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妹和心懷祕密的大人們

等將悟回到目前居住地的車站前廣場時，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心乃枝混在一羣急着趕回家的上班族之中，在車站的燈光照映下，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剪票口前。

「心乃枝！」

衝出剪票口後，將悟一邊大喊她的名字一邊飛奔而去。

心乃枝扭過身子，破顏燦笑。

「將悟同學，你回來了！」

「對不起，不小心拖到這麼晚……」

「沒關係，我知道你很忙。神凪同學有寄簡訊給我。」

「雅寄給妳的？」

「她說是她延誤了你的時間，教我不要跟你生氣。」

「竟然會幫我說話，真不像雅的作風。」

「怎麼會呢。神凪同學平常就一直很關心你呢。」

「是這樣嗎？總覺得她老是在跟我耍任性耶……」

心乃枝聞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妳肚子應該餓扁了吧？我們去喫點東西吧——是說，這麼晚了還有店在營業嗎？」

將悟看了位在車站前面的商店街。雖然店面和街頭燈火通明，可是也有些商店已經拉下鐵門了。

以晚餐時間來說現在有點太晚了。可以兩個人一起慶祝的餐廳大概早都關門休息了吧。雖然速食餐廳和大衆餐廳一定都還有在營業，可是去那種地方未免太缺乏情調。

「去哪裏都無所謂唷。只要……能跟將悟同學在一起的話……」

心乃枝依偎在將悟的身邊說道。

於是，兩人最後來到了將悟的房間。

「好……好軟……喔……」

將悟點頭答應後，心乃枝輕輕解開緞帶，小心翼翼地剝除包裝紙以免撕破。

平淡地相吻後，雙方的嘴脣再次自然而然地分開。

心乃枝的身體左右扭動，濺起浴缸的熱水。

——這、這就是心乃枝的身體……

「是、是沒錯啦……妳想洗的話，我可以幫妳燒熱水。」

「放手後……感覺好冷喔……」

將悟啞口無言了。

「嗯……我覺得暖烘烘的。熱水很暖和，將悟同學也是……」

心乃枝就像要驗證這個事實般，把另一隻手疊放到將悟的手上。

「吶、吶，心乃枝……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

「這是送妳的生日禮物。」

「搔到我的大腿了……」

「嗯。不信妳看……」

「男女朋友……」

「不、不是啦……那算是一場意外，或者說情非得已……」

將悟背貼在浴缸上，整個人縮在浴缸的邊緣。

「靠在一起纔好。因爲我們是男女朋友啊……」

進房後，將悟搬出矮桌，兩人一邊把熟食倒在盤子上，一邊準備晚餐。

「奇怪，怎麼變熱了。」

「請、請你再靠近一點……」

心乃枝紅着臉垂低了頭。

將悟握住了心乃枝的手指。

心乃枝發出了宛如喘息般的聲音。

「不然我們一直握着不放吧。」

心乃枝以被將悟從背後抱住的姿勢，屈膝和他泡在同一個浴缸裏，背部貼靠在將悟的胸膛上。被心乃枝和浴缸夾在中間的將悟也因此無法自由動彈。

兩人一如沉浸在吻後的餘韻般深情凝望，半晌，將悟終於鬆手放開了心乃枝。

「這樣會很不好意思啦。」

打開服飾廠商的包裝盒一瞧，盒子裏頭裝的是一副溫暖的米色手套。

「啊……嗯！」

心乃枝用雙手捧起手套，貼靠在幸福洋溢的臉龐上。

將悟握着手不放，心乃枝也沒有掙脫的意思。

「謝謝……」

「嗯……那、那裏……」

「什、什麼事？」

「我保證絕不是刻意……咦，不公平？」

心乃枝扭動身體打算轉身。

片刻，兩人的臉自然而然地互相受到吸引，手握着手……脣瓣輕輕地交疊在一塊。

宛如蜻蜓點水的吻。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太過得意忘形了……」

「將悟同學你很壞心眼耶。」

「呀嗚！」

抓胸部似乎真的有點太過火了。於是將悟鬆手放開心乃枝的乳房改摟肚子，像是要跟她耳鬢廝磨般把臉依在她的耳旁。

心乃枝喃喃嘟囔道。

「國立副會長打電話告訴我，你們在相親的時候有一起洗澡……」

她試着把掌心反過來和將悟握在一起。

「洗個澡身體就能變溫暖了……」

「什、什麼？心乃枝妳是不是在生氣？」

將悟舉手想抹汗的瞬間，手指頭隱約擦過心乃枝的腳。

不知道是溼氣的關係還是心情緊張，將悟的額頭冒出大量汗水。汗水化成一絲水痕滑落，差點流進了眼睛。

「那個……將悟同學……」

然後雙手環抱她的肚子，緩緩將她摟進懷裏。

「好可愛喔……！」

乳房的彈力在掌心擴散開來，將悟情不自禁地搓揉了起來。

兩人雙手緊扣，四目相望。

心乃枝沒好氣地瞅了愛欺負她的將悟一眼，嘴巴噘得尖尖的。

兩人從外面買回了超商的熟食和香檳飲料，還有從快打烊的『Marie Chocolat』買了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各一片。當時店裏賣剩的東西也只有這些了。

即便如此，兩人只是並肩坐在一起而已，就有種彼此距離更加拉近的感覺。

「沒關係，因爲這裏最適合兩個人說話。而且不用花錢。」

「當然可以了。今天是妳的生日耶。」

心乃枝收下小盒子，眉開眼笑地一直盯着它看。

「咦……我可以收下嗎？沒想到你還替我準備了禮物……」

但心乃枝忽然又停止動作，貌似歉然地別開了視線。

其實，心乃枝和將悟身體都有纏着浴巾。

「咦？」

「心乃枝……在我眼前的真的是妳吧……」

將悟彷彿受到心乃枝的說法帶動似地，輕輕地讓身體跟心乃枝的背部緊密貼合在一起。

「將悟同學，你真沒情調。」

「討、討厭……將悟同學，你、你這色狼……」

「真的好嗎？我房間亂七八糟的喔……」

聞言，心乃枝貌似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

「可是再繼續靠近的話會……」

準備結束後，兩人比鄰而坐，舉起飲料乾杯。

「不會啊，我的手腳很自由喔。你看……」

「咦……！」

心乃枝羞怯地垂下臉孔。

「不公平。」

「只可惜浴缸不夠大，否則就能伸展四肢了。」

「之後天氣會愈來愈冷，有雙手套也比較方便吧？而且……上次去遊樂園玩的時候，心乃枝的手好冰喔。」

「心乃枝，生日快樂。」

「啊……」

心中油然生起憐愛之情的將悟耐不住想把那身體據爲己有的衝動，從後面用力抱住了她的胸部。

聊着平時在學校也常聊的話題，喫着跟平常日子沒什麼兩樣的熟食。

心乃枝那苦悶中又帶有幾分嬌甜的聲音在浴室的空間迴響。

「洗澡……」

可是兩人之間只隔着質地單薄的布料，而且心乃枝圓潤的肩膀就近在眼前。

那個光是想起來就教人羞得抬不起頭來的事情，竟然被心乃枝知道了？

她雙手扶着浴缸，跪立在浴缸裏頭，動作靈巧地試圖讓身體朝向將悟。

將悟打趣似地說道。

「不用道歉啦。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

於是兩人一同共進了晚餐。

熱水溢出了狹小的浴缸。

「抱、抱歉……我以爲沒有搔到妳的腿……」

「身體有比較暖和了嗎？」

將悟雙手捧着盒子遞到心乃枝的面前。他緊張得心跳加速，就怕心乃枝會感到不滿意。

「可是不握妳又覺得冷不是嗎？」

「沒、沒問題的……我的肩膀有泡到水……」

享用完蛋糕後，將悟拿起放在桌上的紙袋，從中掏出了綁着緞帶的小盒子。

心乃枝輕聲尖叫，身子猛地抖動了一下。

「如、如果你不和我……一、一起洗澡的話……那就……不公平……因爲……我們是男女朋友……」

「真的有那麼冰嗎？」

「轉、轉不過來的啦。我先離開浴缸……」

「我可以……打開嗎？」

「不……不用。看，只差一點點了……」

心乃枝在浴缸轉半圈面向了將悟。

可能是強迫自己轉動的關係，心乃枝身上的浴巾鬆脫滑落，沉進了熱水裏面。

「呀啊！」

「心、心乃枝！」

就像被褪去防備似的，心乃枝浮出水面的胸部在燈光下迸彈而出。

形狀渾圓，宛如奶油泡芙般柔嫩甜美的一對酥胸，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

「呀、呀啊啊！」

心乃枝一聲短暫的尖叫，撲進了將悟的懷裏。

「心、心乃枝？」

柔軟的胸部受到擠壓，彷彿快壓扁似地扭曲變形。

「拜、拜託……不要看……」

「我沒看！應該說……也看不見……」

「…………」

心乃枝抱着將悟，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都默默不語，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

意識全集中在不得不貼靠在一起的胸部，彷彿可以清楚聽見彼此的心跳。

「心乃枝，妳好漂亮……」

聽到將悟的低聲讚美，心乃枝「啊嗚……」地縮起了肩膀。

「心乃枝……？」

「…………」

將悟抬起心乃枝的下巴，輕啄了她的嘴脣。

心乃枝倒在他的身體下面，直直地仰望着他。

將悟跟心乃枝並沒有越過界線。

——我希望心乃枝留下來過夜……

倒下的勁道順勢扯開了她襯衫的鈕釦，使她胸部到肚臍這帶的身體全都大剌剌地攤在熒光燈下。

心乃枝揚起脖子看了桌上的時鐘。

將悟在門口目送她離去後便回到房裏，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發呆。

兩人獨處的時間一分一秒地經過，一轉眼便夜深了。

將悟一邊斜眼偷看時鐘，一邊說道。

也像心乃枝豁出一切向將悟告白一樣……

一雙大眼彷彿糖漿般水汪汪的，臉頰好似草莓般紅潤。而那張夾雜了期待、不安、與羞恥之情的臉龐，則有如香甜的奶油一樣滑順可口。

將悟就像冷不防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原本甜蜜蜜的氣氛蕩然無存。

牀單上還殘留着心乃枝的體溫。

「呀！」

吻完後一度分開的脣瓣飢渴似地又繼續索吻。將悟的心臟就像快炸裂般瘋狂跳動，感覺有點痛苦。

「妳不用想那麼多啦。我沒事。」

可是心乃枝用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不願放他離開。

宛如哥哥給妹妹的親吻一樣。

心乃枝的存在感、女孩身體特有的柔軟，以及溫熱的體溫都隨着手臂傳到了將悟的全身。

「不……」

「妳們宿舍應該有門限之類的吧……」

「我好害怕……我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說不定我又會像當時一樣害將悟同學受到傷害……」

「我……可以永遠跟心乃枝在一起嗎？」

將悟不曉得這時到底該說什麼纔好。

「妳不會冷嗎？我怕妳會着涼……」

「好可怕……」

「真的嗎……？那就好。」

說完，將悟才發現這話好像是在求婚。儘管自己並沒有那個意思。

腳步一個踉蹌，心乃枝就像被將悟推倒一樣，背部朝下倒在牀上。伴隨「碰」的一聲巨響，牀架發出嘰嘰嘎嘎的搖晃聲。

將悟站到心乃枝的面前，牽起了她的手。心乃枝被將悟從地上拉起，和他四目相對。

將悟趕緊想從心乃枝的身上離開。

「我好……害怕……」

心乃枝一臉害臊地吐出舌頭。

但……如果不說出口，是無法將想法傳達給對方的。

就像當初將悟當着那麼多學生的面公然告白一樣……

不過，他轉念一想——聽起來像是在求婚也未嘗不可。

心乃枝彷彿欲言又止似地低頭不語。

就在他一如要舔拭奶油般，把嘴湊到心乃枝的嘴脣前面時……

頓時，將悟心中有某種東西在迅速膨脹，感覺熱熱的，彷彿隨時會脹破似的。

「沒事的。」

「將……將悟……同學……」

「早就超過了。」

被激情衝昏頭的將悟給了心乃枝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停止動作，彷彿身體被那句話穿刺而過。

臉上掛起笑容後，將悟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向心乃枝索吻。

然後將悟順着她摟抱的動作，應聲倒在她的身旁。

「將悟……同學……」

心乃枝就像心生膽怯的小孩般緊閉雙眼，而且把頭埋進將悟的懷中，好似要躲起來般。

「不用擔心啦。有將悟同學幫我溫熱身子呀。」

氣喘吁吁的心乃枝斷斷續續地說道：

可是他不好意思把這句話說出口，害怕會被心乃枝厭惡，被當成下流噁心的男人看待。

隔天一大清早，天色尚帶有一抹靛藍，心乃枝便早早返回女生宿舍了。

兩人互相靠近，輕輕地接了吻。

將悟用力抱緊心乃枝的背，給了她漫長的深吻。

心乃枝沒有抵抗，任由將悟把自己往前摟，用紅通通的臉頰凝望着他。

打算一口吃掉她那珍貴的奶油。

只不過……兩人有更長的時間都是像現在這樣，肩並肩擠在一起盯着小小的手機畫面，一邊感受對方的體溫。

將悟按下手機的按鍵，關掉了網頁瀏覽器。剛纔兩人一直在討論下次要去什麼地方約會。

「我……我想也是……」

見將悟忽然動也不動，心乃枝的臉上浮現不安的陰霾。

「心乃枝！」

「我……我不希望又害你……再次受到傷害……」

「拜託……請你待在這裏別走……」

心乃枝的臉上已不復見那宛如奶油般滑順可口的表情。

與其說是男歡女愛……這一吻更像是爲了撫慰悲傷難過的家人。

將悟摟着她的背，把她的臉稍微往前拉近。

心乃枝被嚇得輕聲尖叫，倏地把背部打直。

兩人的甜蜜時光在瞬間化爲烏有。

吻了又吻後，心乃枝稍做喘息。

一整個晚上，他都抱着忐忑不安的心乃枝睡覺。

將悟雙手撐在牀上，低頭看着正下方。

「時間不早了……我送妳回宿舍吧。」

將悟緩緩垂下頭，朝心乃枝的臉靠近。

心乃枝的嘴脣呼出了冰冷的氣息。

「又跟將悟同學借了衣服穿呢。」

「將悟同學，我……」

「心……乃……枝……」

不過，心乃枝的可愛睡臉還是讓他心跳加速了一整晚。

「我沒有受傷。只要跟心乃枝在一起，隨時都能獲得治癒。」

將悟儘管覺得納悶，還是溫柔地撫摸宛如小動物般把身子縮成一團的心乃枝的頭。

將悟再也剋制不住，無法保持平心靜氣。

將悟搖搖頭，彷彿要把那句話從腦海中甩開。

心乃枝的胸部以大幅度的波動上下起伏着。半張的嘴巴不停大口吸氣。

——只是……心乃枝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心乃枝的襯衫並沒有扣上前兩顆鈕釦，敞開的領口露出了乳溝。

不對，其實自己想說什麼，他再清楚也不過了。

「我好希望……能永遠陪在你身邊……我都不知道……原來在一起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

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聲音。

「抱、抱歉！我沒有顧慮到心乃枝的心情……逕自把妳推倒……」

「要是被人發現早上才溜回宿舍，會被說閒話的。」她說。

「真的耶。不小心上網太久了。」

§

讓他痛苦得好像快要窒息似的。

「……怎麼……了嗎……？」

「啊……已經這麼晚了。」

「咦……」

『錯了……雅不是將悟的妹妹……』

「那個……」

將悟把手機放到桌上後，轉頭望向心乃枝。

穿着學生制服襯衫的心乃枝裏面沒穿內衣，彎起裸露的雙腿席地而坐。

唯獨這點將悟還是想不通。

可能是因爲孤男寡女地在男方房間過夜，讓她變得神經質了也說不定。

如果是這麼簡單的問題的話，只需慢慢讓彼此的感情加溫，困難自然能迎刃而解，不過……

將悟無意識地握緊了拳。

就像是緊抓住殘留在掌心中的心乃枝的體溫，不肯任其消逝似的。

走在朝霧瀰漫的街道上，心乃枝回到了女生宿舍的門前。

「將悟同學是不是在生氣呢……說不定他覺得我是很難搞的女生……」

在這大清早的時間，宿舍的住戶都還在睡夢之中。心乃枝打開自動鎖的大門，通過空無一人的玄關大廳。

沒能和將悟結爲一體，雖然有些遺憾……可是又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或許這樣也好……」

驚覺自己說出了這種話，心乃枝忍不住停下腳步不斷左右搖頭。

「不、不是的！我、我一點也不討厭將悟同學啊！」

可是再這樣下去……同樣的事情很可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兩人好不容易終成眷屬，可是卻……

心乃枝懷着苦悶的心情嘆息，邁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女生宿舍的外面，雅站在轉角處偷偷看着心乃枝走進宿舍玄關大廳的背影。

昨晚在家裏過夜的她，搭早上第一班電車剛回來。

心乃枝爲什麼會在這種大清早的時間回宿舍……這個問題雅一下子就想通了。

「將悟幫她慶生了……」

心乃枝的身影自大廳消失之後，雅還是沒能邁出步伐。

『Mr.J，我回來了。有緊急狀況嗎？』

瀨利靜靜地喃喃自語道。

因爲我的存在就是爲了完成賦予我的使命……

除了某名女性之外——她就坐在被微藍晨光遍灑的大廳沙發上頭。

「我哪有啊！呃，這實在不是老師該對學生說的話吧……」

「昨、昨天……謝謝你幫我慶生……」

「真是的，今天將悟同學和鶴真同學是怎麼一回事啊……？上課的時候兩個人笑得那麼曖昧……」

兩人先是心頭一驚別開視線……然後又側眼和對方眉來眼去，低聲竊笑。

上課的時候將悟照樣按捺不住，頻頻偷看心乃枝。

好可愛啊……真想立刻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

男子在走到牆前那堆積如山的垃圾袋前，停下了腳步。

「嗯、嗯……隨時歡迎妳來。」

衣楠瞧了熒幕一眼，發現Mr.J寄來一封信。

提不起勇氣去跟心乃枝道賀的雅，只是面露痛苦的表情杵在原地，垂頭看着地面。

檢查連線狀態後，Mr.J剛好上線。

而且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一舉拿到帝野將悟和雅的父親的檢體。

「先不管那個了，還是追蹤瀨利的行動比較重要……」

不知怎的覺得有點火大……雖然自己也不太清楚理由是什麼。

一看到將悟，心乃枝就眉開眼笑。

「老師，將悟同……不，帝野同學他想借視聽教室的鑰匙。」

「爲了我們帝野集團。」

「話說回來，昨天老師在跟你談我以前的生活多充實的時候，你趁機偷跑了對吧！」

「我、我沒有逃跑啦……」

然後把塑膠袋收進包包，綁好垃圾重新放回垃圾場。

片刻，畫面傳回了另一頭傳送的訊息。

她發出了微弱又畏怯的聲音。

最後心乃枝忍不住噗哧一笑。

「將悟同學，你的表情好奇怪。」

將悟納悶地反應後，心乃枝面紅耳赤、大動作地左右擺動雙手。

他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不知名的人物。

「早安，將悟同學。」

然後她紅着臉頰，用羞得彷彿快聽不見的細微音量說道：

早上將悟抵達教室後，心乃枝也一如既往來上學了。

「到手了嗎？辛苦你了。期待這次能確實得手。還有，麻煩你繼續調查神凪一馬先生。」

神凪雅的DNA檢體。

小都里老師用揶揄的眼神打量將悟和心乃枝。

她打起精神，打開信件讀取內容。

氣氛不知怎的變得很搞笑，將悟也情不自禁地被逗得失笑了。

假如昨天給的丸子都被喫光了，神凪雅一定也有喫纔對。

「對了，神凪同學今天還沒來呢。」

另一方面，心乃枝恢復過去原有的模樣。

到頭來，雅似乎是請假缺席的樣子。聽說身體不太舒服。等放學回宿舍後，心乃枝會幫忙去探視情況。

「噗……」

「那個……將悟同學，下次我可以再去你房間玩嗎？」

瀨利盯着智慧型手機的行事曆，難得露出了有些焦慮的神情。

離開現場後，男子躲到附近的電線杆後面。

「妹妹……沒錯吧……」

我一定要……搶在將悟少爺發現之前。那就是我的任務。

「一定要聽人家把話說完啊！」

明明腦袋很清楚自己必須這麼做，卻遲遲無法邁步前進。

同一時間，有名男子在雅的家附近走動。

祝她跟將悟永浴愛河。

衣楠開啓傳訊軟體，輸入訊息。

男子蹲了下來，雙手戴上手套。解開垃圾袋把手伸進裏面，從垃圾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他張大眼睛一個一個仔細觀察半透明的垃圾袋，然後挑了其中一包。

從她喫過的丸子竹籤應該可以取得吧。

——不曉得雅後來跟爸爸的關係有沒有鬧僵……

放學後，將悟和身爲班級委員的心乃枝一同前往教職員室尋找小都里老師。他們打算跟學校借播放器材，收看放在熊五郎攝影機裏面的影帶。

「咦，睡衣？」

「將悟同學呀～叫得好親蜜呢……」

等她到學校後再問問看吧。將悟一邊如此心想，一邊和心乃枝回到自己的座位。

「大概是遲到了吧。」

我得去跟她說聲恭喜。

「有……有嗎？哈哈哈……」

雙方都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對話就此中斷。

§

那一晚完全是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祕密之夜。

但教室這個場合真的不適合做這麼親密的動作。

「太好了。下次我要記得準備睡衣。」

結束通話後，瀨利透過大樓的玻璃牆注視外面的公園。

心乃枝說話結結巴巴，像泄了氣般縮起肩膀。

即便如此，共度了一晚的餘韻還是若有似無地維繫着兩人。

帝野集團總部大樓的玄關大廳。帝野集團雖是大企業，在這清晨時間，公司內部同樣空無一人。就連櫃檯也是空蕩蕩的。

「我是……我是將悟的……」

「喂！帝野！你可別因爲自己變成現充，尾巴就翹起來了！」

盒子外面印刷着草餅丸子的照片。打開盒子後，裏面放了六根竹籤。

結束在深流院學園的一天後，衣楠回到清流會本部，進入自己的專屬辦公室打開電腦。

於是，將悟和心乃枝只能被迫聽小都里老師吹噓她以前參加聯誼的事蹟。

兩人忸忸怩怩，偷偷地互相瞥視……

可是，等到預備鈴響起，小都里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舉行班會後，雅依舊沒有現身。

「沒沒、沒、沒有啦！只、只是我不好意思又跟將悟同學借襯衫，而且穿那樣的話……感覺很不好意思……」

『有報告檢舉你是危險人物。Mr.X，你是不是破壞了我們組織執行任務的規定？』

「我也玩得很開心啦。」

——浪費太多時間了，我得儘快找出將悟少爺的妹妹。

那一瞬間，淚水差點從她的眼眶滾落。

經她這麼一說，將悟也轉頭注視。等一下就要敲預備鈴了，可是雅似乎還沒抵達學校的樣子。

坐在將悟前面的衣楠側着腦袋對兩人的互動感到好奇。看來她似乎沒有發現昨晚他們兩人發生的好事。

『Mr.X。有急事必須跟你確認。回來請立刻跟我聯絡。』

這裏是社區的垃圾棄置場。他看了看公告欄，今天似乎是丟可燃垃圾的日子。

想起和心乃枝一起洗鴛鴦浴，還有她那身敞開的襯衫，將悟的聲音不禁緊張了起來。

這點讓將悟有些擔心。

男子身穿黑色西裝，手提包包，戴了一副墨鏡遮住自己的長相。以一早出門上班的上班族而言，他那探頭探腦像在尋找什麼東西的模樣十分詭異。

心乃枝也一樣，忍不住送出了視線，卻不小心和將悟四目交接。

心乃枝像忽然發現一樣，把視線投向雅靠窗的座位。

她是瀨利吏沙。即便現在是公司休息的時間，她還是身穿套裝，拿着手機在跟某人對話。

「……什麼？」

男子從包包拿出塑膠袋，小心翼翼地把六根竹籤放進袋子。

衣楠慌忙地敲下鍵盤。

『我打破了規矩？請你說明這是怎麼回事。』

『在神凪家監視的夥伴傳來了回報，說你昨天妨礙瀨利小姐洽談生意，而且還對擔任護衛的特勤施暴。』

『我沒有妨礙。應該說，瀨利纔是背叛帝野集團的人啊。』

『Mr.X，你是不是在違抗任務？你有沒有對將悟少爺伸出援手，幫他尋找妹妹？』

『不是的！我對將悟同學的態度或許是帶有善意的沒錯。可是我絕沒有幫他！請你明察秋毫！』

衣楠不禁愈打愈激動。

『不管理由爲何，你阻礙了帝野集團的活動是不爭的事實。』

Mr.J的回言十分冷漠不講情面。

他甚至完全不肯聽衣楠解釋。

衣楠不敢相信。當初教導她工作、指派任務給她負責的人都是Mr.J，而且還曾收過他的道賀。本以爲他是值得商量事情的好對象，可是卻……

『等一下，Mr.J。你不是我的……』

字打到一半，衣楠踩下了剎車。這種事一旦問出口，就確實違反了規則。

但衣楠再也剋制不住想問出口的衝動。她下定決心，打出未完的下文。

『……父親嗎？』

隔了一會兒，畫面傳回訊息。

『你在說什麼鬼話？』

這句話徹底粉碎了衣楠的希望。

「……然後呢，老師我就想讓那些臭男人明白我身爲女人的魅力啊。」

被迫聽老師吹噓她學生時代的聯誼故事連續三十分鐘，將悟和心乃枝的精神飽受了轟炸。

雖然是很令人懷念的影片沒錯，可是一直重看也沒什麼意思。

「還是這身打扮自在多了。女扮男裝也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

Mr.J拔掉墨鏡，將脫下的黑衣掛在衣架上。黑衣底下身穿的是女性的正式套裝，腳蹬一雙黑色高跟鞋。

「要我休假……？意思是教我退出組織嗎……？」

「什麼意思！」

將悟打起精神，掏出從家裏帶來學校的錄影帶。

一定是因爲那場車禍的緣故，導致熊五郎再也提不起勁用攝影機記錄小時候的將悟了。

這卷古老的錄影帶所拍攝的，正是十年前熊五郎帶將悟和心乃枝去遊樂園玩的紀錄。而且畫面右下方所標示的日期……確實跟將悟碰上車禍的那天一致。

「是那座遊樂園對吧……」

握在一起的手有如充滿對彼此的渴望，手指相互緊扣。

聽到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將悟和心乃枝都嚇得目瞪口呆。

「下次要不要一起看？」

「好令人懷念的影片呢。」

「帝野，你之前不是很想打聽小瀨利的情報嗎？我想到了有一件莫名其妙的插曲。」

經她這麼一說，將悟纔想起影帶是從半途播放。開頭的部分沒看。

光線昏暗的室內面積比其他人的辦公室要寬敞數倍，靠牆的桌上擺放了五臺電腦熒幕和十具以上的電話。

影帶最後以遊樂園出口的景色做爲收尾。

攝影機後來幾乎乏人問津，就在裝着影帶的情況下，閒置了十年之久。

「呼，終於脫離小都里老師的長舌地獄了……」

畫面裏的小男孩與小女孩穿着一模一樣的白色衣服，給人的感覺宛如兄妹一般。

戴上放在桌上的細框眼鏡後，Mr.J輕聲嘆了口氣。

「沒、沒有啦，我是說跟現在還有幾分神似啦～」

然後兩人繼續觀賞這段十年前的歡樂回憶。小時候的兩人搭乘遊樂設施、去餐廳喫飯、還有在廣場奔跑的身影陸續播放在熒幕上。

『不！我纔沒有覺得累！』

「嗯……交給將悟同學決定了。」

「聯誼的時候，一開始大家要先做自我介紹。那時規定每個人都要輪流講自己將來的志願，後來輪到了小瀨利。因爲小瀨利先前一直不肯開口說話，所以大家都很好奇她會說什麼……你猜小瀨利她說將來想當什麼？」

兩人走進了附設在視聽教室隔壁的準備室。狹小房間的架子上擺放着大小尺寸不一的影音器材，紙箱裏也塞滿了錄影帶和DVD影片等物品。

房間深處的架上堆放了老舊的熒幕和好幾種的錄放影機。這些都是整理起來觀賞以前學校活動紀錄用的。當中也有機器能播放將悟攜帶的影帶。

將悟不禁定睛直視心乃枝的臉。

衣楠貌似懊惱地咬牙切齒，盯着畫面上所顯示的訊息。

將悟和心乃枝打開門鎖進入了視聽教室。

「我還以爲她會說得沒完沒了呢。」

Mr.J——瀨利吏沙掉頭轉身後，搭進附設在辦公室內部的電梯消失了。

『你離開組織後，馬上會有新的接班人來接手任務。我相信新任的Mr.X一定可以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勝任你的工作。你儘管放心吧。』

衣楠只能杵在原地，一愣一愣地盯着熒幕發呆。

§

心乃枝興奮地嚷嚷。

正當將悟準備抽出影帶時，心乃枝開口詢問：

心乃枝從紙箱裏拿出了一片電影DVD。那是在黑白底片時代所拍攝的戀愛電影名作。

『那麼我會盡快辦理手續。祝你在下個職場也有出色的表現。Good Luck！』

兩人似乎情不自禁地吻得過深了。

看了播出的影像後，將悟忍不住發出感嘆聲。

「……這個是！」

心乃枝露出俏皮的笑容。

「這部片名我也有聽說，可是從來沒看過呢。」

在有一整面牆壁那麼大的巨大電子佈告欄上，羅列着令人眼花撩亂的各項圖表和數據資料，內容從世界各地的氣溫到股價的變化都囊括在內，而且不停在變動着。

『不可以逞強。如果搞砸了任務，只會爲帝野集團徒增損失而已。』

「這……應該是祕書吧……？」

「所謂欺敵前要先騙過自己人——X，你靠近我的意圖太強烈了。」

將悟和心乃枝觀看影片的同時，不知不覺牽起了彼此的手。

小都里老師對將悟的話充耳不聞，像忽然想到什麼事情般打了一下手心。

「是『殺人狂』。」

「啊，對了！」

「應該是拍了剛抵達遊樂園的畫面吧……要看嗎？」

「戲稱她是『J』。」

小都里老師一邊模仿雙手持斧的姿勢，一邊說道：

在衣楠服務的清流會本部最底部的樓層深處，有一處地面上寫着大大『J』字的地方。那扇門的門後，便是組織首腦Mr.J的辦公室。

將悟走到播放機的前面，開啓熒幕和播放機的電源。

不久，鏡頭照到了還只是小孩子、貌似開心地東奔西跑的將悟和心乃枝。

「那就……去我房間……好了……」

「啊，你看！將悟同學果然長得好可愛喔！」

按下播放鍵，將悟和心乃枝都緊張得口乾舌燥地看着藍色畫面的熒幕。畫面先是出現波浪狀的雜訊，過了一會兒才穩定下來。

「說、說得也對。還是快點把正事解決吧。」

「那個，老師……可以把視聽教室的鑰匙借給我們了嗎……」

「啊，這部電影我從以前就很想看了呢！」

「反正是偶然發現的，我也不曉得裏面拍了什麼。」

手持攝影機的人是熊五郎。雖然畫面沒拍到他，可是常常可以聽到他呼喚將悟和心乃枝的聲音。

「嗯……嗯嗯……」

「好啊。可是要去哪裏看？」

面對這些單方面強迫自己接受的訊息，衣楠甚至想不出該如何反駁。

兩人的臉龐一如受到彼此的吸引逐漸貼近……然後相吻。

心乃枝也像暫時停止呼吸一樣看得出神。

『Mr.X，不然這樣吧。我建議你休個假。如果你需要新的工作環境，我也可以馬上爲你安排。你年紀還這麼輕，留在深流院學園鑽研學業也不失爲一個好選擇。』

「瀨利小姐的奇怪插曲？」

「原來小時候的心乃枝長這模樣啊。」

『Mr.X，你似乎有些累了。』

將悟忽然想通了這卷影帶會留在攝影機的理由。

就好似影片中在遊樂園相處融洽的兩個小孩直接長大了一樣。

「好吧。既然機會難得，我就看看好了。說不定可以看到小時候的將悟同學呢。不知道可不可愛……」

這卷錄影帶似乎沒有倒帶完全。畫面一開頭就是白天的戶外場景。

心乃枝貌似羞怯地垂下眼簾，然後又抬頭注視將悟。

將悟開始思忖。就算看了，應該也找不到證明將悟和雅是兄妹的線索。

「心乃枝要一起看嗎？」

有個臉上戴了副幾乎把整張臉遮住的大墨鏡、身穿黑衣的人物坐在電腦熒幕前。此人就是Mr.J。包覆在黑衣底下的身材不但纖瘦，而且跟模特兒一樣高挑。

「嗚喵。」小都里老師搖搖頭表示。

「小、小心有人跑進來啦……」

將悟看了心乃枝的側臉，她面露懷念的表情盯着熒幕。看起來她似乎已經不再爲車禍的記憶所苦了。將悟鬆了一口氣，重新把視線轉回熒幕。

「不過，這卷影帶前面錄了什麼內容呀？」

「其實小瀨利只是在開玩笑，可是她表現得實在太投入了，聯誼的場子一下子就被她搞僵了呢——後來有一陣子小瀨利被取了個綽號。你知道有部殺人狂的電影嗎？臉上帶着曲棍球面具的那個。大家就是引用那個殺人狂的名字……」

「方便嗎？這不是熊五郎伯父的隱私錄影帶嗎？」

插入影帶後，播放機內部響起平穩的起動聲，並讓影帶定位。

「殺、殺人狂？」

大型摩天輪和旋轉木馬。跟前些日子兩人去玩的時候相比，有些設施風貌截然不同，也有些設施完全沒變。

心乃枝發出有些呼吸困難的聲音後停止了親吻。

衣楠喀啦一聲撞開椅子站起，啞然失色地低頭盯着熒幕。

不過，這卷影帶是留有熊五郎生前痕跡的貴重資料之一。好不容易纔幸運得手的。

衣楠拼了命似地反駁Mr.J的訊息。

「機會難得，我們就把它看完吧。」

將悟按下機器的按鈕將影帶倒轉，然後按下播放。

等白黑色的雜訊畫面顯示完畢後，影片開始了。

影片開頭拍攝的並非是遊樂園的風景。而是某處車站的站前廣場。從攝影機的視角變得很矮這點判斷，拿攝影機拍攝的人似乎是將悟。

「這裏是當初集合的地點嗎？」

「很有可能喔。或許就是先在這裏集合，然後一起去遊樂園的。」

將悟掌鏡的攝影機拍攝了各式各樣的站前周邊景色。或許是覺得新鮮有趣，所以便到處東拍西拍。

站前的環形交叉口停着等候生意上門的計程車。有一對情侶的腳從畫面穿過。就氣氛看來疑似是假日上午，景色悠閒。

『將悟哥哥～！』

……聽到畫面外傳來的聲音，將悟感到一陣緊張。

——剛纔那聲音是不是喊我哥哥……？

鏡頭朝聲音的源頭轉去。只見年幼的心乃枝站在車站的售票口前向鏡頭揮手。

『心乃枝，不可以再叫「哥哥」了。』

畫面外又傳來聲音，鏡頭再次轉動，拍攝聲音的主人。

這回攝影機鏡頭以由下往上拍的角度停在身旁的兩個大人身上。

「爸……」

影像中的人物身穿夾克和牛仔褲的率性打扮，肩上掛着一個大包包。

畫面映照的，正是十年前的帝野熊五郎的背影。

『好啦～將悟。』

心乃枝用像是有些鬧彆扭的聲音回答道。

如今，那道裂縫把將悟腳底下的地面劈成兩半……

「戀人啊……」

「這……這是什麼……」

「心乃枝！妳這是在做什麼！」

將悟朝她跑了過去。

——那是怎麼一回事？剛纔的影像到底是怎樣……

「是啊。積極到我簡直快招架不住了呢。」

將悟伸長手急忙想停止機器。

『沒關係。反正只是短期間而已。』

之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原來腳底下早悄悄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她跑哪兒去了……」

她臉色鐵青，一雙眼睛張得大大的，彷彿撞鬼一樣怯生生地凝視着熒幕。

『心乃枝感覺就像將悟的妹妹哪。』

心乃枝應該是親生父母不詳的孤兒不是嗎……？

情感一旦付出，便再也無法說停就停。

一度哽咽地說不出話的雅，拼了命地擠出聲音。

掌鏡的將悟開口問道。

「這表示我爸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是他的親骨肉，對吧……如果我真的是爸爸的親生女兒，那我跟將悟……」

『好了，將悟。一直亂拍很浪費電池的喔。』

『我真的很感謝你幫忙照顧心乃枝……』

「昨天我回家後……我爸跟我說一些話。」

「喂、喂……妳是怎麼了啊，雅？怎麼怪怪的？」

「他說了什麼？」

「告訴我……」

將悟感覺一陣天搖地動。彷彿腳底下的地面裂開了一樣。

心乃枝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準備室的外頭。

然後，只見她逃也似地拔腿奔出視聽教室，往走廊跑了出去。

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的雅抬頭看着將悟。

『欸，兄妹是什麼啊？』

將悟自己也感到一頭霧水。

心乃枝……是我的妹妹……？

心乃枝轉過身，衝上前撲進了將悟的懷裏。將悟被撞得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心乃枝彷彿陷入恐慌般不斷左右搖頭。

「咦？當然記得啊。」

到底在隱瞞什麼……？媽、雅的父親、甚至連心乃枝的父親也不例外……他們肯定有所隱瞞。心裏都藏着祕密。

「這是誤會……這當中一定搞錯了……什麼……」

「他說『雅是我的親生女兒』。他的眼神是那麼溫柔。我這輩子從沒看我爸露出這麼溫柔的表情過……而且……」

雅的眼睛落下了大顆的淚珠。

櫃子上的小箱子碰的一聲掉了下來。原來是往後倒退的心乃枝撞到了櫃子。

「那當然啊。我們要以家人的身份永遠在一起喔。」

心乃枝對將悟的感情，已經火熱到連自己都怕會被燙傷。

雅無精打采地垂低了臉。

「妳身體不要緊吧？」

跑過走廊，爬下樓梯，離開校舍玄關來到戶外後……心乃枝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按鍵喀嚓一聲跳起的同時，影帶停止了動作。

『心乃枝跟將悟應該是可以當真正的兄妹的。』

「他還說，如果我不相信的話，可以跟他去做DNA鑑定……」

錄影開始後，記錄在影帶裏的影像慢慢被雜訊洗去。

藏著有關我妹的祕密……！

心乃枝喃喃說道。這男人就是養育她長大的父親•鶴真誠二。

「咦……」

「那是我爹地……」

『希望能找到肯盡心養育她長大的人，雖然我很有那個意願……』

『誠二。你得快點跟現在的女朋友結婚，成立自己的家庭啊。』

「就不可能會是兄妹了吧……」

心乃枝忽然撲到播放機前面按下暫停，緊接着又按下倒帶鍵。只聽見錄影帶在藍色熒幕下面發出啾哩啾哩的聲響往回卷。

「雅！原來妳來了啊。聽說妳請假我還很擔心呢。」

將悟輕輕伸手按下了機器的停止鍵。根據計時器的顯示，影帶已經跑了將近三分鐘的長度。開頭的車站前場面似乎全都被洗掉了。

那個人是雅。她似乎現在纔來上學，身穿制服站在那兒。

「我也一樣很慶幸能當你的妹妹……這樣就不用去想爲什麼不能跟將悟成爲戀人的問題……」

將悟連忙按下退出鍵。播放機響起令人心浮氣躁的馬達聲後吐出影帶。將悟動作粗魯地回收影帶後，衝出去追心乃枝。

心乃枝拭去淚水，露出心意已決的眼神，冷冷地定睛直視將悟。

熊五郎轉身面對站在畫面另一側、看似年紀相仿的男性。該名男子體格較熊五郎胖了些，看起來帶了點稚氣。

「等、等一下！」

「我當妹妹……這樣才能皆大歡喜吧……因爲將悟喜歡的人是鶴真同學嘛……所以我認命當個妹妹纔是最圓滿的結果……」

「妳在說什麼啊。妳不是我的妹妹嗎？」

昨晚之所以會有不祥預感，一定是因爲那捲錄影帶的關係……

將悟東張西望，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位於操場對側的正門口。

等熒幕恢復畫面後，場景已經來到遊樂園裏面了。

「我……好想重新來過……」

「欸，將悟……你還記得我們在這所學校重逢之後所發生的事嗎？」

熊五郎聽到將悟的聲音轉頭面向鏡頭，笑咪咪地把臉湊近。

鶴真誠二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道。

「而且就算不是戀人，我也能永遠跟將悟在一起……」

『哈哈哈，說得也是。不過命運還真不可思議。要是沒發生那起誤會的話……』

——咦？照顧心乃枝……？爲什麼爸爸要感謝這種事……？

雅抽抽噎噎地哭着說：

「我想……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啦。」

「今天游泳社有社團活動……」

躲在校舍暗處的心乃枝，偷偷注視着往校門方向直奔而去的將悟的背影。

轉眼間，便毫不留情地崩裂瓦解。

「那是……騙人的……」

下個瞬間，心乃枝伸出顫抖的食指……按下了紅色的錄影鍵。

熊五郎邊說邊轉頭。似乎是轉頭看位在畫面外的心乃枝。

「因爲……我是將悟同學的……」

「我想也是……因爲將悟總是用對妹妹的態度對待我……完全不把我當戀愛對象。」

「我……到底算什麼……當不了將悟的……女朋友……也不是將悟的家人……那我……究竟算什麼……？」

如此說道後，鶴真誠二也朝熊五郎注視的方向望去。

將悟注視心乃枝，輕拍她的背部使她鎮定下來。

將悟衝出正門後，開口跟站在門口的雅攀談。

將悟感到困惑。他聽不懂父親說這話的意思。

「那時我不是很喜歡將悟嗎？還想盡辦法接近你。」

——我絕不允許我們的關係受到破壞。我要保護將悟同學，一輩子都深愛着他……

影像就此被突然切斷。

「你告訴我啊，將悟————————！」

接着，心乃枝的父親露出了看似有些無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