諧的琴聲。
「嗯,【百鬼夜行】!?那羣人還活着?」
惟獨默契配合的恰到好處的演奏結束以後,兩人同時轉向作爲聽衆的女性:「妳是歐洲人對嗎?」
回應簡短的要求之後,蒂雅瑪特在一瞬間以淡紅色火焰包覆她的全身。這是火霧戰士常用的,消毒與洗淨的自在法「淨化之火」,沾滿煤灰與沙礫的軀體重新恢復清潔,然後在下一瞬間,這次是無數的緞帶包覆住全身,換上了全新的衣服。
威爾艾米娜養傷的地方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石砌屋,外觀呈現低矮的圓柱體造型,看樣子是遭受風蝕的古老佛塔遺蹟。黃土色磚瓦連縫隙也填滿了粗糙的沙粒,整體看起來有如臨立在崖頂的廢棄燈塔,或者化爲岩石的禪坐憎侶。
從這段回想之中回過神來的威爾艾米娜耳邊……
提出一個非常基本的問題。
調音之際,兩人不時的相互提示。
「呵呵,果然太過熱情入股的邀約實行不通的啊,那麼下次,換個寂靜浪漫的氣氛再試試看好了。」
「妳醒了,體力恢復了嗎?」
然後跟着被稱爲孃親的「魔王」一起放聲嘲笑自己。
「——人們啊 開懷一點吧 悶悶不悅的嘆息 簡直是愚蠢到家——」
「——就算身上沒幾文錢 在這個花花世界 會跳舞就是贏家——」
而他們,也是「無窮聆聽人」皮耶魯.蒙提威爾第率領的,由營運管理者組成的「蒙特威爾第合唱團」,則是負責後者。
無論如何,他們現在仍舊是悠然自得並熱心的協助巡迴全世界的火霧戰士,安排正確恰當的交通管道。
身爲主事者的皮耶魯等人,在英勇彪悍的火霧戰士之中,個性均是難得一見的爽朗大方,所以對於組織的待遇並不會感到特別的不滿。他們的「合唱團」原本就是一羣已經完成復仇任務之人,爲了幫助後進同志而直接起來的沙龍是集團。這樣的成立經過也有助他們的發展。
然後有一個「紅世使徒」三人組跟他們一樣,但在這個世界的處境則完全相反,從很久以前的過去就一直從事一項工作。
以宛如遞出花束版的熟練動作,將一疊資料擺在桌上。
他們在數百年前,管理着人類社會當中同樣是往來頻繁的地中海沿岸到北海一帶,向心力比較集中的數十個外界宿,但是他們的地位就是「負責安排船班的有力人士」。
「我在此對於兩位的救命之恩以及熱心照料,深深的表示感謝是也。」
威爾艾米娜在道謝之後,在次詢問:
「對了,兩位呆在這裏看起來似乎已經有漫長一段時間是也。」
這是根據佛塔之中的旅行裝備,水和糧食的存量,兩人圍繞的篝火的餘燼,設置在一旁的石砌爐竈的污損程度所作出的推論(曾經是人類的「密斯提斯」不用說,就連不需要跟生物一樣攝取食物的「使徒」除了享受生活之外,也太多繫好人類的生活樣式「飲食」。)
「兩位說過自己成了刺客追殺的目標,又爲什麼要撐起逗留在這樣的荒地呢?」
這並非單純的打探,二是對於主動表明自身無害的露骨的盤問。
(既然攻擊他們的可怕刺客曾經出現在距離這裏不遠處,按照常理應該儘快離開滯留場所纔對……可是,他們爲什麼到現在還一直停留在相同的場所呢?)
她並非漫無目的的追殺先前那個被捲進「壞刃」沙布拉克的攻擊而喪命的「紅世使徒」。
抵達烏魯木齊之後,她就立刻透過當地工作人員的協助她,進行縝密的事前調查並且搜索對方的行蹤,自己一人經歷數星期以來的勘查與埋伏之後,終於捕捉到一名「疑似斥候的可疑人物」,原本打算活捉對方,進而逼問,要她帶路前往需找真正的目標【百鬼夜行】……結果這項計劃因爲暗紅色怒濤的出現而全部泡湯。
然後很湊巧的,被眼前的兩人救了一命。
沒錯,真的是很湊巧。
她本來一直對自己的心願保持疑問。
(但是遭到攻擊的時候,那個被認爲是「壞刃」沙布拉克的委託人的「使徒」已經死了……實在無法想象着兩人會跟什麼陰謀有所牽連。)
藏起內心「不顧想象」的想法,如此分析。
(可是——怎麼會在那麼剛好的時機救了我一命呢?)
她鎖定的「使徒」一黨就躲藏在附近,逮住那個斥候的尾巴緊追不捨,途中斥候遭到殺害,自己也頻臨死亡,而救命恩人正好就在這個時候現身。
(又沒有可能這一切全是他們兩人故意混淆我的詭計……其實他們纔是【百鬼夜行】的聯絡人或者幫手,負責見識前來偵察的入侵者?)
正如兩人所說,他們是無害的存在這個事實,同時也可以成爲讓對方掉以輕心的特點。參照池魚之殃的,疑似「壞刃」沙布拉克委託人的「使徒」,還有早就遭到抹殺的斥候「使徒」均不屬於那個三人組。
(這些全都是來自他們兩人單方面提供的情報。)
假設當初會遭遇委託人跟「壞刃」沙布拉克,完全是不相干的偶發事件的話。
「接下來是,幾天前入侵的強大火霧戰士。」
以翡翠製成的馬戰車「咚」的一聲擺在岩石表面。
明白這一切,正因爲明白這一切,即使感到痛苦,也必須頑強的堅持自我,正因爲擁有堅固的城牆,城堡才能安然存在。
「哦,回來了.」
「是的,有兩名乘客趁着停車休息的時候,依照要求在中途下車……兩人力量都很弱小,後面寫明瞭逃生路線,所以對我們不至於造成影響吧。」
確認這羣乘客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之後,牛鬼才小聲的對這僅僅只有兩名手下下告知真相:
同樣把步兵擺在一旁。
「——什、什麼!?」
看到畫質不太好的這副情景,帕拉再次發出低吟:
牛鬼把最後一個棋子放在手中把玩了幾秒鐘……
三人已經開始商討陰謀詭計。
木質的指尖拿掉象,把馬跟士兵集中在一處:「
渾濁的天空之中,只見刺眼的太陽,不會降雨的雲層跟沙塵。
牛鬼手心一翻,指尖冒出了一張相片。
中規中矩的伸直背脊坐在駕駛座上等待的帕拉走下巴士……
「好,就這麼決定。」
「該不會又是【化裝舞會】那羣人吧?記得我們已經把所有情報交給葛波那個傲慢的和尚,達成互不干涉的共識才對。」
大約在深夜過後,牛貴回到了巴士停靠地點。
「不。」
不過——總而言之結論一如往常。
「也沒有爲什麼啦……」
三人曾經體驗過的恐怖經歷,使得單純的推測朝着負方向不斷傾斜,迎面逼近的人影擴大大到比實際來得更大。正因爲他們反應向來靈敏,結果反而更加促使他們過度高估「萬條巧手」,因而增強了危機感。
「應該沒錯,而且從結果來看,有兩件事情不能等閒視之。」
視線前方有數十名「使徒」乘客,到現在還不知道異常狀況的發生,正圍着篝火享受夜宴的歡樂。正如通過度放鬆的形容一般,在火焰映照之下的輪廓不是綿軟無力的搖晃着,代表人化自在法的鬆懈……流露了顯現本質的氣息。
「山姆羅夫那小子好像真的『被幹掉了』。有個力量強大的火霧戰士在這幾個星期當中搜索這一帶以後,遠離城鎮進入山區。我看鐵定是裝模作樣的傢伙(皮耶魯)或者乳臭味乾的小鬼(德端爾)指示的,看來試探聽到咱們的存在了沒錯。」
兩人分別以不同的角度解釋牛鬼這番話的含義: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是火霧戰士「萬條巧手」。
「在這個地區東西行駛了三十多年,終於面臨這一刻了。我們【百鬼夜行】的中亞西亞班次就要取消了嗎?這個班次有着遼闊壯麗的高山原野,淳樸虔誠的人文風情,是一條值得行駛的路線啊。」
「呼嗯,這麼一來,是不是準備全面追捕我們?」
牛鬼彎下長長地脖子,壓低聲音:
3.威爾艾米娜身陷後悔泥沼,「約定的兩人」在愉悅之中手舞足蹈
「目前還不清楚詳細的情況。那兩人似乎跟【化裝舞會】的偵搜兵還有火霧戰士引發了勢均力敵的戰鬥。目前得知的事實就是——整個溪谷被炸飛,【化裝舞會】撤退這兩件事情而已。」
帕拉率先起頭……
兩名手下交換了不知所措的視線。
帕拉根據過去的經驗……
只是現在這個狀況之下,逃跑的手段偏向更爲積極,更具攻擊性。也因此,換做平常不會發生的,他們並沒有特別注意隱藏在直逼而來的巨大敵人身後的兩人組。
「要溜之大吉嗎?」
帕拉翻閱了厚厚一本行駛錄簿之後答道:
威爾艾米娜一團混亂。
保持自我的意識愈是強烈,就不得不對讓人心生好感的這兩人投以質疑的目光……
「很好,沒有讓高手逃掉吧。」
「這次情況不妙對吧,那麼是不是要立刻丟下他們,我們自己溜之大吉?」
(假如這兩人表示他們遭到沙布拉克追殺的說法是假的,那麼就可以輕易解釋他們兩人在出沒地點附近逗留的不自然狀況。)
無關乎彼此之間力量的強弱,這句話對他們來說等於是金科玉律。
難道不是斥候之死作爲其偰而嘗試接觸,利用懷柔手段打聽追殺者的搜查狀況,同時穿插偶發事件,所策劃而成的錯綜複雜的陰謀嗎?
「只說對了一半。」
面對這個充滿覺悟的問題,約翰更非累死不假思索的回答:
帕拉跟佳美娜均掩飾不住內心的震撼。
「 因爲連鎖調查的內容變多了,妳們這邊怎麼樣?」
頭目從宛如牀單鬼的身體旁邊,伸出一隻木製的異形手臂。夾在指間的是他在說明之際經常使用的兵棋棋子。
「居然……還活着?」
狹窄溪谷兩邊不知爲何出現了規模非比尋常的坍塌,以及慘不忍睹的焦黑痕跡。
牛鬼進行表決,
「不管怎麼說,那羣人絕對不會公開作戰計劃,所以我只好打聽周邊的動向,推測對方的意圖……然後——發現了看似目標的人物。」
帕拉手扶纏着領巾的下巴,發出「呼嗯」的低吟:
(記得當時那個「使徒」說了一句「是上面」……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斷定這句話指的是真的從「上面降落」的那兩人。)
「首先是我們【百鬼夜行】跟乘客們。」
話雖如此……
一旦對於接觸之人心生質疑的一瞬間,懷疑與警戒隨即一擁而上,在內心形成一道防壁,即使對方是救命恩人,爲了生存下去,爲了戰到最後,絕對不能輕易相信說服力薄弱的外人。
「這也只是說對了一半,這次那羣人比『剛纔提到的』火霧戰士提早好幾天進入山區。沒有跟我們接觸,據說是派了幾個人前往城鎮。如果是追擊預包圍,卻沒有雜兵同行,全是振搜獵兵,奇怪的是一個巡邏士也沒有。」
這是——在擺上第三個棋子之前,帕拉注意到一件事:
幾近異常的高溫與乾燥,使得這裏寸草不生。
代表龐大的「使徒」組織【化裝舞會】嗎?佳美娜這個看法是正確的。
「兩人一組……他們是什麼人?」
荒野的正午時分,給人一種無止境的倦態與絕望感。
(這就是火霧戰士。)
「是。」
佳美娜則是預測未來的可能。
爲了讓兩人冷靜的作出分析,於是說出了一直隱而不報的關鍵性情報:
「接下來第二件是……關於那個火霧戰士……」
「……」
「就是從東方進入的,兩人一組的旅行者。」
「首先呢……」
「因爲要畫畫。」
「事情似乎變得很複雜……擅闖者好像不是隻有那個火霧戰士的樣子。」
牛鬼意有所指的點頭,同時把頭轉向附近的廣場。
遙望遠處,地平線那端宛如洶湧波濤直入雲霄的雪白山嶺……此情此景是唯一撫平心情的方法。
「看來目標並不是那個火霧戰士,如果要追捕重要的獵物,巡邏士一定會跟隨或者待命纔對。」
「呼嗯,從溪谷的深度跟形狀看來,是最南邊的路線吧,山姆羅夫就是在這裏被捲進勢均力敵的戰鬥嗎?」
「沒錯,那個數百年前的亡靈,現在就在我們的後面緊追不捨。」
「爲什麼要冒着風險停留在這個荒涼的地方?請妳們務必回答我是也。」
「?」
終於拿出最後的棋子也就是馬。
質問就是在經過這樣的鬱悶煩惱之後硬是擠出來的。
放眼望去,只有分不清是龜裂還是褶痕的凹凸不平岩石與沙礫。
佳美娜也把鶴頭鋤擺在一旁,啦好衣領:
然後牛鬼不急不徐的……
(這正是火霧戰士。)
「唔嗯。」
佳美娜目光掃過並排在地面上的四個棋子,然後詢問道:
一件是,火霧戰士跟兩人組現在正在一起。」
偵查獵兵和巡邏士是隸屬於【化裝舞會】的兵種,前者負責收集與搜搜情報,後者則負責戰鬥,通常不會大規模動員其中一方,巡邏士完全沒有出動這個情形,堪稱是非同小可的異常狀態。
「就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此人就是在數百年前的過去,讓經常勉強逃過一劫的他們【百鬼夜行】真正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命的,最恐怖的兩人其中之一,由於大戰以來,多年沒有相關消息,所以「使徒」之間不斷流傳着她已經死亡的說法……
接着擺放的棋子是——象。
「這兩人組會不會是事前潛進來調查我們的外界宿成員啊啊?說到相當熟悉這一帶的外界宿管理人……大概就是親愛的娜姆婆婆手下的人吧?」
「意思就是,可以肯定的是【化裝舞會】沒錯,於是基於跟之前不同的理由進入山區嗎?目標是那個火霧戰士嗎?」
「是啊,非溜不可。」
佳美娜也表示同意……
一個有長着長脖子的舞獅從黑夜之中,似是溶出一般現身。
隨意躺在前方引擎的佳美娜坐起身子,迎接他們的老大。
「怎麼這麼慢?」
位於長脖子前段的木製頭部「哼」了一聲:
威爾艾米娜自己也明確的瞭解到這樣很不合適,也因此痛苦不已。同時她也明白,努力支撐的理由是來自填補喜悅的空虛,維持悲傷地依靠這種自私自利的心態。
「歡迎回來,老大.」
「……」
存在的組成並沒有受到生物的制約與束縛。具體說來就是除了感覺以外完全不會飢餓與口渴,不必攝取水跟食物也可以活下去,流出的汗水只能說是依循着曾經是人類之際的親身體驗,肉體的殘存記憶。因此……
「…………」
即使站在高聳陡峭的懸崖上,長時間曝曬在渾濁的炎熱氣候之下,也不會出現脫水症狀跟中暑。她伸直背脊坐在乾枯的胡楊樹,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
視線的前方是「約定的兩人」,也就是「永恆的戀人」約翰跟「彩飄」費蕾絲……
「這樣如何?」
「唔嗯,很整齊。」
好似在玩花繩般,兩人在彼此的手心之間編織出琥珀色的自在式。
能夠在這個世界引發不可思議現象的能力,也就是自在法。
象徵其構成原理與力量流動的圖騰,就是自在式。
如果是在驅動自在法之際加以輔助與增幅,每次驅動時威爾艾米娜也會觀看過程,不過在沒有特別狀況的平時,很少專程展開自在式。這可以說是第一次如此專注地目睹自在式的驅動。
根據兩人的說法,身爲優秀自在師(費蕾絲如此表示)的約翰常常會基於個人興趣,從事這方面的研究,聽說目前的課題是準備破解追殺他們的刺客「壞刃」沙布拉克常用的,會讓傷口隨着時間擴大的自在發「烙印」。
主要是由約翰編寫看起來只覺得是一排奇怪的文字,分散不均的記號的,將構成原理具現化的圖騰,然後由費蕾絲確認動作,這樣的模式已經持續一個小時。
總而言之,這兩個人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無聊。
在威爾艾米娜的觀察之下,他們兩人在寒冷的荒野夜半撥動琴絃,到了沙塵瀰漫的早晨就在佛塔裏面手忙腳亂地做早飯,爲了幫助消化於是玩起轉陀螺,白天上午修繕被風吹倒的爐竈。
酷暑之中,冷不防問起女僕服的由來,然後利用等待當地老人送來食物的時間架構自在法。
隨時隨地活潑開朗,隨時隨地吵吵鬧鬧。
(最重要的是……好奇心太過旺盛。)
(破天荒。)
然而,偏偏在這樣的時刻跟場合……
於是兩人在說明之中——就像剛纔一樣饒舌,還補充了不必要的說明,開朗的、快樂的——否定她擔憂的話,一切就能得到解決,如此一來,她或許可以跟着對於世界的均衡完全無害的兩人一起同行加以保護,藉此報答救命之恩也說不定。
由於找不到可以完全表現出金黃色的顏料,所以乾脆把畫布換成金黃色。而這塊畫板現在正背對着隨時可能墜落的懸崖峭壁,擺在由鐵棒組合而成的畫架上,包着麻布袋,繞上好幾圈粗繩,飽受風吹日曬。
一旦以火霧戰士的角度心生懷疑,對方坦蕩蕩的態度,甚至釋出的善意都覺得很可疑,抱着打探情報這種厭煩的心情,威爾艾米娜詢問道:
說着,兩人之間的自在式開始變化形狀。
然而威爾艾米娜……
「說到原委啊……費蕾絲妳說呢?」
翌晨,薄薄一層風沙仍然籠罩着天地的昏暗天空之下……
他們大多數並非當地居民的人種,存在感太過強烈而且引人注目,經常不把社會常識放在眼底。但是當地的語言又說得相當流利,還具備了跟體型格格不入的怪力,並且擁有一大筆來路不明的財富。此外他們還表現出絕對不會失敗的自信與威嚴,如果尾隨在後面會立刻被甩掉,主動挑釁也會馬上遭到反擊,有時會殺害企圖搶劫之人,引發騷動之後隨即消失無蹤。
遠離騷動。
如果不這麼做,她的搭檔也就是火霧戰士又會拖拖拉拉地做出無謂的說明,被問及多餘的問題,陷入作繭自縛的懊惱當中。要幫內心傾向不同的方向,卻嚴格採取標準行動的她減輕負擔,像這樣快刀斬亂麻地斷絕雜念跟留戀,到頭來還是最好的方法。
因此理所當然的,發現並掃蕩利用人類的「使徒」陣營的情報網,自古以來已經成爲殺手們共通的重要任務。外界宿改革成爲近代組織以後的最近這一百數十年期間,許多古老的「使徒」組織之所以瓦解,正是這兩項任務的重點化所帶來的豐碩成果。
「真遺憾,本來還以爲我們可以成爲好朋友的。」
經營客運公司最爲重要的蒐集情報作業也完全不使用自在法。而是運用獨力架構的,只有人類構成的人脈網絡。在中亞所利用的是各個鄉鎮村落的有力人士,或者往來各地的貨車司機跟商人,以及到現在仍然絡繹不絕的行腳僧或參拜者等等。
約翰的語氣之中沒有絲毫的隔閡。
「妳不需要太過在意,當初也是我們自己主動救人的。最重要的是——」
約翰與費蕾絲第一次支吾其詞。
(這一切很可能是爲了取得我的信賴所營造出來的假象。)
穿越外界宿佈下的堅固嚴密的警戒網,將成員運送至根據地,將刺客送往領導高層的他們,正是藏身在重大事件與潮流背後的重要角色。
反問加以確認,費蕾絲則說出這段期間的感想。
自然而然會認爲這樣的兩人不太可能會暗藏什麼不爲人知的陰謀。
「這麼快?」
以上各項作業,與目的正好相反的火霧戰士陣營的外界宿活動產生衝突。
抱怨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的惡意。
(這百年來?)
難以置信的是——應該說彷佛想要證明人類跟「紅世使徒」是屬於相同性質的存在一般——這三人組當中,尤其是身爲頭目的牛鬼『利用人類的手腕』,遠遠勝過成員當中有的曾經是人類,有的現在是人類的外界宿。
雖然開朗但並不快樂,帶着幾分落寞的笑容。
對於夾雜在其中的可疑句子產生反應。
徹底地研究,冷靜地觀察社會性生物的性質,推論出變動的價值與適切的運用方法,因此身爲奇特利用者的他們纔會這麼瞭解人類。
假如「約定的兩人」參與了這場『轟轟烈烈的地下活動』的話。
威爾艾米娜抱着搭檔所擔憂的心情,『完全按照火霧戰士的標準做法』,暗中仔細的觀察「約定的兩人」在聽到她道別之後的反應。將思緒與心痛全部藏在鐵面皮之下注視了數秒鐘,然後緩緩的、慎重地行禮道:
一般「使徒」由於天性使然,所以往往傾向依賴自身力量,然而他們卻反其道而行,就是善加利用人類這種在力量上屬於決定性弱小的存在。
這樣的反應是出自他們的顧慮呢?或者純粹只是流浪者的諒解呢?或者有所隱瞞之人的假象?威爾艾米娜並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她還是點頭肯定道:
於是……
並非以同樣對於引發一般「使徒」的情緒、嗜好跟慾望而感動不已的支持者身份。也不是以『正常的怪人』所抱持的情感、愛與友情等等精神層面的共鳴者身份。
「本來還想說等到那幅畫完成以後找妳一起暢飲的,酒我也準備好了,真是遺憾。」
兩人均沒有詢問理由。
「我們『使徒』跟妳們火霧戰士都只是將自在法視爲達成目的的工具,所以單憑訣竅或習慣就夠用了。除非是相當程度的怪人或閒人,纔會在平常沒事的時候驅動自在式並且修修改改。」
不過——每當她「想要這麼認爲」之際,這個念頭就立刻被猜疑心強行扭轉。
「所以纔會一直留在相同的場所,等到那場日出再次來臨。」
「恩,雖然話說得很了不起,其實我們在這百年來已經強迫自己養成頻繁修改自在式的習慣了。在這之前,只有在發現有趣的題材時纔會密集的投入。」
她所追緝的【百鬼夜行】客運公司那羣人做爲狂熱集團【革正團】佈教的通路,在歐洲的祕密行動開始活躍的時間正好是在上個世紀初……也就是百年前的事情。
正確說來,是代替繪畫畫布的物體。
約翰看了自己擺在佛塔之中的帆布揹包一眼,然後垂下肩膀說道:
就是一幅畫。
威爾艾米娜的疑惑有如沉澱物般又深又厚,而且沉重不堪地累積在內心。
(在那之後,完全沒有出現奇怪的舉動,或者提出問題想要從我身上套出情報。)
聽到威爾艾米娜如此表示,「約定的兩人」一時愣住。
「是的,大多數的『使徒』跟火霧戰士,都只是單憑直覺構架自在式,很少有人會深入研究或者思考對不對?因爲能將多少剎那間湧現的感覺直接拿來構架跟驅動自在法,這一點在實戰當中是相當重要的。」
「說明原委。」
「那我就此告別了是也。」
無論火霧戰士還是「使徒」,在人類社會當中都特別顯眼。
接下來,這次抱着明顯的顧慮望向自己的戀人。
行動原則全部來自以上兩條金科玉律,從來不曾有所違背。
他們從不對外誇耀自己的能力,而且大多數的場合也從來不參與戰鬥。就算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有機會加入能夠增加名氣的戰鬥,他們也會使出渾身解數避免參加,因此在外人眼中得不到強者的評價。
位於正在研究自在法的兩人對面,斷崖邊緣擺放了一個代表這個象徵的物體。「據說是」代表了遭到威脅性命的刺客攻擊,卻仍然留在這個荒地理由的——物體。
搭檔蒂雅瑪特毫不客氣地代爲付諸實行。
「……是的……」
是一塊厚重的純金板子。
可是儘管如此,他們每個人依然稱不上是「紅世魔王」。
「嗯——可以說,一言難盡吧。」
臨別之際,約翰跟費蕾絲露出了開朗的笑容說道:
「魔王」指的是能夠控制大規模「存在之力」的「使徒」。這個規模愈是龐大,對於世界造成的干涉力也愈大……簡單說來,就是力量變強。只要將這股強大的力量向世間展現,得到衆人的認可,「使徒」自然會被稱爲「魔王」。
用人的才能。
「日後必將表達謝意。」
「因爲我想畫出偶然間在這裏欣賞到的,美麗的金黃色日出。」
「專注使命。」
無論從事哪種方式的明察暗訪,他們都不會輕易被逮到把柄。在跟線民接觸的時候,儘量避免表明自己就是「使徒」,而且有辦法正確地看穿接觸的人類會不會爲了錢而窩裏反,工作方面的合約與淳樸的人情是否值得信任。
導火線就是一名普通的老人。
在中亞行駛了三十多年,這次終於被發現了,不過他們仍然活用人格天生的才能,「使徒」所擁有的能力,以及相當的運氣,今天也是活力充沛地,討論策劃實行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溜之大吉的手段。
(沒錯,既然這兩人個性那麼率直,只要開口詢問,他們就會回答躲藏了上百年的原因……)
話雖如此,事情當然不可能單憑熱枕就可以順利發展。
對着打從心底失望不已的少年,威爾艾米娜正想以沉重的語氣回答……
(而且現在甚至在研究應付「壞刃」沙布拉克的對策……這麼一來他們的言行都是真的?)
難道說自己的幸運真的是來自【百鬼夜行】策劃的陰謀嗎?
「就是啊,『她』一直不斷叮嚀——『遇到危險一定要準備周全。儘可能小心謹慎。』……雖然現在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地行動,不過已經養成習慣就是了。」
「再見了,『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夢幻冠帶』蒂雅瑪特。期待下次在因果的十字路口再次重逢。」
受託載客。
因此雖然沒有人可以證明其存在,然而單憑這一點,他們就算混入人類社會,由於其特質的優越性反而難以掩飾。所以只要灌輸一些基本知識,就算是普通人類也可以作某種程度的分辨。將利用這些方式所獲得的片段情報加以整理,視狀況予以取捨,他們【百鬼夜行】纔有辦法『避凶趨吉』。
「妳要離開了嗎?」
「約定的兩人」現在依然是開開心心地一邊研究自在法一邊聊天……
威爾艾米娜忍不住隔着一層疑惑來看待爽朗的兩人,在伴隨着強烈自我厭惡的緊張感之中,想到了一個可以解決一切的方法。
向來喜歡藉由外表與行爲展現一己存在的「使徒」,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樣的曲折,纔會變成這樣?亦或是,對於當事人而言根本沒有什麼曲折,也許是從中發現了無比的喜悅與努力的意義,所以他們把經營客運公司視爲天職,日復一日全心全意的努力工作。
體內寄宿着寶具「零時迷子」,因而獲得永恒生命的「密斯提斯」以及藉由寶具之力而能夠從啃食人類的行爲獲得解脫的「紅世魔王」這兩人隨心所欲的生活,在依賴火霧戰士的使命支撐自己的威爾艾米娜看起來,對她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改日報恩。」
(躲躲藏藏地行動?)
外界宿方面雖然無法完全掌握,一旦他們收掉行駛路線,一定會在數年之內,久一點就是數十年之內完全斷絕消息,並不是因爲他們單純隱姓埋名地蟄伏起來,也不是因爲祕密行駛路線營運順利。而是在重新開張之前,爲了架構全新的人脈網絡,必須重頭挑選一定數量的人類,並且加以栽培。
說到理由的單純程度,想法的天馬行空,危機感的薄弱,以一個具有常識的人類而言,對這兩人作出一知半解的評論反而會覺得自己很可笑。
這時蒂雅瑪特出聲嚴厲叱責。這句話同時也是對着兩人說明她們離開的理由。不詳加說明也不讓對方詢問,這是她打斷對話慣用的手段。
他們所擁有的力量與自在法跟赫赫有名的強大「魔王」比起來,顯得格外遜色。這樣的他們之所以能夠度過許多危機與險境,細水長流的,隨着時代變遷持續駕駛形形色色的交通工具(在上個世紀初的【革正團】事件末期,還曾經駕駛過大型軍用飛船),孜孜不倦地從事這項天職的原因,全是來自他們自身人格之中的才能。
在這樣的時代洪流之中,【百鬼夜行】順利存活下來,現在仍然持續不斷地活動。
理由相當明瞭。
而且立即見效。
經過數秒之後,約翰纔好不容易……
【百鬼夜行】客運公司的三人組,每個人都稱不上是「紅世魔王」。
他們非常瞭解人類。
反過來說,牛鬼、帕拉跟佳美娜三人能夠控制的力量,事實上『也還蠻』強大的。三個人各自擁有特殊的能力,而且自古以來從不荒廢地持續磨練,所以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是的,兩位不但拯救我脫離險境,還讓我借住了這麼多天,現在擅自離開我也感到於心不安是也。」
聽了這番沉痛的道歉,費蕾絲報以天真的笑容說道:
「你們真的是平常就像現在這樣驅動自在式,然後刻意加以研究是也嗎?」
「研究……是也嗎?」
「因爲我算不上是天才型的自在師,所以纔要事先進行各種嘗試做好準備,反正我『生前』就一直在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所以這大概只是個性使然啦。」
面對這個曖昧不明的問題,少年與戀人一起從容不迫地回答:
這是兩人的說詞。
「常有人說我們這樣很奇怪。」
瀰漫着沙塵的天空逐漸昏暗下來。
天空之下,只見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見夕陽西下,正好可以用陰鬱來形容這個景色。夜幕不知不覺間侵蝕了半個地勢高低不平的荒地天空,乾旱土地特有的,驟降的氣溫開始舔舐大地,告知夜晚的來臨。
威爾艾米娜動作伶俐,內心沉重地走在位於山背暗處,低淺山谷之間,在旁人眼中只覺得這個一身女僕裝而非旅行裝扮的女性模樣很奇怪。
「這樣真的沒關係是也嗎?」
蒂雅瑪特無視這番看似自言自語的商量。
她以搭檔的身分作出無聲的回答,既然已經做下決定並且付諸實行了,現在談論好壞是毫無意義的。她一向儘可能簡短髮言,不需要的話就保持沉默。
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威爾艾米娜對此感到羞愧不已。
(在聽到我道別之後,他們兩人的言行舉止並沒有顯露出任何動搖或焦慮之色。)
如果他們抱着某種企圖想要拉攏她或者向她套出情報,是不可能眼睜睜讓她離開的。不是擺出強硬或委婉的態度加以制止,就是認爲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並當場露出真面目,不然就是偷偷跟蹤進行徹底調查……結果所有的假設全部落空。
於是她『強迫自己』心想:太好了,這個決定果然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那個老人所說的那些話大概是哪裏弄錯了是也吧?)
昨天中午,把食物跟水送來給「約定的兩人」的維吾爾族老人,對着『雖然一身奇裝異服,卻幫忙把食物搬到高臺的親切女性』如此說道:
「今天在上面只有兩個人而已嗎?」
「在這種荒地,平常卻有不少人來來往往。」
「上次我送東西過來的時候,還開心地提到收到謝禮的事情。」
會往來這種偏遠的地方的,就只有「使徒」而已。
這裏正是那些傢伙出沒的地區。
讓他們兩人開心的謝禮是寶貝呢?還是人類的珍品?
這些不能等閒視之的證詞,透露出「約定的兩人」跟【百鬼夜行】之間的關聯。看來這兩人真的是以協助者的身分,基於某種約定採取行動的吧……?
受到負面疑念束縛的威爾艾米娜,理所當然地再三叮嚀老人以後絕對不可以發表諸如先前那番話的發言。老人也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下來。
「……」
「哼,火霧戰士,今天夜色真暗,好一個良宵啊。」
只要有這句話就足夠了,不用追究太多。當然——這樣也不會害到任何人。大老爺也真是辛苦,反正只是普通的傳話而已,今天晚上可以拿這筆酬勞去買些好酒暢飲一番,順便幫幾個孫子買點禮物好了……對於老人來說,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只能籍由離開的決定,來確認兩人的清白。
她的前方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物體。
而且老爺巴士的車頭燈正面對着威爾艾米娜。
威爾艾米娜一語不發。
把全身僵硬,站在原地不動的「使徒」當成觀衆,在宛如舞臺的光芒之中,頭飾分解開來化爲不計其數的絲線,摻雜着淡紅色火粉,織成全新的形狀,然後不斷膨脹。
不知不覺間,不僅是獨角蜥蜴,從前後團團圍住的所有人均應因爲殺氣四射而全身僵硬,幾乎要跪下一般從站立的位置往後退。同時被迫抱着僵硬、後退的自覺。
「……!」
撲上前的殺氣與力量相互衝突,劈開貫穿碎裂燒灼壓垮。這一切全是纏繞的緞帶些微的動作所帶來的,理所當然的結果。
「妳、妳打算一個人對付這麼多人嗎?我看妳一眨眼就沒命了!對吧!?」
不過——對於殘留下來的「使徒」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在他們喪命之後,這次美麗的威脅正直指自己而來……只有這股冰冷的真實感受纔是最重要的。
「——呃、啊!?」
嘆息之中摻雜了些許放鬆。
「稱號是——『萬條巧手』。」
「……」
(我怎麼這麼笨。)
片刻過後引擎聲停止,前後車門及車窗開啓。
平靜的一句話落下,一羣「使徒」這才大夢初醒。
假如他們兩人真的參與其中,且不論個人好惡,身爲火霧戰士的自己都必須戰鬥。在演變成這種情況之前,儘早做出最低限度的判斷,像是逃跑一般離開他們兩人。
「完畢。」
這時,又是大嗓門的獨角蜥蜴吼道:
那是老舊的老爺巴士。
這時感覺背後……
「對!」「沒、沒錯!」「本來就是這樣,對吧?」「是啊……」
殘留下來的所有人,集體朝着佇立原地的殺手猛撲過去。
「……」
無可避免的破滅的前兆。
「好,動手吧!」「幹掉她!幹掉她!」「終於可以上場了!」「喂,還不趕快出去!」「嘖、不要推啦,王八蛋!」「還不去擋住去路!」「什麼?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
在旁人眼中只覺得是這羣人突然間開始互相殘殺。
沙……
「我是——『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
威爾艾米娜從遭到前後兩輛巴士夾擊開始,就一直紋風不動。
這羣從前後包圍,各式各樣體型不同,大多是異型的「使徒」,總共數十人之中沒有任何人例外,全部凝視着受到車頭燈照亮,站在原地不動的女子。他們不得不凝視。
「名爲——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清醒之後的他們所要面對的是,擺在眼前冷酷無情的現實。
「……?」
她不知不覺逸出了嘆息。
因爲是『常常跟着同伴一起來拜訪,買下大批自家種的瓜果的好心大老爺』(牛鬼跟帕拉因需要而使用了人化,佳美娜也換上了當地的服飾等等,想盡辦法做好僞裝)的叮嚀,所以老人立刻答應下來。
夜間的山谷完全看不到光線。現在是處在漆黑的夜幕之下,充斥在這一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幾乎讓一般人根本看不到眼前的牆壁。
威爾艾米娜沒有伸手遮住燈光,而是杵在原地不動,眯細雙眼迎接這個異常狀況。
根本不知道她的行動完全中了百鬼夜行的計謀。
隨着一項對於所有人來說,只代表了死亡與毀滅的宣佈。
跟兩人道別之後的現在,威爾艾米娜並不是漫無目的地四處徘徊。而是前往老人居住的城鎮,調查她聽到的那番話是如何流傳出來的。
威爾艾米娜仍然是一語不發。
(這麼快做出完全無關的判斷顯得操之過急是也……何況他們兩人正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是,一張白皙尖長,有如狐狸的面具。從邊緣溢出不計其數的,由純白緞帶形成的鬃毛。周圍飄散着有如花瓣般的淡紅色火粉。
就在這個時候……
僵硬的鐵面片也一直眯細雙眼,靜觀事態變化。
數秒之後……
讓人不得不感受到驚人的壓力,其實只是踩着地面踏出步履、一語不發的模樣,卻已經變得跟剛纔遭到成羣「使徒」嘲弄之際截然不同。
位於車頭燈的中央,被譽爲「戰技無雙」的舞蹈開始了。
凌厲至極的殺氣,貫穿了輕率發言者的全身,導致聲音中斷。
「放心好了,恐懼只有現在一下下而已,很快就不會寂寞了。到時候妳會在人類所說的天國,跟妳的『兩個同伴』重逢——」
(如果是有所誤解纔會說出那番話,那表示一定有什麼理由或狀況讓人這麼認爲。)
將她團團圍住的數十個影子之中,一個看似直立的獨角蜥蜴的異形怪物走上前。動作誇張地拔出腰帶上裝飾華麗,與配戴者格格不入的長劍,然後說道:
正當衆人大表震驚之餘,踩着優美舞姿的身影,自然的往前躍出,來到位於正面的獨角蜥蜴的身旁。周圍數人的身體跟武器在不知不覺間被緞帶纏住。
當然——這番話全是事先套好的謊言。
「啊啊?妳是嚇呆了是不是?」
「誰叫妳要到處探聽,害得我們爲了抵押車錢,還得幫忙客運公司做苦工。所以呢……就請妳納命來吧!」
衆人似是圍繞着她般陸續倒地,紛紛化爲各種不同色澤的火粉消失無蹤,獨角蜥蜴也混夾在其中。沒有人分辨得出他臨死之前的痛苦哀嚎究竟是哪個聲音。
「……」
戴着面具的殺手位於正中心,踩着優雅的舞步。
牛鬼打探到三個人的所在位置,還有負責送水跟食物的老人,於是拿着微薄的酬勞拜託老人趁着跟威爾艾米娜單獨相處的時候那麼說。
對方冷不防地,完全感受不到速度地迅速接近,這羣「使徒」由於太過於錯愕,反過來以手上的寶具、獠牙、自在法、臂力,不約而同地包圍並撲向火霧戰士……
代表了這個象徵的,美麗的——事到如今才發覺——火霧戰士……
「瞭解。」
終於開口說話。接着伸手撫着頭飾……
持續蜂擁而出的乘客,有的輪廓扭曲體積變得巨大,有的拿起武器,有的從手掌口中燃起不同色澤的火焰。這幅詭異奇怪的光景忠實呈現出她所追緝的【百鬼夜行】的原意。
獨角蜥蜴發出不成聲的呻吟,劍尖不停抖動搖晃,雙腳無力的退到同胞身邊。
「唔、哇!?」「混蛋!」「咦?」「噢噢!?」
這是拋開疑惑,努力符合使命,只能說是妥協的行動。
當乘客發出吵鬧的聲音蜂擁而出的瞬間,「使徒」的氣息也冷不防一湧而上。氣息隨着從前後巴士走出或者衝出的影子數量不斷增加。
正因爲是火霧戰士,所以可以無視周圍的漆黑繼續往前走,這時不可思議的物體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她。位於遠離街道的場所,根本不可能出現的物體。其沉重又破音的引擎發動聲響徹整個山谷。
無言的恐慌突然間發生。
剎那間,突然瞪大雙眼的威爾艾米娜散發出來的……
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覺化成一股低沉的喧譁,擴散到原本以爲人多勢衆,沒什麼好怕的「紅世使徒」之間。使得衆人開始覺得自己該不會是在黑夜之中不小心踩到了某隻可怕怪物的尾巴。
「準備周全。」
現在威爾艾米娜仍然不知道自己受到誤導,正獨自陷入沉思。
「哼,這樣傢伙就是目標嗎?」「我要宰了火霧戰士!」「哈,找來這麼多人,還以爲對方有一大羣人呢!」「嘿嘿,結果只有孤伶伶一個人!」「身上的打扮還真奇怪。」
「——呃、哼……」
威爾艾米娜只能從整體狀況判斷毫無自覺的謊言,然而剛到當地不久的她自然無法掌握整體狀況。而且這次面對的對手,是一羣平日就在各地努力培養信用以及掌握情勢的用人高手,更是毫無招架之力。
表現出正因爲優雅所以駭人的感覺。
另一輛相同款式的巴士似是擋住退路一般,同樣打亮了車頭燈。
「……神器『佩爾蘇娜』……」
身處火焰肆虐的戰場,面對「紅世使徒」所帶來的直接性肆虐或者惡意的陰謀,不管遇到任何事情,均會小心謹慎,深思熟慮的火霧戰士,對於乍看之下毫無關聯的市井小民不帶惡意的謊言,根本毫無抵抗跟防禦的能力。
「哇啊!」「啊呀!」「咯哈!」「啊咯!」「噢哇!」
「哼、哼、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才知道要生氣啊——」
他想要藉由多數人的贊同加以補強這股虛張聲勢的企圖——
獨角蜥蜴繼續走上前,用力把劍尖刺向『僵硬不動的火霧戰士』鼻尖前方。
聽到簽訂合約的「紅世魔王」回答之後,手迅速往下一揮。
由這三種事物妝點而成楚楚可憐、不可思議、絕非惡夢的夢境之人……這名火霧戰士會讓觀者產生這樣的錯覺。面具之下,發出一個靜靜地散發出怒氣的聲音……
「哈,不要因爲觀衆太多便僵在原地不動。要是妳乖乖聽話,很快就可以結束了。本大爺會用這把殲滅了『萬條巧手』的名劍『史克雷普』,小心翼翼地砍下妳的頭。」
被零零星星而且有氣無力的回答輕而易舉地推翻。
威爾艾米娜從頭到尾,一語不發。
隨着對於這句話理解,逐漸侵蝕全身的是——戰慄的顫抖。
包括獨角蜥蜴在內,從前後團團包圍的數十個影子,無論大小全部恐懼不已。
意思就是,自己必須離開清白的兩人。
既然已經做出了判斷付諸實行,對於已經結束的事情發表感想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自我解釋之後,思考的天平慢慢傾向相信兩人是清白的那一邊。
(只要我離開,他們兩人就不至於被捲進目前正在追查的案件纔對。)
(重新整理,從頭搜索……)
「因爲事情有點複雜,拜託你了,老伯。」
(可是……不,『果然』這樣是對的是也。)
他們對於自己的行爲毫無自覺,甚至沒有發出吶喊,而是徹徹底底地保持沉默。
如果現在不馬上除掉這個毀滅的化身,那麼自己就會被除掉。
這樣的強迫性想法支配了這羣目前仍然有數十人之多的「使徒」。
發出本能的衝動,一面是正確的,另一面則是錯誤的。
不殺人就會被殺,這項認知本身是正確的。
只是對方並非憑藉他們的力量就有辦法應付。
威爾艾米娜面對這場在恐懼的驅使之下所採取的瘋狂攻擊行動,不費吹灰之力,身手輕盈地穿過縫隙躍出了人牆的外圍。
並非準備逃脫纔會出來。
而是出來不讓對方逃脫。
眼前可以看見照亮舞臺的無人巴士。
威爾艾米娜以緞帶迅速銳利的一甩,鑽進老爺巴士的縫隙之後,純白細長的緞帶表面燃起自在式,宛如導火線般迅速朝着巴士竄過去。
當這道自在式抵達巴士的一瞬間……
發生了大爆炸。
其中一側的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紅色火粉照亮了整個山谷。
雖然威爾艾米娜連看也不看一眼,不過這輛老爺巴士也就是掛着『大人君子號』車名的帕拉的「燐子」,在火焰之中燒成碎片,最後只剩下焦黑的殘骸。
這個時候這羣「使徒」才發現她並不在他們攻擊的中心。然後——當衆人隨着爆炸的火焰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之際,鬃毛隨風飛揚的面具身影正在他們的頭頂楚楚可憐地舞動着。就在他們經歷了察覺、焦慮、迷惑、面對這幾個階段的時候,位於反方向的另一輛巴士——也就是「燐子」「溫柔敦厚號」、也同樣在淡紅色火焰之中爆炸,嚴重損毀。
事情發展到此,這羣「使徒」終於恍然大悟。
之所以先行破壞兩輛巴士。目的在於遮斷氣息,並且斷絕運送人員的交通工具,以及萬一逃脫的可能性。意思是說,自己並不是追捕的一方,而是受到逐漸消失的火焰,在黑夜之中飄散着淡紅色火粉使之飛舞的美麗殺手追捕的一方。
威爾艾米娜親自宣佈道:
「這麼一來,你們插翅也難飛了是也、」
既然是(應該)跟外界宿有關之人,所以身上自然會攜帶因應「使徒」出現之際的相關裝備吧。會是混淆耳目逃之夭夭呢?還是反過來採取攻勢?或者陷入恐慌?
(那麼——對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居然對他們兩人的事情完全一無所知」……)
通往佛塔所在的斷崖,陡峭的坡道途中……
(氣息果然不是很龐大……我們是不是謹慎過頭了?)
正如同佳美娜所說,如果【化裝舞會】認定敵人難以對付,想必會動員大批負責戰鬥的巡邏士以及形成包圍網的雜兵搜索敵人才對,但事實上,只有負責偵察的偵搜獵兵進入山區而已。
不過……
「吹出這種微風,對咱們可是不痛不癢吶!」
一直坐着不動的兩人之中的女方,從一身寬鬆旅行裝扮的雙肩冒出奇怪的物體。
「那就來找找看吧。」
「這是——自在法『黑風暴』嗎?」
「是風——難不成……「
「沒辦法,牛鬼老大,距離地面太遠了。現在比較重要的是,爭取時間讓帕拉——做好準備!」
「!?」
(好像是這樣沒錯,這麼一來那傢伙很快就會折返……咱們動作的快一點。)
約翰把高舉的拳頭用力地外旁邊一甩。
坐在篝火前方的兩人採取了以上皆非的行動。
不久之後,山谷傳出的雜音中斷了。
反正應該只是暫時的離開,不過還是把這段時間在這一帶收集各種情報的兩人組的隨身物品全部抹消殆盡。到時候就不用擔心那個可怕的火霧戰士可能會追來。順利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問出【化裝舞會】之所以追殺他們,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來龍去脈吧。
火粉當中,回過神來發現一名男子——應該說略帶稚氣,外形纖細的美少年站起身來。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把握緊的拳頭高高舉起。
(我得趕快回去。)
那與其說是撞擊聲,應該是碎裂聲響起,只見鬼怪全身無力地以不自然的姿態倒下,頭盔的下顎連同內部整個被壓扁。似是遲了數秒鐘才察覺自己已經喪命般,身體化爲火粉飛散開來。
不,是肩膀的物體正從周圍吸入大量的空氣。
由於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在當地搜索三人組的下落,所以他們推測兩人組真正的身分是,先行前來這裏埋伏的外界宿調查員。
這麼一來,應該可以認定兩人組在戰鬥力方面根本不成氣候。他們三人再加上實力堅強的五個人,想必可以輕易解決。
「老大!?」
佳美娜讓牛鬼跟帕拉抓住長腰帶的一端,將自己的意識乘着暴風移動。從啪嗒啪嗒拍打臉頰的披散頭髮之中,定睛凝視龍捲風的去處,漩渦的中心。
三人組並不是神,所以根本不知道暗地施展驚人力量的「紅世魔王正」是連一連串狀況幕後的主角。他們正如同所有人一樣,只根據自己所見範圍的事實類推事情的經過,小心翼翼的追查狀況。
(就連咱們,也有上百年沒有聽到任何消息……居然還活着!!)
就是這個混合了謹慎、恐懼、慾望的複雜想法促使他們……換做平常肯定早就一溜煙逃之夭夭的他們,選擇採取不符合一貫作風的攻擊。
「黑色沙塵暴?真不錯。」
這時他的耳邊……
「後方三百公尺的位置,有一個『飛也似的』往北邊逃跑的傢伙,怎麼辦,約翰?」
牛鬼心生些許同情,同時解除了他在採取攻擊態勢的「使徒」身上所施加的自在法「倉蔉笠」。有如頭包了一條包袱巾那般,在他們全身形成的力量逐漸轉淡消失。
無視兩人不知所措的反應,他用力往後跳開。
「 唔嗯。」
「抱歉,在這種場合之下,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費蕾絲?」
牛鬼利用「他們這些事實」哄騙這五個人。事實上,由於三人組也一起同行,所以很容易得到信任。當然——這五個人也只不過是預防萬一的保險,探查狀況的試金石,雖然沒有這個部分的事實告訴他們。
(趕快回到他們兩人的身邊——!?)
(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採取如此輕率的攻擊。)
(有沒有可能是故意隱蔽氣息的,力量強大的火霧戰士?)
之前利用老人作出的虛僞證詞大概奏效了,「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不知道是爲了重新調查兩人組的幕後關係?還是疑心生暗鬼導致感情破裂?所以跟兩人組分道揚鑣了。
(果然在先前殲滅的那羣人,還有現在留下來的這羣人當中,都找不到那個三人組。)
「沒關係。」
只是,其實她的內心非常焦急。
他們兩人只是看向氣息顯露的方位,然後愣住而已。
雖然認爲舉世聞名的「約定的兩人」正面交戰是不可能被打敗的,但對方是擅長祕密行動,陰險狡猾的三人組。完全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樣的僥倖之下,營造出危機四伏的狀況。即使他們兩人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可以肯定攻擊行動勢必破壞兩人的平靜生活,以及他們等候期待的那一景出現的心情。這纔是最令她感到難受的。
「喂,妳有沒有聽……」
事實上,他們這一隊纔是真正的安全逃走組。讓那羣烏合之衆阻礙力量強大的火霧戰士,他們自己則是準備在解決掉到處打探的兩人組以後逃之夭夭。
這個能夠施加在自己跟多數的他人身上,範圍可大可小的隱藏氣息自在法「倉蔉笠」,就是他身爲「使徒」所具備的特質。加上能夠把各種物品變成「燐子」的技師帕拉,他們【百鬼夜行】就有辦法從事一般的活動。反過來說,佳美娜是負責在非常時期……意思就是,應付例如目前這種狀況。
第一個被害者是站在兩人背後,身披鎧甲,體格高大的鬼怪。他粗魯地伸手想要抓住坐着的女子肩膀。
感受到一種物理性的緊繃感。
一瞬間,從擺在斷崖邊緣的金黃色畫布,「使徒」們站立的佛塔,一直到附近一帶的地表,琥珀色澤的自在法呈現出細微的圖騰不斷打轉,似是加以保護般的籠罩這個區域。
輕而易舉地掌握到整個事情的重點。
正當牛鬼如此心想之際,兩人面面相窺,泰然自若地……
刻意以言語強調的目的在於引發敵人陷入混亂,無暇思考如何應戰。以率先阻斷逃脫路線爲例,即使內心焦慮不已,她的行動完全是火霧戰士的典範。
似是賣弄般解除隱蔽的五名「使徒」不用說自然是誘餌,如果單憑他們就可以收拾兩人組自然再好不過,假如其中出現了難以應付的強者,那麼就由一直隱蔽氣息埋伏在附近的佳美娜發動偷襲行動。不用說,他們沒有餘裕跟理由去顧慮卑鄙無恥這種觀念,只認爲作戰計劃就是這樣。
費蕾絲答完,宛如起風般輕盈的漂浮起來。
他們向來是三十路計走爲上策。話雖如此,從剛纔提到兩個同伴之類的發言,可以確定這羣敵對的「使徒」準備加害先前才分道揚鑣的「約定的兩人」。
兩人只是滿不在乎地環視着將自己團團圍住包圍的怪物而已。
(……?)
「遭了,佳美娜!快用『地駛』!!」
「嗨,兩位。」「哈、哈——!」「晚安。」「……」「雖然有點同情你們,不過還是納命來吧。」
直覺產生的反射性動作讓他準備只針對「一旁的兩人」下達撤退命令。
除了交談的兩人以外,荒野開始颳起了夾雜着沙塵,吞滅了吶喊與驚愕的暴風。被約翰的自在法所籠罩的事物完全紋風不動,絲毫不受暴風的影響,就連一顆小石子也牢牢地留在原地。
再加上,她也很在意才一離開他們兩人,就立刻遭到襲擊的時機。以行事謹慎聞名的【百鬼夜行】來說,這個處置手法未免太操之過急。如果再多等一些時候才發動攻擊的話,或許可以確實拖延或阻止雙方之間的相互支援。
幾名「使徒」感應到她那股代表了破滅前兆的,令人不禁打起囉嗦的強大氣息,因此不顧一切地撲向兩人。另一方面,位於遙遠的後方,【百鬼夜行】三人組拼命地逃跑,儘可能拉開距離。
他忍不住咂嘴,不管是先前的「萬條巧手」也好,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一整天下來接二連三遇到討厭的傢伙。在逃命的狂奔之中,他同時直把脖子轉向正後方,看見了……
「哼,瞧不起人啊!」
「自在法嗎?」
(是一對情侶嗎?完全不知道自己就快要遭殃,還溫溫吞吞的。)
簡短的兩句話讓牛鬼全身打顫,長年以來經營客運公司所培養出來的危機感應能力,正用力地敲響了警鐘。
同時將隱蔽氣息的自在式從身上解除。
『完全不出火霧戰士的預料』,陷入混亂的「使徒」不約而同地攻擊正在擔憂兩人,對自己覺得氣憤,對事態感到心急的她……
正因爲如此……
(如果真是如此,一直在追殺兩人的【化裝舞會】應該會派出巡邏士纔對呀。)
「交,交給我吧!」
「這五個人不是自在師。」
一陣疾風吹向這個看起來像是烏鴉又像嘴巴的物體。
「哇咯!?」
坐立難安的強烈悔恨,折磨着威爾艾米娜的身心。
他們現在已經逼近到了可以從遠處遙望圍繞着黑夜中的篝火。兩人結伴的旅行者的距離。看似一對男女並肩靠着肩,正在聊天。
(——這兩個人——)
(假如真是這樣,到頭來我還是連累了他們兩人。)
很快的,牛鬼跟其他兩人被卷飛之際才終於明白,他們全被捲進了看起來像是從一旁吹拂而過,實則緊貼着地面的巨大龍捲風之中。同時也明白龍捲風在中途刻意地偏移方向,迅速將他們吸入中心。
他們的情形乍看之下進行得相當順利。
「你們兩個,從剛纔一直在玩什麼花樣?」
利用乘客攔阻「萬條巧手」的幾分鐘之間,順便解決開到半途的車錢及他們兩人,【百鬼夜行】一行人焦慮的結果不就導致了現在這個狀況嗎?
風從這一切的「旁邊」吹拂而過。
(——不妙——!!)
在危機感的驅使之下,牛鬼從軀體一端伸出長長的木製手臂楸住兩人。
(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五名「使徒」尚未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對着她說道。
磅!
五名「使徒」被灌輸這是逃命必須的條件,因此急着解決對方,於是一鼓作氣撲上前去,分別從篝火前、佛塔屋頂、入口、兩人的背後、身旁堵住去路。
(牛鬼老大?)
不過……
無視畏縮的四個人察覺到這句話的含意(他們還沒有聯想到費蕾絲跟約翰就是銷聲匿跡了百年之久的名人),於是氣得轉過身去……
「現在是撤退的好時機,不過要是讓你們逃掉,事情就麻煩了。」
(老大,『大人君子號』跟『溫柔敦厚號』好像犧牲了。)
佳美娜舉起手,對周圍的五個「使徒」打信號。
(呼嗯,那就先派出前鋒部隊。)
他們從乘客當中挑選出實力看來不錯的人留下來跟隨他們。兵分二路的另一邊——攻擊「萬條巧手」的那一隊本來就是用來爭取時間的棄子。
這就證明了【百鬼夜行】完全不把分開的兩方之中並非威爾艾米娜的一方,也就是「約定的兩人」視爲威脅。這種掉以輕心的態度不難猜出三人組攻擊兩人的可能性相當大。
聽了帕拉語氣沉重的無聲報告,牛鬼態度嚴肅的點頭回應:
在那裏擺好架勢的是,脫下旅行裝扮,換上一身猶如連身褲打扮的「紅世魔王」。
佳美娜咬緊牙根,用力擠出笑容:
「那就是……『彩飄』費蕾絲嗎!」
面帶笑容,和服跟頭髮在風中迅速一個旋轉,緊握着鶴頭鋤的握柄一端往旁邊用力揮動。目標跟時機完全正確,從一旁朝着位於暴風中心的「紅世魔王」的頸部砍去——但沒有打穿。
費蕾絲以跟佳美娜相反的方向旋轉,手掌使出的拳擊分毫不差地命中鶴頭鋤的前端,從正面抵消威力。
震撼着強風的驚人撞擊聲在漩渦中心擴散開來,雙方順着風勢擦肩而過。費蕾絲帶着約翰,佳美娜帶着牛鬼跟帕拉。其餘四名「使徒」則是在暴風中不停地飄來飄去。
這時——龍捲風的威力突然間消失,所有人從高臺被拋向荒野的空中。
穿越荒地真正的風,也就是寒冷刺骨的夜風吹襲着所有人。
「約定的兩人」拖曳着琥珀色的尾巴,躍上最高的場所……
「今晚可以清楚看到星星呢。」
「唔嗯,很有可能。」
頭頂着滿天星斗,以緊緊牽住的手爲中心不停旋轉,你儂我儂地親密交談。
牛鬼一臉愣怔地望着兩人,從手上握着的腰帶一端以無聲之聲詢問道:
(佳美娜,怎麼樣?)
(不行,地方完全不同……只能盡力應戰了。)
佳美娜一如【百鬼夜行】一行人的作風,從來不誇耀也不依賴自己的力量。
聽完回答之後,身爲老大的牛鬼對着帕拉要求道:
(帕拉,「森林種子」呢?)
(已經散播出去了,因爲強風關係方位變得太大,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控制住……總之我盡力而爲,交給我吧。)
司機說完之後,身體——正確說來是空蕩蕩的制服——只留下頭部,然後便消失在夜空裏。
(居、居然把咱們當成替死鬼!?)
同時組合成大蟒蛇的巖塊也在粉塵中紛紛瓦解。
「……」
威爾艾米娜訝異地抬起臉,不禁啞口無言。
「呵呵……」
一趟遇到危險互相合作,安穩時刻一起歡笑的旅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取而代之的是,以牛鬼的口吻從僞裝的口中大聲說道:
每個人均眯細雙眼,面對這個日出的時刻。
費蕾絲清楚地感應到戀人的好心情,單單如此她就覺得心滿意足。
約翰生性大而化之,所以只把遭受攻擊一事當成家常便飯。
現在尚未想象到分道揚鑣、放開雙手的那一天。
蒂雅瑪特則是做出判斷,自己絕對不要第一個當炮灰。
搶在她打算再次垂下臉之前,約翰遞出酒杯。另一隻手則握着用來慶祝順利完成精彩畫作的酒瓶……最重要的是,臉上面帶笑容。
費蕾絲形同彈頭的拳頭命中了看不見身影的第五組。
「——喝啊!」
(就是現在——我要使出「地駛」了!牛鬼老大、帕拉、抓緊腰帶了!!)
途中相逢,手牽着手展開旅程。
其他三組也同樣大發闕詞。
「……」
約翰見狀……
拿掉包裹畫布的布,將金色融在金色之中。約翰提起畫筆,僅僅輕點墨色,描繪出融入其中的大地所浮現的凹凸不平之處。
「吱噢噢噢噢噢噢噢——!!」
「好啊,那我們走吧,約翰。」
(拜託你了……再繼續加把勁,走吧!)
(是!)
大蟒蛇吞滅了漂浮在空中的,相當於「百鬼夜行」本尊的那一組。
(沒問題!)
將戀人的笑容視爲自己滿足的費蕾絲,對着「萬條巧手」伸出手。見她猶豫着要不要接過酒杯,於是強行抓住她的手,邀請她跳舞。
「我就是在等這個顏色!」
兩人站在高臺眺望着鋪在地平線上的柔和色澤,荒涼清澈的空氣,享受着絕景的醒蝴味……
「是替身!」
從無形的身影飄散出火焰,一擊消滅了一個人。
這段煎熬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天空清澈湛藍,完全無法想象先前在沙塵之中呈現一片渾濁。
然而——兩人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說話。
費蕾絲也同樣開懷地笑了。
牛鬼點頭,接着發號施令:
現在由於戀人默不作聲,所以她也同樣默不作聲。
超越了黎明的白光。荒野的色彩即將浮現之前的這一瞬間。
空中除了「約定的兩人」跟【百鬼夜行】以外,還有四名慘遭池魚之殃的倒黴「使徒」無所適從地飄來飄去,其中一人……
大地完全看不到一草一木的荒涼景色,正因爲如此反而看起來純淨不帶任何雜質。
化爲一隻朝着空中抬起巨大的頸子,對着夜空咆哮的大蟒蛇。
「……」
理所當然的,當着攻擊並警戒大蟒蛇,同時急忙閃避的「約定的兩人」的面前……
威爾艾米娜因爲自責把兩人捲進毫無關聯的騷動,所以開不了口。
急着想要大喊,卻發不出聲音。
「什麼!?」
理所當然的,沒有人主動開口,所以大家一直保持沉默。
(這、這是什麼啊!?)
眺望着渲染了整個眼前的金黃色陽光。
「哈哈!」
跟着費蕾絲一起大喊,然後轉向其他目標——可惜遲了一步。
由於在地面上發現了一個大洞,也就是佳美娜是用遁逃自在法的痕跡……
啪喀!
自己身旁還浮現了只剩頭部的帕拉跟一臉愁眉苦臉的佳美娜。其餘三人也同樣被變成了三組【百鬼夜行】,漂浮在空中。真正的本尊也就是第五組完全看不到,也感應不到氣息。
「真有本事!」
語畢,手牽着手的兩人猶如炮彈一般猛然飛出。
發現有個三人組朝着自己迎面飛撲而來。
這時威爾艾米娜察覺到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來看着她。
由於找不到話題,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就是這個!!」
納悶的同時連忙想要撥開,這時才注意到眼前的手臂「不對勁」。那並不是自己的手,而且逐漸變化成很像是刻意製造出來的木製異形物體,不僅如此……
眼下的地表遍佈(??)的岩石,宛如從坡道滾落一般開始聚集在一處。相當於帕拉身體組織的黑色陰影,依附在物體上並加以操作的自在法「森林種子」不斷延伸出根部。好幾百個巖塊聚集起來,突然間……
這時兩人才終於明白自己讓三人組逃掉了。
(是隱藏氣息的自在法嗎?爲什麼這個時候才這麼做?)
被拉着跳舞的威爾艾米娜沒有發出無謂的牢騷,好不容易纔報以覺得自己很沒用,幾乎要哭出來的窩囊笑容。
約翰明白看不見的纔是誘餌。分散的四組替身當中,調整過隱藏的氣息數量與大小的【百鬼夜行】三人組本尊就混雜在其中。
地平線的一處,發出了一道刺眼的白色閃光,黎明即將來臨。
正想破口大罵之際,視線被布狀自在法「倉蔉笠」整個覆蓋住。在包覆住全身的怪異不協調感之中掙扎了一下……
開朗地笑出聲來……
這時捕捉到了不知何時站在身後,似乎相當內疚的火霧戰士的氣息。
她將這股沉默視爲對於自己的報應。
目前還飄浮在周圍的三組所施加的僞裝,發出「嘭」滑稽的一聲解除了……
被眼前的壓倒性光景吞沒的威爾艾米娜,感覺堆積在自己內心的沉積物——試探彼此的動機、起伏不定的情緒、在焦躁之中度過的夜間戰鬥——「自行」化解開來,並且對於自己這種見風轉舵的心態感到很可恥。於是越來越難以啓齒,臉也跟着垂得愈來愈低。
約翰冷不防地發出欣喜的喊叫。
「……」
打破彼此之間各懷不同理由跟想法的沉默的是——一道光芒。
兩人一時愣怔,卻仍然等待岩石形成的大蟒蛇撲上來攻擊……
作畫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分鐘。
直到金黃色的光景消逝爲止。
「沒想到「約定的兩人」會在這個時候現身!」
不用說,蒂雅瑪特自然是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約定的兩人」面對這些怪異的擾亂,正確地捕捉到正在風中施展無形隱蔽術,企圖逃跑的「五組三人組」的位置。
「首先從最大的目標開始,妳覺得怎麼樣?」
「你們這些傢伙——唔咯?」
不可能在場的帕拉跟佳美娜也連忙躲藏或者蹙起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