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於天涯拉開之帷幕、其名爲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4.7萬 字
在時至午夜零點之前的發展可謂完美。
寶具“零時迷子”的動力源真相——試圖復元變質、這個世界的反作用力。
這種本來是爲了引發“既不劣化也不消耗”這一現象而提供的力量——
在“大命詩篇”的作用下,將時間與數量的限制強制解除,
爲了創造神“祭禮之蛇”的神威召喚而獻上一切。
“——‘祭基禮創’——”
回應着這句話,不斷膨脹的世界之卵終於觸及了環抱自己的黑色蛇身。
接觸之後,承受壓力而碎裂的並非是卵,而是蛇身一方。
那是誕生之枷鎖被解放,樂園“無何有鏡”原本的姿態。
黑色的蛇身也沒有單純無爲地破碎消失。
硬質的碎片在斷面上閃爍着鮮豔的光輝,而濺起的碎片進一步破碎並播撒到空中。以世界之卵爲中核,碎片不斷地在周圍捲起漩渦並逐漸擴大,那幅情景宛如黑色的銀河。封絕的天空在眨眼之間被埋沒,銀河似乎有種繼續擴展到外部的勢頭。
恢復人型的將軍“千變”修德南和悠二保持一段距離,將視線從已經開始的儀式移向在更上方、身處世界之卵內部的巫女“頂座”黑卡蒂。
他墨鏡下方的雙眼中帶着一股濃重的沉鬱之色。
(那麼,雖然是所謂無論怎樣都能改變的計劃……但實際上到底是怎樣呢。)
經由凌晨零點而維繫的力量正無休止地奔流而出。
爲了實現創造神隨心所欲創造出來的樂園“無何有鏡”,埋藏在代行體坂井悠二體內的寶具“零時迷子”正將【化裝舞會】歷經數千年、孜孜不倦地做好準備的“大命”計劃以完全的、甚至是在那之上的形態,無窮無盡地噴吐出力量。
被奔流的壓力壓倒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和身旁的“悼文吟唱人”瑪瓊林·朵把悠二夾在中間,在修德南的對面擺好了陣勢。
她們面帶着滿臉悔恨,像是已經放棄般觀望着事態的動向。
“沒有、改變……!”
“變成這樣的話,再怎麼掙扎拼命都沒轍了呢。”
“別說是妨礙了,竟然還是錦上添花。”
從他的全身噴發出來,已經不再是閃亮的雷電、而是如漲潮的大海一般磅礴的力量,正向着腳下的世界之卵,向着將周圍全部捲起的黑色銀河不斷注入莫大的能量。
一邊將黑色與銀色的閃電散播到四周,一邊朝着將天空埋沒的黑色銀河中央,悠二逆向着陸在世界之卵上,向親愛的同胞們,向充滿“紅世之徒”的光景眯起眼睛。
在這之中,首先是“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緊接着是“蹂躪的爪牙”馬克西亞斯,對於自己的預感,對於過去不知發生過多少次的異變爆發產生了懷疑。
《—— ——》
引導神對所有“徒”傳達的雜亂無章的神諭內容,並不是夏娜一派的行動中向新世界編織的理。
抬頭仰望的火霧戰士們毫無例外地僵立原地。過於巨大的存在被置於頂上,不能表示屈服的他們只能向大地尋求支撐。
“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徒’殘留下來的‘存在之力’——!”
(爲什麼那兩個人的……那副姿態,那個形式,會有讓引導神留意之處!?)
同樣作爲“紅世”真神而強遭告知的亞拉斯特爾卻沒有回以笑容。因爲數百年前,在經歷死斗的結束阻止“兩界嗣子”誕生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和他的契約者。
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這個時刻絕對不可能是偶然。沒錯……這種在過去曾多次發生,給所有“徒”造成影響的神意召喚必然會在對被玩弄的一方來說最糟糕的瞬間發生。因此,對於遭到損害的人來說,引導神纔會成爲深受忌憚的存在。
耳邊敲響的破鍾之聲,直接在記憶上刻畫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再加上正從樂園‘無何有鏡’中湧出‘存在之力’——!”
“這不是大大地、大大地回應了朕的期待嗎。新的創造,新的世界,只要遵照那人的話,就算是新的樣貌也好,都能在樂園‘無何有鏡’中找到吧。”
參謀“逆理仲裁者”貝露佩歐露爲這意想不到的妨礙陷入了愕然。
(現在——偏偏是現在——竟然出現雙重的神威召喚!?)
(到底是該對預防措施的成功感到喜悅,還是該爲自己的不中用而悲嘆呢。)
“——如今正是樂園‘無何有鏡’的開啓之時——”
《—— 其 雖偉大 若無護 終幻滅 新之燈 ——》
雖然夏娜十分震驚,但是亞拉斯特爾作爲同屬“紅世”的真神,對引導神的性質及法則多多少少有所理解。即便如此,對方沒有把己方提示的內容一腳踢開,選擇不說出神諭,而是宣告了完全不同的神諭,這樣的結果還是在他的想象範疇之外。
說完,悠二迸發出龐大的力量,飛了出去。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只有記憶清晰地記得。
“這亦是創造,是對完全嶄新之物的創造。”
(這就是,引導神的神諭?)
最終,力量和黑色銀色的火焰混合,化作了閃電。
而那位神仍在不爲所動地發出聲音。
那是配合創造神的神威召喚發生的另一起神意召喚。
“墊場已經結束。準備也已就緒。”
另外,古老的火霧戰士們也都清楚。流傳至今的徒勞評價是因爲忌憚模仿那需要莫大“存在之力“的行爲,被火霧戰士的陣營刻意地散播出去,所以他們自然清楚那是與實際情況不符的不當評價這一事實。
正可謂是瘋狂的行徑。
在封絕之中,不知不覺地止住了奔跑的雙腿,停下戰鬥的雙手,抬頭仰望頭頂的無數“徒”們並不只是迎接終於到來的創造時刻,也將突如其來的來訪者一併接受。
世界之卵那股銀色的光輝被加強至極限,化作了連自在式的紋樣都無法看見的銀色太陽。
而且對象竟然還是“約定的兩人”。
從任何人都無法靠近的神之座上,創造神朝着自己頭上,朝着大地伸出了手。像是要抓住什麼,又或是觸碰一切,他完全張開手掌說道。
(這一招也不行嗎——不過,竟然是與“約定的兩人”有關?)
於是。
“唔,這個是……!”
從捲起漩渦的力量中,他對佇立於前方的夏娜以及垂在她胸前的“克庫特斯”投以一笑。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創造神“祭禮之蛇”,彷彿因歡喜而起舞。
“原來如此……有趣。將因朕的‘大命詩篇’而變質的身體以這種形式加以補足。”
突然間,在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所有“紅世之徒”的意識中彈響。宛如在耳邊敲響破鍾,會在記憶中留下烙印一般令人疼痛而異常明瞭的聲音劈向聞者的全身。
這種架空存在的生成,需要莫大的“存在之力”,即使是憑藉歷史上屈指可數的自在師亞西斯擁有的技術,也沒能實現,於是它最終被當作徒勞無功的象徵,流傳至今。
迄今爲止,引導神總是時不時地像這樣毫無自覺地,又或者是有所自覺地傳播出他的影響力,給世界的形態造成干涉。而且這一次,他不知爲何把目標唯獨指向了威爾艾米娜的兩位朋友,她絕對要守護的兩個人。
換言之,亞西斯打算利用自在法和身爲契約者的人類創造孩子。
而是將這些話刻印在記憶和印象之中。無論是這道神諭的對象是“約定的兩人”這一事實也好,還是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可以輕易聯想到的單詞也好,此外……還有將這些意義結合起來的、最爲龐大的話語炸彈。
亞拉斯特爾對於自己期望之外的新理的出現,只能發出幾聲呻吟。
無論到哪裏都是騷動源泉、不斷引起麻煩的兩個人,再加上對所有“徒”都態度隨便、會在突然間行使影響力的神……即使是在能夠考慮到的範圍內,這也是一對最爲糟糕的組合。
“——開始吧——”
雖然在戰場上敗得體無完膚,但是得到了引導神的神諭,在戰場外作戰的人們眼中看來,他們似乎是成功了。但是對於此事,夏娜和亞拉斯特爾都懷有一種複雜的思緒。
只有一個人在暴露於引導神那壓倒性的他心通中,得知新的“兩界嗣子”正逐漸生成的事實之後,依然能夠展露笑容。
引導神發出的驚天動地的告知,
“喂喂喂喂,難道說要在這種時候!?”
在悠二吟唱之後,他的腳下、然後是球體表面的全部,同時被黑色火焰點亮,又突然消失。
“既然對方如此告知,朕也不會說不可能……但是,要構成那個存在,就需要莫大的‘存在之力’……唔,是這樣啊——!”
如今是在“紅世之王”與“密斯提斯”之間。
只爲了傳達而傳達,只爲了刻畫而刻畫,之後的事情一概不知,引導神僅此離去。
黑色銀河在漩渦之中閃耀着無數星辰與閃電,靜靜地等待開始的時刻。
“——‘天梯’啊,顯現——”
曾經是在“紅世之王”與火霧戰士之間。
在世界的邊界上正慢慢打開一道洞穴,對面就是逐漸誕生、屬於自己的樂園。
身在御崎市戰場之上的人,在外面嚴陣以待的人,現在趕往這裏的人,祕密隱藏起來的人,存在於火霧戰士之中的“王”與他們的媒介火霧戰士,封絕內外,距離遠近,無論是否打算聆聽,所有人都被強制收聽。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是一句最有威脅性的話。
“——夢寐以求的世界就由朕來彙集、來約束吧——”
從悠二身上溢出的力量全部帶着閃電般的光輝,灌注到位於上方的黑色銀河中,化作散落的羣星,並匯聚成閃亮綿延的河流。力量最後集中向世界之卵,銀色的光輝無窮盡地加強到足以灼傷眼睛的程度。
“兩界嗣子”。
同時,他展現出神之權能——“喚起”與”傳播”只是僅此而已的存在。
雖然己方用盡手段和力量實行的作戰計劃以失敗而告終,但是在“大地三神”的行動以及創造神不具備強制力的神諭作用下,他們對新世界的願望至少還能展現出一絲一毫……兩人不禁產生了這種不符合自己風格的樂觀想法,可他們的期待還是慘遭背叛。
爲人所知的“兩界嗣子”再一次漸漸形成。
“朕的樂園‘無何有鏡’……即使多多少少有所改變,已無任何事物能對其造成牽制。”
《—— 懷着 新希望 踏上旅途 向着 新地域 展開旅途 ——》
《再會吧……將在期望中到來的,我的巫女啊。》
同樣的聲音也被傳達給一旁的修德南,以及深處中央司令室的貝露佩歐露等眷屬,創造神哈哈大笑。他一邊笑着,一邊向正逐漸在頭頂上方誕生的東西誇張地仰起身子。
最終,制住天空的創造神用伸出的手掌承受住期望,將其一絲不落地全部掌握起來,釋放自己經由神威召喚獲得的力量。世界之卵,亦即黑色銀河開始了緩緩的顫動,和曾經發生過的“朧天震”十分相似,空間的微顫擴散到附近一帶。
結束了對全世界,對存在於這世上的所有“徒”的傳達,引導神就此離去。
抬頭仰望的“紅世之徒”們毫無例外地全體跪下。他們的神、慾望的肯定者正在詢問自己。這股喜悅與興奮使他們的雙腿無法支撐身體。
那是過去,身爲強大的“紅世之王”的“棺柩裁縫師”亞西斯試圖創造,卻被火霧戰士們加以阻止,對兩界(即“紅世”與這個世界)存在的融合體。
“偏偏被那個稀有之物搶走朕的拿手好戲……因果的十字路口與並行道實在太多,結果便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仲裁者‘天壤劫火’啊。”
(這是什麼?被強制收聽的……強制力嗎?)
那是僅僅憑藉教唆與誆騙之言就能使事物變質,因此被相當數量的“徒”忌憚厭惡的 “紅世”真神所引發的神意召喚。從遙遠的彼方,斷斷續續地響起來的話語——
初次遭遇這種事的代行體·坂井悠二對於在迸發的力量中更顯壯闊的他心通,對於“紅世”的真神僅此而已的威力感到了不知所措。
他就是在自己迎來最美的瞬間時,被出乎意料地橫插一腳的創造神“祭禮之蛇”。
所有的“徒”們都不只是單純地被強制收聽。
《—— 是故 以引導神“覺之嘯吟” 之名 在此 傳達 ——》
夏娜也注意到了同樣的事。悠二開始環視自己的周圍。
《—— 追求 吧 新樣貌 ——》
他的聲音只傳送給唯一一人……然而,身爲黑色火種的她毫不停滯地被點燃。在中核裏燃燒的她通過用黑色記錄自在式“大命詩篇”,瞬間啓動了世界之卵。
引導神“覺之嘯吟”沙哈爾。
“唔……那兩個人,看穿了這一點……”
《—— 得到 新形態 找出 新自我 應有之貌 ——》
《—— 成就 “約定的兩人” 之鑽研 兩者 凝聚 結晶 ——》
《—— 其 得實現 無知者 終埋沒 新之燈 ——》
接着,威爾艾米娜。
《—— 偉大 之事 正在 進行 ——》
只要是稍稍有點閱歷的“徒”,任憑是誰都知道這個現象的意義。爲什麼是現在,在這個時候發生,衆人爲此而狼狽,其中甚至還有因爲不祥的預感而渾身顫抖之人。
從實際體驗中,任誰都可以輕易地想象到。
凌晨零點的瞬間,以體內的“零時迷子”爲核心的他明明與等同於這世界歪曲的壓倒性力量直接相連,身體卻沒法正常行動,只能被強迫收聽。除此之外,他甚至還對所有人都在聽取同樣之事的大範圍異常產生了共感。
《—— 投入 己身 與由此誕生之 “兩界嗣子” 一道 ——》
隨後,成爲世界之卵核心的“紅世之王”作爲活祭品死去了。在神殿的黑色御簾之上,投射出她搖擺不定的存在的銀色影子被立即侵食。
那是神的氣息。
(!?)
但是,貝露佩歐露等【化裝舞會】的樞要人員們早已知曉。用於那次生成的東西別無他物,正是出自創造神之手且被他們珍藏不露的自在式——“大命詩篇”的一部分,因此對於他停滯不前的計劃,【化裝舞會】給予了消極的協助。
“——親愛的‘紅世之徒’啊。盡情擁抱吧——”
球體急劇收縮,在曾經的活祭品所在的位置上收束爲一顆具有驚人密度的珠子。它一邊繼續承受釋放出來的力量,一邊停留在那一點上。
在聽到這句話的人之中,只有通過傳聞、或是實際體驗曾經的大戰而有所瞭解的人才會回想起這個名字。而且,這些回想起的人們無一例外地大爲驚愕。
下一階段——通往新世界道路的創造終於開始了。受到已經在“真宰社”內部有所感應並正在運轉的裝置輔助,黑色銀河的漩渦猛烈地開始加速。它捲起星辰釋放閃電,同時也逐漸開始收束。
在只有世界之卵所在的空域打開一個圓洞的漩渦沒過多久就變成凝縮了方纔脹破之力的圓環。隨後,圓環又化作黑色蛇身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力量之塊,緩緩地滯留在空中。
向着跪下來抬頭仰望的“紅世之徒”們——
“——親愛的‘紅世之徒’啊。在這一瞬,注入願望吧——”
創造神“祭禮之蛇”竭盡了自己的一切。
跪下來抬頭仰望的“紅世之徒”們獻上了願望。
“———— ! ————”
創造神“祭禮之蛇”用盡了自身的一切。
在跪下來抬頭仰望的“紅世之徒”們的頭頂遠處。
“——成了——”
創造神“祭禮之蛇” 耗盡了自身的一切。
力量的釋放忽然中斷,連同最後一滴都被注入到珠子中。
就在這時,黑色的圓環突然朝正上方呈螺旋狀地彈伸出去。
黑色螺旋貫穿了封絕的外殼,無窮無盡地向上延伸,最終消失在去向的盡頭。
同一時刻,珠子……迎來孵化時刻的卵掠過螺旋的中央,不斷地向上升起。
簡直就像是活祭品的靈魂正在漂浮一般。
將軍保持沉默,目送着這番情景。
同樣,參謀也從塔內用三隻眼目送它的上升。
“……”
忽然,她的眼睛轉向了司令室角落的某個裝置。這不過是對已經做完的事情加以確認,不過是平常習慣的行爲而已——但是。
存在於那終點之處的新世界充滿了光輝,讓人無法看見任何事物。
創造神對着這樣的他堅決地下達了命令。
“啊!?”
彷彿她的眼前映出了無法理解的事物。
“怎麼可能。”
即使創造神所說的事全是事實,但是她應該已經爲輕易反轉不合理事態準備了萬全的手段和力量,做好了周到的安排。不,不是應該,而是確確實實地安排好了。
對於不合時宜地打算謹遵規矩履行職務的部下,參謀不得不露出苦笑。
或者說,是視野被銀色的光輝覆蓋而失去了顏色。
“……”
三眼和墨鏡的視線追隨,兩人抬頭望向位於螺旋彼方的夜空。
經教授之手完成重組後,這裏的構造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洞穴被塞住的地方正是將站立之人倒立映於其上的漆黑地板和排列成巨大圓形的柱列,另外還有宛如漂浮於暗夜之海的冰塊般純白的祭壇被高高地架了起來。
遠話傳向了呆住的她。
陶醉地說出這句話的悠二臉上已經沒有絲毫先前的狼狽。
一瞬間,他們產生了風在塔的四周起舞,並被吸入螺旋中的感受。
接下來,創造神向前邁出一步。
完全搞不明白。
“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他們會期望不自由的樂園?》
“去了對面之後,我會按照老方法把你送到老地方。畢竟人類還是會維持原來的普通模樣呢。”
樂園“無何有鏡”的創造已經完成。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位於向兩界的夾縫延伸出去的螺旋通道“天梯”前方的世界之卵孵化而已。雖然僅此而已,但關鍵的世界之卵被“炎發灼眼的殺手”改變了式之後,結構尚未發生變化。
創造神不知爲何稍微停頓了一下,接着答道。
“巡迴士‘驀地祲’利維佐!!”
貝露佩歐露將懷疑掩藏起來,以參謀的身份對將軍發問。
“對三方的‘四神’也已進行了嚴密的監視。他們應該不會再做無益之爭……”
創造神說道。
“……?”
這一次貝露佩歐露真的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但是,她很快就從創造神的聲色之中明確地察知到他回答之前那段停頓的意義。它意味着徹底的無可奈何。
無法理解的東西,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
他厲聲又愉快地喚起一個名字。
轉向原本最爲重要的話題。
《這樣啊……是啊,既然如此,那好吧。》
這不是彷彿。
“對汝下令,令你作爲新世界‘無何有鏡’最初的引子,第一個出發。”
《朕感到——大家都有些悲傷。》
理解了無上榮譽的內容後,利維佐再次低頭。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有所冒犯,卻還是傲慢無禮地繼續尋求答案。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理應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看來各方的戰鬥都已停止,讓他們撤退也沒有問題吧,將軍。”
“不。”
宣告了重大的事項。
話音剛落,貝露佩歐露便通過封存於“地獄鎖鏈”之內的自在式啓動了託付給他的“緊急手段”。通過瞬間的啓動發生了轉移,一隻胳膊脫落的利維佐出現在神殿的地板上。
“說得是啊……啊,那樣就好。”
“沒有、改變?”
看來創造神是以爲自己總算順利過關了。
“……呵、呼,呵呵、呵。”
“不,如果那是您的期望,我等自然沒有異議。”
《……》
接着,力量在螺旋周圍迸開——通往“無何有鏡”的通道終於被打通了。
“……”
“遵……遵、遵命——!!”
《這樣就好。》
修德南先是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句,又動了動腦筋,重新說了一遍。
三柱臣的其中一角已經缺失,在巨塔“真宰社”頂端的神殿之中,創造神“祭禮之蛇”左右只有貝露佩歐露和修德南跟隨。
她出聲說道。
“唔哇!?”
星星閃爍了一下。
貝露佩歐露答完這句話,就發出洪亮的腳步聲,對殘留在房間中的一切不帶一絲留戀地離開了。
“……應該傳達給‘徒’們嗎……不。”
聽完這強調之語後的數秒。
波索因噗地一聲落在利維佐的身旁。
“是。在神殿中恭候大駕,我等的盟主。”
修德南理解了他的意圖。
結論還是一樣。
終於,她用手遮住嘴角,笑了出來。
“遵命!另外參謀閣下,關於此次的戰果報告——”
看了數秒鐘之後,她露出了完全不像是自己會有的驚呆表情。
《果然、不行嗎?》
將封絕的外殼打破的巨大黑色螺旋從那裏構築起來。銀色火星在螺旋的內側緩緩飛舞,對面可以看到夜空。雖然螺旋是沒有實體之物,從封絕之中延伸出去的部分也處於人類無法看見的狀態,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比起回答,貝露佩歐露先是發起反問。
《現在,新世界要孵化了,朕之參謀。》
從被喚到名字起只有一瞬間,利維佐完全沒有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態,他朝周圍、上空和正面看了個遍之後,才終於屈下龐大的身軀,單膝跪地施以臣下之禮。支離破碎的傷口中赭色的火星四濺,那副樣子看起來十分痛楚。
笑聲無法停下。混合着愚蠢、愉快與敬愛,她愈是忍耐,笑意就愈是不斷地翻湧上來。她甚至知道處於接通中的遠話對面的盟主都十分困惑,但也正因爲如此,她更是奇怪地無法忍住笑意。
“嗯。”
到底是在什麼作用下鳴響的呢,一個如清澈鈴聲般的話音響起。
“在下了解!……”
創造神並沒有坐到祭壇上方的玉座之上,只是抬頭仰望着塔的正上方。
“按照事前訂下的計劃,首先,我等【化裝舞會】將暫時散會。就先空出一段時間,讓同胞們看清自己應當在新世界如何行動吧。時間定爲十年,雖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比這更短也沒有問題,但在那之前,各位就隨心所欲地四處闖蕩吧。”
對於戰戰兢兢地提出詢問的創造神,忠實的參謀故作惶恐地說到。
“要孵化了。”
《親愛的“紅世之徒”們在被賦予了那般程度的自由時,也知曉了何等程度的不自由。於是乎,在“祭基禮創”成功的瞬間……朕如此想到。》
“沒有變!?”
“盟主。”
這時,創造神輕輕地——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面對等待說明的參謀——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夜空忽然變得看不見了。
“一起看到的話,就能明白吧。”
貝露佩歐露還是用“緊急手段”把他呼叫出來。
這份不可理解被詭計多端的“王”用語言清楚地表達了出來。
在螺旋內翻飛的火星正被吸向上空。
換句話說,創造神“祭禮之蛇”是對發展成這個地步的自己感到羞愧,對爲自己做了種種準備的參謀,對現在像是正在發怒的她難以開口。
“那麼……那麼爲何?”
《不可思議之事發生了……朕之參謀。》
貝露佩歐露了閉起張開的嘴,考慮着到底是該發怒還是嘆氣。
參謀走到裝置前,將手放上去確認顯示並沒有發生混亂。雖然教授已經消失了,但是結構、操作還有顯示都已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毫不停滯地用眼睛檢查着裝置的狀態。
準確地說,顯示出的內容本身她能夠理解。可是,她無法理解爲什麼會顯示出這樣的東西,爲什麼會發生來龍去脈無法說通的事情。
利維佐很有氣勢地做出回答,可是他依然沒有抬起頭,保持着靜候命令的姿態。
“……”
終於連遮掩嘴巴的動作都徹底放棄,貝露佩歐露大笑起來。
“搜索獵兵‘蠱溺之杯’波索因。”
是已經映出來了。
“爲何盟主不發揮您的力量將其改變!?”
像是爲了矇混過去一般,他轉變了話題。
貝露佩歐露緊接着補上一道指示。
東張西望了一陣之後,他慌忙學着身旁利維佐的樣子,採取了臣下之禮的姿勢。
“哈哈!哈,哎呀,真是的,您這是何等的……啊,算了。”
就這樣,在貝露佩歐露結束了第二次說明之後,創造神愉快地鼓舞道。
“那就儘管出發吧。被無名之輩搶先一步的話,在形式上也不太體面。”
“遵命!!出發吧,波索因!”
利維佐心情愉快地施以一禮。
“那麼就……哇!?”
他用剩下的手臂抱起波索因,不帶一分留戀地飛了起來。
作爲毫無疑問的第一組,他們進入了“天梯”的螺旋。
兩人的身體最終化作火焰的顏色,在不斷濺出火星的過程中變爲只剩下同色的光輝,不斷上升,筆直地從螺旋中穿過。
數不清的人注視着這兩個人的飛翔。
理解了這道貫穿天際的螺旋到底是何物。
也得知了在那前方的是什麼。
那就是終於完成的——新世界。
“噢噢!”
其中一人沒用語言,而是僅僅從口中泄出感嘆之聲。
“哈、哈哈!”
亦或是怯生生的笑聲。
“行了?”
對於這個終於從嘴角漏出來的問題——
“能行了吧——?”
傳回了算不上是答案的回答。
“因爲到了目的地會無家可歸啊。”
不知是不是出於榮譽感,和現在依然在不斷飛入的其他“徒”們的雜亂無章截然相反,【化裝舞會】的成員排出以將領爲首、士兵在後的隊列,隊列與隊列並行成軍,到哪裏都是整齊劃一的樣子。平滑地描繪出來的優美曲線羣也一條接一條的飛入“天梯”,撒下火粉,最終消失。
一齊還以一禮,【化裝舞會】出發飛向了新世界。
“我要去嘍””我也去””好””去吧”
“……向着‘無何有鏡’……”
負傷之身因歡喜而顫抖的“翻移面紗”奧賽。
低聲唸叨了一句,他對着貝露佩歐露一笑。
修德南理所當然地做出保證。
他緩緩地編織出話語。
“沒有必要懷有多餘的擔心。因爲‘天梯’可是爲了守護你們重要的事物,允許你們把它們帶進去的存在。雖然對火霧戰士也有同樣的效果,這令人很不痛快,不過這就是規則,所以沒有辦法。”
“觀察同胞的動靜,思考自我作爲的十年,雖然定下了期限,不過大家隨心所欲就好。”
他們朝着向創造神“祭禮之蛇”歷經數千年時光的許願積得的願望結晶,同時也是把最後的收尾工作委託給自己的新世界——“無何有鏡”進發。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在散會之後又立即這麼做,有失體面呢。”
“那個嘛,公主殿下都大罵一通到那般地步了,會來的。‘天梯’又不會立刻消失,寶具也能通過——在我們做出了這樣的表率之後,他們在最後勇敢地衝入其中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敬請您務必將下達啓程之神敕,我等的盟主,創造神‘祭禮之蛇’——”
從這個世界的“無法步行抵達的近鄰之處”跋山涉水、遠道而來並受到招待的客人們。
將人類得以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根源之力“存在之力”奪走,使自己顯現,引發不可思議之事,向來隨心所欲地、力盡所能地活到毀滅來臨之前的“徒”們,離去了。
“朕之手已企及成就——幹得漂亮,【化裝舞會】。”
“不過——這件事就照你所說的做吧。”
經由古代詩人之口,在這個世上被命名爲“紅世”之“徒”的人們。
用指尖緊緊握住歐洛巴斯袖角的“朧光之衣”瑞拉雅。
創造神頷首。
說完,貝露佩歐露聳了聳肩。
沒有對此過多留意,歐洛巴斯以戰士的身份——
在彷彿要被這些火焰與光輝吞沒的巨塔“真宰社”頂部的神殿中。
“能行”“嗯”“是啊,行啦”
“戰鬥,戰鬥,激發一切,絞盡智勇向前疾馳,點燃火熱滾燙的烈焰,亮出獠牙利爪發出咆哮,揮舞研磨鋒利之劍刃的汝等——”
“ ………… —————— !!!! ”
“興高采烈地出發吧,朕的舞者們啊。”
所有人都難以開口、彷彿十分漫長卻短暫的沉默過後。
從創造神的口中流露而出的聲音宣告了離別。
然後,
在這份快感的餘韻尚未消失之前,貝露佩歐露轉身面向創造神。
始終保持平靜、將鳥身深深屈下的“翠翔”史特拉斯。
他把自己的行動及其結果,
爲感動至極而落淚、疲憊不堪的“獰暴之鞍”歐洛巴斯。
“出口的位置雖然因爲教授不在了,從原理上很難說明……但是據他所說,是‘在同樣的星球上’。不手牽着手的話,各位應該就會散落各地吧。畢竟——”
接着化作了決意。
對於這個問題,修德南作出了回答。
他說出了祝詞。
儘管意識到代行體的表情微微僵硬起來,貝露佩歐露還是乾脆地補充了一句。
進入巨大螺旋之中的大鷲濺起火星、化作光輝開始上升;緊接着進入的角馬也濺起火星、化作光輝開始上升;再接着身披斗篷的少女也同樣濺起火星、化作光輝開始上升。然後是接下來的山貓、接下來身穿鎧甲的少年、接下來的旗魚、接下來的螳螂、接下來的鳥、接下來的魁梧男性接下來的黑龍接下來的狼,接下來的老鼠接下來的牙男接下來的烏龜接下來的雉雞,他們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地溢出,匯聚,飛行。
所有人都對這一事實感到了寂寞。
作爲始終由他人效忠的神,他沒有道謝。
“朕將沉入又一次假寐。在這期間,朕將繼續接收汝等接下來的期望,繼續感受汝等更加欲求之物,直到因慾望的強烈光彩而再次醒來的那一天。”
說完,他眯起帶有些許哀傷神色的眼睛,抬頭望去。
聽完,貝露佩歐露腳下輕輕踏了一下。
其他依然健在的兵將之中熟悉的面孔裏面,缺少了三柱臣的巫女“頂座”黑卡蒂,客人“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及其助手“自學的結晶優秀的28號堪塔特·多米諾”和樞要人物“冀求的金掌”馬蒙。認清這一事實的創造神——
聽到這句話,創造神以人類氣息十足的動作雙手叉腰,放眼觀察整幅畫面。
失去了擁有者和使用者,不計其數的存在殘渣變幻爲繽紛多彩的火焰組成的暴風雪,變爲釋放出平靜光輝的流星雨,將廣大的封絕內部空間埋沒,綿綿不絕地絢爛綻放。
“對面根本不存在御崎市。”
她的聲音逐漸恢復了她一貫的語氣。
“被創造出來了”“我們的”“做到了,做到了啊”“太了不起了”“能行了”
(!)
“那些傢伙們果然也會跟來嗎?”
“將自己抱持的慾望以大命這一僞裝加以強化的舞會也暫時散會。”
瑞拉雅對於這道稱不上是命令的命令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麼盟主,趁着還沒有發生無謂的騷動,我們也去吧。”
合二爲一的存在被分離。
總是自己負責扮黑臉的貝露佩歐露宣告道。
鎖鏈在代行體坂井悠二週圍圍出一個環。
在這個世界的陰影之中霸道橫行,暗中以啃食人類維生的非人者們。
“作爲與朕一同前行的證明,在新世界起舞吧。”
“可惜。”
騷動蔓延開來。
眺望着自己成就的光景,
巴馬用鼻子扶起奧賽的同時提出詢問。
有貝露佩歐露和修德南跟隨左右的創造神“祭禮之蛇” 聲音洪亮地向列隊於祭壇前方的【化裝舞會】諸將領們做出宣告。
“我等【化裝舞會】——”
諸將啓程後,在神殿更下層位置待機的士兵們也緊隨其後。
只是獻上了祝詞。
在持有者的命令下,鎖環一個一個地分解散開。
緊隨修德南的聲音擴散開來,開朗又悲傷的笑聲消散而去之時,代表諸將領、沒有將感情表露在外的哈拜利單手抵胸地問道。
“是。”
“真不像您的風格。”
把貫穿天空的“天梯”和飛舞飄散的無數火星烙印在眼中,
眺望着那充滿天地的火焰與光輝。
將沒有被捏住袖子的那隻手上握着的長柄戰斧微微地傾斜展示出來。
他們回應引導神,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這些“紅世之徒”們就這樣被迎入了新世界“無何有鏡”。
他們回答創造神,這樣不也很好嗎。
“寶具會變成怎樣?”
“昂揚地面對身體的戰慄,歡喜地解放心靈的預感……這正是爲汝等所創世界之緣故。”
作爲他們啃食人類的證明、構成身體的“存在之力”化爲火星播撒出去。
史特拉斯爲飛翔做出準備,振了一下翅膀之後進行確認。
“參謀閣下,這道‘天梯’的前方通向位於新世界‘無何有鏡’中的御崎市嗎?我等作爲先驅,想在對面做好恭迎的準備。”
瞬間——
空中的“徒”們爭先恐後,地上的“徒”們整齊劃一,朝着天空的螺旋如雪崩般一擁而上。無論什麼人在前都沒有意識,無論什麼人在前都不去爭奪,他們只不過是考慮着自己的事情前進。
“嗯……雖然這麼說,不把這個帶去也是不行的呢。”
向已經亡故的要塞司令官“嵐蹄”飛可、外界宿討伐軍總司令官“淼渺吏”迪卡拉比亞、要塞守衛隊“哮呼狻猊”普爾森、“駝鼓亂雜”烏瓦、身爲客人的“壞刃”沙布拉克,還有許許多多已逝的兵將致以哀思。
伸直駝背、挺起胸膛的“煬煽”哈拜利。
在狂熱的驅動之下向前突進的同時,
“儘管於半途凋落,朕仍要對開拓道路之人贈予希望。”
沒有一個例外,來者不拒,胸懷寬大地被引導進去。
像是空氣破裂了一般,無數沒有止盡的歡呼同時重疊在一起。
簡直就像是對耍賴的小孩死心了一般,貝露佩歐露下意識地屈下身體,藏起止不住的微笑。在她的一旁,寶具鉤鎖“地獄鎖鏈”整條飛了出去。
他們自私、任性而又粗暴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天梯’於頭頂關閉,碎片綻放於新世界時——”
“割斷吧,‘地獄鎖鏈’。”
以不知出自何人之口的短短一句爲導火索,
從長鼻子中噴出粗重呼吸的“化轉藩障”巴馬。
在寂寞的同時,他們也因爲喜悅和榮譽而顫抖。
“嗯。”
這份感覺彷彿是從悠二自身之中抽出血肉一樣,使他感到了一股發自根源的喪失感。
在場的所有人都將視線聚在一起,
四分五裂的鎖環重新在貝露佩歐露面前彙集、連接、旋轉,又在不知不覺之中收縮,變成了足以收納在她手掌之上的大小。
他,就處在這道鎖鏈的漩渦之中。
作爲不會照亮任何事物的黑色火焰之塊,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意志總體就存在於此。
一直以來身處名爲坂井悠二這個“密斯提斯”之中,對其賦予代行體的權能與力量,也作爲創造神創造出新世界的他已經踏上了假寐的起始,用平緩的聲音說道。
“汝如今怎樣,朕很清楚。汝所期望之物,朕也一起見識到了。實在是非常愉快……只要是能夠利用之物、就連神也要加以利用的人類啊。”
悠二略帶爲難地笑了。
“這算是誇獎嗎?”
“當然。”
創造神一本正經地給出回答,接着又加上一句。
“但是,拋下現在的汝離去,實在是極爲過意不去。”
“約定是持續到‘無何有鏡’創造出來爲止,對吧?情況也好、事物也好、方法也好,如果那樣繼續下去,無論是哪一樣都無法得到……要是我再得寸進尺,那就太奢求了。”
面對無論何時都天真地直面他人願望的“紅世”之神,悠二清楚地說道。
貝露佩歐露代替舉足不定的盟主說道。
“在重要戰鬥等在前方的現在,你不打算依靠我等的率性值得敬佩……總而言之,我等‘紅世之徒’會離去。這個結果對你來說是不是一件幸事呢?”
“不過,這纔剛剛開始……大致上。”
對於在指出痛苦之事的同時詢問感想的參謀,悠二以接受批評的學生的心情作答。
而參謀也像是評分的教師一般,嚴肅地評價了現在悠二的戰鬥力。
“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我不認爲你有勝算。”
確實如此。
現在的悠二由於約翰的離去,已經失去了對氣息的感知能力,又因爲教授的消失,導致龍尾和“暴君”無法使用。雖然和創造神“祭禮之蛇”分離並沒有造成直接的影響,但是他也失去了贊同自己的對手,這給悠二帶來了超乎想象的不安。
就連拉米自己都對眼前的事態流露出感動的聲音。
“在羅馬之劫中失去的……多納特的……”
在距離餘波極近之處、承受住物理衝擊的悠二和修德南切身地感受到想讓這種規模的自在式完全啓動,的確只能在眼前的狀況下。
“……呵。”
“這是依然施加在這條街道上的‘地獄鎖鏈’的控制鑰匙。無論是假裝修復而讓對手的刀刃變鈍,還是反過來威脅對方說不會進行修復,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有效使用。”
“出發吧,向着新世界‘無何有鏡’。”
憑依在虛假的身體上,編造虛假的名號,儘管被其他的“徒”侮辱爲“撿骨師”,還是爲了只摘取僅剩下微量“存在之力”的火炬而在世界各地流浪。
“哦哦……”
貝露佩歐露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卻依然愉快地飛起。
正是拉米抵達流浪終點的結果時刻。
老紳士姿態的“撿骨師”拉米正端坐在原本似乎是“吟詠爐”的物體上,望向他們所在的位置。他的手上正捧着悠二曾經見過的“存在之力”團塊——毛線球,有一條發出深綠色光輝的細線正從一端伸出。
修德南露出微笑,一掃之前表現出來的倦怠,以精湛的技藝輕鬆地將“神鐵如意”轉了一圈後回以一禮。
“足夠嗎?”
比他低聲呢喃的面龐更大,毛線球繼續膨脹擴大。
在整片天空中蠕動、散發深綠色的光輝延伸出去的毛線球連最後一片力量都充分吸收之後,就如同從尖端點火的導火線一般開始逆流。沒有殘留物。數量龐大的自在式全體都化作火星,隨着逆流凝縮起來。
“大命已然成就。若是汝有此意,就隨汝去吧。”
“遵命。”
“……”
但是現在,她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滿足。
創造神對他的行爲表示了肯定。
將其高高舉起的同時,銀色的火焰點燃,她腳下的巨塔“真宰社”開始了震動。很快,塔身在這陣搖晃之中生出一條縫隙並緩緩崩塌,被分解成一個又一個單獨的零件。接着,在這之中只有“星黎殿”的零件被回收,向着火把所示的天空漂去。
不是刻意說給別人聽,而是感動具現化的聲音流露出來。
悠二並不是隨口提出了詢問,而是爲了接下來要做的事,他不得不問。
在鬆了一口氣的悠二面前,拉米連同自己坐着的物體一起向上飛去。這並非是逃走的跡象,他似乎只是覺得周圍的物體有些礙事而已。
“會原諒的——既然朕身爲慾望的肯定者,即使其他人不原諒,朕也會原諒。”
但即便如此,悠二還是說道。
“啊,真是愉快……下一次的願望會怎樣的形態……”
面對至今爲止一直都當成盟主對待的悠二率直的一禮,貝露佩歐露因不習慣而回以苦笑。雖然和盟主在不同意義上爲這個“密斯提斯”感到可惜,但是她並不存在對盟主中意之物出手的選項。
“遺失物——已經不存在於這世上之物的、再生……”
正當他和修德南從不斷下落的裝甲板與鋼材之中穿梭前進的時候——
眺望着這幅景象,眺望着更加廣闊的御崎市全景的悠二——
悠二的手掌接過的,是一條鎖鏈圓環。
從中現身開始低語的,是一位纖瘦的夢幻少女——“螺旋風琴”萊昂希。
作爲寶具而言實在太大,在零件平緩的雪崩之中一起浮在空中的悠二與修德南面前,創造神與貝露佩歐露與他們正面相對。
以被遺失那一瞬的樣子,它重新出現在這裏。
貝露佩歐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用另一隻手取出了火把型寶具“託利維亞”。
身爲天才自在師的拉米準確地把握到掌中的現象,
貝露佩歐露意味深長地一笑,將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這個瞬間——
即使在封絕內部,對世界異常程度的干涉力依然將周圍的空間扭曲,並且與扭曲的極大化成反比例,不斷地縮小體積。自在式凝縮而成的火星周圍的數公分被包裹在流體之中,看上去簡直就是一顆被雲層包裹的極小的行星。
“足夠了,不愧是將這世上幾乎全部的‘徒’聚集起來。”
“多虧了你,我等盟主度過了一段相當愉快的時光啊。”
(現在纔要開始。)
飛起,混在無數零件之中,
被捲入其中、漂浮起來的“真宰社”殘骸,或者說是“星黎殿”的空殼開始緩緩地朝真南川的水面落下。
“——新世界‘無何有鏡’之中,不能啃食人類這條新的理已被編織進去了!!”
驚訝的悠二正在注視的它是一種自在式。
對是否應該出聲告別感到迷茫的悠二眼前——
那是一個又小又粗糙的畫板。
他對一同走來的人類說道。
“這樣啊。”
“拉米。”
“同樣是動搖精神,至少可以用用這個。”
“就是這個。”
沒有任何虛張聲勢,完全簡單明瞭。
悠二將浮在空中的整個身體轉向自己其實正在尋找的存在。
細線的一頭延伸至遙遠的上空,其尖端正將分散在封絕內的無數火星一片接一片地吸收起來。力量沿着細線傳回捧在拉米掌中的毛線球,使得線球不斷變大。它看上去簡直就是小型的“大命詩篇”。
在她的面前,在封絕的天空中四處暴動的導火線火花以被凝縮到極限的自在式爲終點,彷彿要發生衝突一般唐突地停下,將空間拉扯,將時間壓潰。毛線球不斷縮小再縮小,彷彿要消失似的縮小到最後,化作了一件物體忽然出現。
萊昂希唐突卻輕柔地飛舞降落到和悠二的臉幾乎貼在一起的近處。對他驚訝的樣子感到愉快地一笑,她把手伸了出來。
從上方傳來了老人的聲音。
就這樣,不知道經過了幾分鐘。
修德南補上了剛剛想到的理由。
“就這麼做吧。好讓他們在最初階段也不會挑起無謂的爭鬥。”
僅僅爲了說出這一句話,她歷經了數百年的時光。
“因爲已經決定要做了。”
創造神與參謀也離去了。
修德南將握在手中的槍扛到肩上,表示自己沒有敵對的意思。
對方絕對無法做出回答。
“哎呀呀……還有人在裏面,這一點我可完全沒有想到呢。”
接着,同樣的衝擊將她披着的僞裝、憑依的火炬吹飛了。
“——歡騰吧,火霧戰士!!喜悅吧,‘天壤劫火’!!——”
“坂井悠二。”
“啓動了……我的自在式……啓動了……”
將畫板緊緊抱住,用自己的身體來確認只有她可以欣賞的肖像畫以及包含在內的心意。
抬起頭來,爲了看清那根線到底延伸到何處,眼睛追着細線移動的悠二面對着漂浮零件對面的景象嚥下了一口氣。修德南也是一樣,他墨鏡下面的雙眼大大張開。
“真是笨手笨腳。”
崩塌懸浮的零件似乎也完成了全部必要之物的回收工作。
說完這句並非是說給別人聽的自言自語,零件就全都掉落下來,向着火星密度更高的上空穿梭。接着,延伸出去的線無所顧忌地開始吸收上方的火星。
“!”
“將軍?”
“坂井悠二。方纔公主將新的理編入朕的‘大命詩篇’中時——”
“因爲在這個位置沒法清楚地看到啊。火霧戰士過來打擾的話,也很麻煩。”
純真無邪的洪亮聲音在封絕內響起,
“汝的心,因重疊於前行之路的可能性而產生了大幅動搖吧?朕雖認爲汝的堅韌意志值得欣賞,也打算尊重……但從結果來看,朕就是如此這般的神。”
在他的掌中,毛線球不斷膨脹。
“原來如此。給你的報酬就是這些由同胞們殘留下來的‘存在之力’啊。”
“哇!?”
“我來陪你吧。”
一直以來都看成毛線的東西是以只有一根纖維粗細編織起來的自在式團塊。它會隨着“存在之力”的充滿而變大,並開始運作。
創造神“祭禮之蛇”已經開始夢見昏睡的未來,亦即新世界。
明白這一點的創造神催促起將自己放在手上的參謀。
朝着因完全意想不到的幫手而驚呆的悠二——
“朕之參謀啊,把‘已成如斯世界’這句話告知給火霧戰士是否妥當?”
對着露出意外表情的貝露佩歐露,
這時,一直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佇立在一旁的修德南突然說道。
悠二和修德南都沒有出聲,只是守望着這一切。
創造神“祭禮之蛇”說出了最後的話語。
完全無所顧忌的告知結束不久,
穿過即使引發了那種程度的事態依然沒有耗盡的火星——
“謝謝。”
“遵命。”
沒有沉浸在感慨之中,而是將意識轉向了自己的計劃。
用顫抖的纖細雙手將其拿起的萊昂希微微一笑,輕聲喃喃。
“啊、啊啊。”
“——汝等的悲願,已經成就!!汝等的戰鬥,已有收穫!!——”
悠二接過在請她提供協助的條件中約定好的東西。
他緊緊握住了剛纔漂浮在她掌心的火花,或者說是歪曲的碎片。
“你還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被看上去比自己年幼的少女以和老人時同樣的語氣這樣說道,悠二不由得羞愧起來。
“沒想到你會以事後已上同一艘船的身份,把它當作交換條件提出來。更何況你明知道我無法拒絕,這樣做就更狡猾了。”
當然,萊昂希並不是在責備他,而是在開玩笑。在自己的夙願得以成就,已經把畫抱在懷裏的現在,她不可能感到不滿或悲嘆。
看到兩人的樣子,修德南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嘴角。
只有悠二珍惜地握住自己得到的東西,稍稍板起了臉。
突然,萊昂希用手指咚地戳了一下他胸口的位置。
“這是給狡猾的你……該怎麼說好呢,不算懲罰,也不算是禮物。”
悠二意識到了她手指戳中的是收納在自己鎧甲中的避火指環“藍天”。不明白其中含義的他提出疑問。
“這個怎麼了嗎?”
“應該說是對於能在這個地方相遇的有趣機緣懷有的興趣吧。”
隨着她說完這句話,深綠色的自在式在瞬間倏然展開,刻在指環內側的自在式也像是與之呼應一般散發出光輝。像是淡淡燃燒起來的火焰,光亮搖曳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這是給那副破爛身體的最基本的保護,你把它當作餞別禮物收下就好。”
“!”
果然沒能瞞過天才自在師的眼睛。
爲了避免讓訝異的修德南也加入對話,悠二提出了無關輕重的問題。
“不去見一見夏娜和亞拉斯特爾他們嗎?”
“……”
因爲他受了無法用重傷這種膚淺的詞所能表現的傷勢。
“卡姆辛先生……這個。”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爲何地覺察到吉田要來照看卡姆辛,便靜靜地站着不動。
“?”
知道她要走了,悠二注視着自己這位可愛卻彆扭的朋友。他知道自己應該說出口的,既不是溫柔的話語也不是戀戀不捨的制止,而是僅此而已的一句話。
“歡迎下次惠……現在沒法說出這句話了呢,哈哈。”
作爲回應,他緊閉的雙脣微微地張開。
還有不認識的三個人,伊斯特艾基、薩斯瓦雷和薇絲特休兒。
他們的身影越變越小,在飄濺的火星變薄的時候——
對於吉田而言,那裏既有認識的面孔也有不認識的面孔,不過那裏可不是認朋友的地方。而且,她也沒有想這些事情的時間。
“啊啊。”
牛鬼在事到如今才調至身邊的“磷子”——描繪着色彩繽紛的動物面孔的幼兒園巴士上,伸出長長的腦袋錶明態度。
有一個從三方進行的“大地三神”的激戰中逃了出來,確認戰鬥已經結束後,因爲害怕而突然闖入這裏的渺小的“徒”。
然後,在他們的中間,河岸的堤壩上,還躺着一個人。
卡姆辛的左半身已經焦黑炭化,姑且還算是保持着形狀,而右半身的大部分已經缺失,從斷面裏散落出微弱的褐色火星。草帽也不見了,雖然只有頭髮散開、滿是傷痕的臉毫髮無傷,但這樣反而平添了幾分悽慘。
在真南川東岸的河岸上,在巨塔“真宰社”崩壞的時候,運來了很多乘客的【百鬼夜行】一夥人人中三個人的頭上,聳立着還在繼續吸收同胞的“天梯”。
“真是的,神也真是隨性……雖然不在預定計劃之中,但看樣子那些傢伙會改變河岸吧。”
“!”
“——”
悠二追尋着消失在鴿羣裏的少女的聲音,像鸚鵡學舌般地重複着。鴿子們在進入“天梯”之前,就化作了無數飄舞的火星,消失不見。
“再見了,小姑娘。如果有昏頭的火霧戰士想要攻擊我們的話,你就用這是嘗試‘磷子’能不能通過‘天梯’的實驗來說服他們吧。”
對於姍姍來遲的朋友的軟弱,夏娜想要說些什麼。
“……同志,薩拉卡埃爾。同志,哈利艾特·史密斯,我、走了……去、確認、那裏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走了……!”
那就是,人的死亡。
“小姑娘,我們就把你送到這兒了。我們沒興趣旁觀人類的死亡,走了。”
萊昂希盯了他一會兒,飽含深意地笑道。
對着茫然地目送他們的吉田,三人異口同聲地說。
“是啊,還會再見面的。”
“!”
“只有膽小的人才能長命百歲。就像我們這樣。”
帕拉突然想起八十年前,曾經數次在歐洲運輸的“徒”。只憑笨拙的口舌,爲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形貌而不斷奮鬥,結果卻因爲行動的擴張使 “徒”的存在和“人類的關聯”人盡皆知。
周圍飛舞一隻、又一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來的白色鴿子。
將抱在胸前的琥珀色燒瓶,舉給卡姆辛看。
在現在尚未進行修復的河岸戰場上,車子遙遙晃晃地後退,拉開了一段距離的幼兒園巴士“磷子”隨着帕拉的呼喊聲向天空飛去。
在透明的內部,琥珀色的花瓣降落沉積,那就是在內側吸取了很多火星,終於開始緩緩顫動的象徵。花瓣隨着那股顫動在玻璃瓶中盤旋,數量也逐漸減少。因爲一片一片的花瓣正在不斷融合。
牛鬼從開始後退的車上,說出了道別之語。
說着,直立的貓背黑犬“吠狗首”杜古也消失了。
在不能理解這些話語的悠二身前,忽然飄落了一片輕輕的東西。
好不容易穿過廢墟,來到河岸的堤壩上,火霧戰士們已經聚集起來,他們在等待吉田憑自己的力量走過去。
瑪瓊琳卻抓住了她的肩膀,亞拉斯特爾和馬可西亞斯也用沉默贊同了瑪瓊琳的制止。
獨自留下的吉田,用力地把兩人抱在胸前,終於向前走去。
“我給你的自在法起個名字吧——‘Grammatica’——操縱流利的語言,一想到這層意思,你就應該明白怎麼用了吧。”
牛鬼回想起,就是拜他所賜,自己一直都很倒黴。
帕拉一邊隨性地玩弄着無需操作的方向盤和油門,一邊說着。
“說到【革正團】……不知道他還活着嗎?”
“確實是。但是佳美娜,就算不能喫人類,像我們這樣跟人類親近來往的同胞多了的話,也許亂來的戰鬥和無聊的戰爭就會減少呢?”
那就是告訴過她很多重要之事的“盛裝騎手”卡姆辛。
“那麼,‘無常迅速號’就要出發了。”
從潛入“天梯”的“徒”們瘋狂湧入新世界“無何有境”開始,她的這顆心臟就看見扭曲的球形燒瓶裏,正靜靜地發生着異變。
然後,他們向已在巴士前站了幾分鐘,被琥珀色的光芒所包圍,雙腿顫抖僵立原地的少女宣告——閒話家常的他們即將消失,要留下她獨自一人。
沒有人呼喚身處危險中的她,也沒有人伸出援手,只是等着她一個人前行,這完全是因爲他們知道她對這樣的事並不習慣。
“好!”
那是羽毛。
那就是讓上半身從腰的部位開始快速運轉,張開像熊掌一樣寬闊的手掌,將在巨塔“真宰社”的牆面下的吉田和【百鬼夜行】的一行人救出,扔向遠方。
在等待的火霧戰士中,
“好啦,到了那邊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確認有沒有和我們常去的那家一模一樣的店,幹上一杯!”
就這樣,【百鬼夜行】一行人也離開了。
威爾艾米娜一言不發地凝視着這一幕。
卡姆辛掌握了附近擱淺的鋼鐵巨人的數量和位置,想起被薩蕾警告過的王牌炸彈的事,又瞭解到在後方進行防衛戰的威爾艾米娜他們的情況,終於想出了利用那些廢棄巨人的最好方法。
牛鬼笑着說了聲“沒錯”。
不管發生了什麼,那遲緩的思考和虛脫的神經都沒有反應。
“……‘Grammatica’……”
“雖然是場艱辛的路途,但也有去做的價值吶。”
吉田用盡可能表現出關心的聲音說出了笨拙的話。這是她想着如果自己是卡姆辛的話,怎樣說纔會高興後得到的答案……那就是肯定他的戰鬥意義。
“是朋友的話,就必須選好可以會面的地方。”
“啊哈哈,真是有趣的話呢。放心吧,我又不是【革正團】那種極端分子,不會爲了人類拼命的。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也會知難而退。”
片刻之後。
吉田一美對於不由自主產生依賴的三人將要突然離去的事實很是驚愕,心情差點跌入了谷底。對於她來說,繼續向前邁步的行爲實在太過艱辛。
佳美娜繞着彎地肯定着,徹底地調整成睡覺的姿勢。
僵立在原本就個子矮小,現在卻顯得更小的卡姆辛面前,吉田情不自禁地跪下雙膝。膝蓋撞在地面上,擦破了皮,但她首先做的是——
躺臥在最後排狹長座椅上的佳美娜嘟起嘴來,吐露出自己的不滿。
“!!”
就算是叫做傷勢也算是客套話了。
卡姆辛的腦海裏閃現出戰鬥的最後所看到的光景。
剩下的兩個人也用笑聲回應。
“對於菲蕾絲小姐和約翰先生來說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和得到神的認可、具有深刻意義的東西,在卡姆辛先生和貝海默特先生的守護下,完好無損地保存在我的手上。”
聽着迴盪的豪放聲音——
在封絕內還沒有修復,使剛纔巴士搖搖晃晃的地面上裂開了數個被火焰彈打穿的洞,到處都散落着瀝青和混凝土的碎片。
“對我們而言,也算是工作。”
“還有一份餞別禮物。”
“是啊如果人類多多少少也受到重視的話,去也是可以的呢。”
走着走着,吉田有好幾次差點倒下。
“就算是這樣,這種亂來的戰鬥,我已經受夠了。”
“嗯,是啊,那可是最重要的事。”
有吉田認識的三個人,夏娜、瑪瓊琳和威爾艾米娜。
“……”
貝海默特的當頭棒喝使卡姆辛就像是突然接通了電源一樣復活過來。
然後,最後一枚白色的羽毛,輕觸他的額頭。
現在的他已瀕臨死亡。
“““祝你旅途愉快。”””
帕拉悲痛地點燃引擎。
坐在司機座位上的帕拉則靠在方向盤上回應道。
承受祝福的吉田一幅泫然欲泣的樣子緊抱着琥珀色的光芒,向他們深深地鞠了個躬。
漸漸遠去的少女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在異口同聲中,伴隨着振翅的聲音和一齊散落的羽毛,悠二看到抱着畫板的她的身影漸漸消失。
沉醉於至死方休的戰鬥而放棄思考,他看着幾臺半邊身體浸在水裏的鋼鐵巨人發生了奇怪的晃動。儘管如此,他還是繼續殺戮着蜂擁而至的“徒”們。
聽到坐在升降口的佳美娜如此附和後,牛鬼笑了。
這或許是牛鬼過於理想化的猜測,佳美娜轉過臉去鬧起彆扭。
“不要沉溺於死亡,卡姆辛·納布哈烏!”
“在因果的十字路口。”
對於他的冷笑話表現出一臉嚴肅的佳美娜從升降口跳入車內。
“是啊,光是能活下來,就很不錯了。”
吉田用顫抖的手示意。
完成了亂來的投擲之後,就在那一瞬間,周圍的鋼鐵巨人因爲教授和機器控制室的毀滅而暴走,引起了足以掏空一切的大爆炸。
“就算是這樣吧。爲了人類而讓牛鬼先生身陷危險,本末倒置也要有個限度。”
想起了這一幕情景——
“——”
終於睜開微弱雙眼的他,先回應了吉田的話,露出淺淺的笑容。
然後,確定自己的頭不能動了之後,他就用語言向威爾艾米娜道謝。
“啊啊,【萬條巧手】的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就在卡姆辛採用這個與其說是粗魯倒不如說是亂來的方法拯救困在牆壁下的吉田和【百鬼夜行】的一行人的時候,威爾艾米娜瞬間用緞帶將他們像繭一樣地纏住,抵擋了在普通情況下必死無疑的破壞力和衝擊力。
正是因爲威爾艾米娜的絕技和瞬間的判斷力,才讓除了投擲他們的卡姆辛以外逃脫的其他人撿回了一條小命。卡姆辛也是相信威爾艾米娜絕對應付得了,所以纔會採用那種粗暴又亂來的方法。
當然了,威爾艾米娜在這種情況下受到稱讚,也不會覺得高興。倒不如說因爲自己專注於救人,而守護不了長年知己而感到痛苦。
“哪裏。”
回答只有這一句。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卡姆辛接下來向着“大地三神”說道。
“啊啊……‘三神’的諸位,就如同你們所說——‘吞食人類的時代結束了’,現在‘屠殺徒的時代也結束了’……我總算實現了願望……”
代替保持笑容的薩斯瓦雷和流着眼淚說不出話來的薇絲特休兒,伊斯特艾基像往常一樣作爲“三神”的代表,在吉田旁邊單膝跪下。
“高聳的岩石啊。”
他用自己獨特的語言,對只能微弱地張開雙眼的卡姆辛呼喚。
“倘若你比我先離去。”
“之後,我等也會緊緊地握住你手。”
接着他的話音,奎茲特克吟唱起離別的詩歌。
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後,卡姆辛閉上了眼睛。看得出他已經動彈不得的頭,想要點頭回應。
然後,他的眼瞼開始失去力氣。
“身體健康。”
答案……連想都不用想。
如果一方先離世的話,想必剩下一人也會很快跟上。
卡姆辛漏出一絲像是在說夢話般不可靠的細微聲音。
“我等纔是。”
“啊啊——‘不拔的尖領’貝海默特,你果然是最棒的!”
“在封絕中、可以、動起來。”
吉田面對着不習慣的事,馬上亂了手腳。
隨着想要聽到的話語貫穿耳際,卡姆辛慢慢地開始消失。
和人類一模一樣的姿態。
“——‘威爾艾米娜,這孩子拜託你了,名字叫做賈斯特斯’——”
卡姆辛看到那裏有個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充分體現出人類美好的熟悉的少女身影。
拿不住也鬆不開,就在吉田快要倒下的時候,威爾艾米娜伸出手來,從下面托住了吉田的雙手。
“交給我吧!”
手上嬰兒被抱走的吉田感覺到與那個存在之間的羈絆,繼續轉達傳言。
卡姆辛感覺到閉着的眼瞼上滾燙的水滴,有個像是要擁抱他一般的聲音近在咫尺。
迫於對方的氣勢,他的眼皮又再一次微弱地睜開。
吉田一邊哭一邊連連點頭。
所有人都因爲嬰兒誕生的激動而忘了這種關鍵的異能。
( ——……?)
“並不是只有不好的事哦。”
“約翰先生那樣下去的話,會活不久的……所以請向費蕾絲小姐這樣說——‘唯一能夠超越死亡的生,就是用我們的存在創造出一個孩子’——”
並不是“沉重”這種單純的感覺。
坐在威爾艾米娜和吉田相互交錯支撐的手中啼哭的嬰兒。
陪伴了卡姆辛數千年的同伴替他說道。
慢慢地死亡,使不出力來。
“如果是在沒有使命的地方……我也許就能坦率地面對那個人了。”
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亞拉斯托爾還是做出了回答,而夏娜緊閉着嘴巴。
聽了她的話,威爾艾米娜回想起“約定的兩人”。
忍住嗚咽,吉田終於交出自己被託付的東西。
“謝謝你……夏娜,已經沒事了。”
這就是身爲火霧戰士的他最後的決別。
雖然已經十分清楚,但威爾艾米娜還沒能接受一切。
“哎?”
自己也不理解想說的話的深層含義——回想着通過頭頂上閃耀的白綠色自在法傳遞的聲音——少女說道。
然後,卡姆辛將目光停留在少女身上。
只能說是因爲聚集了龐大的“存在之力”,而使存在感被壓迫到了極限。就算是火霧戰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於是,拘束於不能丟掉被託付之物的吉田,和作爲被託付者堅決不能離開的威爾艾米娜,兩人努力支撐着“兩界嗣子”。
“什麼?”
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聲音。
費蕾絲也好,約翰也好,如果兩人能夠死在一起,那應該也是高興地死去吧。
究竟撐了多長時間呢。
“不要死!”
說完,她站起身來。
(啊啊,很抱歉弄丟了草帽。)
吉田置身於這溫暖中的幾秒後。
吉田既沒有慌亂,也沒有嚎啕大哭。
威爾艾米娜接過嬰兒,擔負起整整五百年前曾經負起的職責,親自用緞帶編成了襁褓。她抱起嬰兒,愉快地逗弄着他,又舉起來輕輕地敲打着他的背,動作熟稔可靠。
面對困惑的少女,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吉田也覺得不無道理。如果沒有在夢裏看到平和的兩人,她一定無法認同讓自己的存在消失,來創造新的生命。不,直到現在她都無法接受,但事實已經存在了。而且,她認爲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老夫也一樣。所以,吉田一美小姑娘,至少請你不要忘了我等。”
夏娜、瑪瓊琳和“大地三神“都沒能理解現在發生的事。不知不覺間,經過了漫長沉重的恢復時間,他們終於看見了。
吉田遞出了燒瓶,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能夠爲新的使命活至今日……我很光榮。”
“經由他們走過的足跡,人類纔會知曉永遠!‘約定的兩人’生出‘兩界嗣子’的行爲本身,以及由‘兩界嗣子’引起的新潮流,到底哪一方能成爲永遠?!”
作爲生物來說柔弱無力的嬰兒正在哭泣。
威爾艾米娜的後背使足了力氣,她慢慢走到還在持續跳動的燒瓶——曾經就是爲了阻止它而戰鬥、犧牲了自己獨一無二的朋友——“兩界嗣子”的面前。
燒瓶內出現了真空。
“將自己的存在寄託於別的生命上……”
“這真是隻有通過死亡才能誕生的嗎?”
“!”
“我認爲要撫養一個孩子,必然需要大家的努力。先從周圍人開始,努力確認一下他究竟是個怎樣的孩子,這樣不好嗎?”
吉田仍然大喊出聲。
只是還有一句話——
“不管真相是怎樣,現在還不能太早下結論。現在,這個孩子光是存在於此,就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不管怎麼說——”
“天譴神‘天壤劫火’。”
“嗯。”
隨着這種奇怪感覺產生的同時,力量從周圍聚集的預感遍佈了火霧戰士中的每一個人。預感沒有出錯,彷彿是火霧戰士造成的一樣,出現了一道龍捲風。
“是,是的!”
“卡梅爾小姐,約翰先生要我向你轉達。”
那麼,兩人同生的方法如今只剩下這一個的話,該怎麼辦好呢?
沒有把它說出來,稍微有些遺憾。
身爲“紅世之王”的查秋特麗裘強硬地補充道。
蒂亞瑪特檢查過嬰兒身上各處之後,突然注視着那張臉。肌膚的顏色和赤紅的嬰兒非常相似,但分辨不出與父母中的哪一位更相像。
在凝神屏息、沉默了一瞬後。
那種爲了使一字一句都不出現錯誤而積累的壓力,一下子被釋放出來。
伊斯特艾基和奎茲特克對此做出了嚴厲的抗議。
夏娜簡短地說了一聲,將她緊緊地抱住。
“哇哇!!”
“啊啊,已經都裝模作樣地做了告別,現在這樣我就沒法裝帥了。”
最古老的火霧戰士的生命之火,燃盡了。
在那一念之間,他聚集起本應燃燒殆盡的力量。
被父親取名爲賈斯特斯——史上最初的“兩界嗣子”。
火霧戰士“盛裝騎手”卡姆辛的身體在傳達 “不拔的尖領”貝海默特意志的“薩比亞”落在地面之前化作火星,徹底消失了。
在這份奇蹟中,他祈願把能送給少女的東西全都贈給她。
“那、那個,該怎麼辦?”
只不過,那風從天落下一陣後,就將捲起的火星注入到“兩界嗣子”的燒瓶中,跳動的心臟因爲“存在之力”的滿溢而漸漸顯現出形狀。
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只是事不關己地說。
(……——1;
“是個男孩呢。”
最後的話說完之後,最後的力氣全部使完之後,
卡姆辛爲自己還有時間回贈少女的感謝而高興。這種壓抑不住的高興終於化爲聲音,開口說道。
“……”
“……嗯,一定會的。”
就在這時,儘管知道事已至此——
就這樣靜靜地、平和地……
薇絲特休兒在沒有擦乾感動淚水的情況下試圖斡旋。
他還能好好地發出聲音。
只是在淚光中將那場景深深地烙印在眼裏,爲了不忘記而狠狠地閉上眼睛。儘管這樣,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下。在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了滾燙的淚滴落下的感觸。
“也許可以說引導神的話,纔是這孩子的存在被世界容忍的憑證。但是,這是以要去彼岸‘無何有境’爲前提。”
“……”
“嗯……說到底還是因爲契約者的品性優良。快點收起這幅軟弱的樣子。”
眼淚雖然在眼眶裏打轉,但卻沒有掉落出來。
“我也不知道賈斯特斯是不是具有神口中那麼偉大的意義。但是,他就這樣誕生了,就這樣存在着。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養育和守護他。”
就在這時。
這時——
“啊……”
對怒吼聲有所反應的,正是“兩界嗣子”賈斯特斯本身,他的哭聲響徹了全場。
“……”
將孩子抱在懷中的威爾艾米娜現在才切身地感覺到,而不是從概念上體會朋友遺孤的存在。這個孩子被託付給自己的實感漸漸深入心中。現在,儘管自己也有多餘的想法,儘管彼此之間的立場不同,她不需要戰鬥也不需要計謀——只是因爲有這個孩子存在。
僅此而已,威爾艾米娜的內心中就湧起了幹勁。
與這個孩子是不是“兩界嗣子”無關。
她想要用比被託付更多的愛來守護這個孩子。
既不是被誰命令,也沒有理由,只是這樣發誓着。
夏娜則認爲這件事有些無趣。
“……”
“這個‘兩界嗣子’——”
對着剛要說下去的亞斯特托爾——
“他叫賈斯特斯是也。”
“衆所周知。”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強勢地打斷了他,讓他沒能說完。
而夏娜一邊厭惡着自己小小的壞心眼,一邊代替亞斯特托爾冷靜地展望未來。
“我認爲現在‘徒’們都在爲創造新世界而興高采烈,沒有人會留意到這孩子的。但是,在不遠的將來,依據引導神的指示,認真去思考在當下的情況下究竟能做些什麼的人應該會出現。所以,就算是爲了那個時候做準備,我覺得也應該將這個……將賈斯特斯在對面撫養長大。”
在威爾艾米娜的旁邊,伸出手指逗弄嬰兒的瑪瓊琳說道。
“先等琪雅拉他們回來之後再考慮怎麼辦吧。”
“是啊,現在的情況也沒那麼從容。”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呢……”
夏娜稍微思考了一下後——
亞斯特托爾率先答道。
《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聲音響起的數秒後,在火星飛舞飄落的北方天空,一道耀眼的極光一閃一閃地出現了。
夏娜和威爾艾米娜也感慨萬分地仰望着它,從吉田、瑪瓊琳和“三神”視線彷徨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座細長的橋。
“無法允諾。”
伊斯特艾基和奎茲特克說着。
“夏娜的故鄉……”
對着還要不要召集志願者而感到多多少少有些沉重的兩人——
在中國的戰鬥失敗後,御崎市決戰的後事處理就被託付給蕾貝卡。爲了完成這次召集(順便還爲了強奪“天道宮”),她採取了單獨行動。
又有兩座公寓同時倒踏。
《在你身後的堤壩上。我能做的都做了,沒什麼問題。剩下的就是義父大人的人體試驗了。》
“哈哈哈哈哈!既然要耍帥,就不得不付出相應的代價啊。”
薇絲特休兒和查秋特麗裘等“大地三神”都無法容忍沒有意義的反駁和拒絕,所以他們紛紛說出了已經下定決心的安排。
果然是“徒”,雖然身形看不見,卻方向明確地追趕在琪雅拉身後。
然後。
琪雅拉將“卓婭”縮小成頭飾,一同着地。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耐不住性子,打斷了夏娜的話。因爲兩人想到現在還剩下最後的戰爭,自己當然要留下來給予協助。
接着,她們旁邊的公寓也倒踏了。
“哎呀,還要感謝一下偷偷傳遞情報的蘇菲呢。”
對於聽不進話的三人,或者說六人的意見——
衆人照着他所說的去看,果然在不遠的地方,懶洋洋的他正坐在堤壩的臺階上。周圍雜亂地堆放着幾具和屍體差不多的泥偶。
他一邊說着,一邊爲了匯合而邁出腳步。
響起了開朗爽快的女聲和悠閒的男聲。
馬可西亞斯用現實的意見結束了對話。
球形的外輪廓隱約出現,終於漸漸清晰,內部構造的黑色陰影逐漸浮上。那是一座有着石造雙塔城門的巨大移動城堡。
這樣做的原因當然是因爲包裹了御崎市全域的封絕天空,已被戰鬥結束之後蜂擁而來的“徒”填滿。
“該怎麼辦?贄殿?”
“只要現在趕來這裏就算是有意義,所以也罷。”
對於馬克西亞斯靜靜補充的這一句,蕾貝卡瞪圓了眼睛。
琪雅拉、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的遠話傳了過來。
“我認爲,如果你們三人不是漫無目的地衝進去,而是爲衝擊和幻惑做好準備,彼此之間相互扶持的話,就沒問題。”
從她右手的手鐲“克羅瓦”中說話的人乃是“糜碎裂眥”巴拉爾。
對於這個提案,“三神”以不同的形式給予了肯定,爲了儘早出發而抬頭仰望。
“全世界的好事之徒,總共一千二百五十名火霧戰士都聚集起來了。”
他剛纔一直在調查火霧戰士能否被完好地送往新世界“無何有境”。比起會遭遇死亡的危險,如果手頭上有能做的事他就立刻會去做。他知道這纔是卡姆辛的期望(前去引導“天道宮”的琪拉雅也一樣)。
《我們回來了。外面的情況很糟糕啊。進入不了封絕的“徒”已經堆積成山了。》
“雖然鑽進去了,但不能回來報告也沒用。”
蕾貝卡先徵求了天譴神的契約者夏娜的意見。
薩雷仰望着上空被火星的另一端朦朧的“天梯”。
琪雅拉她們身後的公寓樓倒塌了。
琪拉雅也看向周圍,確認了事實之後,她的臉色變得無比沉痛。
亞拉斯托爾有些不悅地說道。
“連卡姆辛老爺子都犧牲了。”
話語中破綻重重的蕾貝卡困擾地抱着雙臂。
“事到如今再被譏諷爲沒有勇氣,那就太讓人惱火了,所以只能上了!”
蕾貝卡咣的一聲跳到橋上,背後隱隱約約有某種巨大的物體漸漸浮起。
歸根結底,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也不是那麼久沒見呢。》
《看來【百鬼夜行】的‘磷子’成功通過了。雖然繫上了繩子,但在到達的瞬間就被分解,沒辦法到達對岸。因爲同樣的理由,泥偶也沒有用。》
不能原諒龐大數量的“徒”逃往那個世界的憤怒;由於結果只是換了個地方、“徒”們會不會開始放蕩行徑的揣測;無法放任復仇對象逃跑的執念;想要看看今後的世界的好奇心;對於沒有戰鬥的世界的不安等等……志願的理由多種多樣。
《那些“徒”到現在還遵守着創造神的命令,沒有吞食人類,真是無藥可救了。》
腦筋轉得很快的巴拉爾,很快就覺察到了。
“我們去吧。”
蕾貝卡等人乘上的移動城堡“天道宮”帶領的一千兩百餘人,都是志願向着新世界“無何有境”出發的火霧戰士們。
蕾貝卡已經漂亮地完成了向着未必光明的未來前行並召集人手的艱難任務。雖說她原本就有着非凡的威望和統率力,但從眼前的情況來看,她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提出了實施階段的提案。
“嗯,嬰兒,該不會是……引導神所說的……?!”
亞拉斯托爾把話繞回了正題上。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保護那個孩子。”
好像也不是巨大的“徒”擊倒的。那裏看不到火焰的前進身影。
那有着和藝術品相媲美的壯麗形態,使吉田嚇得倒吸一口氣,不過它畢竟和畫作還是有所不同,可以看見城門和城牆上有着身穿各種衣服的火霧戰士的身影。
“等、等一下。”
就在這時。
瑪瓊琳不屑地哼了一聲。
“那做實驗的薩雷那傢伙在哪兒?”
“降落完畢!”
“嗯,接下來還不得不挑戰對你們而言的魯莽冒險。”
“沒有阻止的理由。實力方面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這樣打開‘隱匿的聖室’太不謹慎了。上空還有無數的‘徒’,附近還有那些傢伙。”
蕾貝卡這才發覺到嬰兒的存在。
“是啊。憑我們的力量,到目的地以後還能和他們相抗衡。”
“等會兒你還要——”
——爲了在新世界創造完成之後,讓他們認清那不是一個沒有火霧戰士的世界而稍加限制,爲了繼續警示對他們來說“無何有境”也不是無限制的樂園。至少在新對策制定完成之前,不管火霧戰士的人數有多少,對於新世界而言都是有意義的。
“‘天道宮’裏面交給熟悉操作的威爾艾米娜一人就行了,其他人最好從外面憑肉身突入。如果對面有【化裝舞會】擺好陣勢等待的話,就在衝出去之前——”
“居然有晚到一步還笑呵呵地說着無聊藉口的傢伙。我們這邊可是和填滿天際的小嘍囉、【化裝舞會】全軍、三柱臣還有創造神打了一大仗!”
“人體實驗啊。”
兩人視線的前方,也就是琪雅拉的正後方,有種推擠着空氣、來歷不明的物體氣息。
“徒”們不斷地飛入“天梯”,身後散落的火星使天空在光之海洋中映照出交錯的陰影,形成了一幅夢幻般的景象。
於是,夏娜轉身面對,威爾艾米娜也效仿她的動作。
蕾貝卡與瑪瓊琳面對面站着。
“這個在上空的展開速度很快。而且,琪拉雅也說過,戰鬥結束之後,創造神也到了那邊不是嗎?現在他們哪還有可能對千位火霧戰士……挑釁滋事?”
《喲,好久不見——》
“將我們三人加入的話,戰鬥力也會大增的。”
對於快速掃視周圍的她,傳來了薩雷的遠話。
“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應該說是一種幸運嗎,因爲激烈的戰鬥而變得七零八落的御崎市街道就像開玩笑般的蕭條,被隨風而動的烏雲覆蓋。
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笑道。
夏娜對驚訝的吉田自豪地介紹道。
說完,她抬頭仰望後方。
觀者們終於有了實感。在琪雅拉他們的後面,有一個看不見的巨大物體。
“這就是我的故鄉‘天道宮’。”
突然間。
他們沒有空閒在地面上奔跑,而是直接飛向已經建立起來的“天梯”在空中的入口。所有“徒”都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
但是,
從那其中——
巴拉爾則悠閒地補上一句。
這次換夏娜的打斷了她。
極光比起正常的飛行要低很多。“卓婭”幾乎貼於民房的屋頂上方,在連低矮的公寓都不得不躲開的高度上飛行。
站在橋另一端的,是有着短髮和閃耀眼神的女性火霧戰士——“輝爍散佈人”蕾貝卡·瑞德。
夏娜打破了現場沉重的氛圍。
姑且不論幹勁十足的他們,夏娜還有一個提議。
瑪瓊琳、薩雷、第一次見面的琪雅拉還有“大地三神”不知道應不應該對蕾貝卡說出關於這孩子的事,只好選擇沉默。如果只有蕾貝卡一人還好說,但現在還有其他一千兩百多名火霧戰士在。他們不能爲這種事毫無意義地糾纏不清。
“裏面的大家在來之前就相當緊張呢,連不能在空中、只能在實物上停留的人都被我帶來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陣勢,拜託你們饒了我吧。”
而在胸前睡着的孩子面前,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
“……”
沒有回應。
在仍處於危險的情況下,對於不知道抱有怎樣想法的其他人,就將“兩界嗣子”賈斯特斯和盤托出的話,不管是敵是友,她都做不到。
個人的友情,戰友的信賴和討伐者的義氣在這種場合下都不作準,也毫無用處。賈斯特斯的特質和存在的意義搞不好會對蕾貝特、薩雷和琪拉雅——越有能力,結果就越明顯——對火霧戰士的她們和他們帶來影響。
除了被託付的自己,果真沒有其他能夠守護這孩子的人。
意識到這件事的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陷入愕然。
兩個人看着夏娜,想要說些什麼,結果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抱着絕對不能放下的東西,現在的她只能呆站着。
“我……”
“……”
“所以說,交給我就好了。”
她所撫養的少女,巧妙地化解了因爲身上揹負的壓力灰心喪氣的她心中懷有的懊惱。
“!!”
夏娜眨着灼熱的紅眼,仰視着撫養她長大的親人。
“所以,你先過去,等着我們。”
“不用擔心我們。這邊還有‘悼文吟誦人’會留下來。”
夏娜和亞拉斯托爾一起幹脆利落地做了道別。
雖然現在飄舞着火星的上空飛舞着無數人,但地面上一個也看不到。
在龐大的御崎市全域中,無數被破壞的地方像是倒帶一樣,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恢復到封絕張開那一瞬間的姿態。
夏娜和瑪瓊琳沒有改變步調,只是留意着周圍的情況。
“要恨就恨你那露骨到連老頑固大魔神都能看穿的甜蜜戀唔噗?!”
通往新世界的“天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所有人慌慌張張地闖入會很危險,因此他們不能按照規矩等待夏娜等人的決戰。
“要擅於利用現在的條件和戰場。”
對這個過於直接的問題,平常的她都會岔開話題敷衍過去吧,瑪瓊琳卻邊走邊理所當然地答道。
她們想到之前有沒有以這種組合散過步,想到明明認識還不到一年卻覺得時間過了那麼久,想到這樣走在一起也是最後一次了。
馬克西亞斯以說話的態度做了告別。
從河岸登上被泥土掩埋的石階,就來到了堤壩上。
“我想,這樣做纔是我自己的風格是也。”
“打倒那個男人再凱旋而歸吧。之後再詳細講給我們聽。”
接着,威爾艾米娜對夏娜說。
站在堤壩的道路上,她們看着御崎市。
這副景象除了給人以一種奇妙的空虛感外,還有種戰鬥已經結束的錯覺。
他們被身旁的琪雅拉突然勒住了的脖子,而立刻嚴肅表情的她們——
“那麼,請多努力。你一定不會輸的。”
“至少希望我們的對手不是世界法則之類,而是張牙舞爪的敵人就好了。”
“算是。現在拋棄他的話,那傢伙會哭的吧。”
“戀愛不是好事之極是什麼?不然的話,琪雅拉對你這種——”
“我很快就會去探望你們。”
突然。
“正是對現在的你……這句話才最合適。”
在它周圍的是超過一千人但卻遠遠不及“徒”數量的火霧戰士。
“哈哈哈哈哈,祈禱我們在那邊不要全軍覆沒!”
站在旁邊的瑪瓊琳不由得苦笑着。
瑪瓊琳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然後,對着留下來的她們,
“啊?”
“空前絕後聞所未聞!麻煩麻煩大麻煩!……的感覺?”
不輸於她地深深行禮之後,威爾艾米娜看向旁邊。
只有夏娜、瑪瓊琳和吉田目送了他們的離去。
破碎的瀝青將裂縫漸漸填滿,失去形態的大樓重新復原,燃燒塌陷的屋頂隆起了,中間折斷的路燈抬起頭來,消失的人類也恢復到原來的形態。燒焦的痕跡,甚至是沉積的薄薄灰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各位就盡情期待戰果報告吧。”
不知爲何有些難以忍受的吉田問道。
最後,夏娜說道。
沒有擁抱,沒有握手,兩個人只是相視而笑。
馬克西亞斯說着,被嘭地拍了一下。
作爲觀看的一方,這一幕着實有些無聊。目送啓程的三人也是五人,朝着留下的兩股氣息邁起步伐。
在正往前走的吉田面前,一塊石頭動了一下。
“願你集天下無敵的幸運於一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和往常一樣,懶洋洋的薩雷和裝模作樣的吉索,
瑪瓊琳那副像是覺得很好笑的表情中卻混雜着少許想哭的表情。
一想到這裏,威爾艾米娜就承受不住了。
“諸多感謝。”
小聲地說完這一句後,吉田轉而面向威爾艾米娜。
戰鬥的痕跡十分慘烈,過去認識到的一切都被徹底地破壞了。
聽到她的話,不想爲自己至今仍關愛呵護的少女增添不安,威爾艾米娜努力地保持面無表情。但是,她的心情還是很快就暴露了。
爲了隱藏戰鬥的痕跡。
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說。
向着在天空中開了個洞的“天梯”,“天道宮”出發了。
說了多餘之話的蒂雅瑪特“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以作懲罰。
在移動城堡“天道宮”周圍的領空散開的一千兩百名火霧戰士排好毫無間隙的整齊隊伍,謹慎地開始上升。爲了避免戰鬥,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如同雪崩般與“天道宮”一同湧入了新世界“無何有境”。
“能做到嗎?”
有好一會兒,誰都沒有開口。
“仍不安定。”
“那就好。”
場景漸漸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聽了這些,吉田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
“不是必須要回答、必須要幫助,而是想要去回答、想要去幫助,我是這樣認爲的。”
正想着是不是應該狠敲馬克西亞斯一頓,又覺得這樣做很蠢,於是瑪瓊琳放棄了回應。或許是對話拐彎抹角的慣性使然,也不管對吉田來說是不是有意義,她就擅自開始了說明。
“就這樣一起去不就好了,還真是好事之極啊。”
她們和吉田不再見面的可能性很高。
“你留在這裏,果然還是因爲佐藤同學嗎?”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爲什麼要以這種形式依靠我啊?”
“希望大家創造的世界是個美好的地方……我發自真心地這麼希望。”
“嘻嘻,你就努力發展到‘人家可是活得十分幸福呢~’的地步吧!”
薇絲特休兒和查秋特麗裘說。
他們並不是在惹人厭地加以諷刺,而是情不自禁地想要確認事實,這點威爾艾米娜非常清楚。就憑她們一起喝過酒的份上,至少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將意會的感受用聲音傳遞,威爾艾米娜大聲地說道。
對於火霧戰士們來說,現在發生的現象,她們已經看過過無數次了。
吉田堅強明媚地笑着,看着抱在她懷裏的賈斯特斯。
“想去的人……”
以那麼龐大的數量圍攻她們的“徒”,襲來的【化裝舞會】,就連高聳的巨塔“真宰社”都不見了。
“嘻哈哈,到底是誰會哭啊?”
瑪瓊琳突然發出“哦?”的怪聲,然後微微一笑。
“嗯?”
“承蒙吉言。”
在目送他們離開的夏娜、瑪瓊琳和吉田的視野裏,無數飄舞的火星漸漸變弱……突然間,不知是被吸走了還是轉移了,空中出現了“天道宮”大小的巨坑,以及周圍的火霧戰士離去後形成的空白。
伊斯特艾基和奎茲特克說。
“在因果的十字路口上再見吧。”
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也附和道。
領頭的是“大地三神”,後面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火霧戰士,大家都俯視着這個即將告別的世界,馬上又看向將要去往的世界,開始飛行。
“很健康呢。”
“審判大業,耀眼火焰,速速解決,前往‘無何有境’。”
但這裏的氛圍並不令人討厭。
馬克西亞斯也大聲地笑着,大聲地鼓勵着。
“明白了嗎?雖然應該不會很多,但說不定也有因爲喜歡這邊而留下的‘徒’,爲了對付他們,我決定留下來。再者,像是儀式啦、‘天梯’啦、要怎麼過去啦等等,還是留個知道詳情的人在這邊比較好,像是能否和那邊往來之類的事情也有研究的必要。”
“再會!給啓作問個好!”
儘管如此,到處都沒有看到“徒”。
“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啊。”
“嗚嗚,這麼嚴峻的戰鬥……絕對不可以輸哦?”
“是啊是啊,我們也想讓琪拉雅學習一下呢。”
“都要和一把年紀的酒友告別了,乾脆利落點。”
丟下簡潔的話語後就離開了。
毫不掩飾急躁心情,立刻起飛的蕾貝卡與巴拉爾,
“……”
“直言不諱地講,您就如同光芒一樣能夠穿透他人的心靈。”
“受你照顧了,卡梅爾小姐。守護着我和這個城市……還有守護着我的生日會、聚餐、清秋祭、學習,和夏娜一起去玩,有太多太多的事,真的……非常感謝您。”
“……不只是這樣。那個新世界雖然像是‘徒’的世界,但並不是強制聚集所有的‘徒’,而是隻有想去的人才能去吧?”
而且,要衝進新世界的話,把戰力集中在一起更有利,這是明擺着的道理。沒有必要留下其他人,火霧戰士們就應該擰成一股繩突破進去。
聽了各人的話。
“那孩子倒是頗有獲得新生的價值……剛從別人手裏接過他就得這麼做,你不會覺得不滿麼?”
“瑪瓊琳小姐。”
吉田問道。
把過去的種種全都包含在言語之中,吉田深深地鞠了個躬。
“做不到。”
瑪瓊琳淡淡地斷言道。
“新世界和‘紅世’之間雖然可以,但是能和這裏往來的要因尚且不明。就算得到了類似於線索的東西,可能也得進行數百年的研究。”
“是……這樣嗎。”
爲了轉換少女低落的心情,也爲了讓她對今後即將發生的事做好覺悟,瑪瓊琳要求她好好地把握現狀。
“算了,比起那種未來的事,我們還是先一心一意地做好眼下不得不做的事情吧,這很可能是這裏最後的工作了。”
“……是。”
吉田也堅定地答道。
其實瑪瓊琳也好,馬可西亞斯也好,不知何時先行一步、默默前進的夏娜也好,甚至是亞拉斯特爾也好,沒有人對她說過“不要跟來”。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遲了。
夏娜的腳踏上了河堤地面上一塊平坦的鋪路石。
前面,就是御崎大橋。
吉田的頭頂上方,像是帕拉的殘骸一般浮在空中的白綠色圓環上——
“!”
被瑪瓊琳的顏色——深藍色的自在式替換了。
這時,吉田身體忽然變輕,在她抬腳之前,腳掌就離開了地面。她緊跟在燃燒着紅蓮雙翼、走在前面的夏娜和乘着神器“格里摩爾”飛行的瑪瓊琳之後。
三人飛上高空,又在橋上兩座巨大的A型主塔中東側的那座塔頂上翩然降落。
封絕之中,沒有一絲微風。
只有被完全修復的場景一目瞭然地展現在眼前。
唯一的例外就是大橋旁的“真宰社”殘骸和一些碎裂的巖塊。
他在那裏。
《稍、等等!!》
悠二停住擺弄自在式的手,首先道了聲謝。
明明是親自看見的東西,兩人卻只能如此交談。
瑪瓊琳和有所領會的吉田也轉過身去,另一個主塔頂端站着兩個人影。
殘留在御崎市的最後的異能者,將在這裏對峙。
肉眼可以清楚看到的、無數的“紅世之徒”飛行其間。
“嗯……我記得是要讓大量的力量流入的逆轉、印章?”
經過了一小會兒的——大概有幾秒的沉默之後,田中開口道。
畫面上顯示的“佐藤”兩字一下變得清晰起來。
“不,算了。”
“也就是說,夏娜贏了,坂井輸了嗎!?”
發出怪叫聲,從自家的大窗看向外面的他——
“再沒有人會被啃食掉了!!”
“我看到了。”
田中愣愣地回應佐藤。
他又推測出異變的原因,猛地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
陰霾的天空中,
注視着搜尋記憶的吉田,悠二點了點頭。
“——”
面對着實在是太過亂來,無論如何表現都難以使人理解,就如字面本身一般無法想象的光景,他唯有靜靜地仰望。理性已經不起作用,直到剛纔還在思考的夏娜他們對決的事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佐藤一側,也稍微調整了監視用的望遠攝像頭,捕捉影像。
愉悅就像要爆炸一樣。
“除了上面飛的那些,還有其他的嗎?”
頭頂,
“——”
然而——
夏娜等人意想不到的異變——發生了。
《啊……那是,什麼啊。》
《抱歉,奧爾梅斯先生。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佐藤也以相似的方式回應。
一臉無聊、肩上扛着鋼槍站在那裏的,是“千變”修德南。
“謝謝你能回來,吉田同學。”
可以說注意到上空、仰望這一幕的御崎市居民們,全都是這個反應。
被質問的悠二胸有成竹地從主塔的橋上站起身來。
“——”
像要爆炸……但是,田中想到。
其中一個坐在塔頂,另一個站在他的背後。
《誰知道呢……那個我也不太明——》
“誰知道呢。”
“嗯,那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像是要下雪的日子怎麼會打雷?)
《我在山手,大戶這邊!!雖然很想過去,但是我被蕾貝卡小姐攔住,還被關進了監獄!!》
他抓起手機死死握住,按下了通話鍵。
田中抑制不住自己的語氣。他不是要責問對方,而更像是“爲什麼你不在這裏和我一起感受這一切”一樣充滿怨念的質疑叫聲。
田中不知爲何吼了起來。
《看到什麼?》
田中本來也應該什麼都不做,繼續驚恐地仰望天空。
“坂井同學自己的願望,說來也應該存在的吧?我,是想聽聽那個纔來的。”
然而,比起這些。
《啊啊,是因爲那個。這也是我在遠處待機和監視的理由——城裏好像還留下了很多“徒”。》
被滔滔不絕的說明弄得暈頭轉向的田中打斷了佐藤的話。
坐在那裏、指尖擺弄着磚塊狀自在法的,是坂井悠二。
““!””
《啊?》
“等等等等一下!!”
《那是因爲,夏娜認爲那個“無何有境”變成了對人類有益的東西。總而言之,大體上現在是皆大歡喜的狀況!》
吉田以遙遠但自己能聽清楚的聲音緩緩地回應。
對於這第一人稱的變化——
《總而言之,御崎市的封絕突然解開了,然後就變成了這種狀況!奧爾梅斯先生——他是個很厲害的火霧戰士,按照他的說法,大致就是夏娜他們的計劃成功了!蕾貝卡小姐他們也通過“天道宮”去了新世界。》
“如此一來,這個世界上的存在相互之間的聯繫就變得看不見了,成爲和不存在一樣的狀態……到此爲止,以前我都說過吧?”
正當他這樣想到,
“——啊!?”
“最初我拜託吉田同學做的事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夏娜做了一個深呼吸。
《你沒事吧?我這邊好像看不到什麼損失啊!?》
即便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佐藤還是在最後斷言道。
一片不可阻擋的光輝照亮了深夜的天空,擴散開來。
算了,沒事,跟你那平安無事的朋友繼續聊吧——男聲再次傳來。
並不在封絕之中,而是在街燈照耀下的御崎大橋兩個主塔上,兩個巨大的怪物像是上演怪獸電影一樣正在糾纏。
《接通了!!》
“‘零時迷子’發出的力量通過了生成的巨大縫隙,創造出那個‘天梯’。”
“是御崎大橋。”
“嗯。按照在這裏土生土長的吉田同學的印象,對因龐大存在的欠缺而造成的滿是空隙、變得不安定的御崎市進行整合、收縮,這便是調律。反其道而行之,擴大那個縫隙便是逆轉印章。”
從表面來看,很明顯是“徒”們通過黑色的螺旋去了某處,田中只能認爲是在他主觀時間的不久以前,從坂井悠二那裏聽說的“無何有境”的創造已經完成了。
他以仍未改掉代行體時的說話風格,但隱隱約約變得柔和起來的聲音答道。
“你到底在哪裏!?”
佐藤似乎也覺得難以說明,聲音失去了氣勢。
就他眼前所見,城市沒有一點損傷。
(怎麼回事……)
無意識地,從心底發出了呼喊。
漸漸搞不明白箇中道理的田中抓住手機,從窗子探出身來。
“佐藤!!”
雖然現在確認有點晚,但自己也還活着。
因爲田中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起來,佐藤以困惑的聲音回應他。
田中把握了大致的狀況,也就是說,他覺察到起了什麼變化。
“沒錯。那本來就是爲了減輕創造‘無何有境’的負擔,由我提出來的。
封絕,解開了。
說着,佐藤注意到了。
他的手機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向那炫目之物,發現那是由密集的火星組成的雲。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嚇了一跳的他拿出手機來看,緩緩地、意識模糊地想着自己做了什麼,自己能做些什麼,自己又該做些什麼。
在自家的牀上無法冷靜下來、輾轉反側的田中榮太,感到自己的視野突然被閃電的亮光埋沒了。
“!?”
悠二說着,像是在確認一般依次看向她們。
遠處的大樓沒有冒出黑煙。
《田中!!》
最後進入悠二視線的夏娜,繼續說道。
這時——
在雲的中心部位,還漂浮着一個巨大的螺旋狀物體,將那些“紅世之徒”都吸入其中。
被關進監獄?這我可不能當成沒聽見啊——反應靈敏的電話(其實是連接着有麥克風的無線機)中,傳來了一位男性的聲音。佐藤之後的話好像也是衝着那個抱怨的男子說的。
“都來到這裏了,你自然有提問的權利。”
夏娜和吉田都十分驚訝,兩人面面相覷。
佐藤也回叫道。
坂井悠二變回來了。想一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他作爲代行體的任務——創造新世界“無何有境”已經全部完成了。之前的合二爲一併不意味着創造神會和悠二一直保持一體。
不知悠二是否知道兩人內心受到的衝擊,他把透明的自在法擺在手中繼續說。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修德南的眉毛微微抬起。
悠二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效果完全就如前言。”
在悠二手中的自在法之內,燃起了一個黑色的自在式。
“也正因如此,我的意見才能被接納吧。與此同時,身爲坂井悠二,我也在想着完全無關的另一件事。用逆轉印章創造出巨大的廣闊縫隙,也就是這座城市本來的缺損……現在,如果把空前絕後的龐大力量注入到我們頭上的渦旋,會怎麼樣呢?”
最初,誰都沒能理解悠二平靜說出的話語之意。
在大家理解這句話,將其轉化爲驚訝前,悠二就補充道:
“拉米……‘螺旋風琴’萊昂希曾對我說過,她編寫出了能將這個世界中存在歸無的遺失物復原的自在式。就在剛纔,她這麼做了。”
在話語轉化爲驚訝,但還沒有將其表現出來之前,悠二攤開了手掌。
“於是,我們便請求她的協助,也得到了那個式。”
她的自在式的證明——深綠色的結晶體在悠二的掌心閃閃發光。
“死,這一普遍的現象是無法抹消的。但是,如果‘存在之力’喪失的原型,也就是通過調律的整理和壓縮保存下來的斷面還清晰存在的話,就有可能做到……像是封絕內的修復。”
無論是誰,都以直覺得到了確信。
(能做到。)
所有條件,確實都湊齊了。
因逆轉印章而擴張的缺損與吉田一美自身。
萊昂希創造的,復原遺失物的自在式。
瑪瓊琳發動的變身並不是平常的託卡。
要說悲傷,那語氣太過有力,
那是與澄澈的鈴聲一同響起的,少年的聲音。
夏娜也好亞拉斯特爾也好,瑪瓊琳也好馬可西亞斯也好,吉田一美也好,修德南也好,他們總算開始爲這位密斯提斯隱祕的計劃——御崎市復原感到驚愕。
咣的一聲,他的腳落在塔沿邊,站在了吉田的正面。正當幾天對他那溫柔悲傷的真摯之聲感到困惑,對他已經成爲瞬間移動、不可追及的速度感到驚訝時——
代入了那個存在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潛入了學校,在這座城市裏有了住處,認識了不少朋友和熟人,過上了一天天的日常生活。
不如說,他甚至都沒注意到那個聲響。
“馬可西亞斯,事已至此,可沒法小家子氣了……!!”
悠二再次移動了自己的位置,在主塔上雙方相向而立。
那是如何發出的呢——一個澄澈如鈴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悠二抱起吉田——飛了起來。
對最後那一句“不過”讓夏娜打從心底裏感到一陣惡寒。
解開了一切限制,一瞬間發生了幾乎是自爆般的變化。”————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嘿嘿,現在才確認啊,我那短短的導火線,瑪瓊琳·朵……!!”
“哇哈哈哈!在那之後,想去新世界溜一圈兒之類的就隨你便了!!”
“怎麼會。身在這裏的火炬,纔是我的主體……不過——”
“——!!”
爲了消除被吞食的她消失以後、會把火霧戰士吸引過來的不協調感,她被做成了人類的代替物“火炬”,直到存在感和立足之處燃盡爲止。
他只是藉助自己構築的自在法,以吉田一美的思想爲基準,向着萊昂希的自在法注入了漫溢空中的“存在之力”罷了。
他當然沒有以自身的復活爲根本來思考。
夏娜——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過去存在於這裏的事實,也將在周圍人的記憶中被一併抹消。雖然吉田、佐藤還有田中這些知道“紅世”的內情,數次接觸過“存在之力”的人並不會失去記憶,但並未如此的人……譬如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池素人或是緒方真竹等等其他的同學們,關於以平井緣之名存在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的記憶都會完全消失,其位置會被本來的平井緣所代替。
夏娜在開口回答之前,就被化爲深藍色的力之奔流彈開。
伴隨着大地轟鳴聲出現的怪物壓靠在主塔上。那是一隻全身遍佈浮雕般的花紋,既非兇惡老虎也無厚重之鎧的,巨大的人形怪物。
“坂井同學!?”
少女“平井緣”被蠶食御崎市的強大“紅世魔王”——“獵人”弗利亞格尼一黨的磷子吞食致死,她是悠二和吉田的同班同學。
“徒”們留給這世界的,龐大的存在之力。
悠二,把它說了出來。
(糟——)
利用紅蓮雙翼噴射並拉開距離的夏娜驚愕地看到了她曾經與之一戰,但比起那次密度和大小又都有所增加的,燃燒着深藍色光芒的巨大多頭狼。
“!”
“就像我剛纔說明的那樣。”
悠二像過去一樣——但要快得多——穿過主塔之間的間隔。
《——看着,這裏發生的事——》
但是,那也是好事。
某人發出的聲音。
但是,換言之,如果事情真如悠二所說的話——“平井緣”將與她被吞食的雙親一起,回到這座城市。
悠二的自在法“Grammatica”又在修德南變化後的額頭上方引發了新的變化。
趁他們不備,悠二發動了透明的自在法。
那就是坂井悠二的懇求姿態。
看着這兩個在市中心突然出現的怪物,御崎市的人們無路可逃。不知何人,在對着他們的心中說話,動搖着他們心神。
與剛纔的加速效果完全不同——自在式變成了緩緩圍住吉田的鳥籠柵欄。
“悠二,你自己也是嗎!?”
悠二沒有看向吉田,而是一邊盯着正前方,一臉痛苦——也正因如此才能開出一條血路衝過來的夏娜,一邊把萊昂希的自在式灌注到“Grammatica”中。
“如果能做到的話,我就沒有什麼遺憾了……和我一起去新世界‘無何有境’吧。”
“這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你打算修復那邊被複制的御崎市嗎?”
兩人發動了戰鬥時接連不斷地散佈在空中的自在式。
理由誰都明白。
《——即便當作一夜之間的幻象也好——》
做好了覺悟的悠二艱難地、面無表情地看着兩人理解狀況後的反應。
只在一瞬間,吉田把握到的廣闊縫隙開始了復原。
回答時賣了個關子——他身體一轉。
“你會來幫助我吧?”
而悠二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狀況。
在驚愕之中,御崎市的人們聽到了那個聲響。
“那是因爲……”
“上吧,修德南!!”
說是喊叫的話又太過悲傷,
在橋上搏鬥的兩個巨大的怪物、頭頂上方的光之雲、還有迴響在城中的奇特鈴聲和某人的聲音、異常兇暴的戰鬥光景與異常壓迫人心的思念之力,把人們引向屋外。人們不再走動,只是遠遠地望着天空或者橋上。
“啊?那你到底爲什麼還要到那邊去?”
不可思議的是,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人,甚至是在御崎大橋上開着車子,或是走在旁邊人行道上、身處危機境地之中的人,沒有一個人受傷。
穿過主塔之間,回到原來位置的悠二,悲傷地笑了。
他離開吉田身邊回答,不僅如此,他還向夏娜請求道。
那聲音的主人,坂井悠二自己,並不是有意這樣做的。
借用吉田的境遇,借用萊昂希的思想,也借用創造神的大命。
“即便是與這個世界形態完全相同的‘無何有境’,也唯獨沒有御崎市的存在。”
一直都在默默積攢力量的修德南——
正確地說,她在被啃食的那個時間點就已經死了,其後都是她的殘渣“平井緣的火炬”代其行動而已,那個存在就只是這樣的道具而已。
遷徙的新世界唯獨沒有自己的故鄉,吉田爲這個狀況感到語塞。與她提問的方向不同,馬可西亞斯詢問了他原本的目的。
《——請看着吧,請記住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再度展開透明的磚塊狀自在法“Grammatica”。
悠二隻把從貝露佩歐露那裏拿到的“地獄鎖鏈”的控制鍵用於防護。無論什麼現象都可以割離的創造神寶具現在割離了對目標的破壞。
“小鬼!馬上把那麻煩的男人給我逮住!!”
那是單純而偶然的結果。
“啊!?”
坂井貫太郎也好,坂井千草也好,吉田一美也好,吉田健也好,池速人也好,田中榮太也好,緒方真竹也好,中村公子也好,藤田晴美也好,淺沼稻穗也好,黑田壽子也好,接近中的佐藤啓作也好,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嚮明言要與夏娜一起的悠二提問的,不是夏娜而是吉田。
“拜託了,只要做到這件事就好……!!”
悠二懷有的悲傷,並不只是自己一人份的。
“悠二你……”
“我希望,能讓平井緣同學再生。”
在被來回擺弄的混亂之中,吉田看到了完全意外的景象。
面對明確的戰鬥態勢,瑪瓊琳因爲剛纔的失態而加強了警戒心。
“——!!”
在靠着御崎大橋的怪物正對面,瑪瓊琳輕輕地舔了舔嘴脣。
“————”
御崎市的人們,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這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的光景。同時,又獲得了一種重得失去之物的,不可思議的滿足感。
再次蹬了一腳主塔的地板,悠二帶着吉田離開。而追着他們身影的夏娜——
與之響應,密度和重量有如雷電一般的力之奔流,從二人的位置像雪崩般湧出。
夏娜,理解了這說法。
然後,察覺到弗利亞格尼的存在,於御崎市現身的“炎發灼眼的殺手”,爲了在這座城市更方便行動而代入存在的,也是它。
在夏娜感受到寒意的同時,悠二繼續編織着體貼的話語。
“這樣的話……悠二要怎麼辦?”
首先——夏娜忍不住想問他的目標有多大的範圍。
完全讓吉田被掠走了——夏娜和瑪瓊琳犯下了失誤。
曾被“紅世魔王”一黨肆虐的縫隙正在被複原填補。希望將其復原的人們的意識總體散發出的強烈願望在城市中迴響。
理解了這句話的意義的吉田,剎那間滴下淚水。
“說是複製的話,聽起來太殘酷了。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把它說成是平行世界……算了,無論如何,我對那邊的御崎市什麼也做不到。”
這是確實而必然的結果。
(什麼!?)
反過來說,如果對它放手不管的話,這座城市應該就不會再有“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存在,也就是迴歸原本狀態的意思。
“如果用於貫穿力量的縫隙太過寬廣,那麼這個世界的存在之間的聯繫也就看不見了,會變成和沒有相同的狀態……我無法創造一無所有的複寫世界。”
《——將這份光景——》
“作爲復原這裏的代價,那邊將失去御崎市。不,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以這種說法很奇怪!而我會到那個沒有御崎市的新世界‘無何有境’去!”
悠二的悲傷沒有表現在堅強的臉上,只在他的聲音邊緣飄蕩。
他在修德南的額頭上大吼。
把至今爲止隱藏的想法一股腦地吐露出來。
“在那裏,不吞食人類也是可以的,這樣一來,人與‘徒’就可能共存——我要向‘徒’們傳達這一點——哪怕花上幾百幾千年!!”
對面的夏娜,站在瑪瓊琳變身的狼的其中一顆腦袋上,從正面與悠二相對峙——不是在力量上,而是在思想上理解並反駁悠二。
“現在的‘無何有境’有我們編入的理還不夠嗎!?”
“雖然那個也很重要,不過實際上它只是單純的禁令而已。我的願望是在那裏共存……而這只是我的憧憬,只是我自己的一個夢吧。但是,也只有這麼辦了……‘徒’們也已經想到了——事實上,早在數十年之前就想到了。”
亞拉斯特爾注意到了這句話。
“難道是指【革正團】嗎!?”
“你明白啊?沒錯,在達意之言的訓練中,我閱讀了‘星黎殿’的書庫中他們所留下的書籍抄本。他們是認同人類的。他們認爲人類很厲害,願意和人類一同前進!!這麼想的話,就算他們是‘徒’也可以做到!!”
在兩人的正下方,發出全力的修德南和使用着近乎無窮的“存在之力”的瑪瓊琳激戰正酣。兩人眼中,只有對方存在。
“我要將剛纔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宣告出去。爲何‘徒’們創造‘無何有境’的時候會認爲那樣也好?那就是未來將探索到的希望之始!引導神的話語和‘兩界嗣子’的存在,不是他人、正是你給予我的材料,我絕對會有效利用!!”
亞拉斯特爾幾乎呆住了。
“那麼,坂井悠二,你要離開復原後唯獨缺少你自己的御崎市,去到那邊沒有御崎市的世界,爲實現願望彷徨數百年、數千年嗎……!?”
“沒錯。爲了迎接那種將來的開始,我和夏娜會行走於世。我已經得到與她一起行走的資格了。正因我已經不是人類,而是永遠存在的坂井悠二,因此才能做到。”
悠二感覺到御崎市逐漸被填滿,身爲自在法制御者的他不禁產生了快感。藉着修德南激突向瑪瓊琳的反動力,悠二前去迎接那裏必需的零件。
“夏娜。”
眼前,和夏娜幾乎要碰上額頭的悠二請求道。
“讓平井緣同學回到這裏吧。”
“你早告訴我——”
“?”
“我……纔不是……”
期間,把大太刀擺正的夏娜,用劍尖指着悠二,強迫道。
“嗯、嘎啊!?”
“咕、哈!?”
“——啊,危險——”
然而夏娜對這個值得褒獎的少年燃起了熊熊怒火。
向着困惑的她,夏娜請求道。
趁對方還能聽進自己的話,夏娜連珠炮般不停地說道。
也動起怒來的悠二沒有像平常一樣架起“吸血鬼”,而是把透明的磚塊狀自在法舉向前方。其中果然燃燒着黑色的自在式。
“就像亞拉斯特爾說的一樣!悠二你揹負得太多了!!”
在並非因爲炎熱,而是爆炸壓力的壓迫下,悠二解除了“語法”。在這個瞬間,夏娜將“琴絃”回收到“夜笠”之中,同時轉移到修德南的頭上,用大太刀“贄殿遮那”揮刀一斬。
在近處聽到悠二安靜卻猶如吐血般的告白,吉田身體不禁僵硬了。
悠二以不自然的姿勢,迅速揮起手邊僅剩的寶具大劍。
“爲什麼你會獨斷地想要一個人處理!?”
“悠二的……”
接下來,悠二終於能對被擱在一邊的夏娜的心情做出答覆。
“沒錯,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我不能容許現在馬上與夏娜一起旅行這種美好的結果存在。至今爲止我都做了什麼?與【化裝舞會】的盟主合爲一體,殺了許多的火霧戰士。間接來講,也殺了更多的人類吧。”
“現在的我失去了代行體的大部分力量。此處的‘零時迷子’在本來就洋溢着力量的‘無何有境’中也沒有意義。因爲神威召喚釋放出了歪曲的力量,寶具自身的齒輪也已鬆鬆垮垮。我施加的‘戒禁’幾乎已經無法發揮機能了。”
“一美,那裏面的東西,你可以復原嗎?”
在偷來的短暫空當中,悠二將平井緣火炬的碎片遞入旁邊關着吉田的鳥籠。在一瞬間,碎片與吉田的思想同調,因編入鳥籠構造的萊昂希的自在式而開始發揮效果。
“你這傢伙揹負得太多了!爲何要如此極端!?”
並非後倒——而是緩緩地向後仰身,
鏘!
兩人的視線碰到一起的時候,龍尾恰好化爲一束頭髮,散落開來。
他鏘地一聲敲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向夏娜聲明道。
“——早告訴我,不就好了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
(平井同學的火炬碎片!!)
“評分人!”
“!!”
“也就是說,沒有決定性的對策嗎。”
然而,悠二身體周圍有掛在胸口的避火戒指“藍天”的結界守護。
“你絕對、不許拒絕!所以,你現在馬上說,要和我一起走!!”
搭載憤怒兩人的瑪瓊琳的頭借用其他頭進行牽制(具體而言,就是被修德南握住扭斷了好幾個腦袋),一氣向修德南的頭部迫近。
或許是已經想到了這個回答,表情沒有改變的夏娜突然把手邊的某種東西扔了過去。
亞拉斯特爾也是一樣,對曾經賞識的男孩的頑固怒火中燒。
金屬之間像要衝破鼓膜的激突聲爆發,二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迴轉過身,揮出第二刀。悠二藉助如今已經變成裝飾品的腦後龍尾迴轉的餘力,避開了“贄殿遮那”的斬擊軌道。
“我,今後也會和你一起去!!”
但不知爲何,現如今她維持着刀刃相向的姿勢,從悠二的正面大喊。
狠狠地把頭槌砸向悠二。
嗡!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拉斯特爾喃喃念道,但夏娜沒有在意,只是簡單地回答:
夏娜僅憑直覺察覺,然後從“夜笠”內部放出了自己的手牌。
將複數的自在式分成幾個部分組合,以此發揮各種各樣的效果,能夠真正地將自在式搭配使用,變化多端、萬能的自在法——這就是“語法(Grammatica)”的真實。這還真像是悠二矯情風格的自在法。
沒有預測到這一手的悠二一邊躲過描繪出複雜曲線軌道而迫近的攻擊,一邊忍不住咋了下舌,發動了緊急避難的自在法“Grammatica”。
悠二也可以馬上使用“吸血鬼”的機能,但是對於從近處傷害夏娜,他還是感到了一絲躊躇。與他相反,眼前的少女表明了自己的覺悟。
將突進前端的大太刀“贄殿遮那”向前一指,夏娜咆哮道。
固執和自尊爆發,悠二大聲喊道。
“我也知道這很難。在新世界中,‘徒’們可能會更加變本加厲、飛揚跋扈,那裏說不定還會變成地獄。但即便如此,既然做出了決定,我就要繼續努力。”
一聲鈍響,響起了柔軟而厚重的東西被斬斷的聲音——悠二的龍尾被斬斷甩飛了。
“唔!”
以大太刀“贄殿遮那”爲核心,夏娜向後方輕揮自在法“斷罪”,神速反轉刀鋒,再向前方揮出。那股可怕的熱量,像是刨開沙子一般,斬落下方修德南炭化的手腕,直指悠二。
不知是否應該制止,在悠二迷惑的時候復原就自動開始了。現在,御崎市缺損的復原也在繼續之中。只要是在吉田有所感觸的時間點,復原就會自動發生。
“是這樣嗎?不過,我記得‘永遠的戀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同時,被悠二的“語法”吸附的“琴絃”一齊爆炸。
“唔!?”
“絕對不要!”
悠二驚訝地看了過去,但他並沒有見過那個小箱。
夏娜再次降落到狼頭上,用沒有拿着太刀的手一握。
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個普通的小型容器。
將和修德南的巨大化同調,直徑如列車一般大小的“神鐵如意”彈開。
(又是和剛纔不同的自在法!?)
遞到了鳥籠狀自在式中的吉田手裏。
從低喃到大吼,夏娜像是激起了聲音中感情扳機一般,對着至近距離的悠二的腹部,猶如傾吐一般,把所有感情全力地打了過去。
夏娜總算注意到。
悠二瞬間意識到那揮刀斬擊的身影就在眼前,但是他無法像之前一樣運用代行體的近戰機能。他無法從袖口放出“暴君”,也不能催動腦後的龍尾。
悠二在強調自己有多麼虛弱。雖然這大大地傷害了他勉強撐起的自尊心,但在現在,他對夏娜已毫無保留。
太過愉快的亞拉斯特爾,甚至啞然失笑。
不堪額頭的撞擊,好像腰都要斷掉了一樣,悠二發動所有的意志力拼命承受。
寄宿着紅蓮之焰的數十枚戒指——寶具“琴絃”飛舞而出。
“裏面的空白,是坂井同學的……?”
說話一字一頓的夏娜,身體突然向後倒去。
“這是?”
“喝啊啊啊啊啊!”
“哎??”
“這次是束縛……原來如此,什麼都能做到啊!”
大劍“吸血鬼”是能對刀鋒碰到的對手造成傷害的寶具,自不必說,在刀刃相交的時候他佔據着有利地位,非常明白這種機能的夏娜在和悠二的幾次對戰中都極力避開這種狀況,也極力避免刀刃相向的事態本身。
“悠二一個人到處徘徊,就算是懲罰嗎?”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夏娜完全不把這些話當回事。
悠二的頭髮一下子奇怪地散開了,即便如此他還是舉着吸血鬼與夏娜對峙。
“!?”
雖然像是在講情話一般,但悠二的表情十分認真。
因爲這是對自己有利,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的狀況,悠二纔給出了回答。
(——“吸血鬼”!!)
“!?”
“夏娜!!”
“我說過了吧,不是一個人,懲罰就沒有意義了!否則我和你——”
瞬間,紅蓮雙翼爆發,她進一步加速。
“但是,正因爲我是這樣,困難才更有意義。和你在一起的話,剛纔的一切無論是什麼,都會成爲我的力量。那又算是什麼懲罰!?”
“我全明白了。爲了和夏娜走在一起,爲了改變火霧戰士的命運,爲了守護城市的大家,爲了守護全世界的人們……爲此我才殺了妨礙我的傢伙!!”
“我可不想……被天譴神說教!!”
這次不再是“藍天”可以防禦的火焰攻擊,而是將她的力量作爲物質具現化的巨大拳頭“真紅”。夏娜用有悠二身高大小的拳頭向前突進。
悠二以高興得快要飛起來的聲調喊道。
吉田接到的東西,是手掌大小、貼着彩色花紙的小箱。
“只要和你一起,我就會變幸福。直到你被戰鬥的命運解放,和我一起行走的願望實現之時,我才能容許那樣的日子到來……換言之,就是人類和‘徒’和睦相處的世界到來之時,只能如此。”
異狀發生了。
先不管我能做什麼,總之先感受一下吧。想到這裏,吉田連忙開始查看。並不是實際用眼睛看,而是萊昂希的自在式產生了反應,使她知道這是一件有缺損的東西。吉田的感覺告訴自己,這個存在的色調她有印象。
話剛出口的悠二,注意到自己的腹部殘留着她的火星、小小的紅蓮。悠二在指尖確認着那不是火焰的物體——
腳下咚咚地亂踩一氣,煽動着瑪瓊琳。
“砍掉!!”
是寶具嗎——在如此警戒的悠二旁邊,那個東西慢慢飛過——
他騎乘的巨大的修德南還在繼續扭斷瑪瓊琳伸過來的狼頭,並把它們扔到真南川裏。
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琴絃”全都像被磁鐵吸引了一般,靠近到“Grammatica”形成的聚集板,被吸附在上面。
經歷着這種搖晃之中的奇妙對峙——
“夏娜,好像成功了……這個是?”
“悠二的信。”
夏娜淡淡地講明真相。
但是,悠二果然不記得了。
“我的?”
迷惑不解的悠二看着微微點頭的夏娜,從吉田手裏接過小箱。
就在一旁的夏娜,用自在法“真紅”握住關着吉田的鳥籠。
“!?”
“一美,稍微忍耐一下。”
完全大意了的悠二拱手讓噴射着紅蓮雙翼的夏娜奪去了以吉田爲核心的自在法。
被夏娜帶走的吉田因爲急劇加速的反作用力瞬間呼吸困難,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將她放在真南川的河堤上之後,夏娜立即上升。悠二也追着她在同一地方着地,確認吉田沒有被帶到遠處後,他同樣向上飛去。
而夏娜和瑪瓊琳悄悄交談。
《這樣就行了吧!?》
《謝啦,小鬼!》
《哇哈哈哈哈!這樣準備就完成了!?》
馬可西亞斯也順便用遠話搭腔道。
爲了接下來的行動,把吉田放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實在令人困擾。正如剛纔所言,“悼詞吟誦人”進行的準備,已經全部完成。
(謝幕收官的“屠殺即興詩”要開始了!!)
(如此豪華的舞臺可看不到第二次啊!!)
鬆開了抓住悠二的手,大劍“吸血鬼”重獲自由。然後,夏娜將“贄殿遮那”,收納於自在的黑衣“夜笠”中。
“呵、呵呵。”
夏娜再次說出將不必要的東西刪至極限的話語。
響應瑪瓊琳的歌聲,河面上被扭斷的頭如大蛇一般揚起鐮刀形的脖子。
再度響應瑪瓊琳的歌聲,又有一個、兩個已經被切斷的頭浮現於水面上。
“已經、不行了,我、快死了……”
相對陷於困惑的悠二,夏娜則是簡單地說出了穿透人心的話語。
“還有這樣的景色啊。”
“是啊……這麼說來也沒錯。”
只有月亮和星星裝飾在頭頂,腳下的火星織成了光之地毯。
突然,記憶的某處像是被觸發了一般,回憶突然湧出。
(我說,這樣還不死,別開玩笑了!我覺得剛纔已經注入了幾萬個火霧戰士的力量了哦!?)
悠二受到自己所寫下的話語的衝擊,感受着它表達的意思,一時麻木了。
只是,悄然說出這麼一句。
說着,夏娜飄飛到悠二正前方。
“誰來敲響喪鐘!?”
瑪瓊琳後續的即興詩響起,後備的頭揚了起來,包圍網不但沒有潰散,反而有更多的高密度火焰噴射過去。
“……”
“想說什麼就全說出來吧,我會好好聽着的。”
讓聞者魂飛魄散的野獸咆哮劈開了水蒸汽,燃燒着深藍色火焰的眼中掠過一團渾濁的紫色影子。那痛苦掙扎的力量矛頭化爲巨大的鋼槍“神鐵如意”,準確地將噴射着火焰的一個頭貫穿爆散。
向着被幹掉的男人,少女轉過臉來。
月光,還有五彩繽紛的火星之光,將少女照得清靈奪目。
這時,響起了一把聲音。
夏娜以壓倒性的勢頭噴射出紅蓮雙翼,飛上天空。
爲了以防萬一,瑪瓊琳和馬可西亞斯又繼續噴射了幾分鐘火焰。
攪動真南川河水的兩匹對決中的巨大怪物,其中一方的多頭狼伸出所有的脖子,纏住既非猛虎又無鎧甲的修德南。
男人故作冷淡地說道。
再度響應馬可西亞斯的歌聲,又有十餘個頭將修德南圍住、揚起脖子。
“我,比任何人都要喜歡悠二。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啊啊,還會再見的,一定——”
“這樣一來,就又是三人了。算上盟主,就是四人。”
“誰挖了墓穴!?誰成了牧師!?”
至今爲止都緘口不言的亞拉斯特爾對這句像是小孩撒嬌的話,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真是難得一見啊,您死了嗎,將軍?”
“哎?”
然後,他們就這樣攤開手腳,躺成了一個大字。
“讀了嗎?”
“誰沾了血跡!?誰做了壽衣!?”
上方的深夜天空正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這強烈的、比任何斬擊和自在法都要強烈的一擊打消了悠二的氣勢。
那是在衝擊的空當中,神速反轉的夏娜。
就像河中央出現了熔爐一樣,修德南被猛烈的水蒸氣中噴灑灼燒。周圍的狼頭,從上空閃電狀的奔流中獲取“存在之力”,力量不斷湧來,只要想殺、便足以殺死被謳歌爲最強創造神的眷屬“紅世魔王”——“千變”修德南。現在的御崎市,有着這般程度的力量。
拉着男性的手,少女邁步向前。
“不過算了,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了。該做的都做到了。”
“想要守護巫女——只要有人如此祈願,我也會立刻跟上。”
而男性笑着,把視線投向遠方。
剛纔的兇暴神態完全消失的夏娜平靜地說道。
“是啊。不過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不用在意。”
“悠二你呢?我還沒聽你親口說過。”
與此同時,創造神眷屬的寶具——鋼槍“神鐵如意”那堅固的姿態突然化爲渾濁的紫色火星,分崩離析。
“過來。”
那並不是信,而是一張普通的便條紙。
響應馬可西亞斯的歌聲,更多的頭同時圍着修德南揚了起來。
這時——
連接天地,盡頭朦朧不清的“天梯”在其間延伸。
“……?”
僅僅,如此而已。
夏娜稍微噘起了嘴,把問題拋給悠二。
“但是,我以爲自己不能說。強迫別人接受自己想做的事,把周圍攪得一團亂,儘管如此我還是任性地追求羈絆,走到了這一步。”
追着夏娜的悠二,一邊提防着攻擊,一邊還是打開了無論如何都回想不起內容的小箱。小箱裏面,只有一張紙片。
“夏娜,我喜歡你。喜歡你到想要爲你改變世界的地步。”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男人姑且在墨鏡之下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但馬上又笑了。
突然,那位令人厭惡的少年之話復甦了,然而,古板的操守還是令他心生躊躇。
“誰殺了知更鳥!?誰看見知更鳥之死!?”
少女說着,向男性遞出手去。
僅僅,如此而已,但是——
“……”
於是,兩人便向着遙遠的彼方悠然地走去。
“不能在一起什麼的,我不要。我絕對要和悠二在一起。”
“是嗎,也是呢。”
“這句話,我一直都想說給你聽。”
“悠二,你聽着。”
“夏娜。”
“ 想說什麼就全說出來吧 我會好好聽着的 ”
(——“如果說愛才是根本的理由,就算多隨着自己的性子行動也是可以的啊。”——)
男性恭恭敬敬地牽起了那隻手。
在戰鬥進行的時候,向着新世界“無何有境”進發的“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沒有張開封絕的天空中,只能看見覆蓋着御崎市上空的火星之雲。
“真可憐啊,知更鳥先生!!”
“誰來奉上罩布!?誰來唱誦讚美詩!?”
被高密度的火焰釘住,同時還在被持續灼燒,即便如此修德南仍繼續一個、兩個、三個地打碎狼頭,終於,多次之後——
雖然也可以負隅頑抗,但結果悠二還是乖乖地聽了夏娜的話。好久沒有過了,被夏娜帶着飛行。兩人馬上向着上空的火星之雲衝刺過去。
少女不苟言笑地說着,看向男性。
在巨大的槍尖刺入河岸,衝擊轉爲大地轟鳴的時候,八方收束的高密度火焰中搖晃的紫色之影完完全全地、形跡不留地消失了。
在這幻想色彩濃郁的場景中,悠二什麼也沒有想,什麼都沒有做。
“——!!”
他沒有看向夏娜,而是眺望着聳立在一旁空中的“天梯”的頂端。
又一次響應瑪瓊琳的歌聲,那些頭的口中噴出了深藍色的高密度火焰。
“嗯,應該還有更多。”
少女在話中加入了一點責備之意。
火焰停止後,水蒸氣散去,在切實地感受到殺掉修德南的真實感之前,兩人都極其緊張地擺着架勢,直到確認了現場只有平靜的河面……狼身才化爲火星飄散,兩人在河岸上落地,或者說是搖搖晃晃地墜落下來。
(他也算是強得無人可當的一位了,在這種情況下還沒有使用任何吸收這裏存在之力的手段,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現在只剩下參謀她一個人了呢。”
又一次響應馬可西亞斯的歌聲,全方向噴出的火焰都收束於中央。
“誰來接受弔唁!?誰來運送棺木!?”
悠二勉強抑制住想哭、想要抱住夏娜的衝動。他將要送給這位少女的話語,再一次不假思索地說出口來。
與馬可西亞斯臨近上氣不接下氣的歌聲同時揚起的新狼頭髮出的噴射直擊修德南的手腕,那隻握着“神鐵如意”的手被撕碎,飛上了空中。
“下次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和那傢伙再會呢。”
連傳達情意的話都充滿了大道理,而實際上,少年還沒打算閉嘴。
“誰來負責看護!?誰來拿着火把!?”
“哈、哈哈……啊啊,要死了……”
被少女拉着手,男性也邁步向前。
悠二自己從未向少女說過一句那樣的話。因爲自己說出那句話所代表的重量,他一直禁止自己這樣做。但現在他感覺到,這種戒律正在被緩解。
“可以哦。”
“首先是,作爲同胞們的願望結晶而誕生的我。”
夏娜簡短地說出了與創造神相同的話。
“即便如此,也會喜歡。”
悠二重複着這簡單的話語。
夏娜把手貼在他的臉頰上說道。
“不管是多麼任性的事,只要我認爲不對,就會阻止你。你有痛苦的話我會幫你,你煩惱的話我們就一起來想對策。但是,只有一點……只有離開我身邊這點,絕對不行。”
“我想我還會任性下去吧,也很可能會做不好的事。即便那樣,痛苦的時候我會去找你幫忙,煩惱的時候我也想借助你的智慧。但是——”
悠二規規矩矩地,一字一句地咀嚼着夏娜的話。
然而——
“這樣你都能原諒的話……我想和你在一起。”
想要的答案和結論重合了。
“可以哦。”
夏娜再一次同意了。
悠二把手放在夏娜的手上,許下了可以接受自己全部,可以託付自己全部的誓言——脣與脣,重合在一起。
就在這時,只要親吻這一個條件的自在法,發動了。
在驚訝的兩人胸間,避火戒指“藍天”飄浮上來。深綠色的自在式一邊在內側流動,一邊將近處的“存在之力”、腳下的火星之雲吸了進去。
“這是……說起來,拉米他……”
“亞拉斯特爾?”
“我也不明白,但是……”
亞拉斯特爾已察覺到是什麼引發了這種事態。
最後,和夏娜一起鑽入“天梯”的悠二消除了“地獄鎖鏈”的力量。
在御崎市搖晃的存在縫隙……不含一絲虛無和黑暗的爆炎之波,因吞食而混亂之處特有的、讓人不禁想問“是那樣的嗎”的不協調感只剩下了一點,其餘全都消失了。
夏娜也感受到悠二說出這句話時的心情,笑了。
混在華美的光之雪花中,“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的歌聲傾注而下。
那是從威爾艾米娜那裏學來的,包含着龐大的魔法,屬於心存愛意之人的歌。
“好棒哦。那是什麼啊?”
“哇……”
( 我 沒有了他 就無法活下去 )
自在式似乎發動完畢後,悠二看着自己的身體,摸了摸胸口。
不斷被吸入戒指之內的火星發生了變質,引起他自身的轉化。
( 只要有他的愛在身邊 我就能幸福圓滿 )
在一口氣撥開火星之雲的時候,
像是父親的男性出聲道。
( 考驗我有 多麼愛他 )
在空中緊緊擁抱,也被緊緊擁抱,夏娜笑了。
悠二感受到體內正在被填滿。
懷着“像是真的一樣”的可笑想法,又打從心底裏爲“當然會變成這樣”感到喜悅。
而少女感動地睜圓了眼睛,因爲某種理由而熟識的懷孕女性會不會受到影響,身體覺得不舒服呢。明天,叫上大家一起去探望吧——少女想到。
身爲火炬,身爲“密斯提斯”,身爲代行體,曾經成爲各種各樣非人之物的經驗中自然萌生的感覺傳達了過來。從此以後,對於構成坂井悠二的根本、模糊自我的恐懼和危機感已經不必懷於心中了。他得到了這點確信。
然後,夏娜也知道了那份力量有多麼貴重。
圍困吉田一美的鳥籠也消失了。
( 我 永遠不會 解開此絆 )
( 我反而會 給予戀人全部 委予戀人全部 )
不久之後,鈴聲與歌聲一同消失的時候,
( 我來創造一曲 嶄新的 熱情的歌 )
田中聽了佐藤的報告,哭着目送他們啓程的身影。
像是母親的女性也對少女說道。
( 因爲 我愛着那 美麗的火焰 )
“我……還真是勢利得不像話啊。”
面對在傾注的光芒中踏上旅行的兩人……帶着缺損離開的少年和留下她一人離去的少女,吉田回想起他們帶給自己重要的每一天,落下了百感交集的淚水。
“要去嗎,去新世界‘無何有境’——”
( 請不要給我 醉人的思念 )
池素人和緒方真竹也啞口無言地仰望天空。
( 沒錯 成爲他的人也無所謂 )
他們後面,走出了一位少女。
“悠二?”
沒有人說出道別的話,只是看着這震撼人心的場景,目送他們離去。
“啊……!”
在河堤之上被解放的同時,她也感覺到。
馬可西亞斯對好不容易纔來到瑪瓊琳身邊的佐藤啓作哈哈大笑。
( 無論如何播種爭論之種 都是無用 )
那首來源於古老的奧克語的歌,名字是——“我不會愛上其他任何人”——。
復原的自在法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使命。與調律的時候不同,理所當然的喜悅正隨着飄舞降落的光之雪花沁入心脾。
坂井夫婦守護着腹中的孩子,仰視傾注的光芒。
像是失去了支撐,雲團紛紛下落。
悠二這才察覺到,自己將目光從這笑靨上移開是多麼愚蠢的事。他用確實存在於此,可以感受到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夏娜的手。夏娜也拉着他的手,從夜空中降落。
悠二對擔心地看着自己的夏娜微微一笑。
此刻,構造層次分明的狀態被分解,大量的火星一起成爲光之雪花飄落而下。讓人聯想不到是在這個世界的陰影處肆虐跋扈地吞食人類的異世界居民殘渣——光之雪花氣勢磅礴、華麗優雅地降落在御崎市。
僅僅就是這麼點事情,卻讓悠二喜不自禁。
知道自己,成爲了可以自覺“我就在這裏”的存在。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和夏娜住過的公寓陽臺上,一對夫婦和其他房子裏的人一樣看着御崎市全境降落的光之雪花。
“我感覺現在的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 強風吹拂 大雨傾盆 寒霜降臨 在此之前 )
“緣,你起來了嗎。快來看!”
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弱不禁風的虛幻燈火。
夏娜的後背上,紅蓮的雙翼爆發了。
然後,知道這副景象有何意義的人們則百感交集地目送着他們。
就在不遠處——
( 我的戀人 予我考驗 )
身在御崎市的人們對這傾注的光景和歌聲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