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2.4萬 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王國。
產業基礎是以從業爲主,以下省略。雖然在大陸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國,但周圍盡是一些不容掉以輕心的強國,他們對這個王國的領土虎視眈眈,以下省略。這個時候依然是處於封建帝制,也就是王族與貴族的統治,以下省略。
總而言之,有這麼一個國家就是了。
1、王家的儀式
國王的城堡中,現在正在召開一個會議。
“——‘話說本作,是一部痛快娛樂動作小說……真的是嗎?本來正在商量是否在校園祭中敘述的這些題材,卻變成了這種怪模怪樣的文章。怎麼說呢,這是在是有失大體的內容。’——”
高高的天花板和磨得像鏡子般光滑的地板,把它們連結成一條支線的三廊式列柱,鋪着一張窄而長的紅色地毯等等。在這樣一個看上去像模像樣的謁見大殿上,國王、王妃、王子、三位重臣以及侍衛長這些國家中樞人物,正在舉行着一個重要會議。
坐在王座之上……或者應該說被放在那裏的亞拉斯特爾王,以遠雷般的聲音大聲說道:
“過去,有一位身處窮苦不堪的境遇,卻獲得了王子的青睞,最後榮登王妃之座的傳說中的公主。”
不知爲什麼,那個國王呈現出來的外表是一個鑲嵌着黑色寶石的王冠,但這裏不打算對此進行深究。
“爲了仿效那個故事,我們王國代代相傳,一直用於挑選王位繼承者之妃的‘舞會’召開的時節,也已經差不多來臨了。”
“……那個……”
一個像是被“罰站”在王座一旁的年輕人,這時候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他就是這個王國的王子悠二,連起來讀的話就是‘悠二王子’,是個(在日語中)讀起來不怎麼好聽的名字。因爲他毫不威勢可言,而且從言談舉止中也顯露出軟弱的性格,所以戴着比國王小一圈的冠冕和穿着華麗的服裝,實在是跟他一點也不合襯。
“怎麼了,我的兒子。”
聽到亞拉斯特爾王那種跟他所說內容完全相反的,帶有令人機會的危險氣息的聲音,悠二王子不由得心生膽怯,但還是提出了他的問題。
“那個——如果……在那些人當中,沒有找到自己喜歡的女孩的話,會怎麼……樣呢……”
霎時間充滿了現場的不和諧氣氛,使他說話的聲音到最後變成了跟蚊子一樣細小。
“——‘主題方面,在描寫上是[芥末與回覆咒文的迎擊],在內容上是[你說什麼?]。這種比平常更隨便決定下來的題材,正被作者肆無忌憚地加以炮製。’——”
“哎呀,阿悠你真是的。”
“打掃衛生要重做。我會讓你一直做到我認可爲止的。搞完這裏的衛生後,就到庭院那邊。接着就是準備飯菜和縫補衣服——你要乾的活還多着呢。”
她也並不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對待了。在這種爲了提高在苛刻環境下的生存能力而進行的鍛鍊中,每當犯下今天這樣的失敗時都要在廚房睡覺,這個她也已經習以爲常了。
就因爲她的繼母·天目一個的價值觀,與其鎧甲加單眼鬼面的容姿一樣,“稍微”有點怪異。
那就是繼母帶來的次女·威爾艾米娜了。明明不是僕人,卻還是穿着長身的連衣裙和白色圍裙,頭上戴着白色的頭飾,這麼一種奇妙的女僕打扮。她的兩腋下,還夾着幾本磚頭般厚的硬皮書。
她那平時被評價爲“帥氣”的威風凜凜的面容,被次女銳利的視線掃過之後,就馬上變得軟弱起來了。
那麼,對拿起本文來讀的各位讀者,致以永恆不變的無上謝意。
“不過,不是說要決定我的妃子嗎……”
吉田只有老老實實地服從這位實際上掌管着這個家的繼姐了。雖然這裏面也有性格柔弱從順的因素在內,但這個時代,一個毫無歸宿的女孩子一個人生活下去是非常困難……或者應該說是不可能的事。
他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還是以“你這傢伙”相稱。
她的名字,就叫作桑朵莉蓉。
用手指沿着窗框“嘶”的一聲掃了一下,然後把手指頭擺在她面前的那個人,正是那個繼母的次女·蒂麗亞。雖然外表就像一個等身大的法國人偶一般華麗,但內心卻是一個可怕的虐待狂。
“今天你也要在這裏睡覺是也?”
可是,不管怎麼說,豆子的數量也實在太多了。她身上已經被幾顆豆子打中了。
兩人扔下這些話,就從廚房走了出去。
要問爲什麼的話——
“到底已經做了多少年同樣的鍛鍊了!?”
希望還能有機會再次跟各位見面。2004年4月高橋彌七郎’——”
吉田雖然是貴族世家的女兒,但她最愛的母親因病去世,而幾年之後,就連父親也因爲事故而喪命了。結果,家裏就只剩下她和亡父後來娶的後妻,以及後妻帶來的兩個女兒。
長女梅利希姆,就像立春前夕撒豆趕鬼似的,狠狠地抓起籃子裏的烏鴉豆(一種黑皮的大豆),向着衣衫襤褸的夏娜撒去。
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學習就開始了。在她翻譯那些磚頭厚的書本時,豆子正在一顆一顆地減少。
突然被蒂麗亞提出這個問題的繼母·緒方,不由得喫了一驚她慌忙回答道:
“……嗯,謝謝。”
蒂麗亞的另一隻手臂正搭在她姐姐——跟她容貌如出一轍的繼母的長女·蘇拉特——的脖子上。她只是一味附和着妹妹的話,根本沒有任何主見可言。
在王國的某個角落,有一個怪人家族。
“嗚!”
“今天你要把這些書全部譯完是也。你每犯一個錯,我就沒收你一顆豆子是也。”
爲了跟將在後面出現的同一單詞的法語名字區分開來,使讀者更容易理解內容,在本文中就用“夏娜”來代替“仙蒂瑞拉”這個稱呼。
悠二王子只有一邊等待,一邊祈禱着有才智容貌雙全,而且氣質高貴的人(不愧是王子、要求也特別奢侈)來參加“舞會”——十足一個逆向的灰姑娘症候羣患者了。
“啊悠,要加油幹哦。”
“是。”
“——‘這回似乎又發生了進一步的暴走,連本來故事內容都被我改得面目全非了,但這也是惡搞企劃中的一環,望各位讀者多多恕罪。
這位少女的名字,就叫做仙蒂瑞拉。
她今天也在廚房的一角,渾身沾滿爐灰和塵埃地努力幹着家務。這時候——
“……”
“——王者——”
在她的背後——
“是。”
總的來說,就是要儘量抑制從女方家族中招來多餘的閒人,同時也要獲得有用的人才,這麼一種極端理想化的儀式。
廚房裏,在繼母的監視下——
夏娜回答後,把好不容易纔撿起來的烏鴉豆放進了她帶來的籃子上。
“嗚唔……我什麼都沒說……嗯。”
“啊……原來是這樣……”
“……是。”
爲了強調舞臺設定,明明不是處於戰爭時期,卻被迫穿上鎧甲的修德南將軍,透過跟身上穿着不協調的墨鏡看着王子,笑道:
這個疑問,由其中一位重臣——擔任軍師的貝露佩歐露,牽動着薄薄的嘴脣,以一種令人不快的口吻回答道:
2、兩個灰姑娘
看着孤立無援而說不出話來的王子,王妃依然語氣和藹,然而說出口的卻並不是對他的救援,而是鼓勵的話語:
在撿豆子的過程中,暖爐飄出來的爐灰,沾滿了她那頭長及腰間的熾紅色長髮。這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灰姑娘”了。
“……是”
“沒收。”
少女以她那燃燒着熾紅火焰般的眼瞳捕捉着撒過來的全部豆子,用手上拿着的榛樹枝,以利落的刀法一顆一顆地打落在地。
千草王妃以跟這種不和諧氣氛無緣的和藹聲音與笑容說道。
面對爲自己的存在意義感到深切疑問的悠二王子,擔任將軍的修德南以一種毫無興趣的語氣回答道:
儘管如此,她也還是沒有說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地在睡前喫下那些豆子,爲明天作準備。向着作爲王者振翅高飛的目標,一直默默地面對苦難的鍛鍊——她就是這樣一個堅強不屈、意志堅定的少女。
“也就是說,從那些經過重重嚴格考驗而最後殘存下來的候補人當中,選出王子您認爲真正對王家有用的人才啦。”
“那麼,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啊?”
這個特點,也同樣適用於她帶來的兩個女兒。
然而,這後妻一家……正確來說,應該是後妻帶來的次女,經常有事沒事都拿她來出氣。
悠二王子爲了尋求幫助,向着最後一位重臣——擔任巫女的赫佳特望去。
一個人留下來的夏娜,只是默默地撿着掉在地上的烏鴉豆。這些預先被炒過的豆子,就是她今晚的晚飯了。
“全部都要避開!要是避不開就把它打落在地!”
“那個單詞的意思譯錯了是也。”
她那種和藹的聲音,反而更加強調了發言內容的可怕,但本人似乎根本不在乎。
“您說的確實沒錯。但是這個儀式的真正意義,其實是在於儘量排除外戚的影響力,並且同時招攬有能力的人才和血統進入王家。這本來就不是單憑王子的一己之見就能決定的事情哦。”
“——‘負責插圖的ぃとぅのぃざ小姐,是一個能畫出可愛絕倫畫面的插畫師。剛開始的時候她贈予我的各種美麗場面畫,實在讓我一飽眼福。這一次她又再次對在下愚作的惡搞企劃給予了莫大幫助,我在此謹表示深深地感謝。’——”
這個名字,在英文中就表示灰姑娘的意思。
面對繼姐的叱責,夏娜低着不服氣的臉回答道。
她從剛纔開始就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瘟神附身,視線只是空虛地望向空中,自個兒說着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夢話。
“那句話的用法錯了是也。”
到了夜晚,跟往常一樣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的吉田,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陰暗的屋頂閣樓,躺在那粗糙的草蓆子上。
“看吧,母親已經對你無能的樣子感到失望了!今天你還是在這裏睡!”
因爲與她一心同體而同樣被當作次女看待的蒂雅瑪特催促道。
“嗯,我最討厭被弄髒了啊,蒂麗亞!”
“愚鈍的傢伙,今天不准你喫晚飯!你就喫掉在地上的豆子好了!”
不僅如此,那次女還把打水生火,煮飯洗衣服掃地等等粗重家務全都推給她一個人幹,盡情地折磨着她。
她的指尖,其實不過是沾了一點很仔細此能看得出來的塵埃而以。可是,她的目的純粹只是欺負人,所以這樣就已經足夠了。“真是的,你到底是怎麼樣搞衛生的呀?要是你偷工減料的話,我的姐姐就會被弄髒了啊?真是令人頭疼呀,姐姐你說呢?”
“選擇?”
拜此所賜,她本來端正的容貌也因爲這些辛苦勞累而變得憔悴不堪,頭髮也變得亂糟糟的,完全是一個薄倖少女的形象。
“——‘責編的三木先生,是一個讀者第一主義的服務型工作者。這一次也是,讓一些很難在正篇中登場的人氣角色在這裏出演。作者也感覺到了他的幹勁,就連一些沒有要求到的角色也(以下省略)。’——”
“立刻開始。”
然後,亞拉斯特爾王再給他進一步的打擊。
在王國的另一個角落,有一位少女。
最後,在精疲力盡的夏娜面前,只剩下小小的一堆烏鴉豆了。
把她從原來的房間趕出來,強迫她住到屋頂的小樓閣上,還把她漂亮的衣服搶走,然後扔下一些老鼠顏色的衣服和木屐給她。
這時候,侍衛長·池像是安慰他似的,拍了拍他垂下來的肩膀。
“是。”
“那當然是爲了最後的選擇了。”
然而,那個身穿白衣的少女卻說道:
“做飯也做的不好,連打掃衛生也幹成那樣,看來真的要考慮一下是否有把你留在家裏的必要性了。大概媽媽你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在選定的各個階段發生的騷動,以及與其相對的我們採取的行動,還有最後的選擇步驟等等,你必須親身體會一下這一切,學一學世間的道理。同時我們也會看看,你這傢伙到底最後會作出什麼樣的選擇……你明白我的意思沒有?”
“這個‘舞會’可不是爲了你一個人而開的哦?”
一個平淡無比的聲音向她問道。
也是爲了跟前文中的名字明確區分開來,本文就使用“吉田”來代替“桑朵莉蓉”這個稱呼。
全家都是女性的這個家族,正爲了某個目的而忙碌地準備着……具體來說,就是對前妻遺下的一位少女進行英才教育。
“沒收。”
跟仙蒂瑞拉一樣,這個名字也是“灰姑娘”的意思。
“——王者——”
話說這個夏娜,跟她那天真可愛的容姿相反,乃作爲一個以文武雙全、膽略無雙的佼佼者——從當時的女性最理想形象引申而來的“王者中的王者”——而一直被養育至今。
跟“舞會”這種華麗的字面相反,看來是非常嚴肅重大的事情。
看來王子這個職業也不是很好受的。
“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安排同樣的角色這一點,我……在下也是一樣啦。請王子不要泄氣。”
學習一直持續到次日清晨——
蒂麗亞用她那藍色的眼瞳選擇着盯視的對象,最後落在吉田的身上。
“咦,是、是嗎?她做的飯菜也很好喫,打掃衛生也……”
“哎呀,怎麼了,這些灰塵呢?”
“……呼……”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卻還沒有流淚,只是把手探進圍裙的口袋裏。
“來,快出來吧。”
說着,她從口袋中拿出一些碎的麪包屑放在地板上。
身處不幸境遇的她,唯一的樂趣就是跟住在屋頂閣子的老鼠們談話(雖然是一種很空虛的樂趣,但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別的事可幹了),還有——
“今晚的城堡也是那麼明亮呢……”
就是從屋頂閣子的窗戶眺望國王的城堡了。
沒過多久,從閣子的一角傳來沙沙的聲音,兩隻老鼠鑽了出來。
雖然看上去就跟套着老鼠皮的人一樣,但這真的只是老鼠而已。
“啾啾(這也太過分了吧。)”
其中一隻老鼠面容比較俊俏,身體稍顯瘦削。
“啾啾(別說了。有機會出場就已經算好的了。)”
另外一隻則顯得比較巨碩,是隻大塊頭的老鼠。
吉田把那俊俏的老鼠喚作佐藤,而大塊頭的老鼠就喚作田中,一直照顧着它們。
“街上的人都在紛紛議論着,說王子殿下就要舉行選拔妃子的舞會了……”
少女在窗框上託着腮幫,向老鼠們說道:
“像我這樣卑微的小女孩,大概還是不能參加的吧。”
聽到她這種類似嘆息的喪氣聲音,佐藤和田中馬上鼓勵她道:
“啾啾(沒有那回事啦。老主人在的時候,你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啊?)
“啾啾(沒錯沒錯,吉田你是那種只要磨練一下就會發光的人。雖然最大的問題就是怎樣磨練啦。)”
“說的夜市。那我就開始了哦,馬可西亞斯——公主是什麼做成的呢?”
“快點,等我們準備好之後,你就快點去幹活。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必須打掃好整個家哦?”
一眼看去,就會發現箱子裏插着一張紙片。紙片上寫着短短的一句話。
實際上,她跟悠二王子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看到少女怯懦的樣子,瑪瓊琳不由得隔着帽子搔了搔自己的頭,然後斥責她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少女知道她們要把自己培養爲王者的理由,就是她們向自己已故的親生母親立下的某個誓約。
3、到王城去
她們不容分說地馬上詠唱起咒文來。
“嗚……”
“呀啊!?”
魔女把右腋下大笑着的書敲了一下,讓它馬上安靜下來。可能是因爲覺得魔法師能做到這種事也是合乎情理的吧,吉田沒有對此深究。
這次女銳利的視線下,繼母緒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在她們三個往王城出發後,不知道過了幾分鐘,吉田也依舊站在門前,呆呆地眺望着浮現於黑暗中的城堡。
不被怨恨衝昏頭腦,努力磨練,
“好啦好啦,我馬上就來。”
“啪沙”的一聲,從搖晃的榛樹上,掉下了一個捆綁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
在夏娜的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灼熱的火焰。最後,她還是馬上打開了這個就算不打開也知道里面有什麼的箱子。
種在那裏的,是一顆榛樹。
外表出乎意料的年輕,還戴着眼鏡。右腋還夾着一本巨大的書。
裏面果然是裝着一套閃閃發光的純白禮服和一雙鞋子。
最多就是這樣子把自己的願望不經意地說出口來。
“除此之外你還聽得出有什麼別的意思嘛!”
夏娜從家裏的後門跑了出去。
吉田誠惶誠恐地再次問道:
這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考驗。
“……是。”
在被差遣去買東西的時候,她在陌生的城下鎮迷了路,正好碰到了微服出遊的王子,王子還熱情地爲她帶路(雖然最後王子被池侍衛長率領的人馬所發現,被帶回了城裏)。
夏娜一來到那棵樹的跟前,就馬上依照梅利希姆的囑咐,以必殺的氣勢向樹幹發動攻擊。一次又一次,她不停地攻擊。
在那裏,種着一顆榛樹,現在手上的這根樹枝,正是從那棵樹上摘下來的。而榛樹,在當地乃被視爲財產象徵的樹木。
“求財之意,只需不斷碰擊。獲物勿離身,尋活用之路。務必嚴禁怠惰,努力磨練。”
舞會也終於要開始了,在舞會上他即將選出自己的妃子,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她也只有呆呆地站在這裏的份兒。
少女並沒有被那種表面上的冷漠態度所瞞騙,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家人正在努力地把自己培養成真正的王者。所以,她從來沒有怨恨過她們過分的對待。同時她也察覺到,她們的真正用意,其實就在於讓自己參加舞會。
(——“只需不斷碰擊”——)
“其實我就是給你起名的人。現在看到自己起名的乾女兒,竟然在社會的角落裏弄得渾身是灰,要是就這樣鬱郁寡終的話也實在太沒趣了,所以才特地前來救你。”
沒過多久,她們總算穿戴打扮好了。然後,就三人一起向城堡進發。
“……”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她休息……不,我什麼都沒說……嗚嗚。”
不知從什麼地方,響起了一個輕佻的笑聲。
無論是城市的大馬路,村子的廣場,還是街道主幹路的旅館等地方,都有來自王城的使者,像疾風一般騎着黑馬飛馳而過,以雷鳴似的聲音到處傳達着這個消息。
“……”
“好想去啊……”
“你別在這說那些不清不楚的話!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是魔女啊,是魔·女!”
可是,在夏娜無意中說出了“我也想參加”的意願後——
不能渴求施捨,必須自己爭取。
被那種華麗的字眼所吸引的人、打算用王侯身份來獲利的人、單純因爲好奇而去的人——在各種各樣的想法推動下,整個王國爲了追逐這一夜之夢而展開了行動。
直到現在都是以流言的形式在坊間流傳的“舞會”,終於由王國向全國發出了即將舉行的通告。
這絕對不是什麼偶然的事。
臨行前的梅利希姆,還考慮周到地給少女留下了課題。
說完,她就扔來一把掃帚。吉田接過掃帚,茫然地佇立在大門處。
對於幾乎跟猜謎一樣,甚至也可以看作是強迫她進行努力鍛鍊的這番話,夏娜在憤怒和對自己魯莽之舉的後悔中,絞盡腦汁拼命思考着。她一邊想,一邊習慣性地拿起鍛鍊時用的榛樹枝,就在這個瞬間——
吉田馬上回頭環視了一下四周,但卻看不到有任何人影。
她按照囑咐,緊緊地把箱子抱在胸前。
“呵呵,老是埋怨也是沒有用的呢。好,我要睡了……明天一大清早——還要打……水……”
跟舞會設定背景完全不相符的頭盔上畫着一隻大眼睛,就是他賣力的證明了。
“笨蛋馬可,別胡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來恐嚇一般人好不好!”
那怪人家族也自然在盤算着參加這個儀式。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與其說是參加舞會,更加像是邀請參戰似的語氣,但這個名叫威尼的使者,本來就是隨軍師貝露佩歐露左右的偵查官,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舞會上取得勝利吧。”
“你、你是……?”
看到少女被喝斥得說不出話來,威爾艾米娜又進一步冷漠地命令道:
蒂麗亞先是溫柔而憐愛地回答了姐姐蘇拉特,然後馬上變了個臉——
(——“獲物勿離身,尋活用之路。務必嚴禁怠惰,努力磨練。”——)
正在那時——
老鼠們爲了不驚醒她,都儘量保持安靜,默默喫着吉田給它們的麪包屑。
“選拔當代王太子妃的儀式‘舞會’,將在今晚於王城舉行!”
稍顯骯髒的少女只是默默地一邊接受着嚴格的訓示和指責,一邊開始幫姐姐們化妝。
“——嘿!”
少女即將要爲了奪取這個王國的王座而展開戰鬥了。
梅利希姆身穿附有披風和劍帶的禮服,而威爾艾米娜就穿着用原來的女僕服進行高級改裝而成的連衣裙。雖然雙方打扮都很怪異,但無論如何,總比無發可梳、無衣可穿、渾身鎧甲的天目一個要好上千萬倍了。
“你、你是誰?”
“好嘞好嘞。公主是什麼做成的呢?”
“喂,快點走吧,蒂麗婭!”
雖然如此,但說到底自己也是一個無力的少女。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纔好。
看來還是個自己說了算的人。
定準目標,決不魯莽犯錯,
“我就是魔女瑪瓊林·朵。可不是裝出來的哦。”
“不管怎樣,今天是你一口氣扭轉命運的大好機會。我來給你鋪路,你就好好地抓住榮華富貴吧。”
雖然說王家代代相傳地執行着這個慣例儀式,但人們也不清楚這個儀式的具體情況如何(因爲如果把祕密泄露出去的話,就會立即被株連九族)。
甚至連人家沒有問的問題都回答了。
“任何認爲自己有資格的人,在月亮爬上山頂的時刻,各自打扮好後,就到王城集中!”
自那以後,她就一直傾慕着這位身份尊貴卻對人和善的少年。在給自己帶路時,王子對自己訴苦……也就是發牢騷之後,自己也曾有過爲他減輕哪怕是一點點苦惱的願望。
“母親說,單純渴求別人施捨的人沒有當王者的資格,而且也根本沒有能讓你穿的禮服和謝子!”
在吉田的正前方,“嘭”的一聲冒出了白煙。
突然間,那種詭異的聲音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的女性聲音:
吉田戰戰兢兢地問道。而魔女則挺起胸膛,正氣凜然地自報起姓名來。
她忽然靈機一動。
“沒什麼大不了,只要你獻出靈魂我就可以實現你的任何願望,也就是那種志願惡魔嗚噢!?”
“身份不分貴賤!只需自問器量是否足以與王侯相匹配,答案爲肯定之人即可參加!”
“快,別磨磨蹭蹭的,馬上幫我們梳頭和擦鞋是也。”
“咦、那、那個,難道說……你是要帶我到舞會去嗎?”
繼母天目一個和長女梅利希姆,爲了給她施以最後的一道“完成工序”,嚴厲地喝斥了她。
一在草蓆上躺下,少女就已經因爲疲勞,馬上進入了夢鄉。
“王子殿下……”
煙霧散去後,從那個位置上,出現了一個身披青藍色披風,頭戴着青藍色的尖帽子,手執附有星星的魔杖,看上去像模像樣的魔女。她正以傲然的姿態挺立在自己面前。
當然,是爲了參加“舞會”而進行的考驗。
“——嘻嘻嘻!”
她不由得大喫一驚,馬上退後了幾步。
在另一個地方,另一位少女卻茫然不知所措。
這反覆多次的連續打擊,讓榛樹逐漸開始搖晃起來。不一會兒——
“——王者——”
跑過一段寂靜無人的小路後,到達的是她已故親生母親的墳墓。
(——“求財之意”——)
“你……真的那麼想去嗎?”
“麻煩死了。趕快動手吧,我萬能的魔女瑪瓊琳·朵。”
“不過,我又沒有禮服,也不知道能不能進城去,王子殿下也大概不會選我……”
“嘻嘻嘻!起名爲灰姑娘的人本來就是你嗚噢!?”
“是砂糖和調味料!”
“還有一切美好的東西!”
“就是這些做成的——嘿!!”
隨着呼喝聲響起,魔女把魔杖向吉田指去,白煙又“嘭”一聲地冒了出來,把少女包裹在裏面。
“咳、咳唔、咳……到底怎麼……啊!?”
煙霧剛開始散去,吉田就喫了一驚。
因爲按住嘴脣上的手,竟然套上了春白絲綢做成的手套。然後,她順勢向下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現也穿上了同樣華麗的白色禮服(雖然覺得胸口那兒似乎稍微低了點)。連鞋子也是由銀絲編織而成,看上去及其豪華氣派。
本來散亂的頭髮也被整理得漂漂亮亮,而且還戴着一頂金色的冠冕。因疲勞而憔悴的臉頰也恢復了柔軟感,甚至還變得白裏透紅。
“嗯,算是還過得去吧。”
“不錯不錯,如果素材好的話,無論穿什麼都那麼合襯呢,嘻嘻嘻。”
雖然這兩人不住地對自己的傑作評頭論足,可是一直以來嚐盡了辛酸的吉田,卻出於某種窮苦人的擔心回答道:
“可是……那個、我並沒有錢之類的,能回報你們的東西啊……”
瑪瓊琳不由得垂下了肩膀。
“喂喂……我可是魔女啊。是又偉大又厲害又強悍,無所不能的魔女。當然是免費啦,免費!”
“比起那個,我說你呀。”
“啊,是?”
“我既然這樣幫了你,比起要你的謝禮,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也就是‘幫你的價值’。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咦?”
面對一臉困惑的少女,馬可西亞斯馬上伸出援助之手。
“總的來說嘛,就是說小姐你那種渴望的程度,有沒有達到不停留於‘做白日夢’,而是朝着自己的夢想採取行動,緊緊將其掌握的地步啦。”
“有新的參加者來場——!”
“有什麼事?我現在正趕時間。”
以六頭馬車的其中兩匹馬的嘶鳴聲爲信號,南瓜型的馬車開始向着王城飛馳起來。
“你看,雖然做工有點粗糙,但也算是鳥的翅膀好哄好哄(好痛好痛)!”
“哎呀呀,全都是些富有個性的女孩子呢。真令人期待呀。”
順帶一提,馬匹的外形,看上去也仍然是類似於穿着馬皮外套的人那樣的不三不四的形象。最前頭的兩匹——也就是佐藤馬和田中馬——的腳上,伸出來一條木棒,分別跟後面的兩匹馬相連,這是用來保持馬匹步調協調性的機關。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自己腳邊的老鼠——佐藤和田中,大聲地(以老鼠的角度來看的話)向着她叫道:
雖然這是已經聽過無數次的喊聲,但王子這一次卻不知爲何抱有一絲期待。
於是,吉田就按照吩咐,來到家後面的田裏,一邊小心翼翼防止弄髒了自己的手套,一邊摘下了一個最大的南瓜。
一時說不出話來的夏娜,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家像一個巨大的平面似的橫鋪在自己的眼前。
“考慮到還有接下來的項目,這段時間還是該讓她們好好享受一下吧。”
“NO——!這~種說法也太過分啦!我們其實是受你親生母親所託,來保~護你的、Ecellent~的鳥人呀!”
“!?”
“全都是影呢好哄好哄(好痛好痛)!”
“嘶嘶(是的——!)”
“好!”
對自己的作品感到滿意的瑪瓊琳,輕鬆地躍上了駕車的位置。她拿起馬鞭,向在一旁因驚訝而發着呆的吉田催促道:
來自各個方向的馬車,陸陸續續地停在了這個廣場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們,跟他們的父母親一起聚集於此地。
向鏡子中的自己發出一句激勵之言後,就來到了外面。
“你們難道準備了馬車什麼的?”
從池侍衛長手裏接過擦汗的毛巾後,悠二王子一臉疲累地回答道:
“嘶嘶(怎麼總覺得,這一次……)”
“有沒有遇到和心意的女孩呢?”
“你再這樣磨蹭下去的話,王子殿下就要給別的女人搶走了哦?嘻嘻嘻。”
她沒有顧及身上穿着禮服,打算就這樣跑向目的地。就在這時——
細長影子又捏扯起他的臉蛋來。
瑪瓊琳暗自笑了笑,然後向着前面叫喚道:
“哇啊——!”
馬可西亞斯也接着唱道:
“Stop——theTime!時間停止!就~算你現在向城裏跑去,也趕~不及舞會的時~間了呀?”
在吉田面前,出現了一輛呈南瓜形狀的豪華六頭馬車。
以如今吉田的漂亮而高貴的打扮,就算說她是哪個國家的公主,大概也沒有人會懷疑。她以嫺靜而優雅的動作乘上了馬車。因爲親生父母在世的時候,她曾經受到過那方面的禮儀教育,所以她的言行舉止中,都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高貴氣質。
“是、是的……”
魔女向着互相嘀咕着的老鼠們和吉田放在地上的南瓜,再次舉起了魔杖,吟唱出咒文來。
“嘶嘶(好嘞,出發——!)”
這時候,細長影子仰天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挺着腰板說道:
雖然內心焦急不已,同時又一次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但夏娜還是爲了趕往城裏,強忍着不發作出來,向細長影子問道:
“……”
純白色的禮服像絢爛的鮮花一般盛開,絲做的鞋子以它高高的鞋跟挺立於地上。跟白色極爲相配的熾紅色頭髮上戴着一頂冠冕型的頭飾,整體上洋溢出來的,正是王者的風範。
夏娜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開始認真地聽他們說話。
“……”
瑪瓊琳也點了點頭,向她說道:
“嗯~唔嗯,嗯呵呵呵!”
馬可西亞斯馬上回答道:
“啾啾(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啊!)”
“快點,別發愣了,快坐上來吧!”
“四號是豬,三號是驢!”
雖然有一種極爲不祥的預感,但夏娜還是向他們提出了疑問。
“二號是二輪馬車,一號是四輪馬車!!”
“……難道……”
“噢噢——請你等~一下!!”
“啊……我……我……”
答案,其實早就確定下來了。
“喀哐”一聲,他們腳下的屋頂……或者應該說整個家,被分開成兩份、三份、四份……整個屋子都發生了變形。雖說這是童話故事,但這種情節發展也似乎有點過火了。
“嘻嘻嘻嘻嘻,那就這樣頂啦!”
她重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確認了自己喜歡王子的感情。做好去了之後自己的夢想或許會破碎的覺悟,然後更進一步,確認自己想念着王子的心情。
因爲夏娜剛纔幫了梅利希姆和威爾艾米娜她們化妝和打扮,所以她爲自己打扮穿戴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困難。
明亮而寬敞的舞會大廳,正播放着壯麗而優雅的華爾茲舞曲,配合着節奏踏着輕盈的舞步的姑娘們,宛如綻開在大廳裏的一朵朵美豔的鮮花。她們的舞伴基本上都是貴族子弟,但在這個舞會上,所有的男人,除了一個例外之外,全部都只是附加品、陪襯物、裝飾牛扒的荷蘭芹菜而已。
“駕駛馬車的人可以由我來當,至於馬嘛——”
細長影子的手突然伸長,捏扯着渾圓影子的臉蛋。
她看向王城那邊,只見月亮已經從山頂上探出頭來了,看來要稍微加快速度纔行。
不知爲何,細長影子馬上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不知爲何,她現在突然覺得那在夜空中閃耀出光芒的城堡,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如今的自己,被要求的並非是做白日夢時的輕鬆心情,而是伴隨着這種渴望所必需的覺悟。她終於察覺到了這一點。
“啾啾(要是不幹的話,就會後悔一輩子哦!)”
“啾啾(不祥的)”
(原來如此,看來的確有幫她的價值呢。)
循着這怪異的笑聲方向看去,原來那人就站在自己家的屋頂上。
“啾啾(預感)”
“嗯呵呵呵,我~們可是鳥~人呀?既然如此,答案是不是不~解自明瞭嗎?”
他向入口看去,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那附近的人都停下了舞步。人羣靜了下來,慢慢往後面退開。
“有~時候是影,別的時候也~是影!”
“那麼,我也該走了——”
正如王妃所說,如今正進行着的舞蹈,實際上只不過是舉行真正儀式的準備體操而已。
一個令人聽了也會起雞皮疙瘩的高調聲音,從上方傳來。
“怎麼樣,我的兒子。算是享受到了一點鑑賞的樂趣了吧?”
千草王妃依然是以和藹的神色說着可怕的事情。
“是。我要去城堡。我喜歡王子殿下。我希望能幫上他的忙!”
亞拉斯特爾王依然用帶刺的語調詢問道。
吉田也能憑感覺理解到老鼠們說的話。
“多~米~諾!你對我~做的‘我學之結晶Ecellent番外0001號——小翅膀’有什~麼不滿意是~不是?”
“南瓜?”
“……”
“沒~錯!追求那個‘難~道’的刺激,簡~直就是Eg!我早~就預料到有這~種事,所以預~先祕密開發了‘我學之結晶Eg番外0002號——大翅膀’——出~來吧!!”
而那個唯一的例外——悠二王子,現在纔好不容易從請求跳舞的姑娘之中解脫出來,回到比大廳中央要高出三級臺階的王族專用席來。
噗唿的一聲,又一次冒出了白煙,把南瓜和老鼠們包裹在其中。
一臉得意的細長影子叫道:
她平靜地將其說了出口。
瑪瓊琳向着地面……正確來說,應該是向在那裏的小動物投以注視。
“怎麼說呢……啊,謝謝。”
“你先拿來再說。”
吉田這時候才終於理解自己真的可以參加舞會這個事實。理解之後,她又因爲這個事實而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時候,渾圓影子也把附着在雙臂上的類似小翅膀的物體“啪沙啪沙”地拍了幾下,說道:
在城堡的正門附近,有一個叫駐馬場的廣場。而舉行舞會的會場大廳,就在那廣場的前面。
“是、是的!”
“嗯——唔唔嗯,馬車?馬~車?那~是多麼沒品位又原~始的東西!”
4、 決戰舞會
以星空爲背景,一個細長的影子和一個渾圓的影子,肩並肩地站在那裏。
“那麼,我們出發吧!要是你們不想喫鞭子的話,就給我趕快開始行進!!”
“OK。那麼你就先準備一個南瓜吧。”
“嘶嘶(這種待遇也太過分了吧……)”
不久,白煙漸漸散去——
“還有其他交通工具嗎?”
悠二王子的臉色從疲累變成了一片陰鬱,這時候,威尼尖銳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中。
“全都是一些怪人啊。又被一個身材高挑背後掛着劍的人嗤之以鼻,又被一個全身飄着白色緞帶的人以估價似的眼光盯着看,還被一對像是雙胞胎似的姐妹單方面地強迫我看着她們跳舞的樣子,還要聽那個像是她們母親的人發牢騷……還有身披一副可怕鎧甲的人站在一旁。”
而悠二王子此時正喘着大氣。這也難怪,因爲全國的美麗姑娘們會聚一堂,光是人數就已經不是小數目。那簡直是跟舞蹈持久拉力賽沒什麼分別。
“……?”
王子目光所到之處,出現了兩個衣裝鮮明的僕從——美少年和大個子。他們率先走了進來,爲了迎接自己的主人而恭敬地分站大門兩旁。
在場的人們都不由得吸了一口氣。
只見一位身披純白禮服的少女,走進了舞會大廳。她那柔和的微笑,彷彿爲她的輪廓添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充滿在人羣中的,是接連不斷的感嘆聲。
就連蒂麗亞、蘇拉特和緒方,都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位看上去就像某國公主似的女孩子究竟是誰。所謂判若兩人就是指這麼一回事了。
(那女孩,難道是……?)
但是,只有悠二王子,發現了這個女孩的真正身份。某一天,自己到城下鎮微服出遊時曾經遇到了迷路的她,後來還爲她帶過路。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應該……是叫做吉田吧……那個女孩,也來參加了嘛。)
看到她向自己露出毫不造作的微笑,悠二王子馬上感到一種無比的溫暖感。
“……月亮……”
亞拉斯特爾王像是爲了等待她到來似的(但是卻不知爲何一臉不悅),向池侍衛長詢問道。
“是,已經爬上了山頂了。”
“唔。那麼從現在開始——”
“怎、怎麼了?”
正當國王打算宣佈真正的儀式開始的時候,威尼突然又發出了驚愕的叫聲,打斷了國王的聲音。
人們馬上爲了確認這個叫喊聲的含義所在,同時把視線集中在某個方向——不是別的,正是國王適才詢問的月亮。
國王的正面,也就是位於入口上的那個巨大的透光窗中,透出的一輪明月——在月亮的正中央,卻映照出了一點黑影。
優美地伸展着的兩翼,不斷向這邊接近的那個物體,很像一隻鳥。然而其距離的實感與眼睛所看到的大小之間,有着明顯的不一致。
也就是說,看上去實在太大了。
少女懷着強烈的、像是要熊熊燃燒起來般的喜悅之情,迎向自己的師父。
“另外有一點要注意的。你們要好好記住。一旦做出剝奪他人性命的行爲,就馬上取·消·資·格。因爲連控制力量的大小也做不到的人,根本沒有資格成爲支配者的一員。那麼,大家開始吧。”
“呀啊啊?”
尤其令他擔憂的是——
這時候,在少女面前,出現了一位手執西洋細劍,身材高挑的女性。
“唔,各位想必也應該料到,對迎入王家的女性進行挑選的材料,不可能僅僅是外表和舞蹈這麼簡單吧?”
城牆之上,衛兵隊長奧爾岡正指揮着薄如紙片的士兵們準備好弓箭射擊和舉起武器擺好架勢,打算以此來阻止其侵入。
“接下來就輪到我,來給你最後的王者考驗了。”
“唔嗯——那~麼~GOODLUCK——!”
鬆了一口氣的悠二王子,在另一個意義上對另一位少女有所在意……他並非出於擔心,而單純只是因爲感興趣和期待,尋找着那位少女的身影。
隨着包含了自己一切的大太刀離手,她的身影就像彩霞一樣逐漸消失了。
在臺階之上的亞拉斯特爾王等王家要員,都一臉平靜地看着這一幕。
那些紙片士兵,馬上包圍住急性子的蘇拉特和蒂麗亞。
一臉疲憊的緒方也退場了。
聽者的心中隨即湧起各種不祥的預感。
“實在是完美的劍法啊,姐姐!”
從連衣帽之中說出的這番有禮的言辭,卻似乎包含着一絲笑意,迴響於整個大廳之中。
她也同樣被另一家貴族模樣的一夥人追趕着。這時候,在前進的方向上,出現了一個單眼鬼面的鎧甲武士。
卡姆辛和比希莫特一臉無奈的神情,說道:
就在這時——
(好厲害……!!)
“唔,明白了。”
憑着那比任何華爾茲的舞步更華麗的跳躍,一下子就縮短了與刺客間的距離。
比希莫特又繼續厚着臉皮說道:
“嗯,讓她們退場吧。”
“啊!”
修德南將軍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前來。
從一旁走出來的,是一位看上去像個小孩子,但只是外表如此的王家長老——卡姆辛和比希莫特。
以急急忙忙收拾碎片的紙片士兵們爲背景,參加者們馬上紛紛議論開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們一直以爲,剛纔一直進行着的舞會,就是正式的舞會。
在一個像是貴族的壯年男子(站在他身邊的女兒,似乎不太合乎王子的喜好)號令下,刺客們馬上發動攻勢。
長老穿着附有連衣帽、尺寸稍嫌過大的長袍,站在衆人面前。
在王座的另一側,走進來三位重臣。
“——王者啊——”
或許是感覺到這一點——本來應該站起來,但因爲只是一個王冠,所以只能由千草王妃舉起來——亞拉斯特爾王,莊嚴地宣佈道:
“從人數衆多的候補者之中進行挑選的最有效率的方法。說白了……就是互相較量技藝,直至人數減少到適當數目爲——”
整個大廳,馬上就變成了一個你追我趕、刀來劍阻、殺聲震天的戰場。
“要控制力度不殺掉他們也真是難辦呢——”
在那些碎片和飛舞的煙塵之中,“哐隆”的一聲,滾出一個又大又圓的物體。那個物體,轉身向着位於大門一旁瞪大了畫在頭盔上的一隻眼睛,說道:
“你看,我已經幹掉一個了,蒂麗婭!”
吉田以來自覺悟的冷靜,毫不畏怯地面對着他們。
“幹得好,夏娜。你的兩位母親大概也會很高興吧。”
一時間呆在原地的威尼,慌忙以他最大的聲音叫喚道:
“你說……要成爲誰的妃子呀,姐姐?”
天目一個、梅利希姆和威爾艾米娜她們,各自以其最大限度的笑容,迎接着這位最後的出演者的來臨。
可是,飛來的那個物體卻強行突破了士兵們的抵抗,把城牆的上方擊碎(順便叫着“哎——呀——”的喊聲,把奧爾岡和士兵們打飛了),一口氣往着駐馬場中央命中……不,應該是着陸……不,墜落了。
不僅是女孩子們,連她們的父母親也對這種露骨的說法感到一絲恐懼。他們本來想以一種神不知鬼不覺地……也就是一些骯髒的手段來贏得王家的地位,但是現在看來,王家那方面考慮的手段,其強硬性和暴力性遠在他們之上。
“諸位參加者聽好了!我宣佈,決定悠二王子之妃的‘舞會’現在開始——!!”
是在是有夠現實的,修德南話音剛落,讓手下以舞伴和參加者身份潛入此地的一部分有權勢家族,馬上向身邊的女孩們發動了攻擊。用腰間或裙子低下拿出來的劍互相鬥毆(當然,刀刃都被磨掉了),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失去資格。
可是現在,與國王的宣言相呼應,不同於收拾現場的另一隊紙片士兵,站到了入口和窗戶的前面,爲了不讓任何人逃出舞會大廳而鎮守着各個關口。
“對了,你們也幫忙吧。”
身在包圍圈一角的奧爾岡馬上發出命令。
“——?”
在完全猜不出其用意的威尼面前,“喀啪”的一聲,那圓滾滾的身體前面突然打了開來。
僕從們的手上,各出現了一把由青藍色火焰構成的劍,向刺客們接連發出痛擊,一個個都被火焰所捆綁,動彈不得。
甚至連那些碎片和煙塵都可以看作是襯托着她英姿的舞臺,同時散發出巨大的存在感和氣勢,那是一位有着熾紅色眼瞳與熾紅色長髮的少女。
“……”
修德南將軍還沒說出最後一個“止”字,威尼就被一把大劍砍倒在地。
(……原來那個不是擺設嗎。)
“請加油哦!”
在羣衆的吵嚷聲平靜下來後,“咳唔”的一聲,清了清嗓子的修德南,重新說明道:
“唔,取消資格。”
像是包圍着她和兩個僕從的龍捲風一般,出現了一個青藍色的火焰漩渦。
鳥的影子越來越大。其目的地就是這座城堡,那是再明顯不過了。
巨大的轟鳴聲和煙塵被吹進了大廳裏面,人們的叫喚聲此起彼伏。
“嗯,謝謝你們。”
“將由這三位大臣——將軍、軍師、巫女負責。那麼首先,就由將軍宣佈第一個考驗。”
“嗚嗚嗚……對、對不起蒂麗……”
少女向他們道謝後,整個舞會大廳被短暫的靜寂所支配了。她的到場,彷彿成了一條最大的分界線。
不知何時,從吉田的背後站着一個頭戴尖帽子,身披披風,手裏拿着附着有星星的魔杖,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魔女的女性。
在叫喊聲此起彼伏的亂鬥場內,兩人靜靜地互相對峙着。
“哎……那麼我也回去算了。”
“上!”
雖然如此,夏娜也還是以笑容回應,緊緊握住了那把相當於她繼母本身的大太刀。同時,她絲毫不削弱投擲的勢頭,以自己的腳尖踮地,閃閃發光的禮服隨風飄舞,向着背後的刺客們轉身躍去——
“咦,難道我不能成爲妃子嗎?”
“危險!”
“!!”
響起了一聲絲織鞋的清脆聲音,一位少女從裏面走了出來。
悠二王子不由得叫了出來,但夏娜其實早就發現了。她同時也知道,自己繼母的動作裏,並不包含半分殺氣。
“對不起,有勞您來一下叫喊聲。”
果然不出所料,吉田正被十幾個刺客團團圍住。保護她的就只有兩名手無寸鐵的僕從。優勢和劣勢一目瞭然。
少女稍微點了點頭,同時以自己的響亮聲音,向着大廳內的人羣宣言道:
(太好了。)
“嘻嘻,這番外篇我們可真是轉到了呀!”
正當王子如此想的時候,鎧甲武士不知從哪裏拔出一把閃亮着銀光的大太刀來。
現場的人羣馬上被不安和恐懼的氣氛所籠罩。這時候,亞拉斯特爾王向着站在王座一旁的小個子身影說道:
“是,瑪瓊琳小姐!”
喀嚓——
變成了焦黑爆炸型頭髮而躺在地上的細長身子,被那渾圓物體拖着離開了現場。
大太刀揮出之後,少女隨着其餘韻露出了充實的笑容。刺客們宛如是舞蹈的同臺演出者一般,同時倒在地上。當然,他們全部都只是被刀背擊暈,並沒有死。
“夏娜——應詔前來拜訪——!!”
看到了那黑影的悠二王子,跟剛纔相反,感覺到了戰慄和恐懼。
不過,事到如今才知道要進行這種考驗的悠二王子,卻以蒼白的面容,看着那些充滿了慾望、恐怖心和興奮的人類醜態。
(——在哪裏!)
“嗯,我們當然會回應你們的期待了。要成爲妃子必須通過三個考驗。通過這些考驗來逐漸縮小候補範圍,最後將由王子來選擇新娘。我們則負責主持這個過程,至於審查——”
被火焰捲起來的刺客馬上發出哀鳴聲滾落在地,但不知何故,身上卻沒有燒傷的痕跡。取而代之的,那些火焰像一條繩子似的一圈一圈包裹着他們的身體。
那就是自稱爲夏娜的,有着熾紅色頭髮和眼瞳的少女。
結果,這兩人還沒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就被士兵們押走了。同時也把可憐的威尼送到了醫務室去急救。
“那麼,就由我來主持‘舞會’的第一場考驗。也就是說,要測試一下大家是否具備最基礎的力量、先見之明、實行能力和運氣,以踏足王家這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有新的參加者——來場——!!”
“嗯,那就開始吧。”
“那麼長老,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嘻嘻,別這麼說嘛!”
“……梅里希姆姐姐。”
悠二王子不由得被少女的絕技感動了。至於她也是自己妃子候補人這件事,他卻完全忘記了。
繼母天目一個,隨手就將那把大太刀向自己的繼女投擲而去。
“來吧,夏娜!”
“嗯!”
然後,她們同時發動了攻勢。
接下來——兩人本來還要進行五六頁左右的激戰,但這個番外篇本來就是一個幻想性的童話故事,所以這裏只好忍痛割愛了。
不管怎樣,激戰結束了,夏娜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大概是受到了她們的影響吧,整個會場頓時好了許多人的氣息。或者應該說,除了她們之外,就只剩下吉田那一組,其他的全都齊全退了場或者是被送到醫務室去了。
一大早就棄了權的威爾艾米娜,從衣服上的白色褶邊中伸出純白的緞帶,把激戰中以僅差落敗的梅利希姆一圈一圈地捲了個嚴嚴實實。
“你、你要幹什麼!”
威爾艾米娜以一副隨她怎麼說也不爲所動的態度回答道:
“有必要緊急包紮傷口是也。”
“順便。”
聽到另一個聲音吼,她就“喀”的一聲往自己的頭上敲去。然後,她向着身上禮服依然一塵不染的妹妹,投以溫柔的視線,道:
“請盡情發揮。”
“當然。”
夏娜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等一下,我也還有話要說唔啊!”
“必須絕對安靜是也。”
“護送。”
把被緞帶卷得嚴嚴實實的姐姐夾在臂彎中,威爾艾米娜靜靜的離開了會場。
長老進行統計。
軍師繼續提出下一個問題。
“嗯,那麼讓我們來聽聽另一位小姐的意見吧。”
“七分”——[王者首先必須有相應才能和器量]
“九分”——[家庭和睦乃國家安泰的基礎]
她把評分連同評語也一起寫了上去。
面對夏娜熾紅色的眼瞳,吉田也毫不示弱地回以強烈的視線。
“唔,二十分,合計五十分……這看來是比較高的得分了。”
“你少多管閒事。能夠獲得別人幫助的考驗,剛纔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對內在的考驗,就算怎樣掩飾也是毫無意義的。接下來就只能靠她本人的能力了……”
這回就輪到吉田以一副“走着瞧”的眼神向身旁的對手看去。
夏娜看到這副局面,心中產生了一種難以馬上回答的模糊感。
“回答!是能幹的私生子!國王的無能將導致國家陷入危機!”
也給出了與剛纔相反的低分。
夏娜在一旁暗自露出笑意。
長老卡姆辛對此進行了統計。
軍師跟給夏娜評分時做出同樣的動作,可是——
“什麼!?”
“不用那麼心急。再說,下一問就是最後一問了啊。”
“九分”——[不趁國王危難之機的態度值得讚賞]
“唔,是十四分,合計三十分。”
“六分”——[不節外生枝這一點值得評價]
“回答!以執行中的政戰兩略爲第一命題,我將代表國王進行處理!”
“吉田小姐——!”
可是,修德南將軍——
另一方面,將軍——
而將軍則寫道:
“五分”——[]
不久,她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塊附有木棒柄子的小圓板,以此作爲得分板(十分爲滿分)。
“身爲國王的夫君假如病倒了,首先將會採取何種應對措施?”
“五分”——[]
“三分”——[作爲配偶不應魯莽採取獨斷專行的舉措]
卻給出了一個高分。
“請不必說出男人的辯解。”
“提問!”
“唔,是十六分。”
夏娜認爲先下手爲強,於是緊接着答道:
軍師寫道:
長老把連衣帽下的視線向一旁的修德南將軍投去。
“首先照顧病倒……那個、夫君,跟醫生一起努力,讓他儘快痊癒。”
長老進行統計。
巫女依然面無表情。
“這次考驗很簡單,就是讓你們回答我提出的問題,然後讓我們三重臣來評分,沒問題吧?”
“五分”——[]
修德南將軍聞言馬上皺起了眉頭。雖然他爲了尋求同意而把墨鏡對着身旁的巫女赫佳特,但身穿白色裝束的少女卻完全沒有表情。大概她沒有請來什麼莫名其妙的神靈附身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在她的身後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的瑪瓊琳,向着臺階上的長老卡姆辛說道:
夏娜對這個出乎意料的低分嚇了一跳。
軍師貝露佩歐露開始提出問題了。
“提問!無能的親生子,與能幹的私生子,應該讓哪一個繼承王位呢?”
“……那是決定妃子提出的問題嗎?”
“八分”——[王家秩序的基礎乃在於血脈]
“一分”——[庶民的美德並不等同於王族的義務]
留下來的夏娜環視了一下週圍,把視線停留在唯一的敵人——被兩個僕從和魔女保護着的少女身上。
在長老的催促下,軍師貝露佩歐露跟修德南將軍交換了位置。
另一位長老進行統計。
軍師無視他們那邊,繼續說道:
“唔,那好吧。接下來,就請軍師來主持第二回合的考驗。”
聽到另一個長老比希莫特的催促,總算思考完畢的吉田,誠惶誠恐地開口道:
兩人再次陷入緊張。
田中像是祈禱一般,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們的公主。
吉田則緊緊地抿着嘴脣。
卻給出了相反的高分。
接着吉田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步調,一邊想一邊答道:
“……”
“我看應該可以進入下一環節了吧?人數好像減少得有點過分了。”
雖然沒有任何人催促,但兩人都同時緩緩走到臺階前面,與站在上面的軍師對視。
不知何時,巫女赫佳特——
給出了平均分。看來她是向撒手不管了。
5、王子的選擇
而將軍則寫道:
夏娜感到自己處於不利地位,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嗯,是十五分。”
巫女還是老樣子:
“首先跟他商量,儘量達成雙方的理解。就算他不聽規勸,也儘量……”
至於巫女則還是那樣——
悠二王子不由得“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因爲這個問題的意思,就是問如果他見異思遷的話要怎麼辦。
這時候,吉田回答道:
“那麼,現在就讓兩位成功堅持到最後的候選者,進入我們‘舞會’的第二場考驗吧。雖說如此,不過接下來的考驗就不會像剛纔那樣野蠻了。”
“我、我怎麼會做——”
將軍聳了聳肩膀,給出了同意的回答。
“兩分”——[打亂正統血脈將會導致國家生亂]
在她們的身後,佐藤悄悄地向瑪瓊琳詢問道:
“嗯,是十五分,這樣合計就是三十分了。”
“五分”——[]
“提問!身爲夫君的國王假若誤入淫途,將會採取何種對應態度?”
悠二王子對於這過分的問題提出了抗議,但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人支持他。就連池侍衛長也只是默默地聳了聳肩而已。
巫女還是老樣子:
依然保持着鮑脣微翹的獨特笑容,貝露佩歐露說道:
“吉田要加油哦。看來對手也不是泛泛之輩。”
絲毫不理會感動萬分的王子,軍師馬上爲她打分:
“我們可以在一旁幫忙嗎?”
“……”
軍師寫道:
“快來下一問!”
“八分”——[非常時期必須有立場堅定的指導者]
“不管怎樣無能也好,也還是……不,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就更應該盡心撫養纔對。”
夏娜沒有跟她對上視線,只是以含有怒氣的聲音催促道:
這次輪到比希莫特來統計得分。
也拿出了這樣一塊計分板。
夏娜和吉田雙方,都同時點了點頭。
貝露佩歐露“唔”地用手摸了摸下巴,然後用她三分之二的眼睛在空中游移了一會兒。
聽到問題後的兩人,互相以眼角確認對方的動靜,一會兒,終於由夏娜率先回答道:
“兩分”——[擁立不足爲王者爲王實在過於危險]
“五分”——[]
將軍在墨鏡之下環視了一下四周。
被軍師貝露佩歐露那金色的眼瞳這樣一盯,悠二王子也只有乖乖閉嘴了。
如果是類似的答案,那麼評分的人自然會因爲毫無新意而不可能給出高分,但是,如果狠心得回答,那麼將軍大概就不會對自己有好的印象。
(如果……)
她一邊思考着另外的答案,一邊看着位於臺階之上等待自己回答的王子。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那種事根本沒有關係。
(如果他見異思遷的話……)
一旦那樣設想,內心深處就馬上湧起一股灼熱的火焰。這並非戰意或者前進的意欲,而是一種非常氣憤地感覺,那就是憤怒。
在她內心產生這種無法控制的感情的瞬間,聲音隨着怒氣自然而然地從口中迸發而出:
“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哇!對、對不起!”
“……你在道什麼謙啊?”
“啊,不,一時不由自主就……”
被池侍衛長這樣一說,悠二王子才察覺到自己作出了十分奇怪的反應。
另一方面,夏娜則心想:
(……糟糕了。)
現在就算後悔,也已經遲了。
軍師稍帶無奈的寫道:
“五分”——[看情況]
將軍也有點提心吊膽地寫道:
“五分”——[也可以有這樣的想法]
各自把計分板舉了起來。
兩人的分數加起來是十分。
那樣的東西,現在已經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了。
吉田也沒有讓步的打算。
“我會讓你輕鬆點的,你就跟我結婚吧!!”
“是我有!”
作爲全國女性所憧憬的目標,
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責任重大的王子,不由得大喫一驚。他慌張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十分”
兩人把身體再次轉向王子那方,向着臺階上的王子,發出了最後通牒。
在她的臉上,剛纔那感情豐富、豔麗無比的面容,已經一掃而空了。
悠二王子馬上轉過來向着自己身後看去,只見準備周到的池侍衛長,已經在地毯上放了一個大時鐘。
“鞋——?”
“正式提出要求的我更有資格!”
“……”
這次輪到夏娜抗議道:
“是!!”
與此相反,夏娜則高聲宣佈自己的勝利。
可是身爲男人到了這種關鍵時刻,是不可能有任何人能伸出援手的。即使是池侍衛長。也只是露出一副“接受現實吧”的表情,搖了搖頭。
軍師更是以不懷好意的語氣補充道:
“已經定了!”
“悠二王子!你是選擇了我吧?你說啊!”
他所製作的東西,就是傳說的公主穿過之後成爲傳統的,在王太子與妃子的結婚大典上使用的鞋子。那鞋子的名字——
“那麼,‘舞會’的最終考驗……就是向王子求愛,讓他承認你們成爲妃子。”
一個清瘦的老人,就站在舞會大廳的入口處。
終於向着兩人望去的悠二王子,感受到從兩雙眼眸中射出的強烈視線,馬上動彈不得。
吉田先是表示抗議,然後以堅決的眼神盯着王子。
“我啊!”
率先點燃了導火線的人,依然是夏娜。
夏娜和吉田仔細咀嚼着她話裏的含義,理解之後,同時向王子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她們同時把視線轉向目標。
“咦!?說、說起來這個、啊!是嗎,原來是這樣!”
(向王子殿下)
從大廳的入口處,傳來一把沉穩而沙啞的老人聲音。
在他身旁的千草王妃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王子挺直了腰板,等待着斷罪時刻的來臨。
“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就不會回答!”
首先從普通朋友開始,這類的回答,根本不可能在這種儀式上說得過去。因爲根本沒有時間去確認兩人是否合得來。
果然沒有看錯。
回答完之後,他馬上對自己這種沒出息的表現感到十分喪氣。
被她們的氣勢壓倒的王子雖然想往後退,但長老卡姆辛則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容分說地擋住了猶豫不決的年輕人的退路。
對夏娜來說是作爲王者的證明,
亞拉斯特爾王和夏娜,發現了附身於巫女的女性的真正身份。她就是那位意志堅強,好講道理,然而卻擁有強大的力量,有着熾紅色的頭髮和眼瞳的女性。
可是今天的吉田,卻沒打算僅僅是表白就了事。她進一步要求道:
“什麼!?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就連貝露佩歐露和卡姆辛也不例外,在場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個數字,過了好幾秒纔回過神來,又再次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
“哎呀哎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什麼插進來,剛纔的只不過是乘着勢讓他答應而已嘛!”
夫婦兩人的可怕笑聲,讓在場者的體感溫度馬上下降了三攝氏度。
面對粘汗、冷汗和熱汗流遍全身,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惱中的兒子,千草王妃以和藹的語氣發表了無情的宣言。
“我一直喜歡着王子。我希望,跟王子殿下一起生存下去!”
巫女大概也會按照慣例給出五分吧。那樣的話加起來就是十五分。看來夏娜是輸定了。
集衆人驚訝的視線(包括身邊一個從心底感到恐怖的男人)於一身的赫佳特,像是理所當然般的“生起氣來”。
軍師貝露佩歐露淺淺一笑,補充說明道:
“——啊!是媽媽?”
“嗯,二十分,合計五十分……也就是,到最後一個問題,也是同分……?”
“是!!”
“順便說明一下,如果超過了時限,那麼王子作爲繼承者的資格就會被質疑,另立太子的事宜也必須納入考慮範圍。另外,關於讓這兩位中的哪一位進入王家的事,也只能由除了王子之外的我們通過協商決定。請王子明察。”
接着,長老卡姆辛作出最後的裁定。
“剛纔我已經獲得了承諾,你爲什麼事後才插進來!?”
“那樣、太狡猾了!”
“你剛纔是給了我肯定的答覆,對吧!?”
巫女在衆人注視之中,慢慢舉起了計分板。
“十分”
“沒問題。”
充滿了迷惘、困惑和躊躇的兩人的身姿,看上去是那麼激烈、那麼美豔……但是,對被求愛的男人來說,就跟眼前放着兩枚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沒什麼區別。
“請您回答,王子殿下!!”
彷彿不給其他人提出異議的機會似的,亞拉斯特爾王馬上回答道。
(要說喜歡還是討厭的話,長得又可愛,而且身手不凡也讓我很嚮往,也很希望能跟她在一起……雖說是給了肯定答覆,但也跟剛纔沒什麼不同,不過她說一直喜歡着我,這個也有着另一種類型的可愛,感覺也很溫柔,就等於火熱和溫暖之間擇一,就好像那櫻花和鈴蘭進行比較那麼庸俗……雖然想讓她們等一下但也幾乎是今天才剛見面當然儀式本身是這樣沒辦法但她們竭盡全力才走到這一步無論拒絕哪個都好像很可憐啊啊我真是個優柔寡斷的傢伙真是的)
“‘——請決定——!!’”
已經不知道哪一方更有優勢了。
兩人互相瞪着對方,差不多要碰到額頭了。
夏娜和吉田馬上回過頭來,看着那位特意來收拾殘局的來訪者。
那是會讓人內心產生一股暖意的求愛。如果是公園裏的情侶的話,大概雙方都會因此露出滿足的笑容吧。
接着,最後一擊來了。
“——玻璃?”
被放置於王座上的亞拉斯特爾王的王冠,突然往上蹦了起來。
“對不起。”
比希莫特也姑且按照這個分數來統計。
“我!”
“——‘嘿嘿,看到你們兩個都活得很好,我也心滿意足了。再見咯。’——”
“這個儀式同時也包含有對王子的決斷力和判斷力的考驗,所以設置了時限。也就是說,傳說中的公主退場的時間……午夜零時了。”
“咦?是、是怎麼回事?”
“嗚嗚嗚……”
“嗯,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現在由巫女主持第三回合的最終考驗。”
“阿悠,雖然煩惱是年輕人的特權,但是今天卻沒有時間讓你慢慢煩惱哦?”
“——‘那是理所當然的啦。要是對夫婦間心意相連的羈絆做出這種背叛行爲,自然要先狠狠教訓一頓,讓他反省一下才行。你也應該是這麼想的吧,亞拉斯特爾?’——”
“唔……這種牽動因果的強運,對王家成員來說也是必須的條件。那麼兩人同分,接下來就以最終考驗來決定勝負……可以嗎?”
只要是本國的居民,就一定會認識他。
巫女赫佳特的脖子一時失去了支撐力而垂下,然後又慢慢抬起頭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想,注視着巫女。
“我纔有資格!”
所謂的進退維谷就是指這種情況了。
(求愛)
“可是,那個,就是說……嗯……”
時刻爲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是!!”
“悠二王子!”
從這兩位感到驚愕的人物身份看來,就可以推知其背後應該有着錯綜複雜的關係,但本故事並不是一出愛情劇,而完全、單純、僅僅是幻想性的童話故事,所以在此並不打算進行深入分析。
說完,她就馬上退回王座一邊。
長老比希莫特輕輕點了點頭,巫女赫佳特則向着臺階下的兩位候補人宣佈:
這是一錘定音的二選一。
對吉田來說是美夢成真的體現,
就是玻璃鞋。
“我叫拉米,是一個鞋匠,同時也是玻璃工藝品製作家,特地前來確認‘舞會’選拔的結果。”
“……~~~~~”
王子以幾乎要暈過去的精神狀態,被兩位難分高低的少女同時要求作出究極的決斷。
身後的時鐘不斷髮出“嗒、嗒、嗒”的聲音,向王子宣告着一分一秒的時間正無情地流逝而過。
“還有十秒。”
長老卡姆辛絲毫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清楚地宣示出儀式所剩餘的時間。
慢慢走過來的拉米,盯着自己看得夏娜和吉田,從背後給自己施以無言壓力的國王和王妃、家臣們、無情地向着零時前進的時鐘聲音——被這一切所包圍的王子——
“~~~~————”
“五、四、三”
“——!”
“二、一。”
“兩個都要!!”
王子自暴自棄似的叫了出來。
經過一瞬間唐突的空白,然後,像是剛纔的緊張感都消失了似的,時鐘的聲音繼續響起。
“……”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還是這麼優柔寡斷。
王子對自己感到了絕望,同時更爲向自己求愛的這兩位少女以後的命運擔憂。
“這樣嗎,明白了。”
亞拉斯特爾王很乾脆地作出了回答。
軍師貝露佩歐露也說道:
“好的,那麼就先對這兩位小姐的身家背景進行詳細查明,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迎接她們進入王城吧。”
“嗯——唔唔嗯,這是在是Eg~又Ecellent~的發展呀~。那孩子也總算成了王家的一員了,我們的努~力也算是得到回~報了吧?”
“可是阿悠,你遲早也是要決定下來的哦?”
“幸福嗎……可是看上去不太像呢。”
兩人像是爭先恐後似的同時飛奔上臺階,一人一邊,緊緊抓住了王子的手臂。
“的確如此。”
“‘!’”
“你纔是!那麼使勁,王子殿下會很痛的啊?”
感覺到眼前的兩人又迸發出火花,悠二王子又一次有氣無力地笑了起來。
而旁邊的佐藤和田中也混合了同情和羨慕的聲音說道:
“咦?”
總而言之,一切都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本來就沒有設置人數的限制。大家應該也說過了。‘選拔新的人進入王家’纔是這個儀式的真正用意。”
“哈、哈哈、哈哈哈。”
“……咦,可以……嗎?”
“看着她們,也只有笑的份了。”
悠二王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高興還是該困惑,最後還是勉強笑了出來。
長老卡姆辛徵詢着各人的意見,修德南將軍和巫女赫佳特也同時點了點頭。
“是的,只不過是把問題推遲解決。”
聽到比希莫特的要求,拉米注視着被選出來的兩人,然後彎腰行禮道:
臺階下,瑪瓊林和馬可西亞斯心情複雜地交談着。
“也就是說,現在這種狀況……”
“到了巨型結婚典禮的時候,總不能有兩個正室吧?”
王子誠惶誠恐地向池侍衛長詢問道。
“嘿,還能讓人笑一笑,也應該算幸福啦。”
“嗯,那麼拉米,你就先好好記住這兩位小姐的身姿。她們兩人,都是能引發你強烈創作欲的優秀素材吧?”
“不過我們其實只是載她飛來然後墜落哇好哄好哄(好痛好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會輸的!”
“唔,三重臣,你們幾位也沒有異議吧?”
池侍衛長嘆了口氣,作除了準確的回答。
細長的鳥人捏扯着渾圓鳥人的臉蛋。
“你們不用客氣,可以上來呀?因爲你們已經是王家的一員了哦?”
在窗外,細長和渾圓的兩隻鳥人則停在一棵樹上,觀看着整個儀式的進行。
至於決定誰是正室、誰是側室這件事,雖然引起了一次騷動兩次騷動(中間省略)甚至二十次騷動,但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這樣子……應該算好了吧?”
“你離開點嘛,貼那麼緊幹什麼!”
只有悠二王子和夏娜、吉田三人,依然對眼前事態迷惑不解。
兩位的新人雖然對此有所反應,但同時也未免感到躊躇,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候,千草王妃向她們說道:
從極度的緊張中解放出來,王子不由得渾身脫力,膝蓋着地。
然後,千草王妃給了悠二王子最後一擊。
後來,即位爲王的悠二王子,由於外有所向無敵、內優賢良淑德的兩位王妃相助,人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而且還稱霸了整個大陸,同時爲王國帶來了一個繁榮鼎盛的時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