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展望

即使到了放學時間，夏天的太陽仍然高掛天際。

處在泛白的陽光之下，吉田一美獨自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從大馬路沿着放學的圍牆轉進叉路。

這條不寬不窄的路是從住宅區通往大馬路的叉路之一，從兩旁的商店跟行人數量來看，與位於商業區的繁華街道截然不同，充滿了生活的熱鬧趣味。

高聲叫賣着自己的蔬菜比超級市場還便宜的菜攤，將送來的酒瓶成捆綁在籃子裏的酒店，放學途中女學生聚集的蛋糕店，忙着將行李堆放在小貨車的乾洗店等等，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嫺熟地招呼着生意。

處在這股活力當中，吉田的臉色卻顯得很暗沉。把臉抬至儘可能不要撞上別人的程度，提着看起來相當沉重的書包走在路上。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纔好……所謂的走投無路就是這種感覺。

（到底要猶豫不決到什麼時候？）

如此心想。

也明白這麼做有多愚蠢。

然而，仍舊是“無能爲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往前走，這時在拖着沉重腳步行走的她的眼前……

“哦噢！”

“哎呀！？”

尖尖的紙模型被推了出來。

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眼前是一隻缺乏設計感、扭曲成奇形怪狀的小鳥模型。

“抱歉——”

正準備把模型安裝在路燈上的工人簡短道歉，接着把模型遞給梯子上的同事。梯子上的同事也稍稍拉起帽子露出臉：

“對不起——！”

“沒……沒關係，不要緊。”

吉田也連忙鞠躬行禮以示回應，然後快步離開現場。

身後傳來……

出於驚訝與喜悅，千草忍不住逸出聲音。

數天來，御崎市車站周圍的鬧區到真南川河川用地的道路，包括橫跨河川的大鐵橋·御崎大橋在內的大馬路到周圍商店街，正忙着準備一年一度的重大節慶（順帶一提，御崎神社也會舉行原有肅穆的破土典禮，不過幾乎沒有人蔘加）。這條商店街主要是準備裝飾與營業的部分，如果站上真南川的堤防，應該可以望見河川用地的兩岸已經搭起了不計其數的攤販帳篷的壯觀畫面。

看似剛買完東西準備回家的女子騎着腳踏車經過身邊。

“哎呀，你回來啦，小娜。”

“啊……！”

彷彿現在的某個事物輕易遭到摧毀一般……

“悠二露出怪怪的表情笑着敷衍過去，吉田一美也是……用相同的表情微笑……”

在那說是夕陽還稍嫌早的白色陽光中。

但是。

千草以爲……本名是平井緣的這名少女由於家庭因素，目前一人獨居在家。由於人在海外擔任重要職務，對她來說宛如獲得了名正言順的理由，於是幾乎將夏娜當親生女兒一般疼愛不已。

這段交談的聲音讓她的臉蛋整個漲紅。

充滿期待的氣氛中，各家商店屋檐垂掛着無數熒光色標語。與剛纔的工人安裝相同的小鳥模型在每盞路燈上展翅翱翔。這些裝飾上面統一寫着“御崎市魚鷹節”這段念起來有點順又不太順的字樣。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之際，再一次……

（怎麼辦……）

“吉田一美啊……”

就在那裏，她心想。

不知爲何，吉田可以清楚地、仔細地看清他的動作。

吉田盯着那名少年之際，感到一股沒來由的不安湧上心頭。不知爲何在一瞬間，對方的身影看起來與紅色夕陽合而爲一。吉田“再次”對那個身影產生一種記憶中沒有印象，卻令人不寒而慄的不協調感。

坂井千草是悠二的母親，一名爲隻身派赴海外的丈夫·貫太郎管理整個家的精明主婦。外表看似溫和實則內心堅強，連亞拉斯特爾也對她的賢惠讚不絕口。

那個看起來根本不滿十歲的矮小身影，竟然散發出不尋常的存在感。別說逃走，連移開目光也沒辦法。

雖然有着喜悅與詫異的不用反應，但千草與亞拉斯特爾同時表示疑問。

果然就在那裏。

“怎麼了？”

“因爲我先走一步，用跑的回來。”

（不，這倒是沒有……？）

（這種感覺好像在哪裏……？）

少年緩緩張開嘴巴。

原班人馬（一人缺席）一起喫中飯的時候，才第一次發現這件事。

（應該可以邀他去參加這個活動……）

“唔！？”

（後天就是魚鷹節了……）

正當她如此心想之際，喫着便利超商的副食跟幾個飯糰的田中榮太說道：

“呃？”

不自覺地，吉田順着她離去的方向抬起臉。

垂掛在夏娜胸前交叉環繞着金環的精緻墜子當中，使其意志得以顯現的“紅世魔王”……賜予她身爲火霧戰士的力量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也受到影響，險些喊出聲來。

她稍微抬起視線，眺望街道的情景。

這是因爲她非常仔細地觀察吉田的行動與悠二的表情纔會發現這一點……總而言之，悠二一如往常帶着吊兒郎當的軟化笑容，接過遞到眼前的便當。同樣也一如往常地，接過夏娜扔給他的點心。

“坂井同學你要跟誰一起去呢？”

（——————啊、啊——————）

“哎呀哎呀。”

這時，千草發現主要警戒目標——也就是自己的兒子，並沒有出現在少女身旁。

夏娜早晚在坂井家用飯，只回到自己的平井家睡覺而已，就這樣過着“半天食客”的循環生活。每天放學之際就跟悠二一起——爲了避免引起“無聊的謠言”，兩人在學校先各自分開，到了回家路上再會合——接着返回坂井家。

“阿悠希望小娜你幫他做飯嗎？”

不只如此，每當別人提起關於魚鷹節的話題，每一次……

“好——好哦——！好羨慕有人可以喫到親手做的便當哦！”

“別鬧了，認真工作啦！”

不需要理由，就是一種感覺。

“某個事物正在改變。”

（有什麼“好”？）

想要得到，卻又害怕的事物。

夏娜並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飯？）

（……？）

一股徹骨的惡寒從兩邊的側腹部竄至背脊。

自從夏娜長時間待在坂井家這數個月以來，千草對於這名生活常識有些欠缺的少女照顧得無微不至到有點過頭。

雖然千草教過她相關的用餐順序，甜點通常是排在“其他事物”之後喫，可是除了這一點之外，她不由得感覺到悠二好像主要是喫吉田的便當，順便才喫她的點心。

“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回到了思考的死衚衕。

沉重的腳步不知不覺穿過商店街，來到行人稀少的馬路。只能繼續盯着磨損的紅磚人行道。

（對了……）

可是，沒錯，到頭來……

據說當初是位於住宅區北邊山丘上的御崎神社（吉田在國中的自由研究才第一次明白這座神社供奉真南川的守護神）所舉行的一種破土典禮，不過詳細緣起已經不可考，所以衆人並不清楚。節日的名稱爲何叫做魚鷹也令人費解。因爲魚鷹是鶚科鷲鷹目的鳥類，屬於海鳥，而且是象徵冬季的字眼。會做爲四周根本沒有靠海的御崎市夏日節慶名稱，感覺不怎麼速配。

可是今天扔給他的，明明就是她這陣子最愛喫的可口大福餅。

然而，對於城市的居民來說，詳細的由來並不重要。在當地人眼中，這個魚鷹節自從舉辦以來，數十年間每每引來大批外縣人潮，已經成爲市內數一數二的大型活動，這樣的事實才具有意義與價值。

“……千草，我想問你……”

夏娜從坂井家面向庭院的外緣長廊探出頭來，遊移不決地出聲喊道。

“阿悠沒有跟你一道回來嗎？”

夏娜邊答，邊把整張臉藏到門後。

可以感受到某種事物。

贈予物品這種行爲的確是帶有相互較勁的意味沒錯。

“幫別人做飯這種行爲，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哇，好——可愛——”

接着打算這麼說。

“做？”

只要是上學的日子，就一定會像是在盡義務一般跟悠二一起回家的她（基於千草所不知道的內情，這是必然的反應），現在單獨回來可說是非常稀罕的事情。

而那個孩子的右肩扛着一跟以布條層層纏住，長度是他身高一倍的粗大棍棒，將詭異感發揮到淋漓盡致。就算是中空的，但從這根棍棒所擁有的體積與質感，讓一個小孩子扛在身上實在不太自然。不過，話雖如此，“現在的確扛在身上沒錯”。

那個事物，或許是她想要得到的事物。

她從來沒想過，精力來源的補給還有除了味道與數量以外的差別。如果有的話也是營養價值的優劣，不過從田中的話中可以感覺得出，除了這些理論以外的事物。現在……

都想這麼問他，然後……

夏娜稍縮回探出的臉龐，小聲回答這名在不知不覺間已心生信賴與尊敬之意的女性。就這樣猶豫了數秒鐘，然後又一如往常毅然決然地直接詢問：

千草停下正在擦拭客廳餐桌的手，對着回到家的“半天食客”少女露出親切的微笑。

而且，這個動作讓她感覺很不是滋味。

魚鷹節就是在真南川舉辦的大型煙火晚會。

她斬釘截鐵說完，經過數秒鐘的遲疑，這次仍然遮着整張臉坦白招供：

“唔嗯……”

“今天中午——”

只能在心裏想想而已。

（我爲什麼老是這樣……）

前天早上的課外活動前有說話的機會。昨天在蒐集小考答案的時候，身旁全是跟節慶有關的閒聊話題，也可以輕易說出口。今天在打板擦的時候，他就在身後聊起今年魚鷹節請來的小型樂園（很不巧她沒聽過）的事情。

這個時候分明是盛夏季節，那名少年全身上下卻穿着長袖連帽外套與厚重的長褲。再加上，由於外套的風帽矇住整個頭部，只露出下半邊的臉部與手腕而已。從中窺見一小部分的皮膚顏色呈淡亮的褐色。

不喜歡人擠人的吉田想到與坂井悠二一起閒逛露天攤販的畫面，也禁不住心生嚮往。然而這幾天來，好幾次嘗試邀他——還沒成功就先失敗了。

腦海浮現兒子被喜歡的女孩子丟下不管之際那種既落寞又驚訝的表情，千草輕笑起來。當然，她也發現到夏娜是基於某個理由纔會採取這種行動。於是她將手上的抹布重新摺疊好，擺在餐桌，來到從外緣長廊一端畏畏縮縮窺探着她的夏娜面前坐下，讓雙方的視線平行相對。

（怎麼回事……？）

此外，對千草而言，這個行爲與“夏娜跟悠二的關係”完全是兩回事。反而是一直警戒着兩人之間不經意或隨意的接觸。

“不是的。”

悠二看起來一副津津有味地喫着吉田一美的便當。

吉田身邊的一年二班同學當然也是繞着這個話題打轉。魚鷹節要邀誰，要跟誰去參加這一項，屬於這個季節風情的對話。尤其是高中生，所謂的“誰”這個對象不只有朋友，甚至擴大到戀愛對象，彼此的牽引與調整，變得更加微妙。

面對千草的疑問，夏娜的回答簡潔有力，只說明這個行動的事實。

冷不防……

人行道上只有孤零零一個人，宛如阻擋吉田的去路一般佇立不動。

“嗯。”

彷彿接下來，冰冷沉重的恐懼感不斷滲出一般……

是一名年幼的少年。

“可是，感覺好像不太一樣。”

只要抓住某個契機就可以向坂井同學告白，正當她如此思索之際發現了魚鷹節這個主題，於是開始尋找邀他一起參加魚鷹節的契機。雖然覺得猶豫不決、沒有主見的自己很沒出息，但絕對不肯放棄。這種狀況之下，已經不能再依賴最後的助力池速人了。

大致瞭解整個經過的千草，以手扶着泛起溫柔笑容的臉頰。

（沒想到阿悠這孩子還真受歡迎啊。）

上了高中以後，好幾次要幫他做便當帶去學校，他就是堅持不聽，應該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吧，千草心想，同時爲了兒子的成長略顯落寞地嘆了口氣。

在門板暗處緊緊抿嘴的夏娜，以鬧彆扭的語氣對她說道：

“總覺得很不喜歡。”

（……唔嗯。）

藉由夏娜胸前的墜子表達意志的亞拉斯特爾，無法正確掌握整件事的情況。他並未對千草表明身份，加上對於一般生活常識十分生疏，透過某次對談作爲契機，將夏娜心理層面的教育工作大部分委託給她。這次也是其中一例，不過他還是感覺有點怏怏不樂。

（爲什麼不先找我商量？）

事實上，就算夏娜真的問了，他可能也無法給予有用的建言……不，雖然沒辦法，但是有什麼事情先找自己商量，這纔是身爲同心同體的火霧戰士跟“紅世魔王”合理的做法不是嗎？仔細想起來，促使他全面信賴千草的那次對談也是，夏娜並不是找他，而是突然向千草提出疑問。

（或許彼此都是女性所以比較容易開口……不，可是……）

這種情形不知是否應該表示遺憾，即便是來自異次元世界的“紅世魔王”，也儼然存在着不同的性別。正確來說，是比照這個世界的性別，存在着兩個不同種類的性質。

意思就是，類似這個世界的生殖行爲，存在的分化以及獨立取得分化個體這個行爲的主體者的存在·女性，與提供突變因子的存在·男性。或許因爲這兩種存在在機能分工方面酷似人類男女的生殖行爲，因此連基本性質也很相近。以生物學的分類來說固然是不同次元的存在，但不可否認的是人類與“使徒”均有男女之分。

總而言之，亞拉斯特爾是男的，夏娜是女的。且不論是否理解一般常識，千草的確比較適合與她討論細膩的情感問題。

但……

縱使理智上明白這一點，親手精心栽培夏娜成爲火霧戰士，又是共同戰鬥、一起生活的同志，亞拉斯特爾不知不覺滋生些許的落寞，甚至感到有點嫉妒。

（夫人應該不至於做出錯誤的指導……）

身負亞拉斯特爾複雜的期待，千草開口了：

“小娜，以前有人做菜給你喫嗎？”

“……像千草你嗎？”

夏娜終於從門板暗處探出頭來。

完全把吉田屏除在狀況之外，老人的聲音繼續說道：

“小娜你聽清楚了，交出親手做的便當這種行爲啊……”

（還有時間……？）

亞拉斯特爾聽着一連串的對話，他完全無法掌握兩人對話的重點。只覺得很不喜歡，對他而言是一種危險狀態……他只知道一點，總而言之似乎已經可以確定處置坂井悠二的對策了。

趁這個時候，自己先下手爲強？這麼做，有辦法阻止吉田一美嗎？況且……對，說來說去，悠二對自己又是什麼樣的想法呢……？

自己擁有的力量完全派不上用場，手邊只有無法預估的勝算。

“啊啊，小姑娘你住在這裏幾年了？”

（——“我一定要再一次，親口跟坂井同學說，我喜歡他！”——）

當然，少年的回應與吉田剛纔的問題完全風馬牛不相干。

“你‘感應得到嗎’？”

“我沒有跟亞拉斯特爾一起喫過飯，威爾艾米娜的話是有……”

千草避免對於這個乍聽之下令人感覺不幸的遭遇做下結論。雖然語氣淡然，但是少女的聲音之中蘊含着一股任何人均不可侵犯的莫大歡喜，漫不經心的安慰言語將會遭到頂撞反彈。

千草湊近這個可愛的少女：

“最主要的是，做飯給對方喫，就是認爲對方很重要，希望對方幸福。是一種向對方表達‘關心’的行爲。其中便當是比較特別的，不過……”

少年詢問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中帶着威嚴，事實上完全不帶任何戲謔的態度。

既然還有時間，那又能做什麼？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纔好。

那是充滿熱情歡喜，龐大驚人的“無法剋制的心情”。

聽到少女出乎意料的結論，千草大喫一驚，也能正確感受到話中所包含的心情，接下來，不知所挫的笑聲當中夾雜着嘆息。

她將這句話與自己重疊在一起，心想：

少年一個人站在原地，跟某人交談着。

剛纔的怒氣不知爲何突然轉變成不安。

少年舉起的手背中央，兩條繩結之間，可以看見一個宛如已經塞住的大洞般的傷疤。仔細一瞧，扶着下巴的手指也好幾處大小不同的割傷與皺縮的傷痕。

“接下來，嗯……”

事實上，以常識來推論，少年的打扮、行爲、散發的氛圍，一眼便可看出是“明顯的不對勁”。然而，一向在日常中生活的人類很難立刻接受異常的狀況。

（我希望悠二跟我說：“我喜歡你！”）

一種希望展現自己所有的力量，將悠二拉到自己這邊的強烈心情。

少年老成的舉止、扛在肩上的長型棍棒、處處可見的無數傷疤、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老人說話聲，最重要的是這股幾乎可說詭異的存在與不協調感。

夏娜沒有轉頭，認真豎起耳聆聽。

應該還沒，夏娜心想。

“是嗎？”

那是否定的語氣。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老人沙啞的聲音。吉感覺聲音是從少年的手背……也就是繩結處發出來的。

驀地，發現這一點。

“啊啊，因爲只有氣息非常強烈。”

“……那個，跟千草一起喫飯的感覺不一樣，比較像是彼此攝取養分的工作之一。”

然而，身爲普通人的吉田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於是強迫把膽小的自己所感覺到的感覺當成“應該是弄錯了”，眼前的景象只是小孩子在玩遊戲罷了。

夏娜站起身，露出一臉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勉強保持的冷靜早就不翼而飛，臉色也轉爲蒼白。想到自己竟然愚笨到完全沒有發現事情“已經演變成這種地步”，即將爆炸的怒氣一湧而上。

（沒錯，我……我希望悠二跟我說：“我喜歡你！”）

左手的中指交纏着兩條由小玻璃珠串成的繩結，從手背延伸到衣袖之內，發出閃耀眩目的流動光芒。

以小孩子特有的尖細聲音發出咬字清晰的日語，但不知爲何完全感受不到一絲年輕活力，而是極端的滄桑老練。而且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竟能清楚地傳至相隔一段距離的吉田一美耳中。

“……啊。”

來到陌生的城市跟父母走散，所以一直想找人說話。

“呃！？”

“不過，這件工作到頭來還是需要人類的幫忙，由於我們只能直接感應目前存在的事物，所以無法比較和‘原本理當存在的世界’之間的不協調感。”

千草一面詢問，一面敲了敲自己身旁的走廊邊緣，要夏娜坐下。

可是，悠二又不一定會回答：“嗯，我也喜歡你！”

“！”

（是個說話很奇怪的小孩。）

“‘所以要表達關心’！”

回應的內容不用說，吉田聽到一頭霧水，但也不打算追根究底。事實上，一直待在常識高牆之中的她仍然認爲少年……

“啊啊，說的也是，不過，有件事情希望這位小姑娘務必幫忙。”

“一定是在僞裝之後定居下來的人身邊待久了的影響吧，看來對方一直保持警戒，預防‘使徒’鎖定這個扭曲，呼嗯。”

不過，從幾天前的正式宣戰那種認真的口氣，應該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時間——

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千草。然而，即便如此，對於合約人站在自己無法干預的位置的一舉一動，“天壤劫火”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因此，她提出的問題普通到了極點。

“冷靜點，小娜，你對許多事情的看法總是太過死板，就算對方非常明白這個行爲所包含的心情，反也不一定會接受。”

“不過？”

“到頭來，無論如何喜歡對方，無論送給對方的禮物包含了多少真心，如果不親自說出口表達自己的心意，對方也不會有所回應。尤其是‘這方面的事情’。那位吉田一美已經說出口了嗎？”

夏娜也一面回答一面乖乖聽話，很快地坐下。兩人一起眺望庭院，並未四目交接。這種姿勢是爲了方便談論難以啓齒的事情。

重新坐下的夏娜不安地握住千草的手。

“那就不太清楚了。”

“啊啊，‘真抱歉’。”

僅做出事實上的認定。

“呼……果然，女孩子就是比較早熟……我纔剛剛向亞拉斯特爾先生說要全權負責呢。”

（——？——？——？）

吉田無法回答這個詭異的問題與聲音。

一個奇怪的外國小孩，正在玩某種複雜的遊戲。

是不是模仿吉田一美所宣佈的那樣，跟悠二說“我喜歡你”就可以了？

少年望着這名打算一直留在自己所認知的世界的少女……對於凡是遇見他們的不計其數的人類所擺出的態度，面露苦笑說道：

“呼嗯。”

“是的，跟亞拉斯特爾先生住在一起的時候，一定有人爲你準備熱騰騰的菜餚，一起享用美食對不對？”

“可是……”

“呼嗯，趁着‘工作’空擋，去打個招呼好了。”

只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眼前往這邊走過來的人。

同時，從不安的深處，湧現近似衝動的渴望。

就在這個時候，腦中掠過一個想法。

而少年這方面，也已經很習慣人類的這種反應。於是簡單扼要地提出對自己有用而她也能回答的問題。

千草對於少女敏感的反應面露苦笑，拉着她的手，要她再次坐下。

“很明顯有一些零碎的氣息……不是協助者嗎？”

（夫人……真的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

“要不要我一起幫忙找你的爸爸媽媽？”

因此千草……

（奇怪，不對勁。）

這名詭異少年以一副完全沒發現吉田錯愕表情的態度隨口說道：

這麼認爲。正確說來，是有這種感覺。

既然交出親手做的便當的行爲代表着這樣的含義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悠二應該早就明白這一點。繼續接受對方的便當這一點的意思就是，悠二早就察覺吉田“喜歡他”的心意了不是嗎……？

夏娜也稍稍靠向千草。

“就是跟說出喜歡對方的意思是一樣的。”

已經可以極其自然地理解這句話。

千草也沒有看向她，淡淡地說道：

正感到繩結的美麗之際，吉田冷不防一怔。

（我喜歡悠二。）

貌似外國人的那個少年，問了個簡短的問題。

而這時的吉田也……

“……啊、那個……”

“嗯。”

少年望着她杵在原地不動的模樣，微微抬起下巴。風帽之下的目光在半空遊移，看來似乎有所疑問。接着以異常老成的動作，左手扶着下巴低喃道：

“……”

從這句令自己感到恐懼的話語之中，找出不安的核心。

但是吉田自然而然以爲……

可是，我一定要他這麼說。

（……說我喜歡他……）

“你迷路了嗎？”

夏娜有氣無力地坐着，邊思考邊按照說明將每件事情逐一定義。

吉田固然抱着不知所措的心情，卻也好不容易開口回答：

“……從出生就住在這裏了。”

“啊啊，那就好，看來沒有選錯人。”

“呼嗯呼嗯，就不曉得能不能獲得妥善的結果了？”

一個人做出兩種回答。

彼此之間原本相隔遙遠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縮短了。

近逼至數步之遠的少年，目光仍然藏在風帽下方，並微微彎下腰：

“啊啊，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盛裝騎手’卡姆辛……叫我卡姆辛就可以了。”

“我是‘不拔的尖嶺’貝海默特，叫我貝海默特就行了，小姑娘。”

聽歸聽，吉田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盛裝……？這是外國人的稱號嗎？）

老實說，吉田很想丟下這個莫名其妙的小孩逃之夭夭。然而，正是這名一再顛覆她原有認知的少年所散發的威嚴，讓她無法當場落跑。

少年·卡姆辛再次於風帽下方露出苦笑。雖然如此，卻不覺得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他流暢地訴說出蘊含堅定意志的話語：

“啊啊，不要緊。就算我們這麼說，有些人還是不會相信，不過我們並不是‘人類法律範疇之內的罪犯’。對我們感到害怕是生物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我們正在思索如何將損害降至最低程度。”

“呼嗯，這種情形再繼續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接下來我們會慢慢說明來龍去脈，不過……你可不可以先答應我們的要求，協助我們進行工作？”

吉田聽着兩個人逐漸接近的聲音。

不太確定是不是腹語術。可以確定的是，自稱是貝海默特的老人沙啞聲音是從少年的左手腕發出來的。

“工作……？”

吉田一邊回答，一邊努力說服自己對方應該藏了手機或是喇叭吧。雖然感覺這個抗拒動作越來越像在白費力氣。

“啊啊，是的，是工作沒錯，而且，希望越快越好。”

“對、對不起。”

“呼嗯，聽完之後再做決定，希望至少明天一整天協助我們就好。”

那個事物並非少年等人的勸誘，而是他們所帶來的截然不同的視野。

根據夏娜的說法，如果控制得當，或許可以在戰鬥中運用也說不定，不過剛開始在這幾天，單單要剋制惡寒的感覺就得花費不少工夫。

這個基於常識的考量，正是吉田說服自己的藉口。

不過悠二仍然按照她的說法，腦海僅僅浮現一個畫面，準備掌握他想得到的力量。不知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想象的畫面清晰地刻畫在腦海裏。

“應——該是火霧戰士的樣子，去！沒意思！”

“那、那麼……如果只幫一點忙的話……”

完全符合“高聳雄偉”這個形容詞的女英豪登場，嚇得魂飛魄散的悠二拉尖嗓子出聲寒暄。

他邊想邊往屋脊坐下，不知不覺心不在焉地盯着封絕，這時劈頭一陣叱責：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遊戲？還是有其他人（出聲的老人？）操控這個名叫卡姆辛的少年，準備進行什麼奇怪的陰謀？吉田提高警覺。雖然少年說話的態度讓人感覺不出惡意，但也不能因此完全相信這個第一次見面，而且詭異到了極點的少年所說的話。

卡姆辛從風帽下方窺探吉田的神色，冷酷地凝望少女的日常生活陷入搖搖欲墜的狀態。即使待在火霧戰士身邊，一般人類仍然無法如此輕易進入“這邊”。看來還需要花費一些工夫才能取得對方的協助。

怪小孩說的話讓人聽得莫名其妙。

對吉田來說，其實她不要管太多，打從一開始拒絕就可以了。這麼一來，少年（跟老人？）應該也不會勉強她纔對……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壓迫感，但另一方面卻也躺讓人感受到一種安全感。

（你們覺得有意思的話，我們就倒黴了。）

（陪小朋友玩一下奇怪的遊戲應該沒關係纔對……也許是周遭的小朋友看他是外國人，所以不跟他玩吧……就是啊，況且，如果覺得害怕，只要馬上打住就行了……）

關於這項特訓，夏娜給予他的是……

悠二體內的“零時迷子”除了原有的力量之外，還具有到了凌晨零點，就可以將宿主當天所有消耗的“存在之力”完全恢復的這種充滿威脅性的力量（應該說，這是原來的用途）。也因此被稱爲“紅世使徒”祕寶中的祕寶。

然而，修德南在悠二體內留下了多餘的禮物。

這個呈現圓蓋形的彩霞屏障，正是從內部切斷與世界的運作，並且與外界隔離·隱蔽的因果獨立空間。封絕內部的地面上，以熾紅火線描繪着詭異文字所組合而成的圖騰，代表着自在法的驅動。

“……”

於是，猶豫了幾秒鐘……

不像她一貫的粗枝大葉（粗枝大葉的少年心想）、冒冒失失、豪邁大方且爽快利落的行事風格。

今天的夏娜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牢牢抓住手指卻態度疏遠的夏娜與佯裝平靜其實怒氣騰騰的亞拉斯特爾……待在這兩人的身邊還要集中精神，老實說不可能。

悠二穿着T恤跟運動褲，夏娜閃耀着炎發灼眼，薄睡衣之上披着火霧戰士的黑色大衣。這當然不是深夜幽會，雙方正在進行凌晨零點來臨之前的夜間特訓。

兩人在零點來臨之前，活用悠二所具備可以恢復能力的“存在之力”，鍛鍊並嘗試身爲火霧戰士所具備的各種能力與自在法。

無視搖曳的夜空，的確浮現了閃爍的星子。

冰冷地盤算，同時也是溫暖地體貼，他們爲了讓對方答應協助，先行提出足以讓對方安心的前提：

那事物不由分說地湧向意志薄弱的自己。

（那麼，目前看來是願意聽我們說明了……）

由於這位美女擁有與夏娜同樣程度的存在感與威嚴，即便穿着隨便，看起來卻像是“這是一種流行”一般。

“坂井悠二，你在發什麼呆！？聽到指正，還不馬上改過來！”

能夠強行改變痛苦得無法動彈、走投無路的現狀的力量。

“你已經能感受到‘零時迷子’的恢復時間，應該可以輕易掌握其他不同的性質，以及位於體內的‘存在之力’，想來應該也有辦法輕易控制。接下來只剩下你是不是夠認真了！”

從內心升起令人作嘔的不協調感……很類似既視感（注：指對於未曾體驗的事情，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曾經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感受到的不協調感不斷湧現。眼前的少年充滿了足以無條件喚起內心恐懼的詭異感。

這羣星冷不防化爲偌大的火焰漩渦……

終於，吉田以喃喃自語一般的細微聲音開口詢問，主要爲了緩和眼前的詭異感與內心深處的恐懼感：

悠二在數天前的戰鬥之後，不斷進行着某項特訓。在火焰地獄的景象之中，與夏娜同樣的熾紅色映照着黑色外貌，面露認真的表情集中精神，

放學的時候突然先跑回家時，等他回到家時，只見她擺出一張臭臉而且悶不吭聲，晚上進行特訓時又一直保持距離，現在也是放着自己的特訓不顧，只顧着監督悠二。

聲音來自坐在身旁，只以手指牽着他的手的夏娜。

“嗯。”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兩人的語氣同樣不急着得到答案。

“晚、晚安。”

“……”

僅僅十五秒鐘的口頭指導而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據說是名爲“戒禁”的力量截斷了修德南的手臂。輕而易舉地截斷了盛名遠播的強大“紅世魔王”的手臂，如同石膏像一般。加上緊接着瑪瓊琳前來救援，悠二最後才能夠繼續保持存在。

夏娜倏地直接切入重點，面對瑪瓊琳的態度跟平常完全沒兩樣。一定是自己做錯什麼事情吧？悠二重新思索。

在那場戰鬥當中，身爲“密斯提斯”的悠二身體差點就遭到分解，“零時迷子”險些就被奪走。具體來說，就是對方的手臂伸進他的體內，干涉存在的根本。

“是指新的氣息？”

“那就快點開始吧。”

悠二不由得以相同的句子道歉，對方繼續窮追猛打：

無庸置疑地，吉田一美已經受到原本是恐怖化身的事物所誘惑。

（這隻手臂也好，“零時迷子”也罷，老是被怪東西附身，這就是我的命運嗎？）

“你們兩個每天每天特訓，還真是不厭其煩啊！”

卡姆辛有着傷疤直劃而過的脣瓣，微微勾起笑意：

因此，即使吉田想拒絕。

不知道爲什麼，在她內心深處的不協調感，從原本只覺得恐怖的詭異中，感受到與原本理當選擇拒絕完全相反的，讓人願意點頭答應的魅力。

然而……

“呼嗯，老實說，一直不斷重複找到能夠感應出這個城市的不協調感的人，再向對方說明原委，最後取得理解的過程，實在是累煞我也……事實上最麻煩的就是這個第一階段。”

“呼”的一聲嘆了一口氣後，卡姆辛開口說道：

她以右腋夾着身爲火霧戰士的必備物品——也就是大型書本造型的神器“格利摩爾”，柔亮的栗色秀髮簡單紮成馬尾披在身後，浴衣衣領與兩邊衣袖的位置以腰帶隨意捆綁，一副“只是到附近而已”的馬虎模樣。目光落至腳下，腳趾甲修得整整齊齊的裸足穿着夾腳木屐。

“啊啊，總之，請你先聽我們說明吧。”

也就是那段遭到截斷的手臂。

“紅世魔王”強大力量的一部分隨着異樣的具體感充斥在身體某處……感覺就像自己的體內多長出一隻手臂那般……承受不住這種惡寒的悠二爲了控制這個麻煩的禮物，纔會努力進行特訓。

“對、對不起。”

不像以往那種，雖然冷淡卻沒有惡意、不偏不倚的嚴格態度。感覺語氣當中壓抑着怒氣一般，讓他覺得心理很不是滋味。

“讓內心充滿想象的畫面。不能‘小部分的蒐集’，要‘大範圍的全面’。所謂的集中不是拼湊，而是拋棄除此之外的事物。”

打旋的深藍色火焰飛散開來，以一貫華麗熱鬧方式登場的正是“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以及“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

這時從另一個方向，夏娜胸前的墜子冒出一陣叱責：

“呼嗯，今天先準備，明天請小姑娘陪我們一整天，後天完工，這是比較理想的時間表。”

“啊啊，簡單地來說，就是修正扭曲的部分，完全沒有任何危險。小姑娘你只要跟我們一起在這個城市四處搜尋，然後把你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告訴我們就行了。”

“我……我知道啦。”

“……？”

兩人肩並着肩，坐在屋頂最高處·屋脊。

數天前，攻擊御崎市的三名“紅世使徒”其中一人，擁有高人一等、千變萬化的外貌與能力，力量強大的“紅世魔王”——“千變”修德南的手臂。

“是啊，傍晚左右，出現了一個很強烈的氣息對吧。”

“……你要做什麼？”

怎麼想也想不出端倪來。

即使不做特訓，悠二的戰鬥力與一般人並沒有什麼兩樣，想要參與火霧戰士跟“使徒”之間的戰鬥，可說是超越了有勇無謀的愚蠢行徑。當然，對悠二來說，他也沒想過要主動加入戰鬥。與修德南演變成對峙的局面，純粹是各種因素所造成的結果，其實自己是儘可能想避開危險的。

“呀——哈——！真抱歉打擾兩位熱情的夜晚呀~？”

（既然在這個城市土生土長，的確是適當的人選。）

偶爾掠過熾紅色澤的彩霞當中出現一點……

（該不會是我做錯什麼事吧？）

“？”

“雖然毫無自覺，但既然你是我們同志的朋友，可不可以請你答應這個要求？再重複一次，真的沒有任何危險。”

卻無法輕易說出口。

“呼嗯，能夠與我們有所牽扯，這輩子可是難得的機會呢。”

而悠二現在則與設置這個封絕的夏娜，一起待在坂井家的屋頂。

“啊啊，事情結束以後，有需要的話我會讓你忘記這件事情，不，應該這樣比較好纔對。”

總覺得很冷淡。

這個火線搖曳的地面圖騰，以及偶爾攪雜在彩霞屏障當中的熾紅色澤詭異流動的光景，讓悠二聯想到“火焰地獄”這個名詞。囚禁在其中的一切事物，切斷了與外界的因果關係而靜止不動。能夠在其中活動的只有與“紅世”有關的人而已。悠二是特例中的特例，可以正常活動。這是來自寄宿在他體內，可以干涉所有時間現象的“紅世”祕寶“零時迷子”的力量。

“悠二，你的集中力渙散！”

不過幸好，悠二微妙的困境並未持續太久。

深藍色的星空。

感覺不出這兩個人真的需要吉田的理解，而是隻要能夠在他們的工作當中派上用場即可。最主要的是，一般人類根本也無法深入思索、瞭解他們的事情。也因此，不打算讓她不必要地深入。

罵完一句就結束了。

太過不尋常的少年，以及不知從何處發出聲音的老人的要求……感覺就是自己現在想要的事物。

她不知不覺踏出邁向絕望的步履。

不知道什麼原因，亞拉斯特爾態度變得比平常來得更爲嚴厲。

混濁的紫色火眼另一端，即將分解自身存在（自己還有所謂的“生命”嗎？悠二不敢確定）的那隻手臂直逼而來。

半夜時分，坂井家籠罩在自在法“封絕”當中。

隨着轟然一聲巨響降落在兩人面前的屋頂。

“……”

悠二思索着好戰的“紅世魔王”的說詞，順便想了想自己的事情，接着嘆了一口氣。

（早知如此，當初是不是應該乖乖聽話比較好……？）

沒錯。之所以在放學時間跟夏娜分道揚鑣，就是因爲目前仍然在城市裏徘徊的氣息出現之故。

在回家路上會合的時候，兩人同時感應到御崎市出現全新的氣息。雖然非常強烈，但是這比從“使徒”身上感受到的氣息要來得平靜沉穩。

夏娜針對此事當下做出判斷：

“是火霧戰士沒錯，周圍並沒有紊亂的‘存在之力’，也感應不到自在法的驅動。”

“不用去看看嗎？”

對悠二而言是很正常的質問，不料夏娜一臉訝異地反問道：

“爲什麼要去？”

“爲什麼，萼——就是交換情報，打個招呼之類的——”

“不需要。”

夏娜的回答相當乾脆。

“火霧戰士之間不會做出無謂的干涉舉動，也有固定場所交換情報。即使是人云亦云的情報也覺得無妨的人，或者擁有重要情報的人，都會前往該處。目前，我並不需要什麼情報，就算是對方需要情報，也沒有義務專程跑去提供。”

口若懸河的長篇大論，讓悠二縮成一團。

夏娜繼續以言詞咄咄逼人：

“既然對方擁有如此強烈的氣息，絕對不可能感應不到我跟‘悼文吟誦人’就在這個城市，你瞭解我的意思吧？”

悠二帶着窺伺、試探的語氣詢問：

“呃……如果是‘使徒’的話，一旦踏進強敵所在的場所，一定會先啃食人類或者驅動自在法準備戰鬥，對不對？”

“唔嗯。”

亞拉斯特爾代替夏娜回答。聲音當中感覺得到略顯滿意的語調。透過一如往常的你來我往，夏娜好像也微微露出笑容。

“嗯？‘千變’的認知範圍……？”

“沒想到你們也有小心謹慎的時候。”

馬可西亞斯也嘿嘿笑着，以輕佻流利的語氣對着同樣是“紅世魔王”的對方說道：

夏娜面露不解地詢問道。

亞拉斯特爾以宛如遠處雷鳴一般渾厚低沉的嗓音簡短回答。他並不喜歡跟這位個性與自己南轅北轍的“蹂躪的爪牙”交談。

從這段說明當中，夏娜事到如今終於明白了悠二曾經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臉色微微發青。

假如要預防“紅世使徒”的大型集團（頭一次聽到）覬覦自己體內的祕寶“零時迷子”，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點是很危險的。不僅如此，如果自己的存在正足以招惹敵人……那麼自己對於這個城市而言只是一個危害。

“呃~那……那是一種保護‘密斯提斯’體內寶具的自在法，當‘密斯提斯’擁有相當罕見的戰鬥專用寶具時，這種正在法將施加在他身上，對吧？”

兩人各自說道，於是悠二終於從夏娜的話中恍然大悟。

“……嗯，沒錯，我還記得。”

“我先走了。”

（因爲我老是打腫臉充胖子，明明不知道還要充內行，所以才讓她這麼不高興麼……那麼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

“你今天來是心不在焉！”

“不……不是的，剛纔那是！？”

即使夏娜她們願意爲保護他而戰，他卻絕對不能因爲自己的任性而增加她們無謂的負擔。因爲她們正是賭上自己的性命與“使徒”戰鬥。

“大致提過。”

“唔嗯，就是那對‘約定的兩人’其中一人。單憑威力，無法判斷你身上的‘戒禁’是在何時被何人施加，不過……驅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

少年本人因爲面臨口試測驗而內心緊張不已，並未注意到周圍的氣氛。

悠二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瑪瓊琳則繼續追根究底：

“奇怪？”

“喂——喂！拜託好不好，‘千變’那傢伙是誓死效忠的料子嗎？”

在這種氣氛下，悠二心情就像在接受口試般接着說道：

亞拉斯特爾將悠二描述修德南的話重複一遍。

（——“沒想到，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我找到’……”——）

“不過，只要占星公主開口，要他做牛做馬都可——以，這傢伙就是這種人！”

對於悠二自身並未意識到的驚人理解能力與極其流暢的回答，瑪瓊琳面露讚歎的表情。夏娜臉上也稍稍浮現驕傲的微笑。

“在我之前遭到分解的‘密斯提斯’，記得是……”

“唔嗯，坂井悠二。”

“哼，要是你們一直搞不清楚狀況，隨便干擾‘我們的戰鬥’，我可是饒不了你們。雖然喜歡戰鬥，但也不至於瘋狂到自己害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

完全不覺得自己纔是主因的美女，聳起肩頭，擺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夏娜冷不防縱身躍起，消失在屋頂另一端。

夏娜則可以理解：

被明確指出自己就是死去“當事人”的殘渣，悠二感覺有點不是滋味。

“嗯~那麼，我說‘天壤劫火’啊，你向小兄弟解釋過‘戒禁’的事情了沒？”

“呃……原來如此，‘化妝舞會’——！”

完全來不及繼續詢問或者看清表情。

“啊，是！？”

“能夠截斷那個‘千變’手臂的‘戒禁’……我試試看有沒有辦法拿出來。”

亞拉斯特爾帶着一副老師棉隊考試及格的學生的語氣，幫忙回答：

甚至與一己存在所面臨的危機同樣程度，彷彿自己成爲某個重大事件的一部分，足以令人深陷恐懼的表情。

是深深烙印在腦海，想忘也忘不掉。

說過的一字一句及表情歷歷在目。

“記得那傢伙向來跟‘化妝舞會’保持距離……”

瑪瓊琳在他前面彎下腰，定睛凝視成爲話題焦點的“密斯提斯”。美女的臉龐突然湊到眼前，讓悠二頓時驚慌失措，但她視若無睹，這次以能力優秀的自在師口吻開口說道：

“離開這裏……？”

“可是，先去看看情況是不是比較好？池跟吉田同學的家就在那個方向——”

“這——個嘛，我是一邊接近的同時在遠距離看見……‘千變’那傢伙正好把手伸進去，準備分解——”

“沒想到我身上寶具的來歷居然這麼撲朔迷離啊……”

展開旅程。

“說來說去，‘零時迷子’這項寶具原本就是屬於那兩個人的物品，目前並不清楚施加在小兄弟身上的‘戒禁’是寶具本身的機能？還是有人在之後動了手腳？”

（離開這裏……）

“該不會是跟‘逆理仲裁者’的陰謀有關吧？”

瑪瓊琳從兩人的對話中想到一件事情……

“別玩了，繼續聽我說吧。”

悠二點頭，並說道：

“……”

悠二吞吞吐吐地回答，驀地整個人僵住。

“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不準狡辯！！”

悠二被夏娜的氣勢壓倒而默不作聲，同時也對她已經見怪不怪的怒吼模樣，感到一種奇異的不協調感。明明跟平時一樣的說詞、一樣的行動，卻感覺有點不同。沒錯，並不像以往的嚴厲或隨口搪塞，而是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呃？”

夏娜忍不住用力握緊與悠二牽着的手指。

“你們應該還沒有談論過你們同伴身上的‘戒禁’這件事情吧？在這次出現的傢伙隨便多管閒事之前，我想先把我知道的部分跟你們說清楚。”

“呃，這個意思是……”

悠二脫口說出大感意外的感想：

“不過，我認爲當下的問題不是那件事，而是在截斷手臂以後纔對——”

“截斷以後？”

將手臂伸向自己的“千變”修德南——

無視一頭霧水的悠二，亞拉斯特爾說道：

受到詢問的瑪瓊琳以指尖抵着脣瓣回想着：

悠二聽不太懂：

“唔嗯，就算不是‘千變’本人，事情也應該是在他的認知範圍發生的吧。然後‘零時迷子’便轉移到在同一時期遭到‘獵人’啃食的坂井悠二這個火炬體內，過程會不會是這樣？”

既然如此……接下來附加的這句話，是不是太恰當？

覺得不對勁的夏娜仔細一瞧，悠二的視線正落在彎下腰的瑪瓊琳胸口。位在悠二面前寬鬆的浴衣衣領內，一覽無遺的胸部乳溝只能以雄偉來形容。

隨即露出差點吐出舌頭的不悅表情。

（——“難道，你是——‘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我並不是一開始就爲了收藏‘零時迷子’而被製造出來的‘密斯提斯’，當初‘零時迷子’明明是從他處轉移過來的，卻仍然保留那個‘戒禁’，對嗎？”

馬可西亞斯輕浮的語氣中也透出困惑：

離開御崎市。

“哦、好——！”

“根據這個說法，是‘千變’殲滅了‘約定的兩人’，卻錯失了‘零時迷子’，意思是這樣解釋的嗎……？”

“沒錯，就是以後。‘千變’那傢伙在得知這小子身上的寶具正是‘零時迷子’的時候，那副模樣簡直是欣喜若狂。區區一個恢復寶具，對他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在我從一旁踹他一腳之前，他幾乎處於渾然忘我的狀態。”

“目前出現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應該跟‘零時迷子’那件事沒有直接關聯，但總而言之，你要珍惜每分每秒好好努力，一旦敵人採取行動，必須針對‘各種可能性’，決定今後的因應對策。”

悠二自我反省，瑪瓊琳以手背向下的手勢指着他：

這時夏娜終於加入身經百戰的戰士們的交談：

夏娜再次緊握悠二的手指並說道：

“‘化妝舞會’是大型‘使徒’集團之一對吧……？”

“唔！？好痛好痛好痛！！”

“……”

悠二不敢吭聲。

“沒錯，從用途應該看得出來纔對吧，這個自在法一般是在‘密斯提斯’完成以後馬上施加上去的。”

“小兄弟，‘享受’戰鬥的美好滋味可是需要訣竅的，嘿嘿！”

“‘會這麼快就被我找到’？”

悠二還沒有從亞拉斯特爾那邊學到應用方面的指導。

不僅如此。

“嘖——！沒人飼養的流浪狗！這次到底有什麼企圖？”

聽見“天壤劫火”先前的不悅早已不翼而飛的嚴肅語氣，悠二挺直身子：

做爲擁有數百年戰鬥資歷的火霧戰士屈指可數的殺手，瑪瓊琳對於少年愚笨的問題嗤之以鼻：

臉上浮現出遠勝過自己的手臂遭到截斷的痛苦，彷彿炸裂開來的歡喜神色。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夾在瑪瓊琳腋下的書本喀啦喀啦地搖晃着回答：

甚至連馬可西亞斯也難得以不快的語氣嘟囔道。

“突然間聽到‘啪嗒’一聲，那傢伙固然粗心大意，但怎麼也沒想到會遇到‘戒禁’的阻止，連我也大喫一驚。單憑威力的話，應該跟‘那個女人’同樣程度吧。”

“嘿嘿嘿！勉~強~過~關！附加說明，強度是跟施加之際的意志力成正比，功能超強者，甚至在封絕當中也可以活動。不過說到這兒，有一點蠻奇怪的。”

“你的‘零時迷子’所涉及的層面，可能比我們所想象的，意外來得更廣也說不定。”

指尖突然被老虎鉗一般的力道緊緊夾住，悠二痛得跳起來，夏娜卻不放手。總之先緩和力量，維持在痛楚的最大限度，將跳起的悠二拉回原來的位置也就是自己的身邊。

對，理智上很清楚這一點。

（展開旅程……？）

如果，亞拉斯特爾他們所說的威脅是真的，現在立刻離開這個城市的確是上上策，在正確不過的決定。

然而，準備開口的嘴脣感覺沉重而僵硬：

“離開御崎市，離開家……”

說出口的聲音，充斥着在夏天的夜晚也會凝結成白色霧氣的寒冷。

亞拉斯特爾並未回答。

瑪瓊琳她們也默不作聲地凝視着。

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夏娜——回應他內心的躊躇與不安。

“沒錯，就是離開。”

這句話在悠二聽來，其實在某層面上是充滿憧憬的。

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

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以及體內寄宿着“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一同邁向寬廣遙遠的世界，跨越漫長無盡的時間。

顧及自己眼前的處境，這是唯一的方法，從來沒有想過要拒絕的道路。

然而，事實上完全沒有考慮過具體應該要怎麼實行的道路。

不是“應該選擇”，也不是“必須選擇”，而是因應顯示所選擇的道路。

坂井悠二在這個時候，終於頭一次朝着這條道路踏出第一步。

從天真的夢想與安逸的幻想驚醒，朝着這條道路踏出現實的第一步。

遠離從小生長的故鄉——御崎市。

從自己居住的地方、自己的家、自己的學校消失。

因爲這正是擺在自己眼前的現實。

要把母親·千草獨自留在家中嗎？膽怯、悲傷。

悠二對着熠熠閃亮的雙眼道歉。

兩人聞言，隨即對着少年少女的方向面露苦笑並允諾道：

她語氣之中的嚴正態度沒有絲毫改變。

夏娜以搖頭回答悠二的關鍵問題，炎發微微飄灑出火粉：

“勿素勿素危謂未呀惡（不是不是絕對沒有這）回事……小的才疏學淺，根本不可能理解如此高深奧妙的真理，還請教授不吝給予指教！”

“呼~嗯，跟‘化妝舞會’展開攻擊的危險性相比，不知道哪邊比較大……”

昏迷了數秒鐘，隨即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說道。

這句話是“想打架隨時奉陪”的同義語。

“這，突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就是所謂的沒完沒了。

現在站在這裏的自己，只是剛好藉由寶具的力量得以永久維持的……

緊緊一握！

“嗯嗯——嗯呼呼呼呼、嗯嗯——！既然你虛心求教，那我也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非常好！！”

“現在不可能馬上離開。”

亞拉斯特爾補充說明：

悠二問道。他至少明白這是決定自己今後前途的關鍵字。

“嗯。”

這個世界的扭曲一旦擴大到某種程度，勢必引來所有能夠感應到的人——也就是火霧戰士跟“紅世使徒”雙方。

將這股思緒暗自關注在表情當中，然後點頭：

“這個城市的扭曲太過嚴重，至少必須在調音師出現之前，防範‘使徒’的攻擊。”

（總有一天……不，不久的將來，即將離開這裏，展開旅程……）

以前根本感覺不到。

然而，他們並不知情。

“請問調音師是什麼？”

夏娜並未看向他，而是盯着封絕搖曳的彩霞回答道：

“這——個世界的扭曲會造成什——麼影響呢？多米諾——你知——道嗎？”

真的必須與朋友分開嗎？痛苦、懊悔。

受到凝視自己的熾紅灼眼幾近駭人的耀眼光芒映照下，悠二才勉強得以從朝負方向一瀉千里的思考洪流當中脫身而出。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沒想到傳出“喀”的一個重擊聲響。因爲他忘記現在還是機械手的狀態。

但，還是非思考不可。

夏娜沒有回答，只是稍微垂下灼眼說道：

“再稍等一下好嗎？”

而他身爲一般人類的力量，恐怕是更加不牢靠。因爲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沒有任何駕照，沒有搭乘過飛機，沒有買過新幹線的車票，也很少逛百貨公司。連御崎市車站的對面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大馬路、高駕道路與十字路口的另一端——也就是市外幾乎沒有去過。一向只去熟悉的理髮店，分不出超級市場的價格高低，錢包從來沒有擺過超過兩萬日圓的大筆金額。

“是——的！教授豪洞洞洞洞（好痛痛痛痛）！”

根據夏娜的說法，“使徒”很少會攻擊同一個地方兩次，然而目前，在“獵人”法利亞格尼之後，“撿骨師”拉米隨即現身。接下來“愛染兄妹”蘇拉特與蒂麗亞、“千變”修德南也相繼出現。而且是在短短時間之內。

“負責調整並修復這個世界扭曲的火霧戰士。大多是由歷經漫長的戰鬥，報復心已經消耗殆盡的古老火霧戰士擔任。”

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進。

語畢，瑪瓊琳的視線移向隱藏着不知名火霧戰士的夜景。接下來，全心思考自己從今以後將何去何從。

由於瑪瓊琳默不作聲，悠二不自覺與夏娜面面相覷。

目前這位初來乍到御崎市的火霧戰士，正是調音師。

要將他們毫無防備地丟在“使徒”橫行跋扈的世界中嗎？

“唔、痛——爲什麼說話要這麼不幹不脆呢！？”

一連串強烈的，近似後悔般的留戀湧上心頭。想象着充滿悲傷的道路，悠而忍不住出聲說道：

“那他們什麼時候會來……？”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繼續努力。”

多米諾再次遭到擰轉。

對於悠二的感嘆，夏娜小聲說道：

“是——的！因爲昨天教授說過：‘當僕人的在回答主人的時候，就算拒絕也要說「是」’豪洞豪洞豪洞（好痛好痛好痛）！”

夏娜看穿他所隱瞞的一切，但對於他採取隱瞞的行爲本身表示讚許，於是報以堅定的笑容。凝結堆積在胸口的鬱悶心情完全煙消雲散。與目前悠二輕輕牽着的指尖當中所包含的心情相較起來，“那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是微不足道。

悠二努力隱藏內心不斷湧現的心情，對於一切感到悲傷、痛苦、寂寞、不捨，以並非依賴而是勇敢面對的語氣向身旁的少女說道：

“啊……抱歉。”

“反正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就看對方的態度了。”

“因爲連我也不——知——道，所以纔要不——斷地研究啊——！既然連我都不知道了，你爲——什麼會知道呢？”

明知這個危險性，仍然要離開這個城市嗎？

突然回過神來。

夏娜緊緊握住悠二不知不覺冷汗直流的手指。

現在的“自己”在與“紅世使徒”之戰中只能稍加控制“存在之力”而已。偶爾會比夏娜更加敏銳地察覺到敵人的氣息，但是在戰鬥當中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過，對了，既然如此，其實人在海外的爸爸也很危險。爸爸身邊又沒有夏娜，要是哪天，媽媽突然做出“一開始就沒有爸爸這個人”的言行舉止……

況且，離開這件事並不只有自己的問題。

“爲——什麼！？”

學校方面要怎麼辦？（腦海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個想法。）他完全沒有想過要選擇放棄學業。

亞拉斯特爾見兩人做下新的決定之後，對着瑪瓊琳兩人做出進一步的指示：

“雖然局面有些出人意料……‘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悼文的吟誦人’瑪瓊琳·朵，關於今天出現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在處置上可否採取保留態度？”

（我應該怎麼做呢……）

只是，他們甚至連“再等一下”的餘裕也沒有。

“經過戰火的淬練，超脫仇恨心而成爲滿懷使命感之人。當然也擁有永恆歲月曆練出來的韌性以及強大的戰鬥力。”

“啪”的一聲，教授一手拍向額頭：

太過沉重複雜，遠超過一個平凡少年所能承受的問題。

離開父母朋友身邊，展開旅程。

然而，假如繼續留在這裏，想必修德南會散佈這個消息吧。“紅世使徒”的大型集團一定會前來攻擊。到時候，絕對會出現犧牲者，或許下次就輪到他媽媽也說不定，或許輪到池、吉田、佐藤或田中也說不定。如果演變成這種局面……那是連想到不敢想的，充滿絕望的未來景象。

“……”

只見她的炎發與灼眼熠熠閃亮，足以讓觀者的心也跟着燃燒起來。

意思就是，爲了預防由法利亞格尼在御崎市所造成的扭曲繼續擴大，必須保護這個城市纔行，直到調音師出現爲止。

“是嗎……”

“你想說是我害——的咯！多——米諾——！”

拉米需要遭到法利亞格尼異常大量啃食所產生的火炬（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蘇拉特與蒂麗亞的目標是夏娜的武士大刀，修德南則是他們的保鏢。有誰能夠保證將來不會再次產生“其他的必然性”？

出現了許多，真的是許許多多必須思考的問題。

“我們不需要聽你的命令，不過，也沒關係啦——！”

“素滴素滴，素哦呀未喔（是的、是的，是這樣沒錯）……小的正想說：‘是的！教授，不知道！’”

總之“坂井悠二”作爲人類實在太沒用了。

不知位於何處的黑暗，地板上閃耀着大得誇張的綠色圖騰。

心中描繪的夢想，即使纔剛起步，卻已經成爲現實。

在圖騰的映照之下，身穿白色長袍、如同棒子一樣瘦削的“教授”佇立原地。

那麼，是不是叫爸爸回來御崎市比較方便保護？這樣會不會邊成刻意陷爸爸於危險當中？有辦法保護大家不受大型“使徒”集團的攻擊嗎？應該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父母嗎？他們會理解這種不合常理的離譜現象嗎？一旦說出口，是不是要一輩子戰戰兢兢地度日？爸爸跟媽媽只是“普通人類”而已？對、沒錯，最重要的是，自己該不會刻意忘記現在的自己究竟是什麼吧！？能夠向爸爸媽媽說明嗎？

“！！”

而且最重要的是……

火霧戰士前來的理由，則是非常簡單。扭曲代表了“使徒”的足跡，身負殲滅使命的他們會先行前往調查，一旦發現“使徒”就立刻進入戰鬥。過去曾經發生數次大戰的才、重大主因，幾乎都是來自雙方這種近似連鎖反應的集結行動。

完全無法想象，一旦與他們分開所造成生活上的全然改變。

一邊確認一邊心想：

強烈的扭曲在“使徒”看來，宛如在黑夜之中發現了一小團明亮的燈光。只要是擁有些許好奇心的人都會接近。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吧，企圖在這個世界爲所欲爲的他們，大多數都是好奇心相當旺盛的。

“不過，看對方的氣息這麼溫和沉穩，大概不能抱太大期望。”

從現在算起兩天後的事情

一旁，超過兩公尺高，外型如同瓦斯桶般圓滾滾的“磷子”多米諾隨侍在側。

應該如何向父親·貫太郎解釋纔好？害怕、寂寞。

對於她的存在、搖曳着熾紅色澤的封絕包圍着兩人，以及零點時分逐漸接近到可以感覺得到。

不是故意捏痛，而是牢牢地、緊緊地握住。

瑪瓊琳帶着微妙的語氣回應同行少女的說法。

“嗯。”

“不知道。調音師的封絕對人數雖然很少，但他們是察覺扭曲的專家，出現是遲早的問題。”

雖然幾率可以說幾乎沒有，但是假設下次“偶然”出現“魔王”等級的“使徒”前來這個城市濫食“存在之力”的話……後果的確不堪設想。

教授轉變成機械手的指尖驀地伸出，擰轉多米諾以彈簧做成的臉部。

坂井悠二，早就死了！！

白袍迅速一翻，教授讓身軀毫無意義地轉了一圈半，背對着多米諾。

“……嗯、嗯——？”

最後發現再轉半圈有點多餘，於是再轉一圈半，這樣正好面向多米諾的位置。

“噢噢——！着的是太帥了！！”

多米諾鏗鏘鏗鏘地以由隨便幾個零件任意拼湊而成的雙手鼓掌叫好。

教授面帶得意洋洋的表情轉向自己的“磷子”，終於開始說明：

“嗯——呼呼呼！首——先呢！這個所謂的扭曲就是，構成這個世界的龐大‘存在之力’的秩序與運作產生異常的關係。到目前爲止已經由一羣力量強大的‘魔王’——多次製造出嚴——重的扭曲……嗯嗯~呃，但——是！歸根究底，這個異常到最後並未實際造成秩序的瓦解。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揮舞的手臂以指尖點燃約有蠟燭大小的淡綠色火苗，接着直接流出，然後化爲火焰彈往周圍發射出去。擊中黑暗之中的牆壁與天花板的火焰彈在瞬間燃燒擴散，與地板相同的自在法四處延伸。

“就是那——些可惡的調音師！老是搶在前一刻修復完成！怎麼會這麼沒品味！！如——果不實際發生的話，根——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啊！？這——個世界的狀態、法則、真理！必須加以調查、研究、解析！因——此最需要就是‘真實’——啊！氣死我了！！搞不好，搞不好哦！搞不好可以從那羣屠殺同胞的傢伙，所主張的瓦解世界均衡以及所釀成的嚴重災禍找出相——關的因應對策、也、說不、定啊！！”

位於驀然轉亮的房間當中，教授一鼓作氣滔滔不絕地說明着。以戲劇化的動作攤開雙手，宛如悲劇主角一般手掌貼住額頭，這次毅然做下決定：

“爲——什麼！這些人只偏——好眼前的對症療法呢！？這——樣不行，對於真相的發掘置之不理，一味採取短線的措施，這一點就是不合理、不爽快、不誠實！！總而——言之，我正確的做法就是，付諸行動、付諸行動、再付諸行動！就算下雨開花、屋頂倒塌、野狗亂吠也要付諸行動！！讓這個世界‘碰磅’一聲！！產、生、扭、曲——！！”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再一次，多米諾鏗鏘有聲地拍手。

“真是太精彩了！總計第五千五百七十二次，一字不漏，內容相同的演講，真是太棒洞豪洞洞洞洞（痛好痛痛痛痛）！”

擰轉總是多說一句廢話的“磷子”臉頰，教授同時望向擴散至整個房間的自在法。厚厚的眼鏡閃耀着好奇心與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