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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答的所在

《灼眼的夏娜》 · 高橋彌七郎 · 2.1萬 字

煌煌照耀着黑夜的月光之下,『星黎殿』靜止在空中。

巨大的球體漂浮在臨近地表的低空,隱蔽的外殼——『隱匿聖堂』也維持着打開上部三分之一左右的狀態。從外面只能看到聳立在要塞周邊的尖塔羣頂端,即像是不該存在之夜的海市蜃樓,又像是無人能目睹的仙境,只見它漂浮在半空中。

其下方展現出,由絕壁成形的刺穿雲海的巖峯羣。被零星的松樹點綴的那些巖峯,纖細且彎曲,粗壯且蜿蜒,默默地刺入天際。

廣闊的中國中南部,沒有闖入者的跡象,這深山幽谷之地正是『星黎殿』的目的地,[化裝舞會]暗中決定戰鬥的策源地。

盟主——“祭禮之蛇”坂井悠二代替三柱臣站在石塔之頂端。

沒有風,冷澈月夜的絕境鋪天蓋地,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下,只是向上,凝視着圓月與星辰所支配的空中的一隅。他紋絲不動的佇立着,看上去像是神祕影子的那個身姿中,唯有黑色的瞳孔,充斥着無盡的慾望,捕捉着存在於超越圓月與星辰彼岸的某物,並吸噬着光芒。

時間,正走向零時。

石塔和另一面,佔據『星黎殿』下半部分的巖塊部深處的隱匿區域中,有四個人影站在那裏。

包圍住四個人的是立體浮現的自在式。就彷彿把淹沒在黑暗深處的錯綜複雜的機關最底部,給繪製出來般的銀色自在式。

站在中央,手杖插在地上,兩個手掌放在其上的人是“拾屍者”拉米。

「原來如此,概況我大致理解了。話說回來……“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意識本體竟跟[勒令詩篇]有關。把“祭禮之蛇”的那一套應用在兩重存在的『暴君』系統上且並存這點,還真是像閣下的做法,很獨特的方式。」

在他右面旁邊,刷一下垂下肩膀的是教授“探耽求究”丹塔里奧。

「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話,阿啊——啊我的話,是這——樣的脆弱!使——用曾經不確定要素爆滿!的本源體什麼的!沒——錯沒錯,隨便改造的追加自由機能!的『暴——君』明明都說可——以準備的啊!如今淪——落到使用那——種多重顯現功能——的輔助武裝阿是……多麼的讓人悲——哀啊!」

在他的更右面,擺弄着連接在地上的機器的是坎哈特·多米諾。

「啥?那個米絲提司加了多少戰鬥力?那個我拼命改造的結果,就是現在的盟主大人代行體的各種能力呀哈哈哈哈哈哈!」

拉米的左旁邊,毫不理會他們脫線對話的,“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說道:

「不是其他,只要是我們盟主的聖諭,無論是怎樣的方式,我們都是不會說不的。既然事已至此,只有以萬全的保障對應如今的事態了……坎哈特·多米諾,把構成的本譜顯示出來。」

「金樽名林(謹遵命令)箁箁箁!」

被教授掐着的多米諾操作着手邊的機器,這時,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光點。

光輝凝縮成炫目地猶如燃燒般的銀光。停留在半空數秒後,彷彿爆炸似的膨脹起來,這是把機關最底部,高高的天花板到地板爲止,都能填滿程度的巨大球狀自在式。即精密又細微的法則,粗看之下是不可能解讀的龐大紋路。

「備份我讓『吟詠爐』做——過了!你怎麼想就怎麼弄吧,問題No——thing!」

省去麻煩幫了她個大忙,他們兩個是老朋友的關係。有時是互相影響,有時是互相困擾。這樣互相彌補的渡過了數百年,以自在法『封絕』的發明爲開端,雙方將各種各樣的成果和慘禍留名在歷史中。胸中懷着看上去正相反的本質和志向,或者該說就因爲如此,很自然的雙方都彼此尊重對方的存在方式。

膨大且纖細的花紋,讓那個所謂集合物的內在都暴露出來。

拔除掉數個式將密度減小,整理並壓縮。

拉米搖着頭,把有關影像的操作解析交給多米諾處理。

「我——的感——覺記事本也,準——備OK!像平——時一樣的提——供優秀的參考資料喔,你——想要嗎?」

「是的謹遵命令的說!」

面向露出怪異驚訝表情的一行人,爲了說明,他讓自在式發生了變化。

「雖然有你的事先說明,但與感知敏銳氣息的能力不同……對式的調和,我感覺到從頭到尾的不自然。」

拉米再次嘆息道。

「丹塔里奧,這裏設定了相當多量的『吸收』式吧。似乎與驅動中樞及顯現功能有着聯繫,可用途是什麼?」

教授連同拿在手中的記事本一同,猛地扭曲了脖子。

「你有什麼在意的部分嗎?」

大拇指嗖的豎起來,之後教授從掛在胸前的諸多的物品中取出記事本。

其中一部分像是在顯示什麼操作似的,順序亮起,展示流程。

貝露佩歐露訊問道:

察覺到主人的意向,多米諾開始用手邊的機器檢查起拉米指出的部分。

說者,輕輕地把一隻手揮向前方。

在教授回答的間隙,拉米將最初顯示出來的自在式,代形體“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組成表中,自己看上的部位,在便於觀看的位置像幻燈機一樣投影在四周。

而且不只是成圓形,各個地方都添加關聯的連接着,不規則的曲折持續着變化,是無法比擬的漫長且複雜的塊狀。這個形狀本身就可以看作是至高的藝術品。

「那麼,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貝露佩歐露,爲了不讓他人察覺她的想法,表情變得極爲平靜。

與“準備妥當後纔行動”這樣做法的技術者教授不同,作爲看透其中存在的意味及流向的藝術家而言,拉米的目光捕捉到了奇妙的一片。

「就是、說。」

貝露佩歐露避開比喻般的評論,只以微笑回答。

(要說天才,也是有很多種的阿。)

「確——實很奇——怪啊啊—?『我學之結晶優——秀的13274———暴君I』以及『我學之結晶優——秀的13274———暴君II』是以合——1爲前提的同位體,所以姑——且讓兩臺都附加了這種機——能————多—米—諾!?」

「嗯嗯——?」

「果然……代行體存在合成一體前就開始活動的跡象。」

「這個是……“壞刃”薩布拉克將『勒令詩篇』打入『零時迷子』,讓寶具內部構成『暴君I』的核心,在那個計劃階段,爲了通常不運作,明明將指定的功能設定成休眠纔對的說。」

貝露佩歐露靜靜眺望着動靜巨大的對話,微微地笑了。

拉米目光停留在分解着的第一區域,只有那裏還在分解、計算。

「明明應該休眠的功能在運作了……?話說教授,你還記得嗎?」

(爲什麼這個不會碰撞啊。)

視線的前方,自在式像要裂開的銀河一般向全方位分解開來。

「就算是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意向,說是成爲他之手的式……沒想到竟然是將如此膨大的量連接在一起組裝,想要動用的力量之多是可想而知的。這不就是等同於用細沙描繪大陸,並將每一條小路都誠實再現嗎。」

「丹塔里奧,只是在這裏有的影像就好,能讓我擺弄看看嗎?」

「喔……」

「嗯嗯——那——個是在轉移目的地實——體化,爲了維持自——由的行動的捕食功能的一部分——呢?」

「曾經鑲嵌在『零時迷子』裏的本源體核心,只存在『暴君I』的時候,這個功能確實運行成功了。但是作爲採集轉移到世界各地的人格鏡像的『暴君II』,卻應該是毫無必要的功能纔是、啊?」

緊接着進一步詳細分解。

拉米朝着這片無法形容的威容,摘下了帽子。只見他視線銳利地,觀察着表層的花紋的流向,並向教授申請能讀取更深、更本質的操作許可。

乍一看,就像是蜘蛛絲無縫般織成的行星。

目光離開記事本,教授抬起頭爲了確定而尋問道:

「合體前片刻,我們這邊『暴君I』的監視器運作之時,作爲本源體的“密斯提斯”的“存在之力”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龐大吧?」

這麼一說,教授刷刷的翻起記事本,終於目光停留在了一點。

「嗯—恩恩恩,確實那——樣的預測——之外的現象被髮——現,上面這樣寫着呢?多—米—諾!將運行的模型No.37760顯——示出來!」

「是的謹遵命令的說!」

再次根據多米諾操作,新的圖表在浮現在衆人面前。給簡略化的人型上色,各部分用長條或圓形之類,把作爲本源體“密斯提斯”的坂井悠二“存在之力”的總量,用時間推移方式顯示出來。

「這——個,是把附加記事本讀取得結果————[先是『暴君』的暴走,出現意料之外局面,同時,發現了吸收功能。結果,與之接觸的“彩飄”的力量被附加進去是可想而知的]————以上。呃——,再追加————[之後第三天,由盟主自身證言,追溯到數月之前的當時,最初接觸的“千變”的胳膊也被吸收進去]————以上。」

貝露佩歐露藉由那份報告與圖表顯示的計算,總結道:

「雖然我認爲連修德南的胳膊都被吸收是很怪異……總結來說,本來應該休眠纔對的功能由於錯誤操作啓動了,能被如此的解釋呢。」

拉米點着頭並說着當前的見解。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作爲核心的寶具『零時迷子』由於和事先別人施下的『戒禁』相互干涉,發生錯亂的可能性極高。將這個錯誤操作的周邊篩選出來的話,就可以找出,如此中斷波及整體的異常原因的線索了吧。同時,也調查一下你要求的,糾纏寶具的不確定要素。」

用表情掩蓋內心,貝露佩歐露數秒間對那個不確定要素————就算地發現了也不是能輕易除非的東西————進行了思索後,點頭說道:

「……足夠了,這兒就拜託你了。我們這邊不得不去準備勒令的第二階段了,爲代替,我留下幾個人做你的助手。」

對着本應不需要幫助的最高自在師“螺旋的風琴”,卻還要給他攤派助手,顯示不是用來作爲幫助用的助手。原本擁有教授等級的頭腦,就算來幫忙,也是連打雜都派不上用場的存在。就是說這個指示是爲了他們自己不在時,讓他不能做出可疑舉動的算盤。

當然,拉米本人是早知道自己所處的立場之後,纔來到這裏的,所以沒有感覺到特別的不滿。作爲表面上的態度,他戴上帽子依舊服從指示。旁邊,「這個不能解開的——式的探求!勒令第二階段——的執行!哪個都是充滿興趣的題目,被迫二選一的我是多麼的——hardluck呀!?」

「剛纔還在爲第二階段發動的出動準備而樂壞了,嚴格挑選手頭的器材的說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託趁教授與多米諾吵嚷的福,帽檐下方的銳利視線,紋絲不動地注視着式。

移動要塞『星黎殿』的一角,休息場所兼集會場所的酒吧。

現在那裏一個百年不遇的奇妙宴會正在召開。

百年不遇的意思是,有位貴客是平常從不接近『星黎殿』的三柱臣將軍“千變”修德南。奇特的是,在他突然出現在酒保前面,痛飲之時,酒吧內,不知何時起就擠滿了各種強大的身影。

那,不只是對戰鬥的擔憂。

「爲了尋寶尋求火焰,薔薇的坡道縱身跳起……」

另處也是,樂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撫着魯特琴唱起歌聲。

他旁邊坐在地上,全身覆蓋着獸毛的異型鳥男,佈告官“翠翔”斯托拉斯說道:

兩人正背後,酒吧真正的一端的牆壁處,一個“王”背靠在牆上。彷彿融入黑暗般的黑斗篷,臉被繃帶纏繞覆蓋着的是“壞刃”薩布拉克。

斯托拉斯雖然知道這些話不是針對自己的,但脖子……沒有,全身都顫動起來。

「住住住住手啊利貝扎爾,危危危危險啊!?」

櫃檯那邊的奧魯哈斯和萊拉依奧說道:

「我們留在此地是爲我們應做之事,眷屬們是爲了前往他的身邊,實現眷屬們的本願。將軍您不必要意。或者說,雖然您去那邊助陣非常可靠,但只能讓您一人去幫忙,實在是萬分的抱歉。」

修德南坐在寬曠酒吧的一端,墨鏡遮擋着表情,節奏沉穩地,從容地將裝着無色酒的酒杯送到嘴邊。

「哈哈哈哈!你看我的高速飛行!!」

「抱歉。即將到來的最大戰鬥,我身爲將軍卻不在。」

那就是『別惹將軍的不高興』。

同時也在煽動輕浮。

以保護之責爲宿命的眷屬,統率着大集團[化裝舞會]的將軍,根據興趣偶爾接受別人的各種委託。修德南身爲“王”,同時還擅長觀察別人的感情。此時,他在這盛宴場所所感受到的是————

「你丫的到底在期盼什麼不吉利的事啊!」

被問到的修德南貌似無趣的又喝了一口酒。

「上次來這裏喝酒是何時的事了,將軍?」

「總的說,在此地戰鬥的我們,就像是保護被勒令招去的三柱臣一行的後背,作爲盾一樣的存在。那個立場在我們看來就是種榮譽,怎麼可能是負擔。」

將酒杯裏裝的雞尾酒送入口中,品味着說道。因爲這句無禮的發言,語氣中的殷勤感多少被沖淡了。不過,故意似的坐在地上引來視線,還真是像他的風格。

修德南向玻璃杯中倒着酒,並放出聲來。

哈勃利魯話很少,在防毒面具的兩個吸氣口各插上一個吸管,喝着冒泡的香檳。

「隊長,俺很高興!終於迎來了今天————」

「原本三隻眼的女怪就要求我要幫忙到這個階段的。而且我身爲殺手的力量也不擅長應付不確定地點的廣域、大規模的戰鬥。這不過是將合適的材料用在合適的地方而已。」

乘着曲調的高大男人意氣風發地嬉戲,目光兇狠的少年陰氣地附和,戴面具的騎士默默打磨着劍,美麗的獅子跟衰老的駱駝傾談,鬧騰的滿臉鬍鬚將黑衣兩人組捲入其中……人的姿態以及異樣的外形,喝與不喝,騷動與否,以各式各樣的行爲活動着的情景,就在眼前。

(不安、嗎。)

雙方都赤紅着臉碰杯着葡萄酒。

無論是誰都在輕浮。

「來,不管了,你再給我喝!這是爲了今天特意留下的酒!」

「天知道。不過我記得,這裏的酒跟以前一樣難喝。」

「請讓我死在你的身旁可以嗎?」

對於沒有囉裏八嗦地回答的他,斯托拉斯採取無視,並繼續說道:

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馬上又就重新注滿了。從一端的座位……能把酒吧全部收入眼底的位置,視線穿過太陽眼鏡遊,走觀察着充斥空氣的騷動。

「怎、怎麼這樣,不行的……我、已經,醉了……」

嗖嗖地在玩空中飛人。

昏暗的照明掠過每個人,隨便點燃的五花八門的火焰,厚厚老地毯上坐着巨大的身軀,年代樣式也各不相同的椅子以及桌子上滿滿地擺放着料理和酒杯,無論是聲音還是動作,在一個制約或者說是許可之下,開始盡情放縱。

加上要塞中原本就集結在此的士兵們和凱旋的遠征軍,出擊前的緊張,煩躁等待的熱量,少數的恐怖之類的東西,讓現場無論是外表和氣氛都達到了飽和狀態。

「……不要把酒灑了,離出陣也不遠了。」

無論誰,順從創造神既是面臨『世界變革』,都會感到本質性的不安。那是隻有自覺“自己存在着”才能維持生存的生物“紅世之徒”,纔會擁有的巨大不安。

另一處,騷亂的人牆中。

酒保那裏是最能體現這些的舞臺。

正中間那裏,皮爾索因用手支撐着利貝扎爾。

「……」

接受了這種模範的回答,但修德南果然是想從當事人那裏得到回答。他輕輕地把桌子下面的東西踢飛了。

像硬幣般跳躍的那個,在坐於地上的斯托拉斯的視線高度處停住,然後咕嚕咕嚕的旋轉的是個小小的自在式。不用說,這自然是「淼渺吏」戴卡拉希亞的東西。

「什麼事,將軍“千變”修德南閣下。」

沒有感情的聲音,讓人無法把握真實意圖般,他詢問道。

修德南輕輕地,再次確認下軍議決定的方針。

「敵人的偵察部隊滲透到我們的勢力範圍內還要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算大軍犯上,有『祕匿的聖室』保護的『星黎殿』也不會輕易地被發現。可是……戰鬥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反覆重申,小心行事。」

「作戰方針我已瞭解,既然交由我統率,你務須擔心。」

戴卡拉希亞沒有讓人看出一絲感情的氣餒,簡單的請命了。

和修德南料想一樣的對答讓他不禁嘆息。

「不要讓士兵做無謂的犧牲。」

還有一半酒的酒瓶被自在式舉起,然後扔在地上。

酒瓶落在地上但並沒有碎,咕的一聲只留下鐵色的波紋,沉了下去。

不久,旋轉的自在式的軸心開始紊亂。只有聲音還是一成不變————

「開始階段是進行攻勢,遭到反抗後轉爲防守————只需留意到達『星黎殿』的敵人。」

毫無感情的回答。

「就是這樣。總之,撐到我們的返回。」

說着,修德南踢了一下自在法,它回到了桌子下面。

「我去拿代替品。」

「不,不用了。」

「確實,在這種場合是沒有願意陪你喝酒的人的。」

稍微地動搖了,果然還是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話,因此認定自己有罪。

沒錯,照常理想的話。

(其實,我是想這樣做的。)

「隨、他們便了。」

回以短短的抱怨,目光再次面向酒吧裏的激烈的騷動。

再次張開,堅實的握緊,確認着那個意義。

一片熱氣中,爲了探索那個理由,她也一樣伸出右手。

這樣的疑問更加強烈。

(無論怎樣做都會是徒勞的,大概。)

「真沒出息。」

對於他的行爲造成的後果,夏娜突然的察覺了。

(我該、怎麼辦纔好?)

「是啊。」

堅實握緊的拳頭。

但,現在比起那個。

(不對————不是這樣。)

「無論結果如何……保護最後結果的,還會是我。」

這個入浴也是爲了參加『某個重要儀式』的準備。浴室外的僕人們,爲了給她穿上新的晚禮服,應該正在等待着。這使她感到,最無法忍受的憤怒,是被別人左右自己行動。

在澡盆中拍拍臉。

從他口中漏出了不透明的喃喃聲。

(沒錯,就是這樣。)

明明只是手掌而已,爲什麼我會害怕到那種境界呢。

伸直胳膊,張開手掌。

悠二伸出的,手。

(難道,我在害怕你嗎?)

(這個————難道是。)

曾經,她這樣握緊過一個男人的手。

那種平凡的動作中,哪兒來的那麼強大的力量。

再次張開,這次是柔柔的、軟軟的握緊拳頭。

事後感覺非常不爽。回想起與悠二的再會,夏娜將臉沉在浴盆裏。

不由自主的害怕那個的緣由。可是,要是抓住那隻手的話,就好像有什麼會被奪走一般……從身體中只是湧出不得而知的危機感。

這樣,這個做法所需要的力量,她確實的掌握了。

(爲什麼,你會……)

所以想要獲得與敵首腦一對一對對局的一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狀況的變化,獲得的各種情報,打破洗腦,這些都白費了。

那樣忍耐了數秒,猛地抬起頭。大口地喘着氣,擾亂的心與悸動,能靠意識感覺到。讓自己激烈動搖的事物,總是自然地想起來。

知道那句話意思的古株的佈告官回以同情的微笑。

阻止將起身的斯托拉斯。這次嘆息的意義和剛纔又有不同。

現在的她被悠二玩弄於股掌之間。

(悠二……想要抓住我的手。)

「是那個。」

「反正也沒有想和我一起喝酒的傢伙,再喝下去就爛醉了。」

(不對。)

一直在一起,只是在最後時刻,做過一次。

非常、溫暖的手。

(存在於那裏的東西是?)

烙印在心中深處的話語,鮮明的復甦了。

(————「誕生出連“紅世之王”都可以一擊俘虜的力量,這個世界中最強的自在法」————)

同樣在心中又有別的東西,同那個聯繫上了。

(————「其他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有我……只有我和約翰就好」————)

回憶的斷片,一個接一個,連接上了。

(————「此事無人可以阻擋,此事無人可以否決」————)

回憶不斷圍繞着誘因,強大。

(————「我能實現兄長大人的願望,兄長大人由我來守護,此乃我的全部」————)

連接、圍繞,所有的一切……強大。

(————「在這裏得到的一切力量,就算全部使盡,也要讓你醒來」————)

時而堅定無比,

時而不講道理,

時而靜如止水,

時而激盪無比,

時而撕心裂肺,

全部是,強大。

(————「沒錯,是愛」————)

從蒙面及白裝束的裂口處窺視到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身體,而是碎裂石像般的剖面。陌生顏色的餘火微微冒着煙,不久連同裝束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終於,夏娜從思索中清醒,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

終有一天,他會長高,當最愛的男人迎來最後的時刻,對他傾訴的話語。

連肌膚都能感覺到的銳利且強勁的殺氣。

(難道,是救兵嗎!?)

(————「夏娜,同你一起行走,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就像你期盼的一樣————我變強、變強大了————所以,現在……我開始同你一起行走,爲了保護你而戰鬥」————)

由於自覺地說出來,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一瞬的樂觀在回頭的途中被否定了。

「沒錯,是愛。」

夏娜再一次,這次是將手抵在胸前,一下子握緊了。

夏娜反射性的回頭。

自己的脣,將她的話語,緩慢嘗試着。

「————」

瞬間,貌似喪失感的、怪異引力走遍了全身。被那個引導着,她的視界中飛現出,從地板中吐出來像是晚禮服的衣服、內衣、鞋子等等。

理解了少年所思念的對象是自己。

(————「恩,要是那件事的話,我也一樣」————)

(————「我也,一樣愛着你」————)

白帽子披着斗篷,明亮水色瞳孔的少女。

可是現在,脫口而出的實感,卻和那時的不同。

「!!」

水蒸氣變稀薄的空氣撫摸着肌膚。

(最強的自在法,就在這裏。)

那根本就不是救兵,而是正相反的某物。

在這裏躺下和起來的數天來。每次入浴結束後,在外面等候的“徒”與“燐子”的女性們都會出現並照顧她,爲她梳頭、吹乾是經常的事。沒有熟悉這一類工作的夏娜,覺得反正也是順便監視自己,便毫無顧忌的使用她們。日常的照顧,還有在『某個重要的儀式』前一直放任她不管,關於這些的緣由,她一直想不通。

同樣的,女僕人們也被吐出來了。

(————「請記住。存在於這裏的某物,能誕生出連“紅世之王”都可以一擊俘虜的力量,是這個世界中最強的自在法。終有一天,你要自己發現它」————)

要說爲什麼,浴室裏沒有替換的衣服。沒辦法,用第一次穿的肥大浴衣(她並不知道浴衣這個詞)包裹住自己,夏娜走出了浴室。

他爲天真的女孩留下的話語的意義。

他知道,他溫柔的微笑,是給予天真的使用那個話語的『女孩』的答案。

得出養父留下問題的答案,

視線的前方,是背對着星空佇立的一人。

「愛。」

爲了某一天與女孩的相遇,握緊手爲她留下的那個。

(小白……我,發現了喔。)

不是瘋狂,也不是道理,無法算計的壓倒性『強大』的真面目,彷彿要被其制服了。

夏娜到如今才瞭解,從她的話語以及姿態中受到衝擊的真正理由,並將其找了出來。

然後幾分鐘,或是幾秒鐘,她只是佇立着。

捲起些許火星,從陽臺的窗口中吹來猛烈的大風。

身爲無垢的少女而離巢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歷經了數年的光陰。

那時的自己窺視到卻無法知曉的『強大』,就在眼前。

與注視着自己,並將手伸向自己的少年的話語及姿態,聯繫起來。

“頂之座”赫佳特。

夏娜伴隨着戰慄將力量注入身體的深處,擺出了架勢。

緊張着的前方,只見赫佳特的嘴脣中,喃喃吐出一句,與她細巧的嘴脣不相匹配的充滿殺意的話來:

「你是————不需要的。」

‘祭禮之蛇’坂井悠二在尖塔的頂端抬頭望向天空,緩慢的閉上雙眼。

「……很好。」

溢出黑夜的光之下,有零星的歡快之聲,身體深處開始充滿溢出力量。彷彿是交相呼應似的,黑色的火焰開始在他的周圍飄蕩。

「不愧爲吾的巫女……做得好,將這個座標傳達給『星黎殿』,引導吾。」

冉冉說出的話,如同要停止所有動作似的。

「在此地,有什何物嗎?」

從掛在他脖子上的“克庫特斯”裏,“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提出疑問。

悠二先是作爲少年苦笑着。

「這是這數日間第幾十次的疑問了?你是爲了夏娜而收集情報嗎,還真是忠誠呢。」

然後是像神一樣深沉的回答。

「沒什麼,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只是現在開始將『門』製造出來而已。」

「門……難道是通往世界縫隙的入口!?」

亞拉斯特爾對[化裝舞會]的計劃,大概能猜到幾分。

怎麼說它也是作爲神的眷屬的核心,世界最大級別“紅世之徒”的組織,不可能一直潛伏在代形體這種假冒之物的身體裏……一定會從『久遠的陷阱』裏召喚回被放逐的真正盟主創造神“祭禮之蛇”。

一個人站在夜空下的坂井悠二,如今正像是去完成那個任務的執行者。

可是,就算知道會是這樣,亞拉斯特爾也不得不去再度質疑。

說是祕法、究極,也只是指大費周章地準備所需的時間罷子。原理本身並不是很難的東西。只是平常的“徒”和“紅世”來到這個世界之時所使用(無意識)的術『渡過狹間』的應用而已。

再次的,寄宿着炯炯黑色的眼睛睜開了,緩慢地將雙手舉起。連明亮的星際都能塗抹的力量,作爲創造神的證明般的黑色火焰,從手掌中溢出,盤旋着。

亞拉斯特爾,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此感到僥倖和喜悅。

「——」

可是『久遠的陷阱』在阻斷了這些共振之上,還使得對象物被轉移到兩界的縫隙裏。這樣的話,就會變成蒙着眼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狀態。在兩界的縫隙裏,並不存在物理性的距離與位置關係。持續的沒有共振,被轉移去人只能永遠持續彷徨在廣大無邊的彼岸……這是『久遠的陷阱』被稱爲不歸祕法的緣由。

這些共振或是作爲暗夜燈臺,或是粗粗拉繩,將海=兩界的縫隙變得狂暴,指示着遊者到達前方。是一種座標般的存在(當然,就算有燈臺或拉繩,在狂暴的海中會遇難也是常有的事)。

「——『神門』喲,開啓——」

吞噬天空的黑色火焰,向大氣傳送着低沉而有力地悸動。

向亞拉斯特爾毫無保留地宣告後,悠二仰頭望向天空。

歡喜轉化爲笑容,伴隨着全能感,充滿身心。

「爲了方便捕獲那些在吾周圍,無論遠近與否的彷徨存在,故決定架設狹間之路;能隨着時間讓吾的力量不斷延伸的道路喲」

「——吾令——」

「誠然。在吾之巫女的引導下,將『星黎殿』帶到此等偏遠之地,也是爲了創造相連之『門』。此地,曾經由於『久遠的陷阱』的發動而產生了微小的扭曲。光陰似箭,這裏已是世上與吾最接近的地點。不可視的扭曲如今……就在吾等的頭頂。」

通常,這個『渡過狹間』是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普通人的感情』,反過來返回“紅世”時是『同胞們的凝聚力』。以各自的共振作爲座標。

黑色火焰的悸動與時間的紋路同調。逼近的預感,轉變爲確信。

「原來如此。爲了到達這條通道,就不得不取回本體吧。」

一指朝向蒼穹。

「不,有的。」

「就這樣數千年來,雖然當初的計劃一點一點地改變,變成奇特的形式……但代行體終於完成了。代吾在這世間展現創造神的力量、創造出連通兩世之『門』的代行體。」

「火霧戰士們想必誰也不知道吧。在吾被那祕法吞沒之前,比起吾的軍師、吾是先獲得了那作爲分身的『旗標』之後,才被放逐的。」

將那個。

悸動愈發強烈,連大氣也產生了共鳴。

在消磨時間的同時,不知不覺就到了創造的時間。

配合着這份悸動,悠二向緊握胸前的拳頭,傾注了全力。

「其名曰……『大命詩篇』」。

「哼哼……這個『零時迷子』,做爲本源體的“密斯提斯”,雙方都是方便使用的好棋子。跟預定計劃一樣,把『暴君』作爲本源體的話,爲了得到足夠完成這個目標所需要的“存在之力”,大概會浪費掉,所吞噬的以萬爲單位的人,如此冗長的時間吧。」

拳頭、

最後聚變而成的,是一個如同漂浮在宇宙中的要塞般的漆黑球體。

「……」

睜!

被放逐的“祭禮之蛇”本人,堅決地否定到。

黑色的火焰,已經吞噬了頭頂的天空。有別於烏雲、又不同於黑暗風暴一般的黑色漩渦,不由自主得使在場者的眼中和心中染上深深的陰影。

黑暗躁動的火焰,朝着指向天空的一點潰然收縮。猛烈坍縮成一點的現象,並沒有向漩渦一般席捲一切,只是大口地吞噬着黑色的火焰,月朗星晴的夜空依然健在。

「有道理可循,審判者“天壤劫火”啊。吾以及吾的眷屬門做了明確的計算並準備好了。沒錯,數千年前,在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祕法發動了,從那個瞬間————」

「嗯……」

「被分享的兩份緣,由吾的巫女進行操縱,代爲下達神諭,並不斷傳授給她,能代吾使用力量的代行體的自在式」

對象物是這個世界和“紅世”,施行放逐到兩界的縫隙裏的究極柵欄之刑。

「怎麼可能,竟然是不歸的祕法!?就算身爲真正的神,作爲出生在“紅世”的存在而言,沒有道理能返回的!」

高舉的手臂收回到胸口,握着拳頭,彷彿做給下方的亞拉斯特爾看似的。拳頭中蘊含了連鋼鐵都能輕易粉碎的強大力量。

頓時

巨大的力量從體內湧現出來,將天空染成一片墨色。

祕法『久遠的陷阱』。

「祭禮之蛇」也沒有想徵得他理解的意思。帶着如烈焰般高漲的自身——被放逐者的道理,歡喜地說道:

被賦予創造的東西,緩緩地漂浮在空中,異常的靜寂只維持了一瞬、

從它的輪廓處,迸發出銀色的火焰。

耀眼奪目的燃燒火焰,一時間就像被壓抑了躁動一般凝固起來,化作裝裱着水銀瀉地般美麗銀色邊框的工藝品,球狀的外形也慢慢地變成了平面。「祭禮之蛇」所命名的「神門」的全貌,是一扇吞噬了所有倒影的、巨大漆黑的鏡子。

「——告成!!」

悠二的臉上,綻放着歡喜的神情。

「呵呵……呵、呵、呵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朗星晴的夜空下,他爲身爲創造神的自己所創造的奇蹟而肆意狂笑起來。

接着又一次,像是要證實什麼似的,在眼前攥緊了拳頭。

經歷了一次巨大的爆發後,充斥於其中的力道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不愧是,名副其實的號稱『零時迷子』的寶具。綻放了如此巨大的力量後,頃刻間便能恢復如初!!」

時間正好是,午夜零點。

憑藉着永久裝置「零時迷子」的運作而當即補充消耗的存在之力,代行體的米絲提司才能在之前釋放出全部的力量,展現創造神的奇蹟。

「這樣,第二階段達成,所有的準備都已齊全。」

黝黑的雙眼,滿意地看着自己這隻製造了「神門」的手。

「終於要開始了嗎,恢復吾自身的……旅途」

有如日全食一般漆黑的鏡子,巋然屹立在安靜的星空之中。

赫佳特,從與陽臺相連的大窗處,緩緩走向房內。

與她相對的是,被封印了火霧戰士力量的夏娜不斷後退。作爲本能的習慣,早已把了敵人的長相和舉止深深地印在了腦中。

以前如影隨形的錫杖,現在不知怎麼,卻不在手中。

表明戰意的,只有從那副一直表情單調的臉上散發的殺氣。

因爲以前交手時曾經見過的這種力量,再加上時刻神經緊繃地注意着,所以勉強躲過了一擊。

赫佳特伸出手指,

這一點,很快被證實了。

(就算死到臨頭,我也決不放棄)

總算赫佳特接着自己的發言說下去了。

驟然亮起的房間,讓自己下意識地靠近和自己瞳孔顏色相同的火焰旁。

這麼回答道。

事已至此,只好孤注一擲了。

「參謀『逆理制裁者』貝露佩歐魯說」

夏娜毅然驅散了心中的怯懦和消極。

「說你、不過是一個用來盡興的附屬品罷了。」

站立的地方,再次射來光彈。

(不好,在這種地方)

條件反射般,夏娜飛快地後撤。

霎時,背後擺放花瓶的臺子破碎,燃燒起來。

作爲巋然不變的事實,想要打倒對手是不可能的。

(不過,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有着必然的使命,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即使對方的殺意畢露,絕對不放棄,生的希望。

牆壁上掛着的是用來裝飾的武器,大部分都是相當沉重的,以自己現在的力氣能揮動的實在是沒有(當初進入這房間時,確實都可以做到揮灑自如)。而且就算拿着一兩把開口,也不可能把「王」給怎麼樣。

可是,以當前的狀態,又能做到什麼。

被封印了力量的身體,對原本火霧戰士可以無視的傷害,產生了反應。和置物臺一起飛散的、類似火星的天藍色碎片,緊擦腳邊而過。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後跳了兩步,接着又後跳了一步。

身上還裹着一塊薄布真是萬幸了。萬一,從牀上掉下來時穿的是喇叭似的沉重禮服的話,身體就不能流暢活動了。

夏娜內心暗暗點頭。能讓佔據壓倒性優勢的對方開口,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當然,對方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友善。

「即便無法理解盟主的天真,但接受忍耐便是我們的使命。」

「!」

(這樣就破壞了「磷子」)

赫佳特開口道:

從那前端迸出一個,天藍色明亮的光彈朝自己射來。

這裏也失敗的話就等於全盤皆輸、總之這也是最大的賭博了。

本來就不擅長、在與人交談中討價還價的夏娜,還是開了口。

(活路,只有一條吧)

夏娜背靠着這寬敞房間中的一堵牆仔細地聽着。這樣的姿勢,就好像靠近這寬敞房間的對面就會聆聽到死亡的宣言。

「不需要我了,是怎麼回事?」

到底會回答,還是不回答啊。

無論如何都以爲又會是零幾率的回答,奇蹟般地攀升到了百分之一。

這麼思量着、

(就算發現了她,眼下的我根本……)

必須以此爲前提,計算抵抗的手段。

「好燙」

(好極了)

被剝奪了陪伴左右的神通無比的太刀「贄殿遮那」和寄寓着自在法的黑衣「夜笠」,火霧戰士的能力一點點也無法使出。從只是一個常人、一個少女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毫無擊倒「紅世之王」的勝算。

「將軍『千變』修德南說」

因此,只有考慮武器以外的對策了。

(爲什麼、不啃食消失我?那明明是最簡單的方法……難道被封印了力量,還能身爲火霧戰士嗎?難道說她施展了封絕後,我還能行動?)

在緩緩地移動之間、

(或者說……有什麼別的,使得她不施展封絕,或者是拒絕施展封絕的理由呢?)

思考高速運行。

(對於我這個不足稱量的對手,我並不覺得必要用談話作爲誘餌,來攻我不備。)

小心翼翼。

(所以,在她結束談話之前,不會不顧一切地捏碎自己。)

觀察着敵人的一舉一動、

(要是在談話時繼續攻擊的話,我就死定了。她肯定是這麼想的。)

悄然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赫佳特並沒有追上來,只是走到房間中央處。

「不過,我並不同意那兩個人的意見。」

說罷,向背靠着房間牆壁試圖開溜的『敵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對於盟主的使命來說是不必要的存在——不必要的。」

伴隨尖銳的聲音,從指尖而來的東西劃過空氣徑直射向自己。

對這漸趨膨脹的殺氣,夏娜下意識地縱身躲避。

砰、天藍色的光彈把牆上的掛毯破開一個大口。這攻擊不會粗魯地擊碎牆壁,只保持着置人於死地的威力。

從瀰漫的煙霧中站起來、

「你只是一個禍害、危險的存在。」

那裏就是,目的地。

(再加上迄今爲止所說的話……不會錯。)

(還剩一次攻擊了,穩住!)

赫佳特終於又抬起了手指、充滿殺氣的、想要釋放光彈的時候。

在最初的一擊到來之前,夏娜開始先發制人。

當然,以這種東西作爲盾牌想必也不能抵禦多久。或者說,即使有盾牌在手,想要抵擋赫卡蒂光彈的威脅依然充滿了危險性。即便如此而已,現在目光所及,也只有這唯的一一條活路了。

「……」

在因傷倒下之前,都要等待行動的時機,以能做什麼留到以後再說。

(我知道了。她不想讓這場騷動鬧出動靜……這是獨斷專行的……暗殺……)

強烈的衝擊使得周遭一切都在顫動,緊隨而來的爆風輕易地襲捲了全身。

在這模糊的光景中,赫佳特的身影漸漸地接近。

「!?」

雙方彼此間,還有不到二十步的距離。要是赫佳特越過牀鋪的殘骸,在那裏釋放光彈的話,一切都結束了。

因爲跌倒而咕嚕滾動着的身體,終於找到一個能用來遮掩的屏障,那只是一個徒勞的帶有華蓋的牀鋪。

正在這時、

(也就、是……)

明白了這和意料的一樣後,夏娜無力地將視線轉過去……

一把抓住鋪在牀上的牀單。

聽到這死刑宣告後,夏娜斷斷續續地,終於確認了她的意思。

砰砰!

(這傢伙最初做的,是抹殺作爲僕人的「磷子」的存在。)

身後擺動着將屋子撞裂的漆黑龍尾,那是‘祭禮之蛇’——坂井悠二。

在用完了手中所有能用的東西后,夏娜這麼判斷到。

只是,不祥的念頭,一直縈繞在持續思考的腦袋裏揮之不去。

「咳,咳!?」

當然,這什麼都不算的攻擊,很快就被襲來的光彈一一命中,燃燒着變成了空氣中飄灑的灰燼。天藍色的火星像下雨一般、而且還是傾注了熱量的大雨般、用火焰吞噬着所及之處。

赫佳特喫驚地向上看去……

正如夏娜的觀察和推測,想擅自將身爲妨礙敕命的火霧戰士祕密殺掉的赫佳特,毫不猶豫地把臉別開了。然後,視線所及處,一樣東西停留在眼中。

而且即使到了現在,她依舊沒有放棄,沒有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對手的打算。

在與尖塔一起被粉碎的天花板相離遙遠的上方,浮在那星空中戴着黑色眼鏡的身影居高臨下。

(光彈的威力,並沒有特地集中到某一點上。)

呼吸被嗆到,視野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的表情,似乎既有悲傷,又含着憤怒。

背水一戰般地用力把牀單扔出去。

躲在牀鋪陰影下的夏娜,緊握着手中最後一張的賭注。

「可惡!!」

(到了!)

像是要彈劾一般的聲音質疑着自己。

「危險——就該被消滅。」

兩人之間,黑色的力量剎那間劈開穿過。

毫無還手之力的火霧戰士,被粉碎的木頭碎片打在身上,如同洗禮在天藍色的火雨之中,終於使出了最後一招。只見她把被燒得慘不忍睹的絨毛毯朝着石頭地板上砸去。

衝擊中過度麻痹而僵硬了臉頰的夏娜,半倒的身軀像雜技師般一樣敏捷地起身繼續前行。不久身後又傳來炸裂聲,爆炸的慣性使得身體大幅地向前跌倒。

在下次能確實粉碎牀鋪的攻擊到來之前,只要自己的設想沒錯。

「!」

那是滾落到能眺望外面景色的陽臺上的,枕頭。

可以稱得上是她炎之證明的東西,在過於閃爍的水色中燃燒。在連燈光也稀疏的“星黎殿”中,放出一點耀眼的火光,彷彿是座標似的枕頭。

陽臺並不是偶爾處在枕頭滾動的位置。本來赫佳特選擇那裏做自己的侵入路徑,就是爲了儘可能不讓光線外泄,把對手趕往房間裏頭。

結果枕頭卻在那裏燃燒了。

作爲招來目擊者的記號。

在絕望之下,這已經是夏娜最大的對策了,而且也是冒險的賭博。

如果赫佳特從一開始就真想殺了對手的話,作爲一個力量被封印的火霧戰士,一切應該都在瞬間終結的,不過實際上並沒有那樣。

比起冷靜徹底完成既定目的,她更重視的是,向對方吐露真心,聽從對方的吩咐,身爲三柱臣巫女的自己。

結果被那份天真救夏娜,夏娜的破局成功了,這一賭正中頭彩。

看到那火焰而前來仲裁的人,是最好最適合的人。

赫佳特用怒驚交集的目光看着倒在地上的夏娜。

「你……!」

比起被無力的敵人逃脫,自己的盟主被當作自衛道具來利用的事,更讓她強烈憤慨。

眼前的盟主“祭禮之蛇”——坂井悠二。

「啊……」

赫佳特的表情中,憤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動搖。向前還是向後,那腳步彷彿毫無目的方向似的蹣跚着。

面前的悠二和先前一樣,一臉似悲似怒的表情搖着頭。

「好了,這樣已經夠了」

寬恕了她的獨斷專行,這是寬容的話語。

同樣,這也讓倒在地上卻暗中考慮下一步對策——萬一巫女暴走時的準備——的不屈少女聽見。

這次輪到赫佳特沉默了。

「……」

巨大的衝擊和痛苦,以同一種形式刻印在她的頭腦裏。

悠二單膝着地,將夏娜抱起。應該是在準備回答的力氣的少女,並沒有顯出抵抗的舉動,不過卻緊緊閉着眼的事,讓他驚訝了一下,隨之又微笑着繼續說道:

亞拉斯特爾果然還是默不作聲。

被招呼的胸前的神器“克庫特斯”,無言地沉默着。

對於那近似於大喊大叫、同時也是懇求的進言,

確實,雖然不曾考慮過,不過如果被問到的話,他肯定會採取和剛纔所言一樣的行動。這是存在的本義和情況使然。

「掌管審判和定罪,連神都可以殺的神——名爲“魔神”的災難化身!!」

「我的巫女喲,你的忠誠值得讚揚。」

猶如既定事實般的確定。

「!」

「你錯了喲」

彷彿想讓胸前的神器也聽到似的,響亮地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選擇了捕獲‘炎發灼眼的殺手’這個做法,並不僅僅因爲,作爲本源體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所懷有的戀慕之情。」

將無法破壞的“完全一式”——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招數“大命詩篇”,只一握便將之摧毀的——破壞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四百年前,布羅肯的山頂,在地動山搖中站起來的那個。

「趁着如今“炎發灼眼”在此的好機會,我決不會白費。對於達成敕命最大的障礙,能將一切顛覆的魔神,和離我最近的契約者共存的好機會。」

隱藏在狂亂隆隆作響的漩渦紅蓮深處的黑暗中,顯現的巨大暴戾身影。

並不說“應該”什麼的。

「根據現狀,最應該忌憚的昏着是將主導權從掌中失去,使危險向無法駕馭的方向發展。譬如,眼下在此將“炎發灼眼”殺了,你覺得會變成怎樣?」

「哎?」

「一旦失敗,再選擇下一個契約者。不適合之人就更是如此,一味向前,賭那萬分之一的成功。如果失敗的話,又能選下一個契約者。比安然地殺死掌中的小鳥,我們常常畏懼着那將一切抹去的勇猛身影吧」

「拼盡最後的力量,魔神“天壤劫火”現身,在剎那間將吾討伐,做出這種輕率莽撞的賭注?」

「這個絕對忠實於自己使命的男人,絕對不會採取那樣不確定又毀滅性的行動。他肯定會先回“紅世”。回去後馬上着手訂立第三次契約」

「你還真是很被討厭呢,“天壤劫火”」

悠二不是作爲“祭禮之蛇”,而是作爲坂井悠二這樣斷言。

「呵呵」

那暴戾的招數,也許會被現在身旁的這個火霧戰士再現出來。正是這種切實的恐怖,推動着離神最近並稱得上眷屬的“頂之座”。

看向陷入迷惑的巫女的是毫不動搖且強烈的黑色視線。

背對着赫佳特,邊說着邊將臉靠近夏娜。無視那小身體緊張地繃緊着,很近很近地,對她說道:

「應該殺了她!必須消滅她呀!」

可悠二隻是輕輕苦笑着回答道:

身爲盟主的悠二說着,看向那水色搖曳的眼眸。

「纔不好呢!這個火霧戰士是“炎發灼眼的殺手”!!」

「……不好」

悠二轉身,向在牆邊蹲着的夏娜走近。

「冒着在兩界的間隙遇難的危險,遠道而來。簽訂契約之人,無論是多麼器量狹小與“炎發灼眼”稱號不相配的凡人,也照舊訂立契約。而且,一旦得到契約就會在最壞的時候現身,挑起“天破壤碎”」

「不過,輕視“魔神”的人可是你」

但赫佳特由於危機感,以平常絕對不曾有的反抗態度回答到。

「……」

說着轉過身,並非對着佇立的巫女,而是朝她身後看去。

「!」

赫佳特這纔剛剛發現,回頭看到小聲低語的修德南。

「這樣的結果嗎……也好啦……」

「真是的,總是用那種很酷的方式呢,赫佳特」

聽到不同的聲音而喫了一驚的是悠二身後站着的貝露佩歐露。

由於他們兩人本身就是無論怎樣失敗都決意守護,無論怎樣失敗都竭盡全力,不會指責獨斷專行的赫佳特。何況她剛剛說的話,也是因爲盟主自身就是個謎,雖然可以認同她的妥當性,但無法無條件地肯定。

即便如此,悠二朝着三柱臣的眷屬,以及炎發灼眼和魔神笑了。

「這值得慶幸的命運,吾心甚歡。這樣的平息,這樣的同行,這樣的試煉。不正彷彿是備齊了祈求與寬恕般……!」

閉着雙眼的夏娜,無法判斷那句話是誰說的。

大約一小時後。

爲了迎接某個儀式,夏娜重新淨身,接受服侍,穿上新的禮服,被帶到某間房中。

這裏似乎是某幢塔的中層,煞風景的房間。

沒有窗戶,粗壯的石柱貫穿着石壁的四方。進來的大門正對面,連寬大的階梯上面也鋪設着沒有一絲皺褶的紅地毯,格着地毯的兩列篝火,閃爍着沒有熱度也沒有聲音的淡紅色火光,描繪出獨處一室的靜寂。

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擺弄手腕上的鎖鏈,佇立在那兒。二、三分鐘之後,“砰砰”,背後傳來兩下輕輕的敲門聲。

不知爲何事到如今,夏娜卻心悸了一下。

「我進來了哦,夏娜」

聲音仿若少年般的盟主進來了。

夏娜回首之處站着的,果然是與聲音不同的,身着緋色上衣和鎧甲,身後伸着漆黑龍尾的“祭禮之蛇”坂井悠二。

在他之後沒有別人進來。

「身體沒大礙吧」

「……」

顏色搭配是紅和黑。

不是弱弱地拜託時貼住,

帶着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平靜,站在他的面前。

夏娜簡短地回答,同眼前的少年面面相對。

不過奇妙地,夏娜在此種情況下,仍可以感覺到些許的抵抗。

用仍留有擦傷的手握住那雙手。

不明白少女行爲的意思而迷惑的少年。

並非想要抓緊,似乎是在邀請。

悠二稍微想了一下,完全如實地回答道:

「夏娜!」

不知是否算回答,輕輕點了點頭,脫去了手套。

「沒事」

也非握手時強烈的緊握。

「……嗯」

數秒,

悠二也凝視着半步之遙的少女。

夏娜將視線從伸出的手上移開。

一方對着另一方,輕輕伸出手。

明白了自己感受到的恐怖是什麼,理解一切之後,凝視和確認。

看着交握着的手,邁開步子。不帶有任何苦惱與躊躇的沉重,直視前方。

「?」

彷彿擁抱似的溫柔包着。

「去哪兒?」

這次,卻是欲言又止。

察覺到其中含義的悠二,喜悅地抬起頭,攜起同道者的手。

正面,如同終於得償所願般,二人踏上紅地毯所鋪就的階梯。

「嗯」

「」

他爲原本懼怕自己的她,能坦率面對自己而感到高興。

彷彿在確認般,尖銳卻又平靜地問到。

感覺到少女奇妙的態度而有些疑或的悠二,很快回過神來,瞭解到自身狀況,改爲先導。

「很適合你呦」

滿是疼痛的身體,穿着和在剛纔的騷動中燃盡的衣服所不同的禮服。沒有過度的裝飾,優美卻並非過於華麗的設計。伸延至手套的長袖,較長的下襬,爲了隱藏身體各處包紮的繃帶,而盡力減少身體露出的部分。

「夏娜,一起來吧」

一如既往,垂在胸前的神器“克庫特斯”開口道:

在屋裏,算上亞拉斯特爾,只有三人。

「現在的話,去上面」

爲了共同邁出一步,而用不同的手,握住。

另一方看着那伸出的手,

不知道是怎麼建造的,悠二剛站到房間中央,大門就關上了。

長過腰的黑髮梳成辮狀,和裝飾髮帶一起下垂,着裝整體上看來與少年似乎蠻般配。

手緊緊相連,但心卻未相通。

「夏娜,吾就此要直指遠方,前行」

悠二話語中的意味,有重大宣言般的味道。在之前希望自己能參加[某個儀式]的話中,夏娜就已察覺。

「[久遠的陷阱]?」

「正是。兩界的狹縫之中,將吾之本體取回」

一方面,也有不願直面的問題。

「創造神的本體歸還之後,悠二的身體會怎麼樣?」

「沒關係」

並行的步伐,沒有混亂也沒有遲疑。

首先,是作爲「祭禮之蛇」,

「此‘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可用性,並不僅限於藏匿[零時迷子],可以說是值得大書特書。簡單地用畢即棄,作爲難得的棋子未免可惜」

接下來是作爲坂井悠二,說道。

「然後,對了雖然說是以防萬一說在前面,我可沒有爲了改變世界而作出自我犧牲的打算,放心就好了。和你一起同行是我願望的全部」

夏娜保持着不知如何作答的狀態,曖昧地頷首作出回應。

就這樣,保持着數度的沉默,最後小聲地,悠二低吟。

「是的————」

「!」

吐出話語的強烈,讓夏娜不禁瞠目而視。

二人的前面,可以看到敞開的大門。

寂靜的彼端,可以感受到伴隨着開始預感的灼熱空氣。

聲音波及之處,沒有叫喊,沒有吼聲,沉重的回想直及天際。

夜之光與暗之淵,蘊藏無盡之力,整裝待發的大軍勢。

甚至連曾經經理過古之[大戰]的亞拉斯特爾,都未曾經歷過聚集着如此大規模的「紅世使徒」。

悠二對於自己胸口與身旁來往的反叛約定,不禁苦笑。一邊苦笑,卻並沒有將手鬆開依然緊握,走完過於短暫的道路,步上階梯。

雖然一時響起摻雜着嫉妒和不甘的騷動,但很快因爲需要聆聽受命,而重歸寂靜。

沉重的聲響終於逐漸地突破緊張,逐漸綻露出興奮之情。

貝露佩歐露,依然表情略帶嚴峻,輕輕拍了拍赫佳特的胸口,走上前來。盟主的正面,稍微與夏娜錯開的位置,優雅地行之一禮。

攜帶着錫杖[三角錫杖]的「頂之座」赫佳特、

「吾將就此,由最低限度且最重要的數人陪伴。即,吾之眷屬三柱臣,以及‘探耽求究’、然後是作爲護衛之‘壞刃’因此,對留下之汝等命令」

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沒有一絲迷茫地作出回應。

「全體,靜候大人的聖諭」

「吾,將親自,實行敕令的第二階段。即乃頭上,穿越創世之[神門],將在彼岸之[久遠之陷阱]中等待着的另一個吾創造神‘祭禮之蛇’之身體,取回!!」

「恩,亞拉斯特爾回來後,爲了能讓情報得到有效利用,我也會做好準備」

「汝等之心,預感到否?」

他面向士兵,傲然與燃燒着的喜悅相互交織,化作聲音擴散開來。

(————!!)

感覺觸手可及的天空中,被滿天的繁星點綴,漆黑的鏡面鑲以銀邊的[神門]漂浮其中。

寒冷的夜風呼嘯,狂亂翻弄着二人的頭髮。

「若然,敕令之最終階段,世界的變革將由吾之手實現———這次,必將!!」

步行的盡頭,是設置在高處的半圓形露臺。

三柱臣一排並列地站在露臺突出端的背後,守護着盟主。

(竟然有這麼多、數量!)

與在臺階時相同地握着夏娜的手,走上爲了謁見而設置的細而短的突出部半圓形的露臺前端。

「在吾歸來之前,誓死守護這座[星黎殿]!因此,揮舞起磨礪已鋒之劍,顯露出利爪獠牙咆哮吧,燃燒炙熱滾燙之炎,展現汝等之智勇衝鋒陷陣吧!!存在,顯現存在之身爲證,全體奮起!戰鬥!戰鬥!!」

鱗次櫛比的塔尖的窗戶與屋頂,要塞的城郭與城壁上,甚至連巖塊邊緣,目光所到之處,目光難以企及之處,盡數被「紅世使徒」佔據。異型的人形,大小強弱各不相同的「徒」全體屏息凝神,潛藏炙熱的氣氛,抬頭仰望着他們的盟主。

「汝等之軀,在戰慄否?」

朝着迎接盟主,打開前進道路的他們,悠二信步走去。

彙集衆人視線於一身的「祭禮之蛇」坂井悠二,重重地吸了口氣,

飾掛着拘鎖[地獄鎖鏈]的「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

在其射落陽臺的陰影之中,三人的身姿等候在那裏。

隨着前進而不斷在視野中展現出來的要塞全景,讓[炎發灼眼的殺手]啞口無言。

面對被氣勢壓倒而寂靜的全軍,深呼吸,爲了下一個行爲而積聚高漲的情緒。

肩扛着鋼槍[神鐵如意]的「千變」修德南、

作爲創造神「祭禮之蛇」的護衛、輔佐、眷屬的[三柱臣]。

「好」

「夏娜,雖說是不言自明的,我也會一起去[久遠的陷阱]」

巨大的變故正在拉開帷幕,如同此種沸騰般的空氣。

戰鬥經驗尚淺的夏娜還情有可原,

「此乃,與吾前行者之證也」

潛藏之前少年的音色,聲音明晰地昭示着盟主的地位。

不知是否被這種預感而壓迫,悠二胸口的亞拉斯特爾開口道。

身邊陪伴着如今只是邁步而行的少女。

一隻手握着夏娜的悠二,將另一隻手如同抓住野心般高高舉起。

一拍、

空氣如同爆炸開來的歡呼之聲沸騰起來。

「————創造神‘祭禮之蛇’萬歲————!!」

此時,僅僅就此齊聲的一言。

之後的聲音已經不能稱之爲語言了。化做意氣軒昂的咆哮,將心中的狂熱轉化轟鳴之聲,[化裝舞會]的「紅世使徒」們,不知疲倦地不斷高亢呼喊。

在震耳發潰的叫喊聲中,貝露佩歐露的一旁,向不知何時出現的立方體———因爲一些原因而無法顯現姿態的緋格爾———,輕輕抬起手。

「我們走後之事,就擺脫你了」

「是,開放[祕匿之聖室],將[神門]從內部隔離、隱蔽」

插於立方體之上的松明,作爲[星黎殿]中樞作用的寶具[多利維亞]的火焰,如同做着準備動作般微微搖曳。

「因吞入空中的靜止物,[星黎殿]將失去移動能力,但相反的作爲世界異物的[神門]之不協調感,也能將其隱藏吧。還有惡靈的問題,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在下」

貝露佩歐露微笑着,對忠誠的心腹點了點頭。

突然,背後的地面捲起銀色沙礫的漩渦,競相出現二人的身影。

「恩恩——?真——是相當——吵鬧——呢——?」

「觀測分析班,出發準備完了的說」

正是揹着如小山般的奇怪機械的教授與多米諾。

「叔父大人」

赫佳特走了過來,催促似的抬頭仰望[神門]。

「不測狀況的對應,就多多拜託你了」

「恩——呵呵呵!lo——okhere」

「」

穿過大門之前,他所說的話語,在眼神與眼神之間相通。

與他交握的手,夏娜用力緊握拳頭。

自身,身爲眷屬擔任護衛之職的修德南,聳了聳肩向一旁說道。

如同理所當然地,悄悄出現的薩布拉肯,‘哼’地發出笑聲,

「吾之依賴主是三眼之女怪,同時也是盟主。此兩者對此次的前去皆判斷爲需要護衛同行,像那種可疑的鐵塊,根本就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似乎是爲了確定在那裏的東西,緊握拳頭。

如同先前一般,可以認爲是看作對於行動抵抗的手,輕易地分開了。

其身體,緩緩向空中浮起。

「哦,是這樣嗎?」

黑暗的深淵,將咆哮轟鳴的「徒」之軍勢爲基礎,

「如今吾之意志之下的變革————向世界的各個角落昭示,傳誦吧」

不知少女此時在想些什麼,少年相對地前進數步,朝着「紅世使徒」側走去。站立於他們的中心,龍尾與外衣翻卷,迴轉身與少女相對而視。面對留下的少女,踏上旅程的少年,作出暫時的告別。

直到最後一人消失在[神門]爲止,用力,再用力,一直緊握拳頭。

明白征途已經開始的軍隊,以盡其所有的歡聲送行,被歡送的一行,也如同乘着歡聲的風帆一般突然發力,迅猛地飛舞而上。

除了緋格爾,三柱臣、教授與多米諾、薩布拉肯、洛弗卡雷都緊隨其後追隨上去。

夏娜與浮上夜空的少年僅僅是作爲一名少年,目不轉睛地互相凝視

外形一如少年的創造神,如同誇耀一般張開雙手,神敕般的話語響起傳向四周。

不知爲何,樂師洛弗卡雷撫着魯特琴吟唱起奏歌。

碎碎念念地不知是不是回應的低語,從口中吐露而出。

感受到完全不同次元的無力感,緊握拳頭。

(我的自在法,還是太弱小了)

「直到心馳神往的彼方,旅程的羽翼在此展開」

這些人,面對準備踏上征程的人們,悠二攜着夏娜走了過去。離他們數步,突然停止保持距離,只有夏娜一人又前進了數步,爲了前進而拉着的手,分離。

「?」

自身,如同探求着不確定的某種東西,緊握拳頭。

教授笑着,僅上半身轉了一圈,讓背後的機械展示給衆人觀看後,開始解說。

周圍,將世界混亂的「王」們攜於麾下,

(——「是的——我是什麼人都沒有關係。該做的事,就要去做」——)

「我去了哦,夏娜」

「no——thing需要擔心!所有發——生的異變全部!讓這——個[我學之結晶—ecellent252546—爭論之背箱]與[大命詩篇]進行照——合!就能實現隨時隨地的對應!!只要有這——個,就能和那些無用的護衛說la——nggoodby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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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灼眼的夏娜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T軌的世界
  4. 04第二章 黃昏、雨夜、以及早晨
  5. 05第三章 夏娜
  6. 06第四章 悠二
  7. 07第五章 火霧戰士
  8. 08終章

第二卷灼眼的夏娜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生嫌隙
  4. 04第二章 衝突愈演愈烈
  5. 05第三章 邂逅明暗
  6. 06第四章 思慕夜晚
  7. 07第五章 今天是迎戰的一天
  8. 08第六章 蹂躝的爪牙
  9. 09終章

第三卷灼眼的夏娜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暗夜的火焰
  4. 04第二章 雨中的決鬥
  5. 05第四章 激戰之日

第四卷灼眼的夏娜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霧裏的異次元空間
  3. 03第二章 “磷子”之花
  4. 04第三章 紅蓮的宣誓
  5. 05第四章 愛染的結局
  6. 06終章

第五卷灼眼的夏娜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道宮”的少N
  4. 04第二章 “紅世使徒”
  5. 05第三章 “天目一個”
  6. 06第四章 “炎發灼眼的殺手”
  7. 07終章

第六卷灼眼的夏娜 6

  1. 01插圖
  2. 02終章
  3. 03第一章 盼望
  4. 04第二章 展望
  5. 05第三章 渴望
  6. 06第四章 絕望

第七卷灼眼的夏娜 7

  1. 01第一章 始動
  2. 02第二章 妄動
  3. 03第三章 鼓動
  4. 04第四章 激動
  5. 05終章

第八卷灼眼的夏娜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雨天的道別
  4. 04第二章 那一天
  5. 05第三章 到來之人
  6. 06終章

第九卷灼眼的夏娜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母親之城
  4. 04第二章 歸處
  5. 05第三章 過信與痛擊
  6. 06第四章 抗爭的孩子們

第十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0卷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上準子
  3. 03第二章 濱口幸雄
  4. 04第三章 烏科巴克
  5. 05外篇
  6. 06灰姑娘的夏娜

第十一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卷

  1. 01插圖
  2. 02里程碑
  3. 03慶典
  4. 04獵人的法利亞格尼II

第十二卷灼眼的夏娜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戰的背景
  4. 04第二章 要塞
  5. 05第三章 迷宮
  6. 06第四章 兩翼
  7. 07第五章 遙遠之歌
  8. 08終章

第十三卷灼眼的夏娜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清秋祭臨近
  4. 04第二章 清秋節前夜
  5. 05第三章 清秋節開幕

第十四卷灼眼的夏娜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風吹來
  3. 03第二章 離別之路
  4. 04第三章 居所
  5. 05第四章 謝謝你
  6. 06終章

第十五卷灼眼的夏娜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祕密與祕密
  4. 04第二章 離別與離別
  5. 05第三章 決心與決心
  6. 06終章

第十六卷灼眼的夏娜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
  4. 04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5. 05第三章 終局的去向
  6. 06終章

第十七卷灼眼的夏娜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絕海的樂園
  4. 04第二章 坎坷的理想
  5. 05第四章 永遠的夢路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灼眼的夏娜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只能相信
  4. 04第二章 行動開始
  5. 05第三章 爲了啓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九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2卷

  1. 01插圖
  2. 02居所
  3. 03思念
  4. 04西洋鏡
  5. 05獵人法利亞格尼III
  6. 06後記

第二十卷灼眼的夏娜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半夜的戰鬥
  4. 04第二章 炭火的地板
  5. 05第三章 回答的所在正在閱讀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灼眼的夏娜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烽火湧動
  4. 04第二章 交戰開始
  5. 05第三章 綻放燦爛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灼眼的夏娜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一
  5. 05第二章 時
  6. 06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二
  7. 07第三章 神
  8. 08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三
  9. 09第四章 道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三卷灼眼的夏娜 2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撤兵防守
  4. 04第三章 師旅潰亂
  5. 05後記

第二十四卷灼眼的夏娜 21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1 爲誰而戰
  5. 05斷章 團聚的光景
  6. 062 約束之地
  7. 07斷章 生存的方式
  8. 083 鬥爭漩渦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二十五卷灼眼的夏娜 2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飄風喚來之人
  4. 04幕間1 眷屬
  5. 052 異邦人之夢、神之夢
  6. 06幕間2 神諭
  7. 073 於天涯拉開之帷幕、其名爲
  8. 08尾聲

第二十六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3卷

  1. 01插圖
  2. 02傷痛
  3. 03流浪者
  4. 04傳道者
  5. 05未來
  6. 06希望
  7. 07獵人法利亞格尼Ⅳ
  8. 08後記

第二十七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

  1. 01畫集《紅蓮》附帶短篇
  2. 02畫集《華焰》短篇 輝夜姬夏娜
  3. 03《蒼炎》附錄短篇 千金小姐夏娜
  4. 04畫集附錄 三劍客夏娜
  5. 05圓形大劇場(Amphitheater)

第二十八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4卷

  1. 01插圖
  2. 02把握
  3. 03接觸
  4. 04圓形劇場
  5. 05決勝服
  6. 06本質
  7. 07衣服的穿法
  8. 08定位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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