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中的決鬥

即使天色已明，覆蓋在御崎市上空的雲層依然厚重。

溫暖潮溼的空氣一點一滴地染上梅雨的氣息。

坂井家庭院的早晨特訓結束之後，夏娜一如往常慢條斯理地享受早上的泡澡時間，然後帶着剛洗完澡的放鬆表情走回客廳，而同樣一如往常被整得七零八落的悠二接着走進浴室，快速沖澡。

在剛纔的特訓當中，悠二因受到昨晚那件事情的影響而顯得無精打采，夏娜手持樹枝用力把他打飛，使勁爲他打氣，最後讓他恢復平日的活力……夏娜因此感到非常開心，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曲子。

她幾乎可以算是“坂井家用的半天食客”，早上是每天晚上也是大致都在這裏喫飯。這裏基本上已成了她的家。至於現在只剩她一人的平井家，頂多只用來睡覺而已。

悠二的母親，千草也默許這一點……不僅如此，還大加鼓勵。在某些方面意外青澀的夏娜，在她看來似乎可愛得不得了，當夏娜剛開始一個人獨居的時候……

“我們家還有很多空房間呢。”

她非常執拗地勸夏娜寄宿在坂井家（千草似乎認爲她兒子沒那個膽量亂來……而基於她所不知道的理由，這的確是無可反駁的事實。）坂井家的成員原本是父·母·子一家三口，由於身爲一家之主的父親·貫太郎目前隻身趕赴海外，只剩千草與悠二兩人共同生活，因此有足夠的空間接納她。

夏娜對既穩重又堅強、個性坦率且聰明（最後的評語是亞拉斯特爾給的）的她，雖然不排斥，然後到最後，爲了避免跟悠二之間過於親暱，於是拒絕這個提議。

千草雖然非常失望，但只要有機會的話，她打算再接再厲。

“小娜——能不能幫忙把餐具擺好？”

千草從隔壁的廚房，透過門簾喊到。順帶一提，她完全不曉得夏娜的真實身份與來歷，全是因爲悠二告訴她說：“這是她的小名，以後就這麼稱呼。”

“嗯。”

夏娜簡短回答。把擺放在餐桌上裝有三人份火腿蛋的大餐盤、空瓷碗與木碗陸續排好。最後，將千草的白色筷子、悠二的藍色筷子、還有自己的紅色筷子擱在筷架上，完畢。望着所有的餐具擺放整齊的畫面，她“嗯”的一聲滿意的頷首。

“謝謝”

千草一邊說着，手持單柄湯鍋走了進來。將湯鍋擺在餐桌正中央的鍋墊上。鍋中味噌湯讓人心平氣和、讓肚子咕嚕直叫的香氣在客廳瀰漫開來。

這時千草從新打量起夏娜，接着溫柔一笑。

“嗯，很好看呢，小娜。”

“是嗎？”

淡淡回答的夏娜，臉頰泛起不只因爲剛洗完澡的緋紅。

“嗯——”

實際上，不只這個方面，千草是她從來不知道的奇妙知識的寶庫。

“不過……”

沒這回事！夏娜在內心捍衛着千草的名譽，簡單扼要的詢問：

（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

“在說我什麼？”

“亞拉斯特爾說過，具有個人主觀意識的內容，並不適用於精確的分析與理論方面的思考，所以我只是把重要文獻整個熟記起來，從來不曾作爲研究資料之用。”

想當然，她不會因此看輕自己的使命與每一次的戰鬥，那是與自己交集的事物，也就是屬於自己本身，對此她保持着十足的確信。但是她也不討厭接觸除此這外的新鮮驚奇。

（唔？）

“千草。”

“嗯，接吻也是屬於這種動作之一對吧？握手、擁抱等等，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一樣垂掛在夏季制服胸前的神器“克庫特斯”之中，向來表現的冷靜沉穩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面對突如其來的驚天動地的狀況，照常發揮過人的自制力，努力不驚叫出聲。

但是，接下來方寸大亂。

“這麼說來……”

夏娜想向千草詢問，她在這陣子抽空調查的事情。也許可以替她化解昨晚聽到悠二所說的那些話之後，內心所產生的疑惑與衝擊。

千草也點頭回應，最後爲了夏娜再三叮囑。

夏娜瞥了一眼，再次開口。

“嗯，可是，不管哪本書都只解釋到我原本就知道的程度而已，對象與方法我曉得，也曾經看過，但是，我不明白爲什麼那麼做會讓悠二的不安得到解答，因爲這件事似乎跟我有關，所以我想知道這種行爲有什麼意思？”

“……不過呢，如果有男生企圖藉由這種行爲來消除不安的話，女生儘管狠狠給他一拳，小娜既然不認爲阿悠是可以交換誓言的男人，就一拳把他打倒不用客氣。我家阿悠雖然晚熟、人又呆頭呆腦的，不過我也無法保證他不會趁機強人所難。”

夏娜不太懂所謂“奇怪的話”指的是什麼意思，只是點點頭。其實悠二根本不可能隨便亂說什麼。

“……”

“很好，不可以隨便讓別人親吻，就算是對亞拉斯托先生也不可以噢！”

感覺話題逐漸進入相當危險的領域，亞拉斯特爾急得咬牙切齒，卻無法插手。

然而千草……

“真的不是阿悠跟你說了什麼奇怪的嗎？”

（？）

（全部都是坂井悠二的錯。）

“是的，這個動作就是宣誓……可以接觸自己的一切，可以把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對方。這與面對親朋好友的時候是不同的，是一種決定鞭打強烈到無法自主的心情形式。除非對方有足夠的資格讓你下定這樣的決心，否則絕對不可能隨便親吻對方，也不可以讓對邊親吻你。當然，立下誓言的頻率以及遵守的能力強弱是因人而異的。”

夏娜依然垂着小臉，好不容易纔擠出蚊子叫那般的聲音，只見她雙耳紅通通的。

雖然一時之間無法想象那個畫面，不過夏娜仍然理所當然的頷首。

千草凝視着這名少女坦率的表情，看起來不是特別鑽牛角尖的樣子，似乎還不到嚴重煩惱的地步，而是基於好奇心、感興趣纔會提這個問題。

“……嘴……嘴對……嘴……？”

“嗯。”

夏娜無法回答，緩緩垂下小臉。

千草並未立即作答，手扶着臉頰反問：

亞拉司特爾釋放出排山倒海而來的詛咒念力，遠在這個世界某處的正直老紳士感受到一股寒意……事實上如何並不清楚。

水手服衣領與袖口部分是偏暗的深綠色，除此之外是耀眼的白。裙子的設計基本上都一樣，只是換成較薄的布料。

揹負着亞拉斯特爾深切的期盼。千草開口道：

夏娜也不自覺地，面對面朝者自己的筷子就座。

從今天開始，她的高中制服換成夏裝。正確說來，幫她準備制服的是千草，並且在她進去泡澡之前，將制服交給她。

望着專心聆聽的少女（與魔神），千草略顯困擾的說道：

千草的說法好似把悠二跟自己的心事全部看穿了一般，夏娜臉頰再次泛起緋紅。

此外，夏娜事前已經把自己也不太清楚的一些物品所需費用交給千草，而這包厚厚的信封袋一直襬在櫥櫃裏面，完全沒有拆封，直到前幾天才被想找些點心來喫的悠二發現。

“仔細這麼一想，感覺很不好意思對不對？這就是這個話題的重點。況且，接吻這種事，吻在臉頰跟嘴對嘴這兩者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那位告訴阿悠這麼做的人，指的應該是嘴對嘴吧。”

“……？不是。”

千草再次穿過門簾走了進來，手棒看似早餐甜點的桃子罐頭。

“唔——嗯，什麼樣的意義啊……？看似簡單又很難回答。”

另一方面，亞拉斯特爾對於這個話題以他不甚滿意的結論收場，感到焦慮難耐。總之，不是對千草，而是認定……

從說話的措詞可以看出，她將千草視爲知心好友。千草也不以爲意，反而欣然接納。

夏娜有些在意地低頭望着千草爲自己準備的新制服。

夏娜一臉愣怔，看來這些事情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不要太高估阿悠，好好珍惜自己，不要看輕自己，你的身價是不凡的，有我做保證。因此，在你有這個意願交換誓言之前，你可以不斷提高身價，等待阿悠跨越障礙，或者繼續準備下一個障礙。如果因此放棄或挫敗，這就代表阿悠的感情根本不堪一擊。”

“你對阿悠，也能輕易做到嗎？”

“接吻有什麼意義嗎？”

“不久之前，有個人告訴悠二說，只要遇到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吻我一下。還說：‘如此一來，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千草雖然感覺有些離題，不過還是略顯得強硬的持續進行話題。

千草將手上的罐頭擺在餐桌，面對自己的筷子坐了下來。

（對了……）

夏娜明快回答：

（——啥？！）

穿上這身輕裝（她只能如此形容），感覺連身體也變得輕盈起來，心情很舒暢。對於衣服一向只在意實用性的她，在來到坂井家之後，從千草那邊學習到了其他方面的樂趣與享受方式。

（嗯唔……就這樣做下結論嗎？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

千草已經有好幾次聽到夏娜語帶自豪地提起這個，似乎是外國人的人名。

與其說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其實是該做的事情太過明顯……總而言之就是，夏娜終於慢慢發現，自己的生活方式一直十分單純。

“誓言……？”

“記得亞拉斯托爾先生就是，住在很遠的地方，像是你的父親一樣的人對不對？他真是一位別有見地的人。”

“啊？！唔、呃、這……”

“有件事想問問你，我查了好久，還是不太明白。”

“……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呢？”

他是紳士，同時對坂井悠二一點也不友善。

（成爲火霧戰士之後一直到現在，所有事情全部都是自己想辦法打理……）

見夏娜戰戰兢兢的說着，千草“嗯”的一聲滿意的頷首。

聽到重視的人得到誇獎，夏娜顯得有些得意。

“……嗯，我知道了。”

“你有沒有看過小說或文學作品？”

“我想阿悠的不安，一定是在擔心、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取得你的認同。”

（……）

（夫人！請你務必做出理性正確的回答，千萬拜託了！）

“唔，嗯。”

此時，又冷不防添加惡作劇的口吻。

“小娜，我啊，是這麼認爲的，嘴對嘴的接吻就想一種‘誓言’。”

（這……這麼輕率的發言完全不像夫人的作風啊？！）

“什麼事？”

“你明白身體之間的碰觸，是一種親愛之情的表現對不對？”

“啊？”

（原……原來如此？！好啊！好你個“螺旋風箏”！居然隨便教壞小孩子？！）

“嗯！”

“哎呀，是什麼事呢？如果太難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可能還是不清楚。”

（……）

“那麼，我舉例來說，如果對喜歡的亞拉斯托爾現在這麼做，你是不是覺得沒關係？”

“剛剛說查了好久……這麼說來，你應該在圖畫館待了一段時間，這樣還是不明白？”

雖然變成多管閒事，但這不是爲了悠二而是爲了夏娜，千草確認道：

千草謹慎地用字譴詞。

“什麼意思？”

繼續說道。

“嗯——這個嘛……資料所記載的一向都是事實與理論，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提及。然而，現在小娜所思考的，是除此之外的事情……意思就是，是屬於內心與感情方面，含糊籠統、沒有完全答案的問題。”

面對如此這般純真稚嫩的少女，千草詳細委婉的加以解釋說明：

之所以露出微蹙眉頭的困惑表情，是因爲擔心自己的兒子該不會隨便亂教了什麼？不過這次完全是冤枉了好人。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想起昨晚的事情，夏娜點點頭。討論的話就給他一拳，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聽完千草的說法，感覺什麼事都變得很簡單，真是不可思儀。

千草以她一個人生活爲由，尤其在服裝方面——大概是跟自己的興趣有關——特別照顧。想來這件制服也是專程開開心心跑去購買吧。

夏娜不由自主地抬起臉，眼簾映着浮現在千草臉龐那抹溫柔的笑容。

“……這，這個……我不要，不喜歡……”

當事人悠二一邊擦拭着頭髮，一邊走進客廳。他也是從今天開始換成夏季制服——話雖如此，男生的話頂多是脫掉立領制服，改穿短袖襯衫——只有這點變化而已。

夏娜由於還在思考剛纔的內容，顯得有些緊張，不由得轉過臉去。

千草則顯得沉着冷靜，讓人完全感覺不出剛纔談話的氣氛。

“重點是，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她催促悠二。

“啊？說什麼？”

“就是‘小娜’呀，還沒發現？”

很好看呢！回想起千草誇獎身穿夏季制服的自己之際那種開心感覺，夏娜也對悠二暗暗抱有相同的期待，偷偷斜眼覷着悠二。

悠二納悶地打量夏娜，接着毫不存疑的喊出自認爲正確的答案。

“……啊啊！變白了對不對？！”

這個聽起來一副在玩“大家來找碴”的語氣，讓夏娜感到強烈的不滿，頓時繃起臉，千草則是對兒子無藥可救的遲鈍忍不住嘆息。

“你……你們兩人怎麼啦？我猜對了對不對？”

面對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悠二有些慌了手腳。

（唔嗯，果然全部都是坂井悠二的錯。）

亞拉斯特爾對他視若無睹，徑自恍然大悟的做下結論。

御崎市的地形十分簡單明瞭。

南北走向的主要川·真南川流經正中央，東邊是都市機能密集的商業區。西邊是等於大城市衛星都市的住宅區。而位於城市中心位置的大鐵橋·御崎搭橋負責銜接兩邊的交通。

悠二等人所讀的市立御崎高中位在住宅區中段的大馬路旁。由於緊鄰四周的全是住宅，所以面積十分狹小。

頭上頂着看起來隨時可能下雨的陰霾天空，包括悠二在內的一年二班學生以各自的步調，正在與這片面積狹小的學校用地相得益彰的狹小操場跑道上跑步。

白天第四堂的體育課，就體力方面來說，是一整天當中最大的難關。再加上梅雨季節的影響，風中充斥着如同泡在熱水之中的溼氣，讓學生們流下黏糊糊的汗水。

毫無自覺的革命家夏娜從聚在一起跑步的悠二等人身後追上來。她看起來並不是像田中那樣氣勢洶洶的用力奔跑，而是以能夠達到熱身效果的恰當速度跑步。

“反正、只要、在規定時間內跑完就好了、沒有必要、跑這麼快吧。”

這樣說來不是因爲他對兩人都不是真正喜歡呢！不，對於夏娜，每當死裏逃生、歷劫歸來之際，總會產生一種強烈的感覺。只不過，這就是愛情嗎？而對於吉田的好感，或許是來自對人生的留戀。

池到現在已經成了義務一般，對她表示關心。

佐藤氣若游絲的說道。

第一戰是池加入的A組對抗悠二與佐藤加入的B組。

此時悠二的思緒一轉。

“……這是、鍛鍊、啦、鍛、煉……”

“總之是可以在跑道內的操場上進行競賽，大家一起討論吧。”

有時候兩個人會一起請假，不過神情看其倆也不是特別緊迫的樣子。真的有什麼困難的話，他們一定會主動說出來吧！池如此下結論，悠二也有同感。

“時間差不多了。”

“對——、對——、用走的、就可以——”

吉田以前就是在這堂體育課的跑步當中昏倒，雖然是簡單的熱身運動，也難怪大家每次上體育課會擔心。

到頭來——如悠二先前在自己的遭遇當中所確認的一般——人類似乎是適應力非常強的生物。

在班上向來表現得活潑傻氣的這對活寶，以對社團活動沒什麼好印象爲由，跟單純不感興趣的悠二與池爲放學回家組。爲什麼突然有鍛鍊的必要呢？他們並未說明，悠二等人也無意追根究底。

“啊，我來說明。”

剩餘三人一邊訝異於他的體力充沛，也隨即追上落後悠二與池一圈、田中與佐藤兩圈的少女。

然而……

“躲避球？”

吉田猛然轉過頭，反而心生動搖到呼吸紊亂的地步，她斷斷續續的回答：

“那麼，從最旁邊開始，輪流提出想做的競賽。”

“好，大家聽清楚，今天來做自由競賽。”

此外，無論遇到如何不幸遭遇的老師也可以明白，她的行爲並非是無中生有的誹謗中傷或形式上反抗。一開始決定視若無睹的老師中，也慢慢有一小部分的人開始徵詢她的意見。

悠二的思緒再次一轉。

“……喂、吉田同學、真的、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出來哦！”

（既然想不出答案，就只好繼續煩惱了。）

是——！有人背對着吐舌，有人乖乖服從，全班分成A到E共五組。按照座蹺順序，池速人是A組，坂井與佐藤啓作是B組，田中榮太是C組，平井緣也就是夏娜是D組，吉田一美是E組，一羣人分散得相當均勻。

本來歸納大家的意見，反正最後只會變成七嘴八舌，因此體育老師採取強制執行的手段。

身爲火霧戰士的少女對於學校所造成的影響，說穿了只有這點程度的改變。

（……這樣也不錯……嗯……）

“呃……好、好好的……我、不要緊、真的……沒關係。”

話雖如此，整體看來也不是所謂“已經帶動教師之見積極追逐教育理想的趨勢”這種狀況。而是無聊的教學內容稍微減少了一些，如此而已。

然而……

一旦要求回應，她就會毫不留情，一針見血的指摘授課上的缺失，但只要自身不要受干涉，就是無害的存在。因此對她的視若無睹，便不至於節外生枝。

只見她面帶笑容，再次重覆相同的句子：

忍不住眼中帶淚，往身旁一瞪，池也面露不相上下的嚴厲表情，以下巴指了指前方。基於國中以來的多年交情，一眼就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無視對於他們的一連串動作差點“噗哧”笑出聲的佐藤與田中，朝着位在距離兩三步前方的吉田喊道：

田中來到身旁，減慢速度。體格固然高大，但是稱得上精瘦的身材彈性十足，呼吸沒有一絲紊亂，幾乎是健步如飛。平時溫和的臉龐，在運動之際看起來變得相當具有男子氣概。

總而言之，夾在這兩人當中，如同蹺蹺板的支點一樣持續承受壓力的悠二實在喫不消。

平井緣也就是夏娜，她也對吉田燃起強烈的對抗意識。話雖如此……

不過，對學生而言，唯一也是最大的幸運就是，上課內容不會嚴苛也不無聊。

最後，做出跟小學生沒兩樣的結論，決定玩躲避球。

此時體育老師拍拍雙手說道：

眼睛怪人池速人帶着規律的呼吸，在跑道上悠然自得的跑步，從身後快速奔馳而來的田中榮太喊到：

然而，也不乏一小部分抱持身爲“教育者”這種正確觀念，藉由與她之間的滔滔雄辯（其實幾乎是單方面），積極提升自我技能的例子。

這句話立即見效。

他一個箭步，飛奔上前。

這種不自覺流露好感的模樣，讓悠二由衷覺得開心不已。

處理事情的手法之利落，完全不是事件之前所能相提並論的，只是他一點自覺也沒有，如果有一定會皺眉吧。

此時，田中認出前方此競走速度碎步跑者的少女背影，出聲喊道：

“呼——呼呼，整整……慢了一圈哦——”

經過上次事件之後，這堂體育課在之前被衆人視爲窮極無聊的折磨，到現在已經改善許多。銳氣狠狠遭到重挫的體育老師一該先前毫無意義的傲慢心態，同時也不再以色咪咪的眼光盯着女學生瞧。

“比起之前的壘球運動，來得簡單更多。”

當初“制裁對於老師毫不具備無條件敬意的學生”以及“接近徹底殲滅的報復行動”那場重大騷動到現在已經完全平息下來。

“老師說過、太累的話、可以用走的、不用急。”

“唔？！”

過去寬鬆的運動服，現在已改換成千草爲她準備的合身衣物。同時長髮綁成兩邊馬尾。

她一向對悠二抱持好感，而池對這樣的她則是鼎力相助，充分發揮多管閒事的精神。在對悠二做出一生一世的告白（吉田自己這麼認爲）前一個月開始，這兩人並肩作戰，對抗的對象並非悠二，而是勁敵·平井緣。

容貌稱得上俊美的少年氣喘吁吁，以兩人這陣子以來的口頭禪作爲回覆。

（看起來真的不要緊的樣子。）

正如他所說，現在這段跑步相當與準備體操，是有時間限制的熱身運動，所以只要持續活動身體即可。事實上，包括其他同學在內，唯一露出明顯疲累神色的只有勉強配合田中速度的佐藤。

池以手擦拭着與其說是疲累，不如說是溼氣帶來的汗水，一邊答道：

“好了，不要聊天，趕快分組，按照男女混合的座號就好，這麼一來，平井那一組會排在比較後面，同組的人趁這個空擋向她說明。”

甘於接受人家的示好，有些自我意識過剩的半調子煩惱……即使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但內心的一隅卻有不同的刑法煩惱有什麼不好！

另一方面。

與池並肩跑步，一臉淡然的悠二說道，目光投向跟在田中後面，爲了配合對方速度而痛苦不堪的佐藤啓作。

“不行，其他班級現在正在做測驗。”

對於夏娜（爲什麼把我擺在後面？！——感覺好象可以聽見她這麼說）……當然也、還算喜歡（幹嗎停頓？還有那種表達方式是什麼意思？——感覺好象以下略）。同時抱有尊敬與憧憬的心情。許多方面的強悍與壓倒性的帥氣，還有，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與楚楚可憐。

夏娜的態度依然不變，改變的是諸位老師。他們各自找出對付平井緣最有效的因應之道，將她“日常生活化”。

“我、我不……不要、緊。”

“我不、要緊。”

訂下簡單的得勝規則，在操場畫上白線後，沒多久就開始進行躲避球比賽。

“說的也是、這陣子、真是幹勁十足啊、連佐藤也是……”

以前堅持在列隊排好之前絕對不開口說話的體育老師，現在只確認沒有人在聊天。便立刻進入主題。

（從今以後……我不知道何時纔有辦法獲得足夠的資格……難道要抱着“只能和她在一起”的“企圖”，就這樣一直依賴她嗎？）

夏娜每次聽到陌生的運動競技名稱，就會側着頭。

（我不是人類……本人早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裏的我只是殘渣而已……這樣的我有資格回應她的心意嗎？）

在場所有人幾乎沒有什麼怨言。反正只是消磨時間，愈簡單愈好。另外，大家都知道規則，沒有上場的人也可以在一旁觀賽，這兩點也獲得支持。

正如她所說，體育老師的鳴笛聲宣告暖身運動時間告一段落。

（要直接形容是嫉妒又不太像，實在不太瞭解夏娜的想法……哎呀呀，嘰裏咕嚕……）

女生們開始圍着她，你一言我一句，這個畫面也成了這陣子的慣例。

不過，關於規則這方面，只有一個人例外。

一名學生說道，引來周圍的笑聲。

他們大多數，在本質上是屬於“上班族”，並非他們視爲偶像的“神聖工作者”這種虛擬的存在，因此並不要爲了區區一名學生的上課態度耗費多餘的工夫、閒暇、意願，甚至賭上自己的生活與身份。

“噢，吉田同學，你不要緊吧？”

大部分學生均針對這一點給予肯定，而非上課老師的人格，無論老師的本質是什麼樣的人，不管改善的理由是出於對自己行爲的反省也好，對恐懼的妥協也罷，只要能夠讓學生好好上課，大致上都不至於引發民怨。

事實上，他帶領的班級的體能測驗比同年級的另一位體育老師老得更早結束。現在是消磨時間好讓彼此進度一致。當然，那方面的內情由於夾雜了諸多不愉快，所以就不做說明。

悠二原本只在心裏想想就算了，此時池以手肘戳向他的側腹部。

夏娜逐漸跟班上同學打成一片，看在悠二眼裏，心情相當複雜。

少女·吉田一美給人拘謹印象的可愛臉龐，雖然浮現疲累的神色，仍舊照實回答。速度太慢並非故意偷懶，這已經是向來不擅運動的她的最大極限了。

一邊做出強詞奪理的解釋，悠二撫着側腹。

學生們各自提出所能想到的、自己想參加的運動。棒球要準備一堆用具太麻煩，籃球太吵鬧會引來遭抱怨，足球太佔空間被體育老師駁回。首先把所有意見過濾一次之後，在重複一次，從列舉的競賽當中採取多數決定。

這陣子的體育課，她開始讓同班同學幫她梳理髮型。據說因爲她的頭髮很長，加上髮質柔順，很適合變換髮型。一方面她也不排斥，態度固然冷淡但還是很配合這個遊戲。聽佐藤說，男同學們好象私下都非常期待。

他當然喜歡吉田，就像靜靜綻放的野花一般可愛，平易近人的笑容與溫柔，還會爲他做好喫的便當。

夏娜借用成爲火炬之後的悠二的同班同學·平井緣的存在，出現在這所高中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體育老師突然要求衆人（悠二與夏娜並不知情，其中的原由沒有別的，正是出在夏娜身上）跑長距離馬拉松，夏娜順勢幫助跑到一半昏倒的吉田，同時把體育老師踢飛……當是悠二隻不過在一旁附和起鬨罷了，爲什麼吉田同學會對他產生好感？

（仔細回想起來，吉田同學之所以會喜歡上我，記得就是因爲夏娜在這堂體育課引發的騷動的關係。）

思緒不停空轉。

（如果不是因爲夏娜，吉田同學也不會喜歡我，說起來還真諷刺……）

學生這方面，在事件之後也不在藐視體育老師，妨礙課堂教學。這當然不是出於善意，是因爲內心害怕如果在平井緣面前胡鬧的話，下次搞不好輪到自己遭殃。最重要的是，基於體育老師的上課內容，轉爲寬嚴喧又兼具效率這個事實。

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是勉強硬撐，的確是處於正在努力的範圍當中。

雖然只是一小部分的特例，但其他學受到這種現象的影響亦或是恩惠，得以獲得充滿效率而認真嚴謹的教學內容基於這層意義來可按，除了偶爾引起的騷動之外，她在學生們眼中已經成爲一個令人由衷感激的救星。

“怎麼了？平井同學你不知道嗎？”

“呼——、哈、哈、呼——、哈、哈！”

“能不能改成自由時間啊——？”

一年二班的學生們在跑道中央集合。

這段時間，其他組就在一旁充當觀衆，與夏娜同爲D組的同學們正在爲她解說躲避球的規則。一開始對於夏娜這個特異存在敬而遠之的同班同學們，這陣子以來已經逐漸習慣，依然心存敬畏但不再抱持過度的警戒心。

悠二對於與做事向來不按牌理出牌，而且會立即付諸實行的她，分開行動之際的不安情緒已經在不知不覺撫平，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心情油然而生。

“……”

悠二的目光一直繞着操場打轉，眼角掠過D組同學親暱的跟夏娜說話的畫面。剛纔跑步時令他感到煩悶的心情一湧而上。一種攙雜了寂寞與不快的煩悶感覺。

（你們對她根本就不瞭解。）

這時，一名男同學“得寸進尺”的探出身子跟夏娜說話……

（——可惡？！）

“啊，笨蛋！”

聽到身旁佐藤的聲音之際……

“啊，噗？！”

不自覺停下動作，頭轉向一旁的悠二，臉頰——甚至負責擔任裁判的體育老師也忘記高聲宣判被球重重擊中，滑稽的喊了一聲，整個人往後倒下。

“唔哇！坂……坂井，你不要緊吧？”

擲球的池大喊，看來是沒有想到會把人打倒在地。體育老師也奔上前準備進行急救，受到如此慎重對待讓悠二覺得很丟臉，於是立刻起身，腳步搖搖晃晃。

“輕微腦震盪，現在不是討論面部攻擊規則的時候，先坐下來休息吧。”

這個時候，體育老師的看法是正確的。

是……悠二有氣無力的回答，然後搖搖晃晃走着，來到已經被迫下場的出局組集合地點，迎接混雜着同情的嘲笑。

D組的女生見狀……

“哎呀——好丟臉——啊。”

“本來坂井同學這陣子還蠻不錯，結果剛纔才害我印象有點破滅耶——”

大夥愛怎麼說就怎麼說。當着夏娜的面前也不在意的理由在於他們明白，雖說是班上半公開的班對，她對悠二嚴格的很，有時甚至表現得漠不關心。

（我贏啦？！）

“不要輸給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

吉田將悠二的神情當作他的客氣，正打算繼續開口，一顆偌大雨滴打中她的臉頰。

田中則是充滿幹勁的人。

“呼、呼、呼！在壘球賽三上三下的哪個恥辱，今天一定要討回來！可別哭出來啊！平井、我現在是壞人啦！”

“你、你這個叛徒！”

此時，他的手與吉田伸出的手碰觸在一起。

身爲火霧戰士的夏娜本來就擁有一般人望塵莫及的身體機能，說在體育課上發揮出來的會造成許多的困擾，這一點是在先前和事件之後，悠二告訴他的。

其他班級在剛開始下雨的時候就已經從操場一鬨而散，看見這兩人的男生們興致勃勃地大聲叫好。

悠二一臉呆楞的感嘆着。

田中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只覺得有機可趁。

猜拳之後，手持躲避球的田中面隊隔着中線，叉開雙腿與之對峙的夏娜，以挑釁的口吻說道：

散發一股灼眼隨時可能冒出熾紅光芒的氣勢，夏娜回道：

“唔，嗯！”

“才一年級而已耶？田中這麼厲害啊。”

“唔哇，你還想狡辯？”

這麼做的目的並非因爲在意一般的勝負，而是爲了磨練處境陷於不利或者負傷之際的臨場反應。無論理由如何，上訪的戰況必定是相當激烈，連躲避球也不例外。

“呃，這……總之不要緊就是了。”

當然羣情激憤。

悠二坐在人羣外圍休息。

“？”

抱球坐在地上的夏娜毫不畏懼地抬望田中答道。

“哎呀，好大的雨！”

“可是……啊！”

以他爲首，全班同學所有的注意力均集中在夏娜與田中的激戰上。雖說是消磨時間但也是一項競技，而且認真是很有趣的。

持續了整個早上的陰覆天空，伴隨着突如其來的嘈雜聲，開始揮灑出無數的水滴。

“沒有，請各位愛怎麼罵就怎麼罵——”

“啊——！平井同學！後面，後面！”

“喂，平井，我說啊……”

平井！隊友大叫，感受到對有的警告，夏娜終於發現躲避球正迎面飛來。

“呃，你……不要緊吧？“

當全班同學驚慌失措之際，田中喊着一屁股摔在地上一直不起來的夏娜。

“沒關係，我……我才該抱歉！這會弄髒你的手帕，我想不用了。”

田中嘴裏吐出三流反派角色的臺詞，氣得跺腳。

“哼！反正是必輸無疑，乾脆不要浪費精力，直接投降如何？我下手會輕一點。”

佐藤出聲煽動爲了某個目標努力的人，這句話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理解。

“喲——主將終於上場了！”

“沒關係啦，這點小瘀青，我每天早上一大堆啊？！“

“可是，有點瘀青……“

而夏娜這時，也只是蹙起眉，一副“你在幹嗎啊？”的表情。當然，她做夢也想不到悠二失常的原因其實是她自己。

“哇！慘不忍睹。”

“大家消消氣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B組奮戰到最後的佐藤對着悠二抱怨：“你在幹嗎啊——！”身後的全班同學產生一股緊張與興奮的心情。

“哇——下雨了？！”

男生主要支持田中，女生支持夏娜。理由並非出於面子問題或偏擔哪一方，對決的時候，公式愈是簡單愈容易投入。

總而言之，無論面對多麼不利的情勢，無論結果如何令人不滿，她都堅決不悖離規範。換言之，她討厭“放水”這種觀念。

吉田問道。

“佐藤你好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想替女性公敵說話嗎……？”

“連這一點也無法看穿，表示你還不行。”

“加油啊，田中！”

眼簾映入悠二與吉田雙手接觸的畫面。

“差勁！”

“……這樣，應該算是安全對吧？”

意思就是，兩人之見沒有妥協的餘地。

激戰就此展開。

他不會做出故意大喊而引起對方注意的白癡行爲。

“啊啊……嗯，已經沒事了。”

因應之道是，她經過嚴格審查之後，認爲田中是這所學校“最強的好手”（形容得太誇張了），因此她決定從單純的臂力、反射神經、到靈活度種種身體技能指數都配合田中。

連體育老師也語氣嚴肅的高喊、鳴笛。

異樣的熱氣充斥於整個場地，不只因爲梅雨季節的悶熱空氣。由於是男女混賽，一般應該跟其他女生一樣站在外野的夏娜，理所當然站在內野。

“平井同——學，加油！”

佐藤本想出面充當和事佬，但是……

悠二說着，同時站起身。

“啊！對對……對不起！因爲，臉上有點流血……”

每當這一類的競技進行之際，就是全班重要活動的展開。

所有女生都想盡快跑去避雨，但因爲一個人叫喊而改變了情勢。

吉田連忙縮回手，手上握着手帕。

“可惡——！好頑強的傢伙，氣死我了！”

不，反而正因爲進行躲避球這項競技的年齡層相當低，人們向來以爲是一種輕鬆的遊戲。事實上，當兩隊各自擁有實力不相上下的高手之際，彼此的正面對峙會不斷延長，戰況將演變成白熱化。

兩人高矮距離懸殊的視線激烈衝撞，接着同時離開。

聽到女生這句話立刻撤消前言。

田中榮太VS平井緣。

“好啊，無所謂。”

要是這時候本夏娜撞見的話……一鄉到這裏不禁升起一股寒意。別說明天早上，今天晚上就不知道會找什麼理由狠狠修理他一頓。

“話……話不能這麼說吧，她接住我的球跌倒，是在下雨之前那樣耶？！”

險些說溜嘴的悠二撫住臉頰連忙搪塞過去。

“全是泥巴——”

來不及閃躲，也無暇調整姿勢。夏娜以不穩的動作接下田中的快速球，就這樣飛了出去，重重坐在地上。

吉田往一旁蹲下，憂心重重的盯着仍然紅腫的臉頰。

轉眼間被當成罪大惡極之人。

“田中——！你什麼意思啊——！”

“這麼精彩的比賽中斷太可惜了——！”

這個恐怕是今天最精彩的畫面讓觀衆熱血沸騰，只是冷不防的，豪雨如同字面所示，往他們頭頂潑冷水。

夏娜簡單一句話做下結論。

夏娜險些驚叫出聲，她沒有看見若隱若現的手帕。只感覺到兩人正相互接觸。這麼一點小事，爲什麼會產生一股既將爆發的怒氣以及胸口如刀絞般的痛楚、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停下腳步。

想借着這次比賽盡情宣泄壓抑在體內的鬱悶怒氣。當然也會另外找悠二算帳，就這等事後再說。

“田中！決不能在‘這個時候’輸掉啊？！”

“啊？！”

夏娜基於先前的理由，做事一向認真。

夏娜理所當然……不，是在偶然間看到他們兩人。

經這麼一提，夏娜的視線才往下移動。由於突如其來的豪雨，她小巧的臀部陷入泥濘裏。綁在兩邊的長馬尾也沾到地面，泡在泥水當中變得一團亂。她自己並不以爲意，僅僅站起身輕拍泥巴，豈料周圍的女生反應激烈。

“——”

“？”

小小的身子緊緊抱住球。

此時，夏娜正打算開口指示剩餘的隊友各自守備範圍，除此之外只要接住飛來的球（已經開穿這項競技的訣竅了）之際……

企圖以猛烈的球速將一羣小卒全部肅清的田中打退兩人，夏娜則以巧妙的假動作解決掉僅次於田中的棘手敵人。比賽之中，兩人正面對決的氛圍正一點一滴地水漲船高。

“哇，下雨了嗎？”

“！”

“——？！”

“——好，開始！”

“等等，哎呀！”

田中難得合理的解釋得不到認同。

最後由池的A組獲勝，田中所在的C組跟夏娜所在的D組進入比賽場地。

“好啊——繼續繼續——”

當然是要求繼續比賽。半途而廢實在沒意思，另外也不甘心自己的好球被接住。不繼續比賽就無法分出勝負。

田中發出悲痛的哀嚎。

但沒人理他……

“啊，對了！”

女生當中，一名高挑纖瘦的少女拉高嗓子。

“要不要使用社團活動中心的淋浴室？！那裏有吹風機可以吹乾內衣，櫃子裏也放了很多毛巾哦！”

“啊——可能真的可以擅自使用嗎？緒方。”

“放心好——了，我聽學長姐說過，這個時候只要稍稍耍賴一下就會讓我們使用。”

“不——愧是一年級正式選手！緒方真厲害！”

“女子排球社最有潛力的新星，連這種小事撇步也一清二楚。”

“那麼，老師，您會答應吧？！”

“老師！”

一羣女生快步逼近體育老師。一旦面臨切身的問題，女性會變得魅力十足。不知該不該說是幸運，目前時間還很早，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三十分鐘，足夠用來淋浴。

“呃——可……可是——”

體育老師猶豫不決，小撇步傳授人緒方說道：

“老師也不希望音問這樣害學生感冒吧？‘要處罰的話’那就時候負責打掃體育用具室，求求您！”

接着用力低頭行禮。運動社團的小撇步當中也包含了這一連串的動作。給予老師保護學生不染上感冒的正當理由，同時承諾願意接受違反校規的處罰，尋求彼此之間的協調點（當然，在女子排球社的慣例當中，一般都是交由男生來承擔處罰）。

事實上，對體育老師而言，通融學生使用淋浴室也可以說是一種不成文的慣例。只是很少有一年級學生會主動要求……算了，這個班級比較特殊吧……體育老師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唔——嗯……拿你們沒辦法。我去打開鍋爐，想進去的人到淋浴室前面等着，我去拿鑰匙。”

話畢，明白自己不能淋浴的體育老師匆忙往管理上室走去，待在這裏也只是淋得一身溼而已。

緒方揮動着細長柔軟的手臂，鼓舞所有女生。

“什麼哪一邊？”

“一對一就好，最後一定要分出勝負。”

“可是沾在平井同學運動短褲上的污漬，輕輕洗的話是洗不掉的耶。”

冷不防，夏娜以很小的動作擲出躲避球。

夏娜並未擲出球。啪沙！躲避球直接觸地，下方的泥巴四散飛濺。

“啊——！真的嗎？”

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話可以聊！兩人目瞪口呆。

既然不是那個田中一頭熱，而是出自平井同學的意願的話……女生們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協議。男生們則是一開始就毫無異議，再加上“反正一下就幹了”的輕鬆心態推波助瀾，全班同學全神貫注在這場雨中的決鬥。

“這也是班長的工作嗎？”

“……”

池反問，爲了不要聽見身後的笑鬧聲，藉着說話的分散注意力是最後的對策。

不料……

（——唔！）

剛纔，爲了要如何使用沒有區分男女的淋浴室，大家發生一些爭執（看來運動社團的小撇步沒有提到這一點）。男生當然很想沖洗。整個跌倒在地的田中滿身泥濘，再加上所有人都被豪雨淋得全身溼透。

“……”

驚慌失措的悠二眼前，只見好幾名女生頻頻頷首。其中夏娜帶着有些嚴肅的表情，吉田則帶者戰戰兢兢的表情，同時回望着他。

“……”

“……不要說話。”

“啊，我？”

“太厲害了——！最後‘咻——’的一聲！好像從下面彈起來一樣呢！”

不僅緒方，其他女生也異口同聲表示：

“啊？”

“況且你們洗澡需要準備很多東西，可以先回去教室準備，我們就趁你們準備的這段時間沖洗。運動服只要擰乾就可以……緒方同學，麻煩告訴我們用吹風機吹乾內衣的方法。”

“多虧這場雨，大家現在才能像這樣一起淋浴。”

夏娜獲勝。

“可以借用吹風機嗎？”

後面再度傳來對話。

感覺邏輯上有個中的矛盾，池頓時呆然。

假如接下來，沒有在交換沖澡的時候，被緒方逮住就好了。

“兩邊都有。”

“喂，手不要亂揮啦。”

到此一切順利。

“哇！聽見沒？好酷！”

“我也是淋得一身溼，跟大家一樣很想沖洗。”

不顧泥巴沾滿全身，夏娜從下方接住輕輕彈起的球，以低手投球的姿勢擲出第二球。

田中被撞飛，直接摔進泥海，一擊倒地。

“等一下！”

不只對話，還有許多不該聽見的聲音。

“啊哈哈！谷川還說‘一般的躲避球比賽不能那樣打啦！’一副死不認輸的口氣——真難看——”

“呀呵——！大家要不要一起進去？我會教大家如何快速晾乾淋溼的內衣哦！”

“眼睛怪人就是正義使者嘛——”

就是這樣，決定了。

女生們一邊注意着腳下，準備離開化爲一片泥海的操場。男生們也跟進。

“首先由我們男生先洗，我們只要洗掉泥巴就好，所以花費的時間很短，如果接在你們之後進去洗，你們一定會覺得不舒服吧。”

比起豪雨來得微弱的水聲之中，包覆着潮溼迴音的說話聲喋喋不休。

“呼——”

“怎麼？要我把熱水開大一點嗎——？”

悠二略顯逃避顯示的心想。

宛若古裝劇的決鬥場面一樣，兩人緩緩繞着小小的同心圓移動。

此時……

當悠二胡思亂想之際，儘可能不想聽到的對話陸續不斷傳出，嘆氣之餘似乎想出聲附和，於是再次無力的說道：

最後緒方不忘再三叮嚀：

“我把鑰匙拿回去還。”

（來了！）

（動作？！）

“你指的是，只能聽見卻看不見這件事？還是不想聽也被迫聽見這件事！”

“別鬧了，這個很窄耶！”

在觀衆中心，手持躲避球的夏娜與田中正面對峙。白線已經被豪雨淹沒。規則也變得簡單，只要有一方面接住球就出局。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第二個預測也失誤。比起一般接到之後緊接着擲出的球，速度來得更快。

迅速放下抵在額頭的手臂，準備迎接迎面而來的衝擊。

夏娜的這句話，豪雨之中聽來依然嘹亮。所有人當然停下動作。

（被一羣女生包圍，就算沒有正當理由也會覺得自己的立場變得非常薄弱，這個爲什麼呢？）

“是緒方教官，多謝你的幫忙，很快就幹了呢！”

“平井老師，關於這一點，您有沒有什麼說法呢？”

田中大吼，企圖藉由勝負洗刷無端受累的污名。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要是自己獲勝……尤其是贏了女生之後的狀況。

“……男子漢就得看守淋浴室……？”

“因爲是下雨天所以纔會採取那種攻擊方式，晴天的時候有晴天的打法。”

說完便逃之夭夭，因此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身爲班長，公正明理的眼睛怪人池速人身上。

夏娜隨着吐納之間凝聚的力道讓田中提高警覺。全身重量加諸在泥獰中的腳尖，同時以單手擺出準備接球的姿態。他採取的戰術是以腹部接過飛來的球，再直接以兩邊的手臂包住。

（假……）

“哇，一美，原來你是穿衣服看起來比較瘦的那種型啊？”

“太帥了？！不愧是平井！”

“池，麻煩你在這裏看守一下。”

“嗯，田中也不錯，沒有強辯‘打中臉部無效’之類的，對他的印象改觀不少——”

被點到名，這次輪到悠二發出怪叫。

裏面的聲音毫無中斷的跡象。

緒方雙手一拍，似是想到一個好注意。

池也隨口回答。

老實說，外面全聽見了。

“決定了對不對？決定了對吧？”

“對了，不然坂井也一起好不好？”

緒方刻意送了一個與其形容成可愛，應該歸類爲帥氣的秋波。

池說道，說服力截然不同，相當於田中的一倍。接下來的提議也很合理。

夏娜將臉稍微往前傾，讓沿着臉龐即將滑入眼睛的雨水順着劉海滴落。田中則直接以兩條手臂抵在額頭阻擋雨水。

“哪一邊？”

“你們沖洗的時候沒發現嗎？這裏只能從外面上鎖，社團活動的時候是由女生輪流看守，現在沒有辦法，雖然現在是上課時間應該不要緊，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宛若上鉤拳一般從近距離飛來的躲避球，狠狠擊中田中的下頜。

“哦，是嗎？”

“！”

“可以啊——”

“池的話，一定不會隨便亂來的。”

悠二玩味着這種無聊的選項，半晌才隨口答道：

“……喂，池。”

然而，無論是輪流還是一起洗，女生都表示反對，於是氣氛有些僵持不下。體育老師開門之後……

面露怏怏不樂又無精打采的表情，無神地望着社團活動中心的走廊。打在禁閉的玻璃窗上的雨滴顯得零零星星。看來這陣豪雨只是陣雨而已。

頂着完全隱藏不住這些笑鬧聲的鋁門，悠二跟池背靠背坐着。兩人依舊一身運動服打扮。

“只要把污漬洗掉就好了，對了，不要超過那條紅線，不然會縮水哦，小心一點——”

（真是的，好麻煩哦……要是再過一個小時就好了）

“……該這麼說纔好呢？這樣好像在拷問一樣。”

第一個預測失誤。球道比一般情況來得偏底。

無人表示異議

“你不是池的好朋友嗎？再加上，你要是敢亂來，就有人會教訓你，還有人會哭。”

“哎呀——！連腳都沾到泥巴了！”

“我是把你當成男子漢哦。”

她喊住正準備回教室的池。

“不……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

“有什麼關係嘛，吉田，讓我摸摸看——”

“啊——！我也要——嘿咻！”

“啊哇哇！”

兩人不由得默不做聲。

咳！池故意咳了一聲，準備開口說話之際……

“大比較好嗎？”

“那是當然的啦，男生比較喜歡這種的。”

“拜，拜託不要再亂摸……”

“不過，我覺得，平井同學這樣也很漂亮哦——”

“是啊是啊，真的很漂亮，這可不是客套哦。”

“……不太懂。”

“哎呀呀，這就表示坂井真是兒歌壞坯子。”

“招蜂引蝶的花心大蘿蔔——就憑那臉滑稽的長相——”

“啊哈哈！要是被他聽到怎麼辦？”

（早就聽到啦！要是真的這麼回答，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吧！）

終於，池改口說道：

“喂，坂井。”

“嗯——？”

“你喜歡平井同學嗎？”

“還不是……很清楚到能夠明白說‘就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你……你怎麼，這時候——”

雨停了。

“你這麼就太看輕吉田同學了，她可是非常努力，一步一步往前邁進啊。”

悠二差點忍不住往身後的鋁門倒過去。

驀地，池反手握拳往悠二的胸口重重一捶。

“剛纔我在休息的時候，是你指示吉田同學來找我對吧？”

不是逼問，而是確認的語氣。

悠二本想反駁，在看見池一臉認真的表情後，反而一時說不出話來。

“現……現在還不是很清楚到能夠明白說‘就是這樣！’。”

“嗯——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經過片刻的沉默之後，背對着不斷傳來的女生笑鬧聲，池說道：

悠二無法肯定回覆。一邊壓低音量到不至於傳到鋁門另一端，一邊努力說明自己現在的狀況。

“呼嗯……原來如此，不管是不是正確答案，都算是很有趣的回答。”

悠二打算報復那臉得意洋洋的表情，於是開口說道；

“到底怎麼樣？”

“吉田同學不可能主動這麼做的……噢咯？！”

“……？”

“唔？！”

這麼說來，是她自己主動……遲疑不決的悠二沒有得到答覆。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