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異邦人之夢、神之夢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5.1萬 字
吉田一美站在風中。
不是琥珀色的暴風,而是在柔和的荒野微風之中。
在眼前能讓人體會到深邃蒼穹般無盡遼闊的青空之下,遠方雲霧繚繞的羣山和近處分佈在白色地表上的綠丘夾着一片波光粼粼的寧靜湖面。
水、土和草的味道,瀰漫全身。
隨着微風輕撫臉頰的,不知是草尖還是花瓣。
佇立在山丘上的吉田眯着眼睛俯視這一切,低聲喃喃。
“好美的……夢。”
對,她很清楚,這是夢。
她知道自己身處何方,發生了什麼事,也正因爲如此,她的心纔會止不住地顫抖。因爲她感覺到,那幅光景被染上了幸福的遺憾,喜悅的痛楚與平和的悲傷。
所以,就連那是誰做的夢,她也知道。
“謝謝你,吉田一美小姐。”
吉田第一次察覺到,在面前平緩的綠色坡面上,有一個少年正背對自己坐在那裏。就連他是“永恆的戀人”約翰這件事,她也理所當然地知道了。
“謝謝……我嗎?”
“嗯。”
面對怯聲怯氣詢問的少女,約翰隔着瘦小的後背溫柔安靜地回答。爲了不驚醒在他的身旁,把臉頰搭在他肩膀上安然入眠的“彩飄”費蕾絲,約翰輕輕地說道。
“因爲你爲絕對不希望這樣做的費蕾絲實現了我任性的願望。”
吉田不知道他這種奇怪的措辭到底有何用意。
“所以,要謝我?”
“是的。如果一直待在‘零時迷子’裏,總有一天我會消失。在變成那樣之前,讓我們再次相會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你。所以,謝謝你。”
約翰毫無炫耀之意的謝詞對於吉田來說卻辛酸不已。或許是因爲在夢中,她才能夠直率坦白地說出心中懷有的感情。
從他那天真無邪的任性中,吉田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模糊的悲傷,或者是隱藏的苦心。即便她知道這樣做有些多餘,但果然還是因爲夢的關係吧,她直率地詢問道。
他追加了一句讓人完全不能放心的話。
比眼淚還要灼熱的感情,從聲音中流露出來,融入風中。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壯年男性的聲音,司機——也就是“輿隸御者”帕拉向挺直的脊樑骨注入了更強的力量。
沒有解釋那麼簡潔,對於覺悟的確認變成了自問自答。
似乎對被人畏懼的事情早就習以爲常,司機輕鬆地問道。
粗野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他的說話對象是吉田。
總算重整態勢,同時向中央司令室的參謀傳達了遠話。
接着,約翰溫和而堅強地對自己所愛的人宣誓。
她拼命地試圖解開束縛——
(在汽車裏面?)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或者像是侵蝕世界之卵的病原體一般。
接着——
“嗯,我也是哦,約翰。”
“――!?”
“我睜開眼睛時,眼前就是這幅光景和擔心地看着我的費蕾絲。然後,她用‘放心吧,等好了再一起飛’這種奇怪的方式責備了我。在那之後,我們有數百年都沒再來這裏,雖然一起飛的機會有幾萬次。”
“……倒也不能這麼說。”
“果然使用人化之術比較好嗎?我聽卡姆辛老翁說,別看外表,你是一位戰歷豐富的人――”
頭兒——也就是 “深隱之柎”牛鬼以木製面具的形態貼在這個戰場最前列的車頭中央,本來是由拉丁字母組合而成的品牌標誌所在的地方。他的嘴一張一合,向車內傳達一籌莫展的聲音。
“我把你叫到這裏的理由是給朋友帶口信,本來只是這樣而已……但是現在我覺得,能跟你說說話真是太好了。”
對吉田始終溫柔的話語,約翰卻用微笑予以否定。
“安全帶似乎讓你受驚了,真是抱歉。內部姑且算是我掌管的領域,衝擊和傾斜基本沒有影響,只是出於讓客人坐在助手席上的習慣,我忍不住就給你帶上了。”
吉田察覺到自己不需要回應,就任憑少年說下去,自己只是默默地聆聽。
不是很大的箱型貨車窗戶上映照出閃閃火光,這裏是轟鳴聲四處響起的戰場。用“悽慘的光景”來形容稍有大意就能讓人失去神智的此地,未免太過溫和,因爲這種現實的威脅具有隨時都會衝破車窗闖進來的危險性。
“真沒辦法,在狀況發生改變之前只能在市裏四處躲避了。明白了嗎?”
對天,對山,對湖,對一起做的夢,他向少女誇耀道。
在防衛裝置西洋鎧破碎散落的碎片中。
她剛纔一直覺得身體被束縛,原來是因爲座椅上的安全帶。想起自己拼命掙脫安全帶的醜態,吉田不禁滿臉通紅。而這也是因爲她有了這麼做的從容心情。
“不是。不過,那是曾經有一位‘王’嘗試過的、跨越死亡的唯一方法。如果利用即將發生的事態,或許就能實現。”
“嗯?”
被無比清新的光景打動心神的吉田,同時產生了夢境隨風飄散的感覺。
被猛烈衝擊彈開的紅蓮之拳的彼方。
“口信……嗎?”
“這裏是我小時候,第一次和費蕾絲一起飛上天空後抵達的地方。聽了和父親一起飛翔在世界各地的事情之後,我就纏着她說‘那我也要’。”
“本想隱蔽地逃出去,可是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退路被截斷了。現在這樣還算是選了一條人數較少的路呢。”
把視線從誠惶誠恐、一時語塞的吉田身上移開,約翰回過頭眺望着向遠方延展的絕美景色,滿足地吐了一口融入風中的氣息。
突如其來的道歉使約翰總算將視線移向背後。
然後——
理論上分析是“徒”,直覺上感覺是友好的“徒”——雖然做出了兩種判斷,但身爲一名少女的吉田還是很難習慣現在的事態。
“是,我明白了。”
面對僅僅袒露背影、表明決心的約翰,吉田懷着希望說道。
面對着讓人難以忍受的顛簸,吉田總算擺脫渾身的拉扯感解開了安全帶,鑽入與駕駛席之間的狹窄間隙(動作有些不太體面),然後來到了行李艙的空間裏。看到拆除座席形成的小房間裏存在的物體——
從左邊(起初她連左右都沒有分清)再一次傳來了聲音。
“我只是想和費蕾絲一起永遠飛下去,所以就忍耐着冰冷的寒風和沉重的眼皮。我緊緊握住她溫暖的手,不顧一切地將痛苦隱藏再隱藏。但是,飛過君士坦丁堡附近時,我終於還是昏迷了……等到醒過來,我就發現自己睡在這裏的湖畔上。”
“約翰先生。”
“是,我明白了。”
“治療,或者類似的事情嗎?”
“我現在大概能理解費蕾絲小姐把‘希拉達’交出來的心情了。但是,我卻爲了改變自己喜歡的兩個人之間的形式……強迫她做了絕對不期望的事。所以,我要說聲對不起。”
吉田這才注意到還有別人,不過在視線無法從噩夢般的場景上移開的她的眼前——
像是誠心的宣誓得到了認可,又或是宣誓得以成立一般,費蕾絲回答之後回過頭來。吉田看到了兩人極其幸福的笑臉。
“我是幸福的。”
“……你是在爲費蕾絲道歉呢。不過,當初是費蕾絲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把寶具‘希拉達’交給了你,而且你也因此十分苦惱,甚至還遭受到預料之外的危險。既然這樣,我要回答你的話還是謝謝。”
大概是受到了她的影響,微微顫動的纖瘦肩膀顯露出笑意的約翰抬起臉來。
費蕾絲依靠的肩膀開始晃動,頭髮也隨之搖晃。
約翰微微一怔,然後露出笑臉,爲她的坦誠滿懷敬意地說。
“今後,您打算怎麼做?既然是費蕾絲小姐不希望的事,也就是說,約翰先生要……”
就在做出回答的牛鬼眼前,疾駛的車子停下片刻,而纏繞着褐色火焰的塊狀物體以磅礴的速度和重量從旁通過,將正在迫近的數位“徒”輕而易舉地一掃而光。
“冷靜下來了嗎?”
“……”
受到強烈的打擊而開始墜落的創造神“祭禮之蛇”的代行體·坂井悠二——
爲頭上發生的異變而大爲驚愕的將軍“千變”修德南——
“是,對不起,頭兒。”
如同打鳴的公雞一般,他宣告着夢的結束。
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綁住的吉田陷入了恐慌。
“算了算了。帕拉,你有空操多餘的心,還不如集中注意力開車。”
“唔!?”
“是、是的。那個,卡姆辛先生他們呢?”
“小妹妹。雖然有點吵,你就忍耐一下吧。再怎麼說,周圍一帶都是這樣吶。”
雖然看到從效果範圍之外有更多數量的“徒”殺來,吉田的直覺還是告訴自己,她受到了保護,而且她也明白了褐色火焰意味着什麼。吉田緊張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於是重新開始審視周圍的狀況。
眼前與戰場之間隔着一塊玻璃,她在移動,或者說是被搬運,這裏似乎是室內,她聽見了引擎聲。所以說——
(老大和大姐,是指約翰先生和費蕾絲小姐嗎?)
面對點頭詢問的吉田——
對聽似友善的聲音,吉田本想回以尷尬的笑臉,卻再次陷入了驚慌。
“這裏的景色不錯吧?”
從她的身旁,傳來了男人慌張的聲音。
“嗯。我會消失。費蕾絲不願意的,就只有這件事而已。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的願望放在心上。雖然沒剩下多少時間了,我想對在這期間能做的事情投下賭注……不,應該說是寄託希望。”
受託傳達口信的吉田醒了。
帕拉說完就操縱着細長的變速桿,時不時地左右變換方向盤。車子沿着被褐色閃光埋沒的道路向前駛去。咚的一聲,響起了撞上某種堅硬物體的聲音,但是就像司機說的那樣,在車內感覺不到讓外面景色晃動的顛簸。
“冷靜一點!沒事的……”
“啊啊――與那個時候一樣,我們就在這裏。”
“正和我的保鏢一起忙着工作。比起這個,老大和大姐的口信收到了?到後面去看看那兩個人吧。老實說,我們根本顧不到那邊。”
不容她回味睡夢的餘韻,戰場在突然開闊的視野中延展向無盡的遠方。
“……”
“啊……”
異形的“紅世之徒”成羣結隊地襲來,這是一幅猶如噩夢般的場景。
由戒指寶具“琴絃”向寄宿着樂園“無何有鏡”的世界之卵打入的自在式迅速地將周圍的“大命詩篇”活性化並向四周擴散。
雖然有一大半都沒聽懂,但吉田還是爲約翰像是做了惡作劇的小孩一般要求保密的行爲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我們準備利用創造神的大命成果,所以交出了改變式的虎之卷,唆使他們像剛纔那樣做。幸好兩位天才前輩留下了可以用做參考的雛型,我當作興趣研究的式也總算達到了實用的水準……啊,剛纔說的利用或唆使之類的話還請保密哦。創造神和火霧戰士聽了會生氣的。”
強烈的衝擊撞在側面並爆裂。纏繞着褐色火焰的黑色塊狀物體――它原本是由火焰牽引的車子,但已經在四處碰撞後不能保留原形――被甩了出去。
彷彿是動搖夏娜心聲的波紋一般。
“……!”
吉田對與風之伴侶相配、與純真笑臉相稱的少年懺悔道。
“在屋頂上,如你所見――”
吉田有所領會,但沒有問出口,只是再次點頭答應。
吉田似乎看到他的臉微微向旁邊靠去。
“對不起。”
(我被綁住了!?)
巨大的反差令吉田張口結舌,她忍不住扭動身體。
“因爲接下來會變得很忙,沒有時間顧及這些事。費蕾絲因爲我對她做了過分的事而耿耿於懷,說着‘不能來’,拒絕再與你有所關聯……不過,我卻想試着一鼓作氣地撒一次嬌。再怎麼說,我們也是朋友嘛。”
在夢的碎片開始飄落之時, “約定的兩人”已在不知不覺間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因爲相愛而分開的兩人對引導他們再次邂逅的少女致以微笑。他們牽起來的手想必再也不會分開。
約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那麼,爲什麼事到如今費蕾絲會做這個夢呢?”
因爲駕駛席上姿勢端正卻以拼命的動作握住方向盤的人,是個一副綠色制服制帽的裝束,面孔被護目鏡和圍巾遮住的可疑人物。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變成什麼樣,我都要和費蕾絲在一起。”
“黑卡蒂!!”
直接對已成爲卵之中核的少女叫道。
在司令室的回信到來之前,
《―― 沒 關 系 ――》
巫女“頂座”黑卡蒂便把作爲言語來說太過微弱的他心通唯獨傳給了修德南。
《―― 不過 很 難受 ――》
緊接着,參謀“逆理仲裁者” 貝露佩歐向兩人——
《沒有破壞。》
直截了當地回覆了狀況報告。
《這樣做並不是破壞。》
她的叮囑聲因出人意料的事態而壓低了聲調。
正如她所說,雖然世界之卵散開了一輪波紋,形狀卻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悠二他們擔心的儀式妨礙以及由“大命詩篇”引起的崩壞,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出現在任何部位。
但正因爲如此,很奇怪。
戰鬥開始後,悠二第一次忘記了一切,仰頭注視着不是異變的異變。
“汝等,做了什麼――!?”
他頓了一下,用終於將意識轉向戰鬥的“祭禮之蛇”的聲音,以同一張嘴說道。
“對朕創造的樂園,汝等做了什麼?”
在那之前——
“……”
修德南移至保護代行體的位置,墨鏡後方隱藏着彷彿隨時都會使其破裂的憤怒,而鏡片上映出了正面的景象。眼前是不知從何時起與他們對峙的、既是三人也是六人的討伐者。
作爲戰鬥者,他理解了被打入的自在式的效果。
悠二的手握得更緊,他瞪視着正要趕赴的戰場。
終於——實際上,也沒有隔那麼久。
《豈——有此理!令人費解沒意思沒意義的――規定外條款!居——然對世——界上唯一一個完——成的自——由天地“無何有鏡”做出此——等冒瀆之事!》
《48:20》
像是要掩飾後半句的內容一般——
差點咋舌的“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和看似不耐煩的“絢之羈掛”吉索,在高速流逝的場景中輕鬆降落。
《――唔啊啊啊啊啊!?》
對於樂園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威脅。
《是。不管是採取多餘計策的時間也好,還是想出新手段的空閒也好,我認爲都沒有必要提供給他們,我等的盟主。》
比起其他舉動,他先利用探到機器控制室外的擴音器,將自己的計劃被打亂的憤怒一字一句地散播到戰場上。
並沒有按照他的期望,造成由“揮拳的圈套”引起的同伴誤傷。覆蓋在鋼鐵巨人的手掌上看不見的旋渦,在它們接觸之前就消失了。
教授看到了踩踏着倒下的鋼鐵巨人,跳躍起來的東西。
接着,多米諾冷靜地宣讀列表。
“……”
“遵命。”
轟鳴的聲音彷彿就是宣戰佈告。
“首先應該共同解決眼前的事情。”
《而——且!結——果居然是禁止變——換人——類的存在?》
不由得回過頭去的“極光射手”琪雅拉·託斯康納、驚慌失措的“破曉先驅”奧翠妮雅和“夕暮後塵” 維琪妮雅等人隨着神器“卓婭”飛到了前方。
“――我們,向即將被創造出來的新世界中――”
一方面,他不知是否應該盲信,心存懷疑。
劈開因尖叫而震顫的空氣,掃去混沌與狂暴的波動,兩位火霧戰士乘着神器卓婭飛奔而來。從鋼鐵巨人揮動的必殺之拳和圍繞“真宰社”浮游的巖塊之間的狹縫中,兩人宛如軌道彎曲的箭一般鑽了過去。
以把話丟給敵人的氣勢和能讓整個戰場聽見的聲音說着。
“喂!?”
“那麼,雖然有點費勁。”
夏娜和亞拉斯特爾沒有搪塞,也沒有拖延時間。
“嘖,說起來上次老爹好像就嚷嚷着要想出對策。”
由於跟製作者的同調,連踐踏着河面的鋼鋼鐵巨人也像撒潑耍賴的孩子一樣活躍起來。它們的拳頭構成了看不見的旋渦,其他人一旦碰到揮動的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就會被推至兩界的夾縫,從這個世界徹底消散。
而另一方面,他的意識轉向了漂浮在戰場一隅的沙漏。
“那些話,還是跟把它打進去的當事人說吧。”
悠二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直到最後都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織了入一條新的理――”
彷彿在說沒什麼好隱瞞一般,他們再次明確地答道。
“在搞什麼――”
與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一起,夏娜以洪亮的聲音威風凜凜地宣告出自己的決斷。
“記住,給我聽清楚了,噫嘻嘻嘻!”
“――唔?”
《哎~好像是在打入自在式的瞬間,開啓了備用案的更新功能,一口氣改寫了大量的式……咦,這個手法和式的組成,與教授以前嘗試過的改變實驗完全相同好痛痛痛痛!》
看不見的線從手中的神器沿着水面延伸向各個方位,前端出現了多個用水製成的手掌。它們抓住逐漸接近的鋼鐵巨人的腳,將以龐大動能衝過來的巨人絆倒。
身爲創造神的他自然明白那個自在式的效果會引發怎樣的異變。
但是,這種使出第二次的戰法——
《何——等膨大的數量!而——且是一口氣改——寫基幹部的強——大威力!!難——道這是區區一個自——在式引發的嗎——!?》
“――再也不能吞食人類。新的理僅此而已――”
“但是,我等不能容忍你們放縱的慾望。”
悠二的聲音——
“汝等想要歪曲朕的‘徒’之果實麼?”
“裁決神明的神旨……如今正是賞賜之時。”
向着自己選擇的,屬於自己的路。
“――”
她們正是爲了那個理,對放蕩和放縱挑起了戰鬥。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阻止。”
和創造神的聲音一齊問道。
彷彿在體現火霧戰士和天譴神始終與“紅世之徒”和創造神對立的事實一般,“炎發灼眼的殺手”等人是恪守規則的法眼,也是討伐殲滅的勢力,而天譴神就是在只爲放蕩和放縱而活的“紅世之徒”中,唯一一個能夠給予嚴厲處罰的存在。
然後是中央,燃燒着紅蓮雙翼和巨大獠牙下顎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目的不是對式的破壞……而是改變嗎!!”
隨着教授的喊聲,各自揮舞着“揮拳的圈套”的幾臺鋼鐵巨人向他攻了過去。
《引起緊急警報的部位是從基幹部第三層至第五層、主要構造羣10510項到50468項。中略,從運轉法則羣3061810項到96185101項。》
“伏地傾聽。”
從水面下出現的是,由岩石堆成、露出獠牙的獅子傀儡。
圍在巨塔“真宰社”四周的巖塊羣因“鬼功推手”的操縱導致了無效化,在被破壞的那一瞬就喪失了盾牌功能。薩雷敢於跳進去,就是因爲先確認了這一點。
“所以說,我就是看不慣那一點啊,老爹。”
“汝等,要擾亂樂園嗎――”
《本想讓那件事等到時限快到時再做……吾之參謀啊。》
教授終於提出了宣戰佈告。
材料正是在數次激戰中受到破壞、沉入河中的巖塊殘骸。
“能幹多少,就幹多少吧。”
“薩雷先生!?”
“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興奮瘋癲的尖叫以不輸給夏娜等人的大音量,迴盪在巨塔“真宰社”的底部……然而,它的內容既不是對宣戰公告的反應,也不是對他們所說意圖的異議。
《把記錄了——式的不斷運轉和完——全顯現之前的記憶全部清——零了!?而——且還是竄改!?也就是所——謂的一觸即發的突——發——事件!!》
“想告別嗎……啊啊。完全贊同!!”
薩雷和吉索在河面上如滑行般向前邁出了幾步。速度差使他險些跌倒,薩雷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之餘,又從腰際拔出十字型的神器“連格”和“加提”,把它們當成兩把手槍一般在手中把玩。當然,這樣做並不是爲了耍帥,而是要把神器上看不見的線延伸至遠處。
偶爾射出的極光炮彈“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哮”大半都被也能用作盾牌的“揮拳的圈套”阻止,因此只能徒勞無功地擊穿巖塊。與滑稽誇張的外表相反,教授引以爲豪的防禦系統採取縝密的連攜攻擊,對兩個人窮追不捨。
“不管怎樣,應當都是對‘徒’的枷鎖之類的吧。”
“祭禮之蛇”點了點頭,借代行體之口說道。
理解了兩人之語的“祭禮之蛇”無比憤慨。
兩人的意識使他沒有拿着大劍的手抓住了衣服的胸口,強行連好了那個微微歪斜的東西。“祭禮之蛇”的表情如同頑石般沒有變化,他用悠二的聲音——
“誰我們是火霧戰士呢。”
貝露佩歐露充滿喜悅的聲音,讓人彷彿能看到她的笑臉。執行盟主創造神的作戰計劃,並根據垂詢施以裁決,這使她感到了身爲參謀的幸福。
而創造神感覺到了。
在河面的正中央停下十字型神器的薩雷,擺出了下蹲的架勢——
對面前的將軍下達了命令。
“修德南。”
“……那、是指……”
“無需手下留情。”
薩雷這次終於咋了舌,而吉索的語氣卻一如既往。教授在暴露於外的機器控制室中,無比得意地叫道。
“那個新的理是什麼?”
將彼此的想法如捻繩一般收束起來。
《唔喏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嗯嗯~哼哼哼!別~以爲同樣的把戲還會對我起~作――》
“!?”
右邊是從面具上飄出無數如鬍鬚般的緞帶、“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她把手揮向旁邊,誇耀般地說道。
《你說——誰是老——爹!?今——天是最——後一次和呆滯遲鈍的失——敗作打交道!永——別了!!》
他一口氣舉起了雙手。
“――絕對不允許把我等的新世界變成無條件的樂園――”
左邊是裹着寬大戰衣“託卡”、“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她把嘴咧成了月牙形,大聲笑道。
在他身後陰影中的“祭禮之蛇”則親自向中央控制室裏的貝露佩歐露傳去了遠話。
作爲對代行體強韌意志的敬意,把憤怒的巨大壓力填入人形的修德南在猛撲上去之前,簡短地做出了回答。同時,他的輪廓慢慢地崩塌,逐漸膨漲起來。
聽到兩人的話,悠二馬上就理解了。
創造神則發現了異常。
“那是……什麼啊……”
悠二察覺到了。
其間,擴音器中仍在傳出對話的聲音。
在爲了戰鬥而做出宣告,處在理想狀態中的夏娜和亞拉斯特爾面前。
(剩下的,就要看老爹突出來的部分有多結實――)
他站在水面上,打算在接連倒下的鋼鐵巨人重整態勢之前、讓獅子繼續發動攻擊的想法突然破滅了。
“!”
獅子跳向錯誤的方向,撞在了塔的牆面上。
他也隨之被拉了過去。
薩雷猛然察覺,他用不可視的力量編織而成的線從中間部位被抓成了一束。
這種事是誰幹的,他不用想也知道。
“冀求的金掌” 馬蒙就站在巖塊羣的一角。
“樂園裏充滿了‘存在之力’。明知如此,你們還要特意禁止吞食人類的行爲……難道是想通過保證人類的安全,向那些對創造有異議的人表示妥協?”
在閃耀於掌心的“貪恣掌”的影子下,馬蒙作爲“徒”的一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和懷疑。
“不管怎樣,創造神的大業――即是我等願望的結晶,不容損傷。”
看見了他的身影——
(這麼快就來了啊。我跟這傢伙八字不合,真不想做他的對手。)
(他是算好了最佳時機才登場的,你就別想啦。)
薩雷一邊與搭檔交換了簡短的思考,調節從雙手的神器伸出的線長,以被抓住的地方爲支點,彷彿在風中吐絲遊走的蜘蛛一般飛了起來。他那將細膩的技巧利用至極的行動有些勉強。
“像你這種危險的傢伙……”
大衣隨風飄舞,他一口氣飛去的地方是——
“不能交給對方解決!!”
“這可是由我們承擔的重大任務!!”
獅子破碎之時,機器控制室中。
鏗!!
(什麼?)
“或許正因爲關係不淺,我纔會不知不覺就振奮起來。”
當然,教授還是要解釋一番。
“如果有那麼簡單,大家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是啊。到了現在,還要發表新兵器嗎?”
它們成羣結隊圍了過來。
(但是,既然如此,就更不能……!)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從那裏逃走。
“護衛工作就拜託你了,我們的琪雅拉。”
僅僅通過聲音就覺察到這一點的薩雷,向水面、而不是岩石上張開數十根看不見的線,將疾馳的“卓婭”的軌道變成了大大的U型。緊接着——
《要說是爲了迎合公主殿下蠻不講理的發言,此次進攻到底有何戰術意義!?》
動手的並不是薇絲特休兒本人,而是跟隨在她身旁的兩頭熊,以及從腳下的水面出現、揮舞着鋒利獠牙的海象,但不論哪一隻,都是用水做成的野獸。
琪雅拉也馬上察覺了他的叫聲。在高速掄動的視野中,她看見比鋼鐵巨人更遠處的鮮黃色光點,射出瞭如流星羣般的 “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哮”。
薩雷低聲喃喃。
“如果會聽從勸說,薩雷先生和吉索先生也不會一開始就跑過去。既然如此,我們一起齊心協力地從正面突破,纔是符合我們‘極光射手’的選擇。”
豈止如此,他面帶着平時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說道。
琪雅拉得到了自己是討伐者的認可,便露出滿面笑容。在她的面前,再次出現了鋼鐵巨人的影子。在說話之間,她們似乎已經在“真宰社”周圍繞了一圈。
薩雷和琪雅拉覺察到其中的意義,不禁戰慄起來。
夏娜和亞拉斯特爾對樂園的宣戰佈告爲圍繞着巨塔“真宰社”的戰場帶來了戲劇性的變化。
正要把自在法“貪恣掌”閃耀的手掌送過去——
“就差一點!”
被衆多鋼鐵巨人展開的漩渦吞噬,
“對啊對啊。腦子一下子就熱了,一點都不像你。”
《嗯嗯——哼哼哼!要是躲——不過,身體的一部——分就會被帶——走哦——?反正都——要死,我勸——你們還是把整——個身子都卷——進去啊——》
停下腳步的“大地三神”同時開始了進擊。
兩人直率地承認了錯誤,但琪雅拉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注意力還集中在躲避上。使“卓婭”飛入巖塊的影子裏後,她才解放出積攢的壓力,大聲叫道。
而瑞拉雅只是淡淡地說道。
“琪雅拉!!”
琪雅拉在感到可惜的同時,也冷靜地讓“卓婭”飛馳在軌道上。這是爲了防範馬蒙的“貪恣掌”而設的手段,但現在這點損失還是會讓她覺得焦急難耐。
《啊啊——太——纏人了!》
吉索也若無其事地說道。
《誰知道呢?就算不改變戰術,這女人的表情也讓人很難猜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
“那樣亂來,您到底在想些什麼啊,薩雷先生!”
即便沒法逃,或者說是正因爲不能逃跑,認真起來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絕對不是能夠輕鬆解決的敵人。
(好機會――)
“噗哧”一聲,在傳來奇怪聲音的瞬間——
“我知道了。”
“薩雷先生,剛纔那是……!”
當然,這並不是在逞匹夫之勇。
他燕尾服的一端留下了裂痕,而載着琪雅拉的“卓婭”從旁掠過。
而是在部下們佈置完成之前,讓身爲最大戰力的自己充當盾牌。
那膨脹光芒的下半部分,
“你們的關係可沒有淺到會被義父大人的熱情騙到吧?”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馬蒙——
從奧翠妮雅和維琪妮雅的話語中得到了慰籍,琪雅拉通過以甩脫影子之勢疾馳的鏃型神器一口氣接起了隨着散佈的煙霧掉落的師父。
如果他執着於捕捉極光,或是躲避遲了半秒,現在大概已被一擊斃命。事情沒有變成那樣,當然是因爲他是強大的“王”。
空氣爆炸聲響起,引發了籠罩着整個機器控制室的強烈放電現象。
集中精神,尋找躲避路線的她,視線捕捉到了奇怪的現象。
“如果稍微亂來一點就能解決掉他的話,那也不錯啊。”
教授身處在創造神“祭禮之蛇”創造樂園“無何有鏡”這件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大事的核心,而且是技術方面的負責人,正坐在總覽全局的座椅上。
眼冒金星、全身被電燒傷的薩雷失去了平衡。
“抱歉。”
由於其特殊的性質,他現在不能從那裏逃走。
“不好!”
隨着一聲巨響,一道極光命中了手掌的正中央,馬蒙白皙的美貌因劇痛而輕微地扭曲了。他無法繼續抓住這股強大的威力,便使其在掌中破裂,他自己則以華麗的身手側身躲過了另一發攻擊。
結果,重新開始進攻的“三神”,就好像在無人的荒野上前進一般,逐漸縮短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守備隊原本後退的距離很快就填補上了。
射出去之後註定會立即炸裂的極光繁星隨着光芒膨脹起來,爲試圖脫身的“卓婭”施放了加速的壓力,同時也以耀眼的光輝對一直等待時機的“貪恣掌”造成了障眼法。
“咕、啊!”
薇絲特休兒起初看起來無比脆弱,時常露出眼淚汪汪的樣子,但就如瑞拉雅所說,不論是什麼樣的戰況,她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不能讓“真宰社”受到影響……!)
《怎——麼樣啊!?這個把“揮拳的圈套”提高了一個——級別的的究——極炸彈“揮散的大圈”的威——力!!不管什——麼樣的裝甲和自在法都不是問題!一擊就能吞——沒直——徑三十米的球體、e——cellent的超兵器第二——號!!》
可是,這一次不同。
就在這時,聲音中帶着笑意的吉索催促道。
就連河底的地面也袒露出稱其爲火山口也未免太過銳利的球狀空白,河水很快就流入其中,掩藏了痕跡。剛纔那裏發生了什麼事,不用解說也很清楚。
正因爲如此,他們兩人才更爲恐怖。
而面臨這種狀況的【化裝舞會】各個守備隊,因爲不知“三神”會施以怎樣的奇計,同時也要防止保護對象的“真宰社”發生緊急事態,已在相當靠後的地方布了陣。
馬蒙在遠處找機會,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薩雷先生!!”
“!”
北方。
至於把直接與“三神”戰鬥的任務委託給從封絕外一擁而入的無數“徒”的做法,着實是種消極的作戰計劃。守備隊的指揮官們沉痛地意識到,這種痛快至極的人海戰術已使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被麻痹了神經。
一切突然變成了異樣的空白。
“唉,丟臉丟到家了。”
“是啊,兩個人的話,至少可以輕鬆地撿回小命。”
“哎呀,好危險。”
但是,站在疾馳的“卓婭”上,她的發言卻完全相反。
鋼鐵巨人還剩下數十臺。
薩雷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眼睛。他小聲、卻清晰地說道。
教授逃跑技術的高明使他甚至擁有了“這個世上最難解決的‘徒’”的稱號。他將自己的狂熱和天才用在了龐大的事情上,所以對其中的每一件事完全沒有執着可言。只要感覺到一絲危險,或者對現在做的事失去了興趣,認爲它沒有了價值,不管有着怎樣的責任和立場,他都會立刻逃走。而且,教授使用的方法多變,絕對不可能提前預防,手段本身也十分棘手。
三方的指揮官們以各自的形式懊悔着自己的失策,但“真宰社”就在背後不遠處,現在就連片刻的反省時間都沒有了。於是,直屬【化裝舞會】的兵將們總算不得不從正面與“大地三神”進行對決。
““琪雅拉!?””
“那麼至少,讓我也來摻一腳。”
“不像本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至少請你們理解一下我們的焦躁心情吧。”
面對異口同聲、無比驚訝的“王”們,琪雅拉笑着說。
交織的呼喊聲目標直指捲起死亡風暴走來的女人——薇絲特休兒。
好不容易拉緊了琪雅拉送來的手,薩雷輕輕地咳嗽幾聲,痙攣的身體這才平息下來。
“比起這個,不要慌張,繼續加速!”
巨人雙拳上的旋渦、可以擊潰一切的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比先前膨脹了許多。覆蓋在拳頭上的東西,隨着沒有規律的顫動增大至吞沒上膊的程度。上半身已經有一半被這種旋渦遮住了。
不知道戰鬥的意義、就連夏娜的宣告也沒有聽見的無數個“徒”衝向她的周圍,又馬上被擊潰。
歐洛巴斯大聲怒吼。
嘶砰!
因爲他們發現,烏合之衆不管聚集多少,卻都不如用一層薄紙來擋住“三神”的腳步。
解開人化、變成黑色軍馬的“獰暴之鞍”歐洛巴斯向從真南川的河面上走來的“滄波揮舞人”薇絲特休兒衝去。站在馬背上的則是“朧光之衣”瑞拉雅。他們把指揮的士兵們置於後方,一騎當先。
接連不斷的埋怨沒有使薩雷退縮。
《教教教授~!?》
這一次,她們則是被感動得無言以對。
““……””
卻猛然轉向背後。
以琪雅拉的立場,本來應該阻止這種危險而又勇猛的舉動。
吉索說的話絕對沒有誇大。
“不管怎麼說,如今正是千載難逢的……剿滅‘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的最後一次機會。”
並不是看不見,而是可見的東西被吸進去之後,旋渦消失了。
在這裏,能讓“探耽求究”丹塔利歐在無法逃跑的情況下被殺死。
年輕的他們在戰鬥中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宣戰佈告的意圖和意義。他們只是作爲陣前的戰士和隊伍的指揮官,發揮着自己的才幹。
歐洛巴斯將踢着水面的馬蹄後足用力一擊,衝起爆炸般的水柱。從水柱的頂端,兩個人不偏不倚地衝向薇絲特休兒。
“――纏起來,‘寧錄的綾羅’――”
隨着低語聲,瑞拉雅飄動白衣的衣襬和袖子如絲綢般飄起。近乎半透明的絲綢,不只是把她自己,就連被她騎在身下的歐洛巴斯也被裹了起來。
振動翅膀的蜂鳥羣正從他們的面前迫近。這些當然還是薇絲特休兒用水造成,連厚重的裝甲都能輕易擊穿的子彈風暴。
然而,它們完全沒能靠近撲過去的兩個人。或者說,蜂鳥的飛行軌道發生變化,繞過了他們。正是瑞拉雅的自在法“寧錄的綾羅”使他們避過了這次攻擊。
從數千顆成羣的子彈中鑽了過去,歐洛巴斯眼前出現了受到熊守護的薇絲特休兒的身影,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
吐出橙色的火焰。
灼熱的吐息熔化了拍過來的熊掌,蒸發掉它的臉,使其全身崩塌。就連吐火的本人和騎在上面的瑞拉雅也成了一團火焰。
然後,向着瞠目而視的薇絲特休兒——
“殺!”
人化的歐洛巴斯將長柄斧當作長槍刺出。
護衛的熊已經倒下,她沒有時間從腳下地面喚出其他東西,或引發大規模的變化。如今,暴露在恐懼中不停顫抖的女人――
鏗!
――那個女人的鞋子,輕輕地彈開了斧頭的側面。
“!?”
驚訝的歐洛巴斯發現,眼前從佈滿奇異花紋的上衣和連衣裙的翻動衣襬中伸出的纖細右腳,反覆地使出漂亮的高段踢。踢擊仍在繼續,從擊打點小幅度地逆向旋轉,右腳使出的第二擊踢在了主動靠近的青年臉上。
“嘎――”
穿透般的衝擊使得一瞬間失去意識的歐洛巴斯爲了遠離對手,迫不得已地釋放出火焰彈。恰好他的手被瑞拉雅拉住,這才成功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她邊說邊以握着繩的一頭的自己爲中心,將飛向四面八方的衆多“徒”刺死,同時水的總量也急劇增長。不知不覺之間,她的手中新增的水已經不再是細繩,而是變成了在空中伸出巨腳的章魚。
薩斯瓦雷坐在死者肩扛的黃金轎子中的椅子上,“憚懾之莞”泰茲卡特利波卡則從他腰間的徽章發出怒吼聲。
歐洛巴斯和瑞拉雅在心中暗自疑惑起來。
“幹得不錯!不愧是【化裝舞會】倍受稱頌的‘煬煽’哈拜利!”
“我們會一直等到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和‘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的話得以實現。正因爲是你們,我纔會有想要傳達的話語。”
不帶絲毫意識的黃金面具閃閃發光,只是一味地前進。
就在那轎子之下——
這一次,薩斯瓦雷的笑臉中摻雜了幾分疑惑。
(並不是沒有作戰目標,而是因爲沒有達到啓動的條件?)
死者羣的急進態勢出人意料,原本爲是否能趕得上而提心吊膽的哈拜利,心裏總算恢復了真正的平靜。通過燃燒的“熒燎原”,他在雙頭內以廣闊的視野俯瞰戰場。通過收窄有己方在的後方、放寬有敵方在的前方的形式而向遠方蔓延的力量,沒過多久就捕捉到一個身影。
《第一步!第二步!》
泰茲卡特利波卡用歡喜的聲音叫道。
他露出了無比深邃的笑容。
緊接着,爲了填補空開的縫隙,火焰彈從後方發射,形成了彈幕。
(假定這是爲突進塔的行動設置的輔助誘餌,爲何之前停止了攻擊?即使公主殿下和破壞神的口令是信號,爲何讓樂園歪曲的目標達成之後纔開始新一輪的進攻?)
這時,通過他的“熒燎原”傳來了報告。
“要從哪裏說起呢。對,首先,就從‘炎發灼眼的殺手’贈予我們的話開始說起吧。換言之,就是她做了一個美好的夢,並且要把它付諸行動――”
“這有什麼的,與強敵比拼耐性正合我意!”
即便如此,同時從三個方位受到正面的多重炮擊,確實造成了物理上的損失。那個絕對不小的空缺在被填補之前,已有【化裝舞會】的守備隊突入,能夠對剩下的死者最前列進行集中攻擊。
“承蒙誇獎,不勝惶恐……‘煬煽’哈拜利前來拜會。”
下顎被踢歪、上顎破裂的巨鱷,從額角被橫向地筆直踢飛,失去了一半頭部的三頭頭盔,左腳被踢向試圖着地的劍尖、右腳打向眉間、整個頭都被炸飛的蝙蝠男――總之,所有被她打倒的“徒”都變成了水。
“……還不如和這裏【化裝舞會】的各位一起說說話來得愉快呢。”
通過不惜犧牲自己的氣勢把破壞力提升至限界而放出的“磷子”之火貫穿了死者羣。
對於振奮戰意的兩個人,薇絲特休兒的回答着實奇怪。
薩斯瓦雷用假腿向高處踢飛從地面的死角發動的突襲,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這時,他才發現。
“事到如今還聽取公主殿下的狂言妄語又有何用!”
“這場戰爭正是――不論殺多少還是會不斷聚集起來的狂熱處刑場!!”
聽到只有己方纔能聽到的無音號令,最前列有三個地方的陣列拉開了。
在向四處延伸的章魚腳下,“徒”們因畏懼而一時沒再接近的舞臺上,薇絲特休兒彷彿在表示歡迎一般伸出了手。
從她腰間的徽章上,“清漂之鈴”查秋特麗裘沉穩地指出了問題。
死者羣採取的方法是先把從進擊隊伍的後方衝來的“徒”們啃食掉,再把分裂和增殖的部分注入到【化裝舞會】的陣列中。原來他們是被圍在數不清的“徒”中,一直採取固守城池的勢態。但是,在沒有地利的混戰中,主動跳入前後夾擊的窘境,只能說是愚蠢的行爲。
“是哪怕殺了一萬、十萬、百萬,對新世界的慾念還是可以勝過一切的誘蛾燈……所以在這裏,要把知道人類氣味的野獸與真實體會過那種感覺的害蟲,儘可能地殺光。”
薇絲特休兒的手指觸及水的一端,那些水便凝縮起來,變成了數十個帶繩的魚叉。
“勸誘也不像是火霧戰士應有的行徑!”
渾身上下裹着黃金碎片站起來的人正是如稻草人般,將身軀巨大化至三倍的哈拜利。將由四面襲來的轎伕輕鬆擊碎,對着逃過一死的目標說道。
在這期間,仍有不屬於【化裝舞會】的“徒”襲來,他們被她再次使出的高段踢輕而易舉地解決掉了。
“水,好重。”
(不管耗費多少戰力,遲早都要做個了結。)
猛烈的破壞力崩掉了死者羣的一角,但死者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互相揣摩太麻煩了,就這麼直接告訴你吧。”
(這樣做居然都不能起到牽制作用?)
“對,告訴你殺來殺去殺來殺去殺來殺去一直殺下去的含義!!”
從大軍之中,正面擺好架勢的“磷子”炮列,以仰角一齊噴出了火焰。
“並不是在勸誘哦,因爲沒有必要改變任何東西。”
“不過剛好。”
《別被她誘惑了,瑞拉雅。》
對於先做牽制,再讓守備隊整體反擊的企圖被破壞的兩人,她用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耳朵的溫柔聲音說道。
薇絲特休兒眼淚汪汪的視線停留在歐洛巴斯和瑞拉雅的後方,組成隊伍展開自在式的【化裝舞會】的“徒”們。
(準備進攻的死者似乎還沒集結起來,前線處在膠着狀態……沒有行動。)
他實在無法參透薩斯瓦雷等“三神”的行動。
這一帶的路面上燃燒着哈拜利的自在法“熒燎原”的淡紫色火焰,強化了整個守備隊。成羣結隊、漸漸逼近的土製死者能被勉強擋住,正是仰仗於他的強化。
說是擔憂,卻也沒有陰沉到那種程度的查秋特麗裘嘟噥道。然而,薇絲特休兒卻有些面帶喜色。
兩人的話使彼此清醒過來,歐洛巴斯掄了幾圈長柄斧,石突用力地敲打在河面上。
哈拜利本人正處在守備隊的後方。
“好像,有點麻煩。”
歐洛巴斯和瑞拉雅不禁爲她令人恐懼的靈活技術戰慄起來。
哈拜利發現周圍的死者不知怎的全都僵立不動,於是開口問道。
《第三步!第四步!》
他們正在對河水進行十餘種不同的干涉和妨礙。哪怕是一個人,擁有一種完全無法與“大地三神”相抗衡的力量,但只要聚集足夠的數量和種類加以妨礙,就至少能造成拖後腿的效果。作爲相互干涉的主體,水源就處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因此他們可以施加預防措施。
哈拜利不禁爲他那讓人難以理解的確信模樣問道。
“成爲棄子的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耳聞,不過算了。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們傳個口信吧。”
“哈哈哈哈哈!和我們這種把人逼入絕路的豺狼之輩相比,做事的細膩程度就是不同啊!”
即便是一時疏忽讓“大地三神”推進到近處,實際交戰起來,他們也能作爲牢固的牆壁阻住去路。有條不紊的集團行動正是【化裝舞會】的威信體現。
《是!》
面對眼前的場景,泰茲卡特利波卡和薩斯瓦雷哈哈大笑。
“只有殺戮……爲了這種事,‘大地四神’就甘願成爲棄子嗎?”
“哈哈哈哈哈!造訪就免說了。我正想順便殺掉你。”
““!””
(就是這裏。)
感到戰場全體已經再次準備就緒,他吸了一口氣,對全軍下達了執行的命令。
拖延時間也好,欺瞞情報也罷,他決定先了解一下他們的意圖。
“嗯!想要聊聊的對手自己送上門來,剛好省了工夫!”
《第五步!全體隊員――上!!》
刺耳的聲音在河面上方迴盪,【化裝舞會】的士兵們也醒悟過來,收束心神。他們各自握緊自己的武器,對限制河水的自在法注入力量,做好了準備。
“哈哈哈哈哈!實在是有夠堅固啊。”
(可惡,這隻怪物!!)
現下,在護衛隊的後方……也就是離”真宰社”極近的戰鬥區域中,乘着不確定要素的集合體“約定的兩人”的【百鬼夜行】正在逃匿。
他們邊說邊踩過爲了保護他們而堆積成野戰堡壘的死者們。
在比幾乎圍成圓形的死者羣稍微靠前的地方——
由“徒”組成的密集隊形前幾列用多重防禦的自在法加強防守,後幾列從間隙刺出長柄武器和爪牙,剩下的人則用各種自在法進行支援。
“聊聊,是指?”
哈拜利爲了避開這種危險,對貝露佩歐露進言稱南方的守備隊應加強防守,密不透風地堵住去路並且注意揭穿隱匿的那羣人,這得到了她的認可。南方是唯一沒有與“三神”發生衝突的地方,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做到這一點。
夏娜一派、“約定的兩人”、還有“大地三神”,這三股勢力以某種形式勾結起來的可能性並不爲零。即便相互之間沒有直接關係,在他們接觸時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對於【化裝舞會】是不是毒物,這就無從分辨了。
(不過,那些傢伙絕對沒這麼簡單。)
(再加上,“蠱溺之杯”也遵照代行體的命令投入任務,應該快要抓住他們了吧――)
薩斯瓦雷微微皺起的臉龐生出陰影。
《你纔是不要一臉色相。》
惹人疼愛、令人醉心的堅決,還有蘊藏其中的包容力使歐洛巴斯和瑞拉雅以及身處他們後方的【化裝舞會】守備隊險些被她迷住。
按照從這些情報中得出的結論,哈拜利簡潔明確地對護衛隊的全體人員做出指示,先抵達的人也按照他所說的部署完畢。於是,他就這樣開始了對炮擊瞄準的細節調整。
“把啃食人類的經驗,一點一點地剝落。爲了即將誕生的新世界。”
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核心問題――因此,哈拜利更想摸清他們的用意。
“對面有好多人,好像在做什麼……”
“羣魔召喚手”說完,就用一隻手輕輕地抬起轎子上的黃金椅子。轟地一聲,他把沉重的椅子放在了地上,又翹起二郎腿重新坐好。
而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對他的謀略不屑一顧,只是泰然自若地說道。
與爲了他們又哭又笑的她相對比,查秋特麗裘以彷彿要開始講課般冷靜的聲音進入了正題。
落在河面上的薇絲特休兒明明一副膽怯的樣子,卻爲了下一輪攻擊而彎下腰……發覺到異變的她忽然一臉困擾地緊鎖眉頭。
“很好……前進至‘熒燎原’的有效範圍內。由我來發令。”
《隊長,全體整隊完畢。》
“比起與無法回到‘紅世’的人們戰鬥下去……”
正相反,他們是以獨立的邏輯爲根據採取行動的危險強敵。既然這樣,應該還是考慮他們另有企圖比較妥當。
在住宅區的大街上,從林立的大樓中突然衝出的“羣魔召喚手”薩斯瓦雷率領的死者羣被哈拜利率領的守備隊從正面攔住了。
西方。
像是被殘餘的火燒着了身體一般,守備隊迅速卻整齊地排好了攻擊陣勢。
由於他能在“熒燎原”效果範圍內通過移動通信掌握詳細的情形,因此他不必特意到陣前指揮。如果有需要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縱身投入戰鬥,但是從現狀來看,戰況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於是,他仍在思考着敵人的意圖。
不知不覺間,在他們的周圍,死者硬是把黃金面具扭曲起來,唱起了歌。
“――吾等無足輕重,吾等生存之道――”
“――若能在永久的思念中,延爲一根細絲――”
“――就以吾末端之身,奔赴貫通時空之旅――”
它們一邊殺戮啃食,一邊唱着愉悅的歌吵吵嚷嚷。
東方。
“驀地祲”利維佐對站在曾是御崎市車站、晃動青瓷色火焰的廢墟上,身上的毛織披風隨着熱浪飄揚的“星河喚手”伊斯特艾基大聲咆哮。
“我搞不懂你們是什麼意思!!”
怒吼聲與腳步聲混在一起,變成紫紅色的光團,直衝上去。
“就算在這裏殺了我們的數萬同胞,又有多大影響!!”
這是他在交戰中得知他們“大地三神”的目的之後產生的坦率感想。
面對着能將腳下的瓦礫烤化的熱量發出的猛擊,伊斯特艾基卻滿不在乎地從正面迎戰。他的嘴脣以最低限度的震顫發出了歌聲。
“用心聆聽,匍匐於蒼天之下,擁有力量之人啊。”
“吾等起程,汝之棲處,覓於天涯。”
與唱出下一句的“啓導之籟”奎茲特克一起,伊斯特艾基在原地旋轉起來。
在轉動一圈的期間,擴大的黑暗和凝結光的繁星,以鎖鏈狀出現在他的周圍。而在第二圈旋轉中,星星像是伸出的手掌般湊在了一起,突然迫近的利維佐頭頂的角直接撞在了上面。
彷彿會讓鼓膜振裂般的衝擊集中於一點上,周圍的火焰也被驅散了。
“嘖!”
利維佐解開下面的一組手臂,將纏在上面的水晶念珠撒了出去,使其減緩衝擊或阻擋攻擊,又控制自身的力道向後飛退。
伊斯特艾基則在不知不覺間移動至另一座廢墟山頭,回答剛纔的問題。
然而,僅從表情完全無法領會伊斯特艾基對戰鬥的看法――他似乎只想和【化裝舞會】的將領談話。
利維佐不禁爲自己被捲入到實體不明的巨大洪流之中感到愕然。
在這期間,不遠處仍在降下流星羣,衆多的“徒”成爲了餌食。
戰鬥本來就不只是客運公司的“百鬼夜行”一夥人的職責。現狀是車內還帶着個不得不逃的乘客,再這麼在戰場上耗下去會更加危險。
正因爲這是事實,利維佐無法出口反駁。這一切是對於他們“徒”來說不言自明的道理,也是理所當然會到來的未來。
與卡姆辛同在車頂上的保鏢“坤典之隧”佳美娜沒有浪費從旁路過的機會,順便把手上的鶴嘴鍬舉過頭頂,藉着通過龍頭旁的速度直接將其撕裂。然後在穿過前的那一瞬,她向上方伸出手掌,用火焰彈將其炸碎。沐浴在暴風雪般的火星中,佳美娜也坦率地表示了同意。
(嗯,用人海戰術來形容正合適啊。)
帕拉不像平常表現得那麼慎重,一般他在高速行駛下也保留快速轉換方向的餘地。但是,現在車子前進的路線則是筆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加速也十分冒失,換言之——車子暴走了。
“你說禁忌?那種東西不傳出去不就好了嗎!!”
“現今是“紅世之徒”的時代――‘終結啃食人類的時代’――”
“卡姆辛翁啊。現在別說逃了,就連撐不撐得下去都很難說吧!?”
《42:01》
作爲“百鬼夜行”老闆的牛鬼也同樣感覺到了,便向駕駛席那邊發問。
“啊啊,的確如此,但是目前我們只有這一種選擇。”
這裏聚集了雜七雜八、只爲追求樂園的“徒”們,他怎麼可能讓他們也一道遵守。就如先前自己說出口的那樣,他並不具備約束力。必定會有幸存下來的某個人把它傳到新世界。因爲這就是事實。
在着地時擺好架勢,利維佐開口問道。
《再來一次,可以吧?》
“創造這個世界,創造‘紅世’,創造容納在狹縫間全世界的未來……如今,更要兢兢業業地完成。”
“的確,在這麼多敵人的戰場中逃了這麼久,再繼續下去的話,情況不容樂觀啊。”
不管怎樣,圍在四面的都是些數量多得連守護着“真宰社”的【化裝舞會】守備隊都被淹沒其中的“徒”。他們一羣又一羣地奔湧而來,毫無秩序也不聽命於任何人,只是翹首企盼着新世界“無何有鏡”的創生。他們水泄不通地圍在塔邊,按照自己的意願聚集在不同場所。不過,也正是由於這種混沌的狀況,牛鬼等人才更容易找到可乘之機,打開缺口。
他們……至少利維佐並不喜歡一對一的戰鬥。接近的人會單方面地被”星河喚手”擊潰,演變成剛纔那種狀況。
“但是,你們會前往新世界。即便跨過聚集於此的無數死者,仍會連綿不斷。”
揮動的鐵棒上釋放出來的褐色火焰像鎖鏈一般伸長,前端連着的水泥塊上也纏繞着相同的褐色火焰。舞動的流星錘狂風暴雨般地橫掃位於軌道上的“徒”們,前方已不知道換了幾批人。每當鐵棒作爲鈍器如炸彈般砸下,就會增加幾隻棒下鬼。
與改寫法則、向樂園宣戰的夏娜的激進做法正相反,他們這種安祥地觀望潮流、心中思索“天意是必然會發生的”的賢者的澄澈看法,使利維佐的心中翻湧起畏怖。
(即便如此,就開始逃跑後的情況來說……)
但是——
這個異常的觀點使利維佐不禁語塞。
這時——
在車頂上揮舞着鐵棒“梅凱斯特”的”盛裝騎手”卡姆辛答回應道。
“未來——沒錯,未來不能在此誕生的衆多‘紅世之徒’會前往新世界。”
“但也或許會有。”
“吾等爲了創造事實,現存在於此。”
在他旁邊。
不只是從外面蜂湧而至的烏合之衆,就連分配到此處的【化裝舞會】守備隊,也根本無法接近他。開始談話以後,他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了。
他們的視角明顯與其他人不同。在允許新世界創造的前提下,他們緬懷天意,找到新的事物。
(要想找到包圍圈的空隙,好像也不是那麼困難啊。)
“知道人類氣味的野獸與實際體會過那種感受的害蟲就是如此。”
奎茲特克的聲音也無比真誠。
不知是出於憤怒、拒絕、不服,還是恐怖——
話還沒說完,他就猛打方向盤。前面有一條長長的巨龍擋住了去路,帕拉這一下看上去是要避開它如同鐮刀般抬起的脖子,實際上貨車直接加速,從巨龍的腦袋下面筆直穿了過去。
結果就造成了一方面有從遠處慢慢逼近的【化裝舞會】守備隊的包圍圈,另一方面還有從外部湧來的“徒”的壓迫,他們只得被一點點地逼退回“真宰社”附近。
然而兩個人回答的聲音,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嗯,的確如此啊……時間,只剩下四十分鐘左右了吧。)
纏在他手上的飾物繩——“不拔的尖嶺”貝海默特像是懶得費力出聲般毫不客氣地斷言道。
(可惡,想得我頭都大了!!)
“這幅場景會深深烙印在保住性命的人心中吧。”
“你們——將成爲過去的使者。”
他們只是淡淡地陳述了不是希望也不是願望的事實。
“按照自己的慾望聚集於此處的人,就必須像這樣――”
而伊斯特艾基對他訴諸了自己的確信。
如同預言一般,他們讓將來會發生的事實在此處迴盪。
“禁忌的韻味會飄向四方。”
傾盆而降的圓形死亡流星羣又一次在把新的青瓷色火焰當作他們對這個世界做出的改變降在了這一帶。而“徒”們就像是以死檢證的木柴一般燃燒起來。
而這也是理所當然會到來的未來。
用意志力封住了畏怖,利維佐踏出沉重而熱忱的一步。他的全身圍着赭色的火焰,纏繞着進一步加強的光,他以雷鳴般的聲音大喊。
他們使凝聚着光芒的繁星降落,殺死試圖接近的“徒”。
對於利維佐而言,他沒有理由和興趣去和這種不明實體的怪物攀談善惡是非。用盡可能憎惡的聲音,他拋出一句。
(非攻則無路……火霧戰士之業報,極盡於此也。)
“嗯,除了繼續以外,別無他法。”
“死去。”
“帕拉,怎麼回事?”
身爲司機的帕拉對此束手無策,發出了悲鳴。
卡姆辛和貝海默特兩個人當然也清楚現在的事態。
“這是簡單的事實。”
“通過給同伴更多的‘徒’傳達現今的意義,來傳播認識。”
她並不是在說泄氣話,而是對現狀的正確認識。
車子突然提升了速度。
(應該稱讚一句“不愧是【化裝舞會】的將領啊,果然擅長集團戰”嗎。)
他們也知道,現在沒有其他辦法。兩人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抱怨道。雖然己方已經投入了“大地三神”,但充斥整個視野的無數的“徒”們依然成羣結隊。竟有如此多數量的“徒”蠶食世界嗎——想到這裏,他們不由得大爲震驚。
放棄突破市區,在離巨塔“真宰社”不遠處的戰區繞來繞去的【百鬼夜行】小型貨車,不知不覺間暴露在接連不斷的攻擊之中。
把野獸之臉貼在車頭上的牛鬼此時毫不掩飾危機感地說道。
像是算準了他們被這波人潮淹沒的時機和場所,東面的部隊也有條不紊地出動了,將他們的退路完全切斷。很快,卡姆辛和佳美娜也奮戰到從車頂上跳下來廝殺的程度。他們慢慢地陷入到快要無法掙脫束縛之網的危機中。
沒過多久,逃走路線必經的南方就混亂到難以趁勢突破了,他們在塔那邊張開了防禦線以及周密的索敵網,而且還將從外部湧來的“徒”們都誘導至“真宰社”附近,行成了一波波的人潮,使得客運公司這邊最大的優勢——隱蔽這一點基本上無效化了。
坐在駕駛席上的帕拉焦急地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
“共存於世的‘紅世之徒’啊。吾等將繼續創造下去。”
“真是愚蠢。以那種程度的抵抗,對我等‘徒’不具備任何拘束力!”
“休想――!!”
(啊啊,不過,又能否找到打破這種局面的道路呢?總而言之,敵人數量多過頭了。)
與奎茲特克一起,教導着現今的神之真髓。
在曾是“徒”的銅綠色火焰照耀下,“星河喚手”的身影在一片慘狀中發出了朗朗的低沉聲音。如歌頌一般,他的聲音繼續說道。
並非守備隊的“徒”們個人的力量並不大,雖然他們不像是與散佈死亡的“三神”戰鬥的“徒”那般陷入到因恐怖和興奮產生的超越生死的狂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單只是存在於此就足以絆住牛鬼等人。戰鬥,已經變成了四處尋找容身之處。
伊斯特艾基沒有要逃的跡象,他撣了撣披風,同樣伸出雙拳。如同爲岩石鋪上皮革一樣冷酷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利維佐大喝一聲,猛踏地面跳起身。由下面一組手臂展開防禦自在法的同時,他把念珠的力量注入雙拳,挑釁對方與他決一死戰。
“存在於此,向此地之人散佈死亡。”
從正面發生撞擊的拳頭和拳頭、力量和力量散發出銅綠和赭色的火花。空氣燃燒爆炸,衝擊迴盪奔騰,他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最終,在十、二十、三十下激突後,以拳頭做出的最後一擊從正面相撞,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嗯?牛鬼先生。”
“成爲被曾經吞食的人類吞食掉的――老人。”
就在這時,守護大地的神之戰士們突然強硬地宣告。
“――創世記,至今仍在繼續――”
一下子擊碎了靠近車子的“徒”的天靈蓋,佳美娜感到了某種異變。
卡姆辛他們只用目光向上掃了一眼象徵時間的、出人意料地浮在遙遠高空中的沙漏。身爲火霧戰士他在不斷揮舞鐵棒,不時拋出混凝土塊大肆殺戮的同時說道。
他們滔滔不絕地說着,舉起了一隻手。
牛鬼除了隱蔽之外還能使用其他幾種強力的幻術,這在開始逃走的時候他就已經公佈過。但是,這些幻術都要作爲王牌來使用,爲了避免引起敵人的警戒和對策,他不得不剋制住沒有準備好就亂用的做法。這麼一來,可以選擇的也就只有殺出一條血路了。
(啊啊,總之,現在只能老老實實地等待時機來臨了吧。)
利維佐忍不住爲平時會用貧嘴來激勵自己的副官不在旁邊而懊悔起來。他暗自咋舌,順便傳去了遠話。當然,對象並不是他的副官。
“或許沒有。”
將拳頭收在披風內、屹立不動的伊斯特艾基——
“話說回來,如果你們現在只是想要殺戮,其他的‘徒’和我們【化裝舞會】有何不同!?爲什麼只對我們胡言亂語!”
利維佐認爲,既然談話如此無趣,再加上無法接近伊斯特艾基的實際情況,還不如安排守備隊的大多數人負責偵察四處逃竄的【百鬼夜行】。他當然不想與“大地三神”一對一交戰,於是就把念珠交給了經過選拔的自在師,那些人會對他進行自在法的援護。剛纔那股衝擊的威力正是來源於它的效果。
兩人的聲音始終保持着平靜。
“啃食人類之人,在渡往新世界之時,將獲得無情之死。”
“你們在星空下之,乘物之上,互訴其時之宴、其間之樂。”
《說是要繼續,哪有那麼輕巧——嗚哇!》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強詞奪理。
《方、方向盤不管用了——不,是無法控制!是無法控制啊!!!》
卡姆辛感覺到陷入緊急事態的危機感,便用混凝土塊一擊粉碎了擋在正面的岩石巨人。覺察到掠過鼻尖的一道威脅,他瞪大了眼睛。
一陣菖蒲色的火霧飄散開來。
像是在吐火一般,他大聲叫道。
“——是‘惡靈’!!”
“唔!?‘輿隸御者’,快保護吉田一美小姑娘!!”
貝海默特一聲棒喝,帕拉慌忙回了一聲不能算是句子的回答。
《是、是!!》
不過,技術擺在那裏,他依舊沒有遺漏地迅速完成了指示。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除了琥珀色以外,還有一道白綠色的火焰也在一瞬間燃燒起來。
由防護自在法包裹起來的吉田被兩人氣勢洶洶的對話嚇到,便出聲道。
《出、出了什麼事嗎!?》
“這是針對特定對象施放的毒瓦斯攻擊。”
卡姆辛毫不掩飾地說出了現狀。
“現在還不知道對人類會不會造成危害,爲了慎重起見才這麼做的。保護好他們兩人,準備應付衝擊。”
貝海默特則傳達了他們該做的事。
《是!》
《小姑娘,會有緊急逃生的可能性!把安全帶解開,身體壓在座位上,牢牢抓住扶手!因爲很危險,不要去碰兩邊的車門!》
不管車內有多麼騷亂,佳美娜只是惡狠狠地看着視線內無數的“徒”。
“現在連‘蠱溺之杯’都出動了嗎?”
“蠱溺之杯”波索因使用的是世間屈指可數、以惡名著稱的自在法“惡靈”。這是一種無論是對火霧戰士、“紅世之徒”還是“磷子”,甚至是對人類等活在這世上的生物,都能使其陷入醉倒或錯亂狀態的毒霧。由於它是生物不需要的物質,“惡靈”對於習慣呼吸的人和物來說,幾乎有着必殺的威力。
《頭兒!!》“牛鬼先生!”“可惡啊啊啊!!”
吉田連帶着頭頂的圓環,鞠躬回禮道。
這是從塔壁一面突出來的機器控制室裏,教授發出的聲音。
對着倒吸一口氣的吉田,從綁在火霧戰士左手上、看上去快要崩落的繩狀飾品傳出了貝海默特的聲音。
“飛過來,不,應該說是又回來了吧?”
“卡姆辛先——”
畢竟身爲地地道道的火霧戰士的卡姆辛都沒有變。
聽到貝海默特這樣說道,牛鬼嘆了口氣,直起身子。
那是琥珀色與稍微混在其中的些許白綠色。
她原本以爲是稍稍有點傾斜的地面,其實這裏是一直乘坐的小型貨車車頂。車身有一半都泡在水裏,正面撞上去的部位就是巨塔“真宰社”的底部。旁邊可以看到小山包般岩石的破碎帶被仍未平息的河面波浪不停沖刷。
只見他輕鬆地操控了一下,軌道就被修正回來。
“——!?”
岩石上的卡姆辛頭也不回地用一成不變的聲音說道。
“請問,我們……在那場爆炸中,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唔……”
“牛鬼先生,有時間在這裏閒聊的話,不如休息休息爲下次出場做準備吧。”
《誒誒誒——誒!!奇——怪的大大大——爆炸!防——衛機構的軌——道偏掉了!?》
像是在說“照顧乘客是我理所當然的職務”一樣,帕拉如此問道。
卡姆辛的左半身基本都炭化了,但他依舊單手握着鐵棒,屹立不倒。
“哎?……”
如果坂井悠二知道的話,肯定會對這種禁止他人生存的人海暴力行徑加以阻止。
在極近距離發生的大爆炸使大氣震動,河水湧起的巨大波浪擴散到“真宰社”的底部戰區。
“消去了我的‘磷子’——‘苦盡甘來號’的氣息,同時爲了不讓僞裝暴露,在後方製造了一個‘苦盡甘來號’的幻象。火焰彈受到他的意識控制,大半的火焰彈都被吸引到一邊,互相撞在一起之後就發生了爆炸,就是這麼回事。”
“儘管如此,我們也該把掌握的情報送過去吧。”
“無怪乎他們能這麼容易捕捉到隱藏起來的我們……不過,他們還是看漏了重要的部分。用‘心室’把我們和‘磷子’都包起來,讓從後方極近距離發生的大爆炸以及前方射來的火焰彈,所受的傷害全都集中到一人身上,就是這麼回事吧。”
對着吉田探尋他是否平安無事的驚恐聲音,卡姆辛答道。
他們從浮游的巖塊間縫隙間穿過,前前後後有幾十臺鋼鐵巨人掄起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一股腦地打了過來。被這些像是撒嬌小孩般嗖嗖亂揮的胳膊打中的話會被削去身體的一部分,用於牽制而釋放的極光子彈也全都被吞噬了。而且,這邊的一臺臺機體還裝有能一下子消滅半徑達幾十米的空間內所有物體的究極炸彈——“揮散的大圈”。
眼前的光景比起噩夢,還不如說是在開玩笑,吉田不由得瞠目結舌。胸前釋放出光輝的兩人大概就是把它們吸引過來的原因吧。即便如此,她還是用力地用胳膊守護着兩人。
姑且算是是碰到了一個熟人,吉田才能從容地繼續打聽。
“怎、怎麼回事,在這麼忙碌的時候!?”
比起搜索波索因的位置,卡姆辛和貝海默特還是選擇先專心擊潰眼前的敵人。
正當她感到體內被麻痹般的痛覺侵襲——
佳美娜望向爆炸的大浪退往的河岸。指出了對於少女來說更大的威脅。
如果夏娜知道的話,肯定也會挺身而出,飛進這狂熱的死亡暴雨中。
薩雷點頭認同,開口說道。
不知什麼原因不太高興的佳美娜,一股腦地甩出話來,加上了這段說明。
而且,拖着長長的煙霧,無意義地高飛而起的“磷子”已經成爲了絕佳的目標。
“啊啊,都是因爲高速行駛,用視覺直接確認實在是太慢了。”
看着這樣的少女,一個人帶着些許痛苦的喘息聲露出了笑容。
牛鬼補充道,吉田這才發現本來應該是自己第一個回憶起來的人物,不知道爲什麼直到現在爲止都被自己完全忘在腦後了。不知這是因爲無意識的信賴,亦或是依靠的證明。爲了尋找那個身影,少女轉過身體看向車子正後方那被水淹沒的巖塊上。
“嗯,不妙啊。有幾臺那樣的巨人朝我們這邊來了。”
兩種自在法——
正如貝海默特所言,沖刷着車體的波浪聲連同與之重合的大地震動聲變得越來越響。
帕拉用鋥亮的皮靴點了點地板說道。
於是,他一邊繼續自己的工作,一邊傳去了“遠話”。
注意到河川上空突然出現的“磷子”,擠在那一帶的“徒”們紛紛從天上地下聚集而來。現在雙方都沒有放走敵人或是自行逃走的空閒了。
“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嗎!支援呢!?”
發動的幾秒後,發生了動搖整座御崎市封絕的大爆炸。
要說真正麻煩的,就是一旦這種自在法發動後,即使將使用者擊退也解決不了問題。既然貨車“磷子”已經開始發狂了,那麼暴走就無法停止。
“非、非常感謝。託這個自在法的福……”
她呻吟了一聲,終於醒了。
(在塔的另一邊嗎……別說逃走了,這樣不是又回到出發點了嗎?波索因殿下還真是壞心眼呢。那麼接下來,最後到底全體戰局會走向幸還是不幸,到底會是那邊?)
在他們前方聳立着之前剛剛從那裏逃出來的巨塔“真宰社”。
“喂,我們這邊也沒有多餘的精力了啦!”
馬蒙低聲說道,尋找戰機。在他的視線另一端,塔的陰影處被染上了一層強烈的光輝。
被牛鬼的聲音一提醒,他們才發現車子的速度太快,從真名川的堤壩上方高高地飛越而過。
一種自在法——
站在岩石上,作爲真真正正的火霧戰士,他絕對不會讓人接近。
“還真是危險啊。那時虧得老闆的自在法‘倉蓑笠’,才——”
“可惡!這條路線真是差到極點了!”
“啊啊,因爲我們緊急避難到這邊,而將他們的緊箍咒解開了吧。雖說不是故意造成的,但結果還是給‘鬼功推手’和‘極光射手’添麻煩了……”
“好的。雖說有時間限制,不過連我和帕拉都要邊逃走邊進行白刃戰,那是多久以來的事了?”
“嗯,稍微蠻幹了一下。”
另有一人,佇立在必殺距離之外的巖塊上。
這時,周圍響起了水流的聲音,吉田終於明白自己到底身處何方了。
監視着周圍“徒”們的動作,這位火霧戰士的身影沒有絲毫動搖,褐色的火星不間斷地從爛掉的半身冒出。明明受到了如此誇張的重傷,他卻宛如一尊偏要表現決心的雕像一般,沒有顯露出絲毫軟弱。
“唔,從現在開始就爲了挽回這一點努力吧。【百鬼夜行】的各位,我們會在這裏極盡所能地擊潰敵人,那邊可以交給你們嗎?”
以與她想聽到的聲音完全相同的口吻。
“接着說吧,我啓動了車內刻在石頭上和這個塔崩塌的時候刻好的兩處‘卡達修的血印’,本來是要和組成盛裝使用的‘卡達修的血脈’相互牽引,一下子跳過來避開。”
推辭了兩句,帕拉發現佳美娜正瞪着他。
“好了啦,也下了點功夫。”
不顧所有人都心中一驚,他要把必要的情報傳達完整。
“啊啊,爆炸的傷害已經被控制在最小限度,把它們全部聚在一起進行突破纔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對於已經決定要守護你們的我,這樣做只是單純的責任感罷了。”
“然後就是卡姆辛翁的工作。”
從帶着他飛行的琪雅拉頭上,傳出了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的聲音。
“沒有受什麼傷呢。”
“血印,啓動!””唔!!”《卡姆辛先生!!》
“哈哈,就像是母鳥一樣啊。”
不論契約者的狀態如何,他的口氣都不會改變。
帕拉掠過屋頂出現了(他似乎拿出了一個小皮包)。
多米諾及雖然被抓住、卻還在努力支援。
“比起那些,剛剛我從塔的另一面正在戰鬥的‘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那裏收到了遠話。守衛塔的每一臺巨人似乎都是強力的炸彈。”
吉田抬頭看去,眼前有一位像是舞獅用的牀單模樣的怪物之“徒”,從長長的鐮刀脖子頂端的頭俯視着下方。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牛鬼的全身。
“啊……”
(對了,我們——!!)
同時現身的佳美娜將有些驚恐的少女推到一邊,擔心地對自己的老闆說道。
“不只有鋼鐵巨人,看那邊。”
“咦,是老爺子他們吧,就不能想辦法幫幫忙嗎?”
被神器“卓婭”抓住的薩雷和吉索都爲發生了什麼事而驚訝。
“不用不用,沒什麼特別的。”
在他們的正面——東岸的河邊,發生了異變。至今爲止還對“真宰社”心懷畏懼、不敢踏足真南川的外來的“徒”們,現在正如黑煙般慢慢地向河面溢出。
不一會兒,從塔的暗處突然出現了全長十幾米、如同玩具的物體輪廓。不僅如此,它們還同時從車的前後破浪而來。
“嗯,沒想到會形成現在這種局面啊。”
不管自己的狀態如何,他堅決只讓人們看見他的背影。
“大概有三十米的威力直徑,沒有餘波就會消散。它們手上看不見的漩渦在擴散的時候會很危險。就算是小的漩渦,一旦碰到就會將碰到的部分一併削去,就這麼多。”
他用眼睛追蹤和機器追隨的那個影子是——
深知其可怕之處的卡姆辛兩人在和【化裝舞會】戰鬥的同時,雖然也有小心留意,但是不可能細心應對意識總體稀薄的“磷子”。這種自在法對於要吸氣運轉的車子引擎來說,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咕咚一聲,被布覆蓋的牛鬼身體下沉,地面也晃動起來。
“啊啊……是嗎,那就這麼辦吧。”
遍佈四周、埋沒了所有可以逃走方向的火焰彈毫不留情地飛了過來。
吉田回想起全方位接近的炫目火焰彈,迅速地恢復了意識。首先,她像是要確認全身的狀況一般,把被託付的兩人緊緊地重新抱好。
《啊,教授,把新目標也列入進去的話,會對鋼鐵巨人的運轉容量造成進一步的壓迫好痛痛痛!》
《本——來嘛!明明還——有那些到處晃來——晃去亂跑的傢伙!!快——別留後患!給我——雲——消霧散雲消霧——散!!》
“!!”
抱緊放出光芒的兩人,吉田頭上罩着一道環形的防護自在式。
“呃,北極行以來了吧。”
帕拉單手打開筆記本給出了明確的答案,接着又繼續寫了幾筆,向吉田問道。
“現在只能按頭兒說的做了……小姑娘,這附近有什麼停車場之類的地方嗎?乘坐的船啊飛機啊之類可以停靠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在附近,不過那邊的河岸開闊地應該就可以。”
吉田用視線示意着大概方位,現在她才覺得理所當然地採取行動的【百鬼夜行】一夥人十分不可思議。他們明明是“徒”,爲什麼會幫忙幫到這個地步呢?
(說不定,他們以前得到過菲蕾絲小姐和約翰先生的幫助——)
正在考慮這是真是假的時候,她的後頸突然被一隻木質的異形手臂抓住了。
“——呀!?”
敏銳的察覺到疑問的牛鬼,把抱着二人的吉田吊到面前說道。
“老大和大姐都是能讓人心潮澎湃,像是盛裝遊行一般能吸引人圍在他們周圍的人。不過,本來‘安全運送,安全運行,遇上危機立刻退下’纔是我等的座右銘。”
牛鬼的手臂突然像是吊車一樣轉動着,將吉田放在了自己的背後。
“不過,在兩種情況下,我們會打破這條座右銘。運送很有趣的傢伙以及運送的東西會有很大變化的情況。不,其實安全的信條只是我們客運公司的自我安慰罷了,應該這麼說吧。”
“這次則是兩種情況都有。”
無聲降落在吉田旁邊的佳美娜有些爲難地輕笑。
“好嘞……卡姆辛翁,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最後爬上來的帕拉對着岩石上的背影喊道。
“啊啊,瞭解了。情勢所逼沒有時間了,趕快開始吧。”
“唔……剩餘的時間還有三十分左右,不管怎樣都要撐住。”
火霧戰士“盛裝騎手”向受了重傷的身體裏注入了以意識爲源泉的莫大力量。如果有機會靜養的話,他的傷口說不定還能治癒。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幹掉河面上那些如同雪崩般大量的“徒”,以及從左右夾擊而來的鋼鐵巨人。
“可以利用碎掉的岩石,‘鬼功推手’是這麼說的。”
卡姆辛繼續說。
悠二面對已經逼到眼前的大太刀,用剛力硬是將砍向自己脖頸的刀刃彈回。
並不擅於高速移動的卡姆辛的巨人像是守護障壁般出現在那裏,這也證明了有某種原因妨礙了客運公司的逃亡。最重要的是,琥珀色的光說明了其本體的“約定的兩人”並沒有在戰鬥。這全部的現象都暗示着重大的變故。
(不管到哪都那麼隨隨便便,完全不能照我們這一方的想法行動。)
在湧起的刺耳噪聲中,兩人的說話聲清楚到不可思議地傳了過來。
不過,夏娜事到如今纔回想起來。
(怎麼辦呢……就算是“盛裝騎手”,與數量如此之多的巨人對抗也會……!)
“什麼事?”
(夏娜會理所當然地認爲那個不到最後就用不了吧……那麼,這樣也好。)
那是追蹤着失去平衡的他,直線飛來的夏娜。
然後,他們拉開了距離。不過,兩人都感到了同一件事,也同樣理解了。
“——威爾艾米娜,你可以去一趟嗎?”
與此同時,蒂雅瑪特則是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又突然沉默。
對於夏娜來說,那是在妨礙悠二企圖的同時保護好朋友的性命、破綻百出的苦肉計。
在這期間,瑪瓊琳和馬克西亞斯還在流暢地吟唱着“屠殺即興詩”。
然而緊接着,威爾艾米娜從攥成一團的手掌中跳了出來。
他們的目的地閃耀着琥珀色的火焰。
“哈啊!”
(確實是這樣啊……“約定的兩人”……)
《25:19》
貝海默特說道。
所有的血管都與“卡達修的心室”結合了。
(爲什麼,如此……唔唔!)
真南川東岸,由數萬“徒”引發的火焰彈大爆炸,究竟招致了怎樣的結果?
(雖然針對他們的弱點派出了自在師……不過,效果會不會發揮過頭了?)
夏娜展開紅蓮的雙翼,轉身面向悠二,同時向並肩而立的瑪瓊琳和威爾艾米娜,想再次就掠過視野的悠二獨有的自在法徵求意見,目光掃過兩人的臉。
吞噬,撕裂,閃現。火星四濺,岩石碎裂的粉塵與河面上發生爆炸後揚起的水霧中,那個巨大的身影始終沉穩有力地挺立着。
而夏娜將這一切匯聚成聲。
現在的狀況是,雙方都很清楚下方的事態究竟處在怎樣的困境中。
一瞬間。
對話的兩人對着腳下的巖塊高舉起鐵棒“梅凱斯特”,重重地砸了上去。
“四個就有點小零錢!有了五個就是有·錢·人!!”
夏娜超乎想象地理解自己的心聲,威爾艾米娜不禁爲此大喫一驚。
“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形成。”
岩石巨人的身體各處都噴出了褐色的火焰。
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雙方都確認了一下懸浮於兩人正中央的沙漏上的數字。
在兩人的聲音作用下,自在式在剎那間得以活性化。同時,他自己也從用褐色的火焰變成的操縱室“卡達修的心室”內浮出,將鐵棒“梅凱斯特”向前伸出。
一瞬間,在駭人的強力擊打下,岩石在散開的褐色火焰之下碎掉濺開,然後自在式像是花朵盛開般在各處依次亮了起來。朵朵鮮花還向周圍飛濺開來。
從另一個角落,夏娜的自在法“真紅”形成的巨大拳頭突破了膨脹到埋沒空中一切的深藍色障壁,向悠二正下方的死角飛去。
一向表現得十分強大、難以對付的“約定的兩人”,公認實力雄厚的卡姆辛,再加上【百鬼夜行】的一幫老油條,夏娜和悠二都不自覺地陷入到沒有必要擔心吉田的安全,但不知道之後要如何把她帶回來的疏忽想法中。
這樣的她在誓言與友情的夾縫中苦惱,之所感。
貝海默特念道。
如今,她依然在逃避弱小內心的感悟,之所見。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重新確認了對手沒有動搖,而且不好對付這一點。
對於在變質的世界之卵下方、空中戰鬥的人來說一目瞭然。
“卡達修的血印,啓動。”
“不論何時都要健健康康,希望你能朝着好的道路前進,吉田一美小姑娘。”
“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同調。”
然後,它把擊碎的岩石聚集起來,形成了數百倍大的手臂,同調身體的動作。
光滑鋒利的刀刃只是輕輕地擦過脖根,夏娜從身旁一擊掠過。
“一個就什麼都沒有,兩個就只有一點點,三個就有許許多多!”
《27:40》
“盛裝。”
全部的全部——
像是緊密咬合的齒輪,卻也有着微小的空隙,沙漏不停地迴轉往復。
在這期間,自在式仍在不斷飛濺。
“展開。”
與自己面對面的她,意識到自己在不自覺地求助於夏娜,羞愧難當地移開了眼睛。
對於悠二來說,則是一定要奪回的、對於自己的計劃來說必不可少的少女的危機。
卡姆辛打碎了近處的浮游巖塊,再用碎石形成的幾條手臂繼續擊碎鄰接的岩石,掀起了一陣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誇張的連鎖破壞。
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了。
搶在夏娜開口前,一個聲音答道。
兩人爲自己的大意咬牙切齒了一番。但是,戰鬥是無法停止的。
剛纔,兩人都用眼角掃了一眼半空中沙漏上浮現的數字。
被拋飛之後,悠二在飛速流逝的視野中看到了一團新的紅蓮光輝。
悠二也同樣沉痛地有所感觸。
威爾艾米娜的面具稍稍向下方偏移了一點,像是在表現她的驚訝。然後她藉着夏娜對自己所發誓言的真誠,猶豫着反問。
然後。
另一方面,除了搜索和奪還的協助之外,悠二無法下令讓【化裝舞會】的成員與那些外來的“徒”們或“約定的兩人”戰鬥。吉田一美說起來也不過是坂井悠二計劃中的一部分,對於整個【化裝舞會】宣佈的大命來說,並不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果然,悠二沒有動搖。)
(不愧是夏娜,真不好對付。)
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同樣會去追求,之所思。
“——”
(她是明知道這一點才報復我們的嗎!!)
“卡姆辛先生!!貝海默特先生!!”
“喝!”
炎之血管一個接一個地粘合在一起。隨着血管變粗,連結的力道也大幅猛增,使連在一起的岩石擁有了更強的力量,漸漸形成了穩固的聚合物。最後——
威風凜凜的修德南大吼。
夏娜想到,離僅剩的一張王牌發動的時間應該沒多久了,她必須在這裏拖住悠二等人。不然的話,同時對付坂井悠二和“千變”修德南就像是在走鋼絲,她根本沒有關注其他事的餘地。
與那雙眼睛四目相對的悠二在一瞬間拋開了使用自在法的誘惑,把單手探向側腹部。然後,當他把手再次從那裏抽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握住了“吸血鬼”。
(“大命詩篇”已經被改變了,悠二卻不使用那個……他一定是想等到最後再用。)
這就是心之所向的全部。
伴隨着他的咆哮,鋼槍“神鐵如意”再次巨大化,向她橫掃過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唱完她就向變成魔獸劃破天際的修德南以及站在他背後的悠二放出了五個巨大的火焰彈。深藍色的太陽羣在呈放射狀飛出去的幾秒後,一下子就分裂成數百數千顆無法迴避的小號火焰彈,像是暴雨一般傾注而下。
在鋼槍的打擊下,拳頭輕而易舉地崩毀了。
“!!”
聲音傳到到吉田的耳中。洋溢着微笑的氛圍,察覺到話中意思的慘叫。
“經歷這次的苦難,你必會變得更加堅強。就像至今爲止你做到的那樣。”
他們在這次的交鋒中,確認了彼此的雙眼中沒有絲毫動搖。
“……”
這就是心之所向的一切。
炭化的手臂毫不客氣地舉高了。
隨着唐突的確信,夏娜發現。
她本來就是擁有深厚情誼的溫柔之人,之所知。
河川的開闊地擠滿了一眼望去已經難以計數的外來的“徒”們,他們踏入了靜默分界線的河面。教授的十幾臺鋼鐵巨人,也脫離與薩雷和琪亞拉的戰鬥,分成兩隊從塔的外圍退回。
“稍微有些不夠,還能補上些嗎?”
瞄錯方向揮空的“神鐵如意”上被纏了幾根緞帶,威爾艾米娜只是稍微加了一點力道,本想揮舞鋼槍的修德南就被拋向了另一個方向。
“——喝!”
接着,從全部的自在式中噴出了宛如粗網般的火焰。這些將岩石和岩石連在一起的血管以流動相連,隨着顫動變強並且迅速繃緊。
面對一顆顆和普通火焰彈相匹敵的光輝,修德南咧開了嘴,向瑪瓊琳除了背後以外的全身釋放出高壓的火焰,而悠二則是依靠“暴君”從袖口部分伸出的零件將其擋了下來。與此同時,悠二將少量呈磚頭狀、不可思議的自在法浮於眼前,目前他還在實戰中摸索着這種自在法的具體使用方法。
夏娜和悠二現在都沒法立刻判斷出該如何應對這意料之外的事態。
吉田一美一定在那裏沒錯。
雖然從結果上而言是不可避免的戰鬥,但是就在剛剛發生大爆炸之前,直到用眼睛確認到琥珀色的光輝,交戰的雙方還是在看到吉田被第三者保護起來後才安心地開始了戰鬥。
面對停滯不前卻也不會停止的戰況,二人也只得竭盡全力地投入進去。
“作爲老友,我先說一句。”
沒錯,回答的人是一位出人意料的人物。
“就爲了這孩子的朋友走一趟吧,‘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那個人正是夏娜胸前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在這裏繼續戰鬥下去對喚起最後一招是有必要的,但是戰鬥的結果有利還是不利,已經無法對大局產生影響了。”
說完之後,他又對自己的契約者繼續說道。
“不管怎樣,能和他們在此戰鬥的,除了我們別無他人。”
夏娜微微笑了一下,作爲回應。
瑪瓊琳也隨之嗤笑一聲,表示了她的認同。
“陪着你們的我們倆也真是活該呢。”
“嘻嘻嘻!天譴神喲,你的話我們就收下了,我都已經感動得淚流滿面了……不過,實際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趕快去吧,你們兩個。”
馬克西亞斯也催促道。威爾艾米娜重新看向夏娜。
一雙灼眼筆直地正視前方,夏娜說道。
“沒事,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此時此刻,她們是真正並肩戰鬥的戰友。
明確地拒絕從未開口提起的養育之情的情感、責任感與互相之間的嬌縱,作爲獨當一面的火霧戰士,夏娜說道。
“一美就拜託你了,還有‘約定的兩人’也是。”
懷着萬般感慨,威爾艾米娜答道。
“瞭解是也。”
“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樣就夠了。”
亞拉斯特爾難得會說出如此像“徒”會說的話。
剩下的時間,只有二十多分鐘了。
感到重獲新生的火霧戰士,從一個戰場向另一個戰場飛去。
這樣做的意義何在?這樣做會發生什麼?絕對不可以做什麼?又到底做什麼好?做到什麼程度是被允許的?他們什麼都沒有考慮。
接着,掩飾眼淚的面具神器“佩爾蘇娜”發出了聲音。
只不過,就算他們殺掉再多人,也阻止不了“徒”們的腳步。
不斷湧來的外來的“徒”們像是【化裝舞會】的成員一樣,如果不是被賦予了實行大命的具體任務,他們是不可能這樣慣於集團行動。正是抱着對前往樂園的強烈期待,他們才能聚集到覆蓋從河岸開闊地到市區大半部分的數量。與其說在他們那異乎尋常的激昂情緒的相互作用下,個體本身的思考能力減退,莫如說是這已經成爲了自然而然的趨勢。
一直監視着遠處後方的佳美娜看到自己這一行人被刺穿的未來,立即報告道。
(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可謂是彈指一揮間,我等大命成就之時即將迫近……!!)
“嘻~嘻嘻嘻!算啦,就把她當成朋友接受吧。戀愛的方面已經有約在先了!”
在靠近鋼鐵巨人之前,岩石巨人先把飄到附近的巖塊強行捏碎。
作爲埋葬無窮無盡溢出死亡的生命之證——
在卡姆辛的背後。
那一個個將死之“徒”綻放的各色火焰,將戰場裝點得絢爛壯麗。
亞拉斯特爾最先發話。
“我並不討厭你。不,應該說已經喜歡上你了。”
“是也。”
《21:51》
不如說,對方正勇往直前地奔赴殺戮之地。
“麻煩的是被殺的一方尚未看清現實啊。”
(那孩子竟然那麼漂亮地解開了我自己無法承受的煩惱。)
“沒錯,這纔是我。”
“啊啊,果然很棘手。”
“極爲悔恨……是也,對嗎,‘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但是,和這種緩慢沉重的邁進相對抗的另一邊的狀況,則更爲嚴峻。
卡姆辛和貝海默特就“徒”向他們猛攻過來的勢頭髮表了意見。他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與“三神”並稱的戰果——不,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使他們展現的威力並不弱於“三神”,但兩者之間有一點重要的不同,即他們不允許自己沉溺於隨心所欲的殺戮。
爲了把握她所說的概要,威爾艾米娜補上了作爲理解線索的定型句。
“嗚呼,不過……”
它把構成空出來那隻胳膊的岩石拆開,引發了岩石的龍捲風,擊落從空中逼近的“徒”們。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再次對自己的存在發誓。
“啊,贊成。肯定會很爽快吧。”
“嗯。”
卡姆辛向着飄散着多彩火焰的地獄——
爲了自己能夠如此輕盈地飛翔,她致以謝意。
亦即會被誤解爲是異能討伐者——火霧戰士說話腔調的死板語尾。
“前進就是死,只有活下來前往樂園纔有意義,看來他們已經失去理性了。”
威爾艾米娜並不是在抱怨什麼,而是自豪地對自己說道。
“呀哈哈!好啊好啊,這個笑唔噗!?”
“竟然會和小妹妹你背靠背地邁入最終決戰,這就是所謂的因果的十字路口嗎?”
不過也決不意味着他們正處在苦戰之中。
“話說回來,如此程度的死亡,如此程度的痛苦,我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呢。拼命地刨地前進卻還是無法觸及,試圖捧起卻總是從指縫間溜走的戰鬥……”
(不是應該回應,應該幫助……而是想要回應,想要幫助。)
他已在竭盡自己僅剩的力量,卻不知爲何止不住地微笑。
然而——
她向與自己綁在一起的契約者說出的第三句話,則是一句平常的、背後卻蘊含着龐大情感的話語。
(真是愚蠢啊。)
“!?”
面具中流出了幾滴眼淚,向下滾落。
威爾艾米娜挨個看向衆人,最後視線回到了夏娜身上。看着這位美麗的炎發灼眼少女,她忍住了想要交待些什麼的關懷之情。
真南川中有一道身影有如雷霆萬鈞般勢不可擋。
“我們這邊也開始吧。”
(的確,只要吉田同學沒有逃離這裏,不管怎麼樣她們都會去。)
被風吹拂的胸前一片清爽。
“掙扎着走到這裏到底花費了多少歲月和勞力呢不我知道這正是支持你的強大的極端複雜同時也是堅定而絕不動搖的精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對於作爲一同存在的‘王’對過於笨拙的你連口頭上不經意地教導兩句都做不到連向痛苦的海洋中扔進一顆小石子程度的言語都無法說出我真的感到極爲悔恨……”
而且,作爲創造神“祭禮之蛇”,想要消磨大命成就之前的時間,也沒有太大的問題。正因爲如此,內心瘋狂難耐的修德南纔會服從了他的制止命令。
只留下了這麼一句,她就乾脆地降了下去。
(這就像是得到了一切的感覺是也。)
“這算什麼守護,真是的……”
站在其中兇暴的岩石巨人,正如殺戮的命運本身。
“再會……”
載着吉田的客運公司【百鬼夜行】一行人,正在爲死裏求生而激戰。
“牛鬼先生,我們會被幹掉的。下一個能變了嗎?”
“不管是哪一個‘徒’,都完全燃燒起來了。”
她們做的事是代行體·坂井悠二站在現在的立場上所不能做的事,而且也是他無法讓【化裝舞會】做到的事。他知道她們一定會替自己做到。
馬克西亞斯則毫不客氣地打從心底裏大笑出聲。
在被他們稱作樂園“無何有鏡”路標的“真宰社”的吸引下,“徒”們聚集到河岸的開闊地。雖然沒有人言明、但真南川已經成爲了不可侵犯的領域。踏入這裏,使他們陷入了精神錯亂的狀態。
他們當然不會做出從正面的戰場殺出重圍這種傻事。現在他們的策略是想方設法地保證當前的生存以及乘客的生命。
換句話說,他們身後有着必須要守護的東西。
這麼一羣烏合之衆,當注意力被明確的敵人所吸引的時候,自身的攻擊就會如條件反射一般,再加上由於大爆炸造成了興奮度高漲,以及逃跑的敵人身上還有琥珀色的光輝作爲印記,他們自然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待著了。這和東西北三面戰場發生的面對“大地三神”的狂亂是同樣的雪崩現象。現在發生於真南川東岸的錯亂狀況可謂是順理成章。
埋沒河面的“徒”們被龐大的水柱擊散。
岩石巨人用“梅凱斯特”上生出的炎之長鞭連起破碎的岩石,當作炸彈投擲出去。
不過,卡姆辛不知爲何卻露出了一臉平靜的微笑。
自從開戰以來,儘管他們全力以赴地發動攻擊,努力想以巨大的身體作爲屏障阻擋“徒”,但是“徒”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正因爲如此,如同用力擊打水流不可能阻止河水流動一般,即使殺戮全開,結果還是有很多敵人沒有擋住,成爲了漏網之魚。
“唔,儘管如此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很棘手。”
從相連的意識中傳來的話語宛如滔滔江水一般一氣呵成。
雖然有一部分沒聽太懂,夏娜還是點點頭,面對敵人。
什麼都捨棄不下的自己所擁有的沉重和痛苦,在這條路的最後全都變了……本來要靠自己揹負的少女,不知何時反而在自己背後推着自己前行……她不得不爲此而感動落淚。
馬克西亞斯用輕浮卻認真的聲音接着說。
“這陣激烈的勢頭沒完沒了地持續着,簡直就像是越堆越高的燃料。”
“嗯。”
在夏娜她們交談,威爾艾米娜脫離的時候,悠二始終站在修德南的背上一動不動,而修德南也沒有上前打攪。
“即便如此,也有這樣做的意義吧。”
“哼,雖然有點不爽,不過現在就配合你一下吧。”
瑪瓊琳挖苦道。
夏娜點了點頭,旁邊被包裹在託卡中的瑪瓊琳也開始蓄積戰意和力量。
夏娜沒有用灼眼直視她,只是一臉認真地說道。
“被這般的世界吞噬……也不賴。”
一直沉默着的另一位“萬條巧手”開口說道。
“這纔像你。”
那就是卡姆辛控制的盛裝岩石巨人。
無比沉穩的聲音被漸漸埋沒在人潮之中。
貝海默特如同呼吸一般急促地戰鬥着,而恍惚狀態中的卡姆辛聽着陪伴自己走過數千年時光的契約者的聲音,終於感覺到了一絲類似於虛脫的感觸。
最後,託卡中的馬克西亞斯被狠狠地敲了一下,這才安靜下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狀況。
他手上完全沒有放鬆殺戮,也沒有懈怠對周圍狀況的警戒。
“肯定。”
亞拉斯特爾建議道,瑪瓊琳也隨口附和。
聽到夏娜不加修飾的率真言辭,瑪瓊琳在託卡中偷偷羞紅了臉。
“這還真是……多謝了。”
(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算上拿槍的修德南,是二對二呢。老實說,雖然對方好像很厲害,不過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已經變成了二對二的陣營,瞪視着彼此。
另一方面,剩下的幾個人——
對於殺戮的本人來說,現狀不能說是一片大好。
當然,夏娜她們也正是察覺到這一點,纔會在敵人面前談了那麼久。不過,等一切落定之時,就是該做必做之事的時候了。
“頭、頭兒,快點!周圍都注意到了——呀!?”
帕拉的帽子突然被從側面刺過來的“徒”的槍尖擦過,他不由得發出慘叫聲。
聽到兩人的請求,牛鬼用木製的帶角野獸面具靈巧地咋了下舌。
“嘖,稍微堅持一下啦。下一個是……”
他轉動着疲勞而沉重的腦袋,開始尋找下一個獵物。
他們腳下代替了地面的是因卡姆辛的死鬥而壘起的塔壁。
流彈頻頻飛過的周圍有野獸猛鬼無數,魚龍混雜,在常人的眼中看來,他們的穿着打扮從現代的服裝到古代鎧甲等等應有盡有,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徒”的地盤。不改變姿態的話肯定會被立刻圍殲,這一點毋庸置疑。
牛鬼從遠處確認了那羣密集的“徒”中一頭包裹着重裝甲的猛牛身影。
(好,就是你了……太過顯眼的話也會立刻死掉,這次就把光線變暗點吧。)
他將剩下的力量聚集起來,一邊構成自在法,一邊對背後的乘客說道。
“小姑娘,周圍的形勢又要變化了。當心別摔下去了。”
“好、好的!”
向把兩個閃光之人緊抱在同乘的帕拉腰間的吉田,牛鬼謹慎地提醒。
沒等吉田回答,他就再次發動了自在法“倉蓑笠”。
效果的顯現一目瞭然。
猛牛變成了他們的樣子。
突然間,“徒”們開始朝那個方向流動。樣子被改變的猛牛在摸不着頭腦的狀況下,就被迫與成羣結隊襲來的同胞戰鬥,痛苦地滿地打滾,成爲了爲牛鬼他們爭取時間的誘餌。
(不過想要完全擺脫他們會有多辛苦啊……“倉蓑笠”還能使用幾次?)
牛鬼沒有對自己人和乘客表現出來,只是在心中說了幾句泄氣話。
能隨意對氣息和影像進行操縱的“倉蓑笠”——可以稱得上是客運公司一夥人的絕招,他的自在法有着極爲優秀的特性,效果並不僅限於自身,同時可以波及到其他人。也就是說,在逃走的時候,他可以讓別人成爲代罪羔羊。
身旁犀牛般的“徒”在衝擊下發生爆炸,火舌舔舐着四周。
“這種臨時拼湊的塔也有停船的地方嗎。在哪裏?”
“牆壁?”
“二、三!”
“頭、頭兒,剛剛幸好沒打中,但——”
牛鬼一舉進入和外面的“徒”一樣受到幻象迷惑驚嚇的五個“徒”中間。
說時遲那時快,隨着這句喊聲,又有三人的眉間被一擊貫穿。
佳美娜把吉田按倒在牛鬼的背上,從她的身上跨過去,準備應對敵襲。
“如果只是控制表層的話,還夠。”
感覺差不多的牛鬼急忙問道。
還沒說完,近處又有一顆流彈爆炸,掩蓋了牛鬼的話音,一行人隨即離開壁面。
咣噹一聲。
天幕內掉下了幾塊灼熱的碎塊。
“帕拉,是哪個?”
“瞭解。”
這算什麼沒事啊……不論如何,在只剩下聲音溫柔,可以說話的腦袋後,帕拉的身體崩塌停止了。那些崩落的東西,也就是是許多細小的黑色碎片散落向人羣中。
“沒錯,現在的空隙,不,是牆壁。”
“不對,找到了。有一條……這是什麼啊,剛好被水面淹沒的位置有一道極小的縫隙……”
“——一!”
“解決掉了。帕拉,快點!”
把老闆的體力看作最後的保命索,客運公司一行人的危機感也在靜默中越來越大。
在她頭上飄浮着的環形防衛自在法似乎正常地行使了機能。吉田轉過臉,表示自己平安無事。只不過,她還是難以掩飾自己蒼白的臉色。
“有五個人,要藏起來了,佳美娜!”
掃視完後,牛鬼突然對眼裏看到的事物和狀況有了直覺上的認識。正如字面意思,他放棄了思考——該怎麼說呢,他不是想出來,而是把直覺脫口而出。
“!”
“……牛鬼先生。”
別開玩笑了,他在心中如此咒罵,用視線掃了一遍所有人。
頭頂的天幕分開,火焰溢出。
不顧因墜落感屏住呼吸的吉田,佳美娜爲自己的標的物提出疑問。
從僵硬的肩膀可以看出負責少女安全的帕拉有多麼緊張。
作爲潛伏和逃走專家的他,對想要藏住要多顯眼就有多顯眼的兩人的吉田沒有解釋。這是因爲他知道,吉田纔是吸引敵人目光最有效的誘餌。沒有人會去探求自己已經看到的東西。比起拙劣地消去形態,讓他們看到全滅的幻影,暴露出成爲“徒”們暴動契機的發光假貨,不停地煽動情緒,使他們無法冷靜,這纔是在這種場合下的最佳計策。
“?”
牛鬼不自覺地仰頭向天幕望去。
正在這時。
(——)
牛鬼那舞獅般堅硬的牙齒,已經將最後一個“徒”的腦袋咬得粉碎。
(牛鬼先生維持“倉蓑笠”的力量……不知何時會用完,到那時就完蛋了。)
不過,因爲“倉蓑笠”只能發揮爲物體蒙上一層僞裝的效果,作爲對象的“徒”被消滅之後,幻象也會消失。爲了避免徒勞無功的攻擊,他從剛纔起就挑選特別耐打的傢伙,不過,對方的人數擺在眼前,現在也不能說是起到了讓事態變得樂觀的效果。
“明白。”
在包含藍色骷髏在內的五名“徒”的頭頂上,天幕般大小的“倉蓑笠”逐漸擴張,把他們包進圓球中。同時,自在法在表面投射出爆炸的幻影,趁着周圍的“徒”目瞪口呆的一瞬間,【百鬼夜行】把包裹着這五人的自在法和隱藏自身的自在法融合,跳進其內部。
現在使出的一切手段堪稱完美。
後面傳出少女的叫聲,驚慌失措的牛鬼想也沒想就回頭看去。哪怕自己背上的乘客只是受到一絲傷害,都會損害他們客運公司的名聲。
直到接下來這一秒前。
從被帕拉的聲音吸引的吉田的眼中看來,被無數“徒”掩蓋住的壁面正對面,真南川的河面正漸漸接近。那裏的確有個藍色的骷髏沒有向前擠,而是煩躁不安地搖着腦袋。
“——現在的空隙。”
不管有沒有人對他們這羣人抱有懷疑,佳美娜只是專注地監視着替罪人偶是否還健在。
牛鬼當然也明白。
“沒、沒什麼事。只是,稍微被嚇到了……”
牛鬼一邊想着,一邊謹慎地讓己方的位置遠離騷動的中心。
牛鬼一邊問道,一邊把頭伸得更高,開始定位。
只有一個人對如此流暢的對話還無法理解。向着困惑的吉田——
帕拉也發現了,牛鬼則是微微一笑。
(因爲卡姆辛翁的支援,現在的狀況是對方殺過來的數量已經減少到可以控制的範圍內了……)
旁邊那塊空出來的燒焦痕跡馬上就被擁擠的羣衆在一瞬間填上了。
“就是這麼回事。帕拉,‘森林之種’還剩多少?”
在他的背上,一直抱着吉田、保護她不受到攻擊的帕拉想道。
“哇!?”
隨着帕拉的聲音響起,地面緩緩地向兩旁滑開。
“在那個藍色骷髏的正下方!”
面對着沉醉於一體感的集團,如果逃走得太過明顯的話,反而會暴露自己的存在,吸引眼尖者的注意力。但是,直接消除形態和氣息逃脫的話,周圍羣衆的密度又太高了。在逃路已被完全阻塞的戰場上,即使再着急也要慎重地遠離誘發戰火的場所,撐過剩餘的時間,而這纔是留給自己的唯一活路。
“不好——‘倉蓑笠’要解開了!”
狂熱興奮的“徒”們不可能對潛伏在地獄中的對手置之不管。他們的懷疑成爲了下一步行動的指南針,而他們的行動就是不得不戰。
她抱住吉田的身體沒有動過,只是動了動手腕,向左右揮出雙刃鶴嘴鍬。
“啊!”
“怎麼樣?”
剎那間,佳美娜揮起鶴嘴鍬,左手邊的藍色骷髏頓時從雙眉之間被鑿開。接着——
“啊!?”
“不好意思,現在每一秒都很珍貴。”
最後的一人飛出的刀刃突然僵住了。
“九點鐘方向,正下方,自由落下就能抵達了。”
“好,那就利用下一次攻擊——”
《18:48》
牛鬼對一臉不滿的保鏢致以歉意。他揹負着所有人的巨大身體腳下——從站在塔壁上的他們的視角來看,實際上是塔的壁面——
“交給你了,牛鬼先生!”
被炸飛的“徒”的存在被其他人立即判斷爲沒有任何價值。
與牛鬼相反,對待自己的工作沉着冷靜的帕拉慢條斯理地確認道。
“呃,小姑娘!”
佳美娜接過保護乘客的任務,有些強硬地把吉田的手拉了過去。
“四——!”
“不行呢。剛剛重組構造的時候加強了裝甲吧。沒有窗口,也沒緊急用的管道。而且還有對自在法的抵抗力,操作系統也找不——”
“塔的內部嗎?”
內部就像是已經灌上了水,河水沒有流進裏面。之後就是要潛入這其中,關上門,然後解開藏住五人的“倉蓑笠”。正在向內部潛伏的他們讓帕拉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只見遠處沙漏的數字仍在跳動,想要捱過剩下的時間應該還算輕鬆。
“帕拉先生!?”
在不知所謂的吉田面前,帕拉的身體除了制服還在,其他部分都開始崩塌。
帕拉把戴着手套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又溫柔地鬆開,把她朝保鏢那邊推去。
“沒事,他會留下腦袋的。”
(流彈嗎!?)
(話是這麼說,在這種狀況下別說逃走了,連退避都——)
如果正中的話就不能保證小姑娘的人身安全了,因爲顧慮到乘客的精神安定,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帕拉就像車內廣播一樣流暢地敘述着既得情報。
在現在這種不上不下,可以說是最壞的時間點上,他們被火焰彈擊中了。
戰場,決不會輕易放他們逃走。
(到了現在,不管是好還是壞,看穿一切還能得到救贖嗎……?)
“鎖定解除。”
接下來只要躲過這段時間就行了。
由這句話,又隨便地發展出一套理論。
現在“倉蓑笠”的用法就是將抱着琥珀色光輝的吉田,以及和她在一起的自家人的身形轉嫁給湧來的某個“徒”,改變外形的本體則藉着騷動逃過去。
過了不到十秒。
這是帕拉的自在法,附在物體上對其進行操縱的“森林之種”。這種本來可以將所有的附着物變成“磷子”的力量浸透了巨塔“真宰社”壁面的一部分,爲了掌握內部構造而滲透進去。
就像是看準他們心志軟弱下來的時機一般,車子被附近不知道從哪裏射出的火焰彈擊中了。
“佳美娜小姐,交給你了。”
平常就努力揣測老闆內心想法的佳美娜,思考則更深一步。
帕拉開口反問之後,向他們站立的地面——沒有自在法的話,就會橫倒下去的塔壁——低頭看去。不論何處都是“徒”,只有人頭四處攢動。
在談話之間,自在法“倉蓑笠”發動了。
“那就拜託你了。”
事態的轉變簡直就是突如其來。
戰場,決不會輕易放他們逃走。
在巨塔“真宰社”的底部,夾住塔的兩個方向,正同時上演着兩場戰鬥。
馬蒙站在漂浮的岩石上,遠遠觀望着兩邊。
一邊是教授與薩雷和琪亞拉之間宿命的衝突。遠遠望去,躲避着橫衝直撞的巨人們,琪亞拉正在身後拖着極光,演繹出一場華麗的飛行表演,可謂是一幅幻想般的場景。
(方纔“極光射手”沒有飛離西側的空域,是爲了不給東側造成負擔,還是說不想爲那羣烏合之衆耗費勞力,亦或是兩種都有……)
另一邊是無數的“徒”與卡姆辛和【百鬼夜行】壯觀的纏鬥。數量越來越多的“徒”抵擋着岩石巨人散佈的殺戮,那裏自始至終都展現出一幅悽慘的光景。
(多次變換所在地的光芒恐怕是走投無路的“深隱之柎”施放的幻術……想要繼續守護他們,就算是破壞狂的“盛裝騎手”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戰鬥下去。)
現在,他的使命就是監視着戰況,進行決定勝負的輔助。不過,卡姆辛那邊本來就是偶然的闖入者而已。事到如今,“約定的兩人”已經沒什麼用了(不如說是消失的話,能讓人舉手言歡的麻煩種子),可能和他們在一起的少女也是一樣,在逆轉的印章已經啓動,空間的縫隙開始擴張的現在,也已是無價值的存在。
(不,對代行體坂井悠二殿下的完善來說,的確必不可少……不過,我也沒有理由衝進那一大羣人當中,把他們救出來。)
實際上,他監視雙方的舉動主要是爲了防備對面那羣狡猾的傢伙不會對他的輔助對象——教授的戰鬥出手。
(看來我只是在杞人憂天。)
想到這裏,馬蒙發出了一聲自己也不明含義的嘆息。
雖說是應他們【化裝舞會】的召集而來,但聚集到御崎市的“徒”數量大得驚人,卡姆辛他們根本沒有精力去其他戰區幫忙,或者說是支援。
被他守護的【百鬼夜行】一行人也一樣,只要知道了他們的所在地,那幾個傢伙也不過是稍微有點麻煩的自在師三人組而已。只不過,釋放出耀眼光芒、直到現在都未出現的“約定的兩人”的意圖還讓人有些在意。但——
(他們已經無法影響到整體的戰況了。)
馬蒙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現在他正目不轉睛地尋找着薩雷和琪亞拉的疏忽,而卡姆辛那邊僅僅是帶着些許同情心旁觀他的滅亡,雖說現在正是忙碌的時候,但難得自己處在合適的位置上。
這時,忽然傳來了遠話。
《馬蒙大人!》
馬蒙爲了提醒注意,重新爲他們明確了現狀。
“!?”
在絕對無法逃避的戰場上,鮮花怒放。
突然間——
“比起這個,既然哈拜利閣下和利維佐閣下一直在專注於與‘三神’的交戰,你們就要負責統管外圍的警戒工作。還是請兩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原來的命令上吧。”
“明白。從現狀來看無法從外部逃脫,那麼我還能再拖約十分鐘是也。內部情況如何?”
除了她和吉田以外的所有人都作勢躲避,但是就在那幾秒間,異常狀況已經發生了。
(沒錯,這一次我一定要守給你們看。)
“哎……?”
準確地說,她可以看到他們的光輝,但是看不見人影。
“不是……‘零時迷子’?”
隨後,他們因翻倒的撞擊而彈起的身體會在緞帶的操縱下旋轉起來;長着利爪的人會向身旁伸出爪子,手持長劍的人會向身旁揮舞劍刃;那些大個的“徒”會用體重壓潰四方,而小個的“徒”早就被甩到了一邊,排除在戰局之外。
(無法自由行動是很不利……不過,即便如此我也要守十分鐘是也。)
吉田準備把自己看到東西和被囑託的話語轉達給她。
“喔喔!”
“你沒事吧,吉田一美小姑娘。”
流星優雅柔美地旋轉着,櫻色的光芒飛舞飄落。
“這就是菲蕾絲小姐和約翰先生。”
“護衛工作就包在我身上吧。遇到危險的時候,我會通知其他人。”
帕拉立刻利用幾秒的時間掌握了情況,解釋說。
《這個……》
《……》
的確,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們從容交談。新的“徒”們又重新覆蓋了周圍燃燒爆炸的空間,朝着附近仍在燃燒的牆壁逼近。
(嗯?)
牛鬼一邊護住身體,一邊質問。
“看、看來這個是被設定爲打開到一定程度後,就會自動變成這樣!”
爲了滿足更高級別的慾望才組成的集團,不論如何每個人都必須要自制,我自己也是因爲任務需要才待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馬蒙又回想了一遍對二人的解釋。
在“徒”們襲來的幾秒鐘內同時屠殺數十人的華麗絕技,並沒有讓這些久經沙場的人感到畏懼。死便死了,後面還會有其他人代替自己前進。面前和身後都有無數的同胞,這種異常的狀況使他們士氣大漲,達到了忘我的境界。
“這個是——”
《……》
此人是統帥南方守備隊的“王”之一——“化轉藩障”巴馬。
“啊——!”
(原來如此,難怪“盛裝騎手”會備受折磨是也。)
《不,可是!》
這時,他的眼中看到——
“喂,帕拉!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兩位都忘了嗎?將敵人請進中核,令其吐露出所有的對策,在此之上加以控制。內通公主大人的事情不是也在參謀閣下的既定方針之內嗎?”
還有同樣是南方守備隊的“翻移面紗”奧賽在重傷之下,還厲聲宣泄道。
足音輕盈,她降落在牛鬼的鐮刀頭的前額上,身上飄散着櫻色的火星。宛如夢世界的居民,她渾身上下都帶着柔美而不可思議的舞蹈餘韻。
威爾艾米娜再次看向琥珀色的燒瓶,點了點頭。
受到變形門的刺激,衆多“徒”穿越火勢依舊旺盛的火牆殺到近處。
他們竭盡全力地反駁,卻還是被逼到無法還口的境地。
但是,他們很快又被威爾艾米娜伸出的緞帶裹住腳,挨個倒下。
蒂雅瑪特阻止道。
某種東西從空中飛來,還射出了什麼。
作爲組織的一員,他們對於自己沒有對上“三神”的無所作爲感到焦躁不安。雖說這是值得稱讚的品質,不過——
《請原諒我等的越權行爲。》
“丹塔利歐教授從剛纔就一直在全力以赴了。這個意思你們懂了嗎?”
“……”
威爾艾米娜在面具內倒吸一口氣,總算對事實有了初步的認識。那就是——
抬起頭來的佳美娜似乎察覺到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吉田也追隨她的視線看過去。
周圍向暴露存在的己方襲來的 “徒”們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齊按順序啪嗒啪嗒地倒了下去,圍成一個圓圈。而且,在圓圈的一環倒下的時候,還帶倒了第二環、第三環、第四環、第五環……接着再擴大開來。
《請也給予我們……一掃之前與公主殿下內通之污名的機會,在創造神的座下戰鬥。》
愈是感受到對此次戰鬥的榮譽感,對於沒有實際參戰的自卑感就愈發強烈。這樣的心境,同是【化裝舞會】將領的馬蒙也很清楚。
最後,從天而降的一條白布刺出尖端,引發了爆炸。爲了不讓火星傷及位於中心的【百鬼夜行】和吉田,爆炸從內部空出了一些距離。外側擁擠的“徒”們則像是在極近的距離遇到了雪崩一般,爆炸的連鎖使得火焰綿延不絕,熱風呼嘯,火星四濺。
《我們南方守備隊也只能做到利用軍勢牽制住客運公司那邊而已。》
“……你們並沒有從參謀閣下那裏接到什麼命令吧?那麼,不去理會它最好。這種程度的戰鬥,沒必要投入整個【化裝舞會】的精銳。”
“到了現在還會出現這麼奇怪的東西啊。”
“稍後再說。”
的確如此,現在的戰鬥中心是巨塔“真宰社”。
(專心固守。)
兩位火霧戰士只是爲了守護而戰。
“啊!?”
不過,這一幕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他一點兒也不明白。
然而,她沒有找到。
在佳美娜請願的時候,他們腳下的門重新打開。
威爾艾米娜在面具中閉上了眼睛,回想起吉田懷抱中的費蕾絲和約翰。她從吉田的身上看到了受託付者的意志,這使她更加堅定了信念。不是對別人,而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連同周圍的牆壁一起結束變形後,那扇門成爲了滑梯狀的突起物和奇特的開口。
不過,那並不是從內部發動的突襲,而是讓人根本摸不着頭腦的狀況。
釋放出琥珀色光芒的是瓶中堆積起來的花瓣,以及在玻璃各處浮現流動、逐漸變得稀薄的自在式。只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它扭曲成一團,整體呈球形,自在式像是血液流通般不停流動的構造,看上去就像是心臟。
威爾艾米娜聯想到了與其有着同樣形象,也和他們有着深厚關聯的寶具。
佳美娜話還沒說完就鑽了進去,牛鬼慌忙跟在她的身後。
從上面出現的臺階讓人可以推測出這是碼頭之類的東西,不過它並不是正常的出入口。向內部延伸的通道是直徑約三米、平緩曲折的管道,前方的情形究竟如何,實在難以預料。
牛鬼的額頭上依然搭乘着吉田等人,他伸手指着腳下。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因此而違反命令……)
面對她不由自主的詢問,吉田小心翼翼地重新抱好懷中誰都能看出來是“約定的兩人”的琥珀色光之源泉,讓站在上方的威爾艾米娜也能清楚地看到。
《馬蒙大人,那麼去救援您也不可以嗎?》
“幫手來了是也。”
操作門的帕拉大聲叫道。
“……這是?”
眼睛看見的景象簡單至極。
“別管那麼多了,快點進去!”
其他人原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吉田卻不知爲何透過她的面具看出她似乎是在微笑。像是要完成約定一樣,吉田喊出了她的名字。
“交給我等。”
在吉田的視線彼端,隨着無數隨風飄動的緞帶降臨的是一位火霧戰士的身影。
“威爾艾米娜小姐!!”
(人海戰術。)
兩人勉強按捺住戰鬥的慾望,切斷了通話。
《……是,明白了。》
一個在透明的內部有花瓣不停飄落堆積、形狀複雜扭曲的球形燒瓶。
威爾艾米娜站在吉田和【百鬼夜行】的幾人跳入的開口上方、如同滑梯般的突起物上,睥睨着逝去的生命、燃燒的火焰和踏着屍體前行的“徒”。
不僅如此,這些“徒”的臉還被迫以高速猛撞在牆壁上。因緞帶精妙的力道使出的突進之力而翻倒的情景看似好笑,其實暗藏着險惡之極的衝擊力,使得弱小的“徒”的頭蓋骨和頸椎骨碎裂,立即死亡,也使強大的“徒”受到重傷,意識一片模糊。
《這邊沒有任何問題,比起這些,發生變化的是“真宰社”纔對!》
牛鬼提心吊膽地探頭看向通道內。
緊接着——
(那是——!!)
“哦,巴馬殿下。怎麼了,南方的戰況有什麼變化嗎?”
“……”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先是確認了一下,然後又開始尋找自己的朋友——“約定的兩人”的身影。
“不,正是因爲你們沒有忘,纔沒有對參謀閣下,而是對我上報吧。不過不好意思,我不能幫你們傳達。我們【化裝舞會】禁止超出建議以上、對於作戰指導的干涉,更何況——”
咚。
牛鬼開始也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
“就是這麼回事。總之,我們打算逃到這扇門裏。”
只剩下腦袋的帕拉也傻了眼。
卡姆辛從正面迎接洪水的威力,化作巍然不動的岩石。
威爾艾米娜引導着四濺的濁流,化作寧靜祥和的水路。
衆人衝上便粉碎衆人,巨人衝上便粉碎巨人。
他們與讓人產生錯覺的大量“徒”,在如同蝸牛般緩慢的時間流逝中戰鬥不休。
《15:58》
從開口處跳入的吉田和【百鬼夜行】的三人沿着通道,來到距離激戰地點幾十米遠處,並停了下來。太過深入就無法應對緊急事態了。更何況,他們也決不能深入到敵人的根據地中探險。
只剩下腦袋的帕拉還在利用自在法“森林種子”努力蒐集情報。
“這條通道通向很深的地方……似乎是用於加速移動的裝置。總之,我把這裏弄成了無法從裏面出來的構造,造成功能癱瘓。”
“如果是輸送士兵的通道,設置的數量和位置都很奇怪哪。這總不會是料到這一步的【化裝舞會】準備的逃亡線路吧。”
站在旁邊沒有任何大門的通道最內側,負責警戒的佳美娜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身爲頭目的牛鬼沒有說出無法回答的疑問,而是提出了他們面臨的具體問題。
“嗯……比起這些,帕拉,替換用的車來得及嗎?要是外面那兩人情況不妙,我們至少得把他們接起來帶走啊。”
“雖然我也有同感,不過在大量的‘徒’中混入‘磷子’實在是太過顯眼,我會讓車子從水中趕過來。就算沒有多餘的妨礙,多半也來不及啊……”
正在嘗試調來遠方的“磷子”的帕拉只能回以苦澀的回答。
坐在牛鬼背上的吉田聽到這句話,便把視線移向大約幾十米開外——那裏是他們剛纔所在的地獄。她向懷中的兩人一心祈願。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教授和多米諾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現狀十分混亂。
《嗯嗯——嗯嗯嗯——》
《22號被擊毀。》
由於馬蒙拉開了一段距離,最重要的是真名川西岸的“徒”到現在還沒有踏上河面,薩雷和琪雅拉採取了在狹小的空域內繞圈飛舞的戰術後,這裏就陷入了亂七八糟的戰況。幾十臺鋼鐵巨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在窄小的場所內,揮舞着必殺武器。
也許是對教授的喊聲產生了反應,鋼鐵巨人們的動作毫無意義地變得慌亂起來。
兩位“王”也滿懷愛意地煽動着契約者的情緒。
又一臺鋼鐵巨人損毀後——
“!”
沒有想出具體的對策,只是大驚小怪地添亂的話,他們是無法對琪雅拉的飛行造成影響的。倒不如說,在這期間他們的破綻反而增多了,幹掉他們變得更加輕而易舉。
《導彈發射!!》
四目交會。
他在塔的周圍佈下了總數二十餘枚、威力直徑達三十米的地雷陣。
(巨人已經聚集在一起,這樣一來馬蒙應該無法從遠處使用“貪姿掌”吧。)
“讓對方見識一下我們有多合拍!”
彷彿化身閃光的超速突進直到這時才被使出。
在他滑行的去路上,有一臺發生故障的鋼鐵巨人將半邊身體都泡在水中。
“O——K!!”
(好了,一決勝負吧。)
爲了同時監視塔對面卡姆辛和威爾艾米娜的戰鬥,暫時撤退的馬蒙又再次靠近……這說明了雖然派出去的鋼鐵巨人被全部殲滅,但卡姆辛他們仍處在不需要他繼續監視的苦戰中。
“切,本來想等到上面發生變化前的那一刻再動手解決,真沒辦法啊。”
如果騎在上面的人不是火霧戰士,那麼騎手一定會因爲過量的重力加速度而不省人事,甚至不幸死去。神器“卓婭”以異常的速度來回旋轉,在必殺武器間靈活地穿梭。
(我還差得很遠呢。)
牆壁整體噴出了火焰和煙霧,數百枚老套的導彈向外發射。
然而,其中一部分導彈偏移並飛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啊!教授,請不要發狂好痛痛痛痛!》
“不把理念活用到實戰中,結果還是沒有價值嘛。每次都這樣。”
《——》
極光的子彈“鷹獅之咆”同時向正側面發出連射,貫穿了巨人的軀體。
就像失去了飛行動力的紙飛機,浮在空中的“卓婭”瞬間轉換方向並重新加速,勉勉強強地脫離了眼前壯烈至極的爆炸威力圈。
它們並不是失去了速度。
這種鋼鐵巨人的必殺武器會消除一切,就連排開空氣造成的衝擊波都不會出現。如同缺乏現實感的影像、可是一旦命中就會了結對手的力量將神器“卓婭”射出的極光從空中抹去。
薩雷甚至顧不得小心翼翼,只是筆直地逃向前方。
薩雷也賭上性命地擺好架勢。
緊握神器“卓婭”的薩雷與吉索對此一笑了之。
《31號右臂損壞……不,是上半身爆裂。》
從作戰計劃的角度來看,對於夏娜等人干涉“大命詩篇”的主力軍來說——
《E——ecellent的前行——道路!》
兩人引起的騷動也向戰場散播開來。
在這期間,琪雅拉從揮拳的鋼鐵巨人側腹部掠過。
現在仍有剩下的百枚導彈沿着光芒的軌跡追來。
《嗯嗯嗯嗯嗯Nooooooooooo——o!!》
鋼鐵巨人身上被施加了無往不利的“揮拳的圈套”對同伴不起作用的限制器,因此即使身體失去平衡,它們也不會自相殘殺。但是,幾十具巨大的身軀四處追趕着高速飛行的敵人,必然會造成混亂的結果。
(只剩十五分鐘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解決那位教授!這種事做得到嗎——)
聲音和思考有如實現了對接——
“很會說嘛。”
然而——
“待會兒你可不要哭得太難看——嘿!”
琪雅拉集中了全身的神經——
經過瞬間的僵硬和半瞬的乏力,鋼鐵巨人在混雜着極光的淡綠色火焰中爆炸四濺。
啪嚓一聲,某種物體破碎的聲音響起。
“我們也不能輸哦,琪雅拉!”
“每次都會煞有介事地高談闊論一番啊。”
《嗯嗯——》
“要努力得到表揚哦。”
(各處的戰況都很慘烈啊。)
馬蒙正再次通過巖塊接近這片戰場。
《27號頭部被破壞,機能停止。這樣一來,從‘真宰社’東部出發的所有機體都被破壞——》
“我明白!”
琪雅拉操縱着“卓婭”,卻還是在巨人和巖塊的縫隙間高速流動的景色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的身影,這使她立刻感到了威脅。
《嗯——》
《都說了嘛,‘戰技無雙’跑到上面來了。參謀閣下不是也剛剛說過,跟她作對靠人海戰術是沒有用的,在下令之前先放着不管好痛痛痛痛痛痛!》
薩雷一邊對從容不迫的吉索怒吼,一邊把河面露出的岩石當成踏板逃竄。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幾十具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的巨人勇猛果敢地揮舞着巨臂,懸浮的巖塊被咣噹擊碎,河裏的水也被猛地掀起,然而操縱着“卓婭”的琪雅拉還是能以超羣的手段將鋼鐵巨人的攻勢玩弄於鼓掌之間,同時成功地擊毀了其中數臺巨人。
教授用一隻手撫摸着多米諾的頭頂,像是在說“乖孩子乖孩子”一樣,而他的另一隻手攥着頂部有個紅色按鈕的握柄。這個明顯很可疑的物體就是必殺炸彈“揮散的大圈”的起爆裝置。它的線路正好與薩雷現在前往的故障鋼鐵巨人連在一起。
此刻,這些地雷中的一個即將炸裂。
薩雷向身旁的琪雅拉——
而且,在磨磨蹭蹭的他們身邊,現在又出現了新的凶兆。
“打前陣的任務就拜託你了。”
琪雅拉向身旁的薩雷——
教授和多米諾當然不會白白引爆鋼鐵巨人(雖然這種事合乎他們的口味)。他們已使幾臺被破壞的鋼鐵巨人體內保存完好的“揮拳的圈套”觸發機關像是被徹底破壞了一樣停止運作,又將其散佈到戰場各處。
而是衝向了在剛纔的逆噴射中摔落的火霧戰士。
剎那間,從“卓婭”兩側“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嘯”的發射口中,將極光壓縮到極限的逆噴射被釋放出來。巨大的體積與壓力接連引爆導彈,連鎖反應又使爆炎進一步擴張。
她向衆人點頭回應,神器“卓婭”開始加速。
比極光更爲耀眼恢宏的光芒散發出來,描繪成一道複雜的軌跡。寄宿着壓倒性速度的箭鏃從形同爆炸的空氣膨脹中射了出去。在那開拓通道的一瞬間,他們的目標出現在眼前,正是教授和多米諾所在的機器控制室。
《嗯嗯——呵呵呵!停滯不前——的失敗作‘自學的結晶優秀的13261號合——體無敵超人’!!總——算到了你們玩兒完——的時候了哦哦哦!?》
“來了來了。”
在她預感聽到教授的聲音時,包圍機器控制室的牆壁上出現了蜂巢般的小孔。
她以一線之隔躲過了施放於眼前的“揮拳的圈套”。
而這個事實爲琪雅拉賜予了勇氣。
《不管——對方是誰!先要——嘗試一下!計算!分析!沒有——對事實的認識——對現實的把握,你倒是說說看——能取得哪門子的進步——和發展!?》
“不妙啊,馬蒙回來了。”
“!”
要拼命了。
教授和多米諾還在大吵大鬧,但是對於薩雷和琪雅拉來說,只是佔據微不足道的優勢或擊毀鋼鐵巨人都沒有太大的價值。他們最重要的目的是利用這個獨一無二的機會殲滅“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剛纔只不過是把寶貴的時間花費在消耗戰上而已。
偏離的導彈紛紛命中鋼鐵巨人或漂浮的巖塊,點燃瞬間膨脹的火焰。而剩下那幾十枚導彈還不依不饒地追在身後,薩雷只得不顧一切地逃亡。
薩雷和吉索對琪雅拉漸漸焦躁的心造成了進一步的刺激。
“對面也陷入了與我們的戰果相應的苦戰嗎?”
《14:43》
不過同時,這也給她也帶來了“他們也在考慮同樣的事”的安心感。
教授在機器控制室裏切斷了揚聲器,按着嘴角凝視着描繪出完整俯瞰圖的地圖。
聽到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的提醒,琪雅拉用力地點了點頭。
“老爺子和威爾艾米娜不光是引開了不少巨人,還對老爹的精神造成了損傷,真是無微不至的援護啊。”
“我們的琪雅拉。”
“教授,所有機體的並行控制系統預備動作已確認,隨時都可引爆!”
迅速操縱着伸向前方的繩索,薩雷穿過從正面迫近的巨人胯下。
《34號陀螺異常查知……啊,原來是被滴溜溜地丟出去了呢。》
“我知道,不要一五一十地全說出來!”
教授以打從心底裏感到愉快的聲音向兩人放話說。
火焰飛舞降落之際,“卓婭”已經進入了另一臺鋼鐵巨人的陰影中。
《嗯嗯——嗯——》
這位老練的火霧戰士體內的兩種聲音說出了與琪雅拉的想法幾乎相同的事,但他們的語氣卻完全不同。兩人以帶着調侃之意的聲音簡短地宣告。
“雖然成功率只有大概七成,不過現在只能放手一搏了。”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剩餘時間的減少也可算是一個有利之處,但是對於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幹掉敵人的小隊來說,現在這樣只會讓他們在困境中越陷越深。
《剛纔已讓它們去東邊支援,我們已經完蛋了,是的。》
《爲——什麼!究竟爲——何!必——殺武器也不能必——殺嗎!?多——米諾!!讓剩下的後——備機體全部——出擊!!》
《——導》(彈!!)
問題不只是戰術方面的顧慮。
然而——
“啊!?教授,‘極光射手’!!”
“你——說什麼!?”
聽到多米諾的報告,教授把視線從地圖移向戰場,追在薩雷身後的導彈羣發生了爆炸。琪雅拉名副其實地“橫刀奪愛”,救起了薩雷。
“不——管造成多少犧——牲!從後面一口——氣追上去!!”
“是!!”
以薩雷爲目標前進的鋼鐵巨人穿越爆風,在多米諾的操縱下開始加速。有幾臺腳下絆倒,還有幾臺被琪雅拉的極光從旁射倒,但還是有幾臺巨人邁着震撼人心的大步,向前面的人影伸出“揮拳的圈套”。
就在這時,琪雅拉突然以超高速飛了回來。
(即使相差一秒也不行。)
(一切都會順利進行,這一百年可不是用來裝門面的!)
琪雅拉與薩雷邊想邊伸出手去——剎那間。
“——就是現在!!”
馬蒙的“貪姿掌”抓住了琪雅拉的“卓婭”,使她的速度減慢。
“——!!”
“!?”
兩人的手沒有接觸,交錯開來。
薩雷保持着疾馳的速度接近癱在水面上的鋼鐵巨人。
愉悅之至的教授按下了起爆裝置的開關。
沉睡的“揮拳的圈套”引發機關暴走。
必殺炸彈“揮散的大圈”——啓動了。
他們察覺到在無法使用“揮散的大圈”的情況下,教授究竟有何企圖後,就認準倒在與機器控制室位於一條直線上的鋼鐵巨人,趁着亂戰一點一點地偷偷編成彈出巨人用的巨網。在自己進入炸彈威力圈的時刻開始倒數計時的他們爲了在那個瞬間擊中教授,拋出了巨人的身軀。
《哦。》
“……”
回答是——
受到襲擊的馬蒙被箭鏃的前端分割成了上下兩半。
“對面可沒有馬蒙。”
《10:12》
接着,他們按照之前的宣告,開始了啓動這一切的工作。
“快點躲到遠處吧……”
準確地說,是馬蒙把鋼鐵巨人聚在一起,引發了“揮散的大圈”的大範圍抹消效果。
(如果馬蒙沒有用最後的“貪姿掌”引走那些巨人,剛纔我那一招的威力搞不好連待在“真宰社”附近的薩雷先生他們也會被捲進去,再甩到別處……!)
只不過——
不能啃食人類。
《馬蒙那個傢伙保護了塔啊。真是令人尊敬的忠誠心。》
留在半空中的只有僅剩上半身的馬蒙一人。
在數秒鐘的熱血沸騰過後,他把所有慾望之力都集中到“貪姿掌”中,自在式使他的全身浮現起如同紋身的亮黃色閃光。任何人都來不及應對的緊急事態突然發生。
“啊、啊……波索因殿下。幸虧有您相助。”
“薩雷先生!!吉索先生!!”
“東側嗎!!”
悠二沒有刻意玩弄什麼花招,只是輕輕地對身下的修德南送去信號。
教授和多米諾簡簡單單地消失了。連同不知爲何沒有啓動的逃生裝置一起,以機器控制室爲中心、直徑約三十米的球體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她保持速度衝到網上,受到強烈反彈的神器“卓婭”隨即以出神入化的動作要領調轉方向,開始加速,襲向爲出人意料的事態愕然數秒的馬蒙。
“——”
忽然湧起了漫天蔽日的黑煙。
就在剛纔,貝露佩歐露通過遠話宣佈了一件完全出人意料的大事——賦予他諸多性能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已和機器控制室一同被消滅。
“!”
在她的視野一角——
“汝等聲稱不會使其成爲樂園。”
事到如今,琪雅拉的後背才泛起了寒意。她忍不住對彼此的命運,而不是向馬蒙致以謝意。
“————咕、啊!?”
在空中高速飛翔——
“剛纔那個是‘惡靈’?”
悠二用創造神“祭禮之蛇”的聲音說道。
薩雷和琪雅拉早已看穿教授的王牌。
“什麼!?”
(這次輪到龍尾和“暴君”停止運作了嗎……!)
“哦呀
原本擁有最佳觀看視野的馬蒙——
“臨死前的痛苦掙扎是最可怕的,小心一點!”
薩雷脫口而出。
夏娜故意露出渾身破綻,仰視着悠二。
身爲教授宿敵的兩位火霧戰士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這裏幹掉他,因此纔會按照計劃,同時採取了縝密靈活的行動。
自不必說,她的眼前正是從繞成環形的黑色蛇身內浮起的世界之卵。
在火霧戰士親手消滅了常年的宿敵——瘋狂天才的戰場上,兩人一體的“鬼功推手”懷着一抹寂寥之意眺望着天空。
不顧慌忙躲避的琪雅拉,煙霧內響起了兩人的交談聲。
在馬蒙發出喊聲之前,教授非比尋常的生存本能使他按下了緊急逃生裝置的開關——也就是通往塔的另一側、細長管狀加速軌道的啓動開關。
琪雅拉當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換言之,琪雅拉也利用設置在與馬蒙錯身而過的前方的另一臺投石機發動了速攻。
卻沒能在這轉瞬間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我們還活着,沒事。不過很險哪。》
準備好再次攻擊,在空中繞着大圈疾馳的琪雅拉懷疑地問道。
“謝、謝謝……波索因先生。感謝……您之前交給我的東西。”
“————”
(最後一擊!)
“馬蒙大人!”
發生故障的鋼鐵巨人因撐在水中的巨網,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磚石一般,筆直地瞄準教授和多米諾所在的機器控制室飛去。
這就是薩雷和琪雅拉殲滅教授必殺作戰的全貌。除了琪雅拉被“貪姿掌”攔住(其實還有教授逃跑失敗的幸運)以外,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但是,這個作戰計劃還沒有完成。
發覺到這個事實的夏娜停止了追趕。
《嗚呼!我們那位勁敵在消失之後,也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哪。》
“——”
創造神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他們唯一的要求。
首先是第一人——
雙方互相隱藏了王牌的爭鬥漸漸走向終局。
“!”
然後,消失了。
吉索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件事,兩人連忙嘗試用自在法“遠話”聯絡對方。
“身爲創造神的朕……決不允許‘徒’的慾望之果實存在瑕疵。”
覺察到這一點的修德南在空中緊急制動,停了下來。
他決定爲這場戰鬥畫上休止符。或者說,他不得不這麼做。
“太好了……!”
打從心底裏鬆了一口氣的琪雅拉穿過紊亂的氣流降向下方,她這才發現連前方的水面都形成了巨大的凹陷。
而她身旁的瑪瓊琳解除了戰衣“託卡”。
與此同時,他的魔獸之尾伸長變粗,在空中劃了個圈,將渾濁的紫色烈火濺向四周。
大概是因爲他對那個瘋狂的某人經常留下的混亂和麻煩保持着慣性的警惕心吧,即使到了現在,薩雷還在拼命思考、分析和搜尋。伴隨着最糟的想象,他找到了想知道的問題所在。
由於速度太快,琪雅拉因反彈的作用力而飛到了一定距離外。儘管如此,足以給予致命一擊的極光還是從神器“卓婭”兩側的“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嘯”漸漸地膨脹起來。
琪雅拉通過全身切實地感受到了那個迫近到自己面前、在空中形成漩渦的消亡空間有着遠遠不止三十米的龐大威力圈。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向下方大喊。
在這裏的戰場上,只有馬蒙一人沒有預料到教授會消失的事態。
琪雅拉微微點頭,一邊積攢力量一邊準備應對最後的反擊。然而,這時的她忽然遇到了史料未及的事。
在各式各樣的火焰亂射的空中,悠二隻把視線瞥向沙漏。
“……!!”
“既然是自在師,您應該明白吧……教授連同控制室一起消失了……危險……”
(十分鐘前嗎……時機剛好。)
這一次輪到馬蒙利用她陷入困惑的時間。
她沒有遭受攻擊,而是目睹馬蒙做出了讓人無法看懂的行爲。
開口回答的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也無法看出對方的企圖。
(欲求吧,在這一刻欲求一切!!)
“莫非是認爲只要改變朕的‘大命詩篇’,就能實現此事?”
作爲對敵人造成致命傷時的老習慣,她竭盡所能地集中注意力。
從來不及感到疼痛的“紅世之王”身體的斷面處,噴濺出了如同鮮血的亮黃色火焰。他的上半身像是被炸飛了一般墜向下方,下半身則失去了凝聚力,飄零四濺。
茫然自失和輕鬆灑脫的兩種聲音一如既往地做出了回應。
夏娜等人爲閃耀着銀色光輝的世界之卵——即將成爲神之手的“大命詩篇”打入的自在式,正試圖爲新創造的“徒”之樂園“無何有境”加入一條理。
膨脹到了極限,只能看到與蛇身接觸部分的銀色物體依照成爲活祭品的巫女的意志,正等待着自己被孵出來的時刻。
“—”
(——來了!)
明知對手的鬼把戲,卻還想扳倒對方——在她們的面前,從描繪成圈的火焰中浮現的修德南和站在他背上的悠二有着與這場奇特戰鬥的終幕相稱的威嚴、誇張和刻意。
“您沒事吧,馬蒙大人!”
只不過——
伴隨着教授的消亡而停止運作的鋼鐵巨人被他以驚人的速度拉向了空中——
“——憑這雙手!!”
教授從一開始就出動了華麗強大的火力,明明得到混戰的絕佳機會,卻一次也沒有使用“揮散的大圈”,所以薩雷他們推測那些炸彈的實質其實是“揮拳的圈套”的暴走,而且它不受可以判斷敵我、使炸彈停止運作的限制器影響。
“我好像在情報裏讀到過……不過,他到底想做什麼?”
“哎?”
“哈啊、哈啊……我不是指救我的性命……”
“——大事不好了。”
大約過了二三十秒,煙霧忽然消散了。
“現今乃是‘大命詩篇’的核心,獻上自我以作祭品的巫女‘頂座’黑卡蒂啊。”
在世界之卵的中心不斷祈禱的少女因自在式帶來的改變浮現起痛苦的表情。
然後是第二人——
“跟隨朕的左右,殲滅所有仇視神之人的將軍‘千變’修德南啊。”
最後是第三人——
“親眼目睹吧……判別神意、裁決虛實的參謀‘逆理仲裁者’貝露佩歐露的謀略精粹!!”
位處巨塔“真宰社”中央司令室的三隻眼滿懷喜悅地啓動了某個裝置。
在悠二接連點出眷屬之名後,它開始了運作。
雙方陣營花費時間——不,是浪費時間等待啓動的裝置正是坩堝“吟詠爐”。它的內部藏有“大命詩篇”的後備系統。
盤踞在中央控制室內側,亦即曾經的“星黎殿”隱藏區域,由機械拼裝而成的大樹和在內部撩起銀色火焰的鐵球全都失去了光輝。
這些失去的光輝在一瞬間暫時激活了世界之卵——平時不可能暴露在外的儀式中核,同時對其進行了更新和修復。銀色的光輝如同波紋般再次蕩起。
然而。
黑卡蒂痛苦的聲音——
“—— 好 難受 ——”
“!!”
又一次通過微弱的他心通傳達給修德南一人。
“—— 沒有 變 ——”
“原來,是這樣啊。”
對輕聲喃喃,滿臉憤怒地轉過頭來的他——
瑪瓊琳只是回以笑容。
(什麼……都沒發生?)
“由於創造神的本性、絕對無法獲得自由的朕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隨心所欲地創造……這纔是朕的參謀描繪的理想境界,也是大命的真相……!!”
“此乃虛。”
沒錯,夏娜等人在外戰鬥的期間,通過運輸公司【百鬼夜行】侵入“真宰社”的兩人——成爲誘餌的卡姆辛引發了大騷動,僞裝成戰場的重心,而真正的核心人物瑪瓊琳則悄悄地對“吟詠爐”打入了更改的自在式。在來不及採取應對措施的儀式發動之前,她一直佯裝不知。
“知道這一點的教授架構了使用朕的神威召喚之力啓動的瞬間,亦即半夜零點,將‘零時迷子’與其聯動的式……如斯,朕——”
“沒錯,這纔是……謀略的、精粹。”
回答只有一句話。
但是,身爲自在師的瑪瓊琳卻讀取出已經改變的自在式片段還浮在表面的事實。
“!!”
(驅散一切不如意之事,隨您所欲地創造吧!)
這纔是容忍創造、卻仍要反抗的夏娜一派人最後的王牌。
在遙遠的荒僻之地,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他們完全被對方玩弄於鼓掌之間,這一次是他們輸了。現在已經沒有阻止對方的辦法,或是改變現狀的時間。
《01:03》
用“零時迷子”一口氣恢復龐大的力量有助於儀式的舉行。
將他的話當成榮譽接受的貝露佩歐露——
夏娜向敵人創造神詢問了這個非比尋常的可能性。
“噫~嘻嘻嘻嘻!!這就是提前改寫後備系統,就算你們後來再動手也無法逆轉局面的妙計!”
也就是說,現在自在式仍處在改變的狀態。
她的動作十分平靜,
然後,悠二又面帶笑容地補了一句。
於是,那個時刻毫無偏差地來臨了。
悠二的聲音做出了坦率的回答。
“此乃實。”
“倒計時計算的是到啓動爲止的時間……作爲應付汝等的對策,它本來就不具有誘餌之外的作用。只要得到這股力量,無論遇到什麼事,實行這個計劃都是輕而易舉。”
悠二用創造神的聲音說道。
(……!?)
與此同時,
(來吧,我等的創造神“祭禮之蛇”啊……!)
在夏娜想到“龐大”這個概念的瞬間——
在中央司令室中獨自一人跪在地上。
《00:00》
他向原本不該聽到這句話的人們繼續宣告。
夏娜和瑪瓊琳甚至感到自己凍結的心在衝擊下產生了裂紋。
然而,時間還是在不停地走向終點。
靈光一閃的直覺促使她把視線移向了沙漏上的數字。
“不,朕的參謀可沒有那麼狹隘。她怎麼會圍着區區補充和保險裝置轉個不停?沒那回事。對‘零時迷子’——”
《07:10》
任由他們隨心所欲地折騰,最後再以致命的一招翻盤。貝露佩歐露獲得了徹頭徹尾的勝利。
隨着他越說越亢奮,悠二的聲音變回了創造神。
他那過於平靜的聲音使火霧戰士們的心因惡寒和威脅而凍結。
原本用肉眼看不見的寶具正燃燒着黑色的火焰,一邊旋轉一邊跳動。
接着,他好整以暇地開口說道。
笑意漸濃。
“一切。”
夏娜的“審判”確認了在剛纔“吟詠爐”的啓動中,自在式並沒有發生變化。
“得到如此龐大的力量……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事到如今,他們才明白懷着無可取代之願望的拉米爲什麼會若無其事地背叛他們,投靠【化裝舞會】。約翰轉讓給他們的虎之卷和對“吟詠爐”做的手腳在這個最終手段面前,都只不過是滑稽可笑的小動作罷了……所以對方纔會提供情報,並容忍他們的行動。
“那麼,讓宿主在半夜零點恢復力量的性能本質到底是什麼?……那就是對時間倒流就象徵着永恆的時鐘‘否定’一天內發生的‘消耗和劣化’。所以說,後來吸收的力量會恢復,從循環的性質來考慮,它也不會受到相同的干涉。”
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會在定下時限,在那之前拼命鎮壓和阻止火霧戰士。
他刻意地以饒舌的方式進行解釋,消耗時間。
第一個從衝擊中恢復過來,開口提問的人是同樣身爲“紅世”之神的亞拉斯托爾。
“很感興趣的教授自從在能量研究設施與‘永遠的戀人’交戰後,歷經了漫長的歲月,一直在利用戰鬥數據探尋它的性能本質。”
發生了另一種神意召喚。
“你們應該也知道它雖然是被謳歌爲可以干涉時間現象、使‘密斯提斯’獲得永恆之身的寶具,但並不是能‘讓時間回到二十個四小時前’、直接干涉時間那一類的道具吧?”
他的視線停留在夏娜身上,向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她反問。
就連製作“大命詩篇”的創造神本人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改寫並恢復錯誤的式,更何況是替換用於製造一個世界的龐大自在式了。
而且,瑪瓊琳對“吟詠爐”的改寫也沒有遺漏。
“在神威召喚發動之時,將成爲把這個世界的扭曲總量當作自身的力量來行使的存在。”
她因爲喜悅而顫抖,等待着實現那一刻的到來。
創造神將雙臂大幅張開,他的聲音彷彿從天而降。
馬可西亞斯放聲大笑,炫耀着己方的計策。
大概是爲自己第一次要做的事感到興奮吧,黑色的火星伴隨着呼吸,從他的體內溢出。
“來,開始吧——按照朕的意志,用‘大命詩篇’創造樂園‘無何有境’!!”
倒計時正在悄然迴歸開始創造新世界的零點。
“就是這樣沒錯。”
心臟的跳動卻讓她幾欲感到疼痛。
“而補充劣化和消耗的動力源又是何物?……那即是因缺陷而產生的扭曲所擁有的反彈力,或者說是扭曲世界的恢復力……換言之,寶具‘零時迷子’可與對‘徒’造成混亂事態的巨大恢復力產生共振和聯動,從而獲得‘存在之力’。”
兩人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頭頂的世界之卵。
在他的說明中,那個只是聽上去就很不吉利的名字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難道‘零時迷子’是用來瞬時改寫那個‘大命詩篇’的……?”
但是,倘若這種想法錯了……
他們不能就此墜入絕望的深淵,卻也不能輕舉妄動,於是只好拼命想辦法、思考……
悠二說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