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妹妹的靈魂

將悟跑遍了因舉辦文化祭而熱鬧滾滾的校園。

——心乃枝妳在哪。妳到底在哪……

新校舍的廣播室已不見她的人影。向廣播室的廣播社員打聽後，得知心乃枝以籌備委員會有報告需要廣播爲由借用麥克風，沒想到卻突然廣播起那樣的內容。廣播結束後，心乃枝向社員道歉就離開了廣播室的樣子。

「將悟！」

當將悟找到室內游泳池周邊一帶時，忽然聽見雅的叫聲。

從可麗餅攤位出來的她發現將悟的身影於是趕了過來。一直在雅旁邊陪伴着她的芽依也來到了將悟的面前。

「剛纔的廣播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鶴真同學要……」

「我也一頭霧水啊……雅妳有頭緒嗎？」

「我怎麼會知道！莫名其妙聽到那廣播，我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嵯峨良學姐……妳應該也不知情吧？」

「聽到那廣播簡直如晴天霹靂哪。恐怕這是鶴真擅自採取的行動。」

「心乃枝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或許是爲了幫我……她看那奇怪的傳聞搞得我很煩惱，所以才說那全是她編出來的假消息……」

出乎意料的發展似乎令雅感到既困惑又傷心。就算以這種方式洗刷冤屈，她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快樂。

「總之我去尋找心乃枝。嵯峨良學姐，雅就麻煩妳看着了。」

將悟留下兩人，繼續奔波。

四處尋找心乃枝的將悟來到了學校後庭。這裏是跟垃圾場爲鄰、鮮少有人經過的場所。只見心乃枝倚着學園的外牆，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羣樹下。

「心乃枝！」

將悟上前大喊後，她有氣無力地揚起脖子轉頭。

「原來妳在這種地方啊。怎麼好像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但她的眼眸裏又浮現了一股怨懟。只見她怒瞪將悟，高舉手上的美工刀。

「閉……閉嘴！」

將悟大聲呼叫，衝上前去打算擋在兩人之間。

「別墅……？西洋棋……？」

驚覺苗頭不對，將悟一把推開站在身後的心乃枝。

話還沒說完，心乃枝就像要阻止他繼續往下說般，用兩根手指封住了將悟的嘴脣。

「心乃枝快逃啊！」

「你這冒牌的帝野將悟……我要毀了你……！」

就像在否定自己的所作所爲似的，就像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似的。

她的眼神一如不小心毀損了鳥蛋的母鳥般，陷入了不可能獲得解脫的悲慟之中。

「因爲……我愛上了……將悟哥哥……」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騙人的！騙人、騙人！你纔不是哥哥！你不是將悟哥哥！」

「嗚……！」

「爲什麼？妳不介意往後我們在學校沒辦法繼續相處在一起嗎！」

「將悟同學！」

隨後，她就像失去意識般上半身搖搖晃晃，一頭往將悟懷裏倒下。將悟抱住了少女纖細的身體。

險遭利刃封喉的將悟用雙手抓住了那百合的手腕。那百合揮到一半的手臂停止動作，懸在半空的美工刀也一抖一抖地顫抖着。

有一名少女從附近的樹蔭下走了出來。

……但是，當心乃枝走到遠處，身影也變得渺小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我……傷害了哥哥……？我差點殺了……將悟哥哥……？」

「拜、拜託妳別走，心乃枝……」

同一時間，那百合也用身體撞倒了將悟。

那百合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左右搖頭。

那百合面露近似恐懼般的表情，往後倒退了兩三步。拿着美工刀的手無力地垂掛在身旁，臉色蒼白。

那百合同時也展開了行動。她就像一陣飄忽不定的風般緩緩逼近心乃枝，把手插入水手服的口袋。當她的手從口袋拿出時，可見手中握着一把黃色握柄的美工刀。

「澄清的話，神凪同學又會受痛苦折磨不是嗎……而且我就幫不上將悟同學的忙了……」

心乃枝彎腰鞠躬後，靜靜地舉步離開。

「沒錯……我……不是妳的哥哥……」

將悟無言以對。

「我沒……關係……」

之前始終說不出口的話語，如今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將悟只能一愣一愣地杵在原地，向着漸行漸遠的背影呼喚。

將悟輕輕把手放到了心乃枝的肩膀上。

「拜託妳醒過來吧，那百合。妳沒有什麼哥哥。妳不是任何人的妹妹！」

只見她通過將悟身旁，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

「咕……嗚！」

那百合淚如泉湧，整張臉連鼻頭都漲得紅通通的，就像要把頭給甩斷般拚命搖頭……

然後朝着雲霄發出了長長的悲痛哀號。

「因爲……我沒有資格。是我害將悟同學失去童年時代的記憶的。所以……所以在我償還那個過錯以前，我沒有被將悟同學喜歡的資格……」

那百合刀尖朝下地拿着美工刀，用力揮下。

她捂着將悟的嘴左右搖頭，用淚光閃閃的眼睛注視。

「我……我不要緊……只是擦傷……而已……」

回憶今後再一起製造就好了。過去的贖罪根本沒有必要。

「你是誰……？化身成冒牌哥哥欺騙我的人是誰……？」

黑色的髮絲與水手服裙子迎着微風搖曳，少女從正面直視心乃枝。

她應該是聽到校內廣播而找上門來的。

「如果我是冒牌貨，妳說真的帝野將悟又在哪裏！」

將悟走到那百合面前，要她認清事實似地說道。

「因爲我就是折磨神凪同學的犯人……」

「將悟同學，你要好好保護神凪同學喔。」

那百合的口中發出了哽咽的聲音。

「別說了心乃枝！跟她溝通也只是白費脣舌！她不是柚璃奈了！」

「我……差點殺死了哥哥……」

一滴滴的淚水從她的眼眶滾落。

只見那百合用微弱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同時深深地垂下充滿了絕望的臉孔。

心乃枝的慘叫響徹了天際。

一道、兩道的淚水撲簌簌地從左右兩邊的臉頰滑落。

「那爲何妳要假裝沒有發現……」

「心乃枝，我……」

就算這樣跟心乃枝解釋，將悟覺得她的罪惡感也不會因此消失。

事到如今才後悔沒回收刀子也爲時已晚。那百合的拇指抵着刀柄滑動，一邊發出嘰嘰作響的金屬聲音，一邊推出長長的暗銀色刀片。

只見她的眼眶慢慢地盈滿了淚水。

「胡說！我深愛哥哥！我和哥哥在父親大人的別墅一起生活過！一起下過西洋棋！」

「阻礙我戀情的人都要接受我的懲罰！」

她騎在將悟身上，左手壓着他的肩膀。向上高舉的右手則握着美工刀。像刀子一樣伸得長長的利刃制住了將悟的頸子。

「不妙……！她又跑去廣播室撿回刀子嗎！」

心乃枝兩手遮臉，肩膀頻頻發抖。

心乃枝連忙扶穩將悟兩邊肩膀，撐住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只見那百合的手由上往斜下方大幅度地揮下，刀光形成一道弦月般的弧線。

那百合站在心乃枝的正面，高高舉起握着美工刀的手。刀尖刺眼地反射了陽光。

那百合往後倒退了一步。她垂眼看着受傷的將悟，那眼神彷彿見着了一幕不可思議的場面似的，驚恐地打起哆嗦。

「妨害我和將悟哥哥相愛的人就是妳？」

「不對……騙人……我不可能會動手殺害哥哥……我不可能會傷害心愛的將悟哥哥……」

將悟盯着心乃枝的臉，像要傾訴自己的心情般張開了嘴巴。

「我沒有防礙妳什麼。我只是想保護將悟同學而已。就像他以前保護我一樣。」

心乃枝含淚微笑，拿開封住嘴脣的手指。

「因爲我看神凪同學……還有將悟同學……都很痛苦……」

心乃枝的眼皮頻頻顫抖，睫毛晃得就像快掉下來一樣。

「呀啊！」

「我都……知道……將悟同學的心情……我強烈地……感受到了……我很以前就發現……將悟同學你想……告白的對象是誰。」

「那百合，告訴我……爲什麼妳會自認妳是我的妹妹……」

「嗚……嗚……不是哥……哥……」

將悟按着發抖的左手，拼了命讓自己站穩以免倒地。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喜……」

「妳爲什麼要廣播那種內容！心乃枝妳根本沒有折磨雅。妳不是散播謠言的兇手！可是妳爲何……」

「與其插手幫忙，我更希望妳能陪在我身邊。別去想什麼回報以前車禍的人情，現在我就是想跟妳在一起。」

將悟蹬地飛身前撲，闖進了兩人之間。

下個瞬間，將悟的腳步失去了平衡。舉起來防身的手臂一陣刺痛。上頭冒出了一道紅色的斜線，從中滲出的鮮血滴滴答答地垂落到了地面。

下個瞬間，那百合睜着眼睛全身僵直。

「可是妳明明傷害了我……也對我恨之入骨不是嗎……」

那百合露出了睥睨的目光。那不是在看競爭對手的眼神。而是打算排除掉礙眼的絆腳石的眼神。

「我…………不是……哥哥的…………妹妹…………」

將悟定睛注視着垂下眼簾的心乃枝說道。

「住手――！」

「可是妳讓自己扮黑臉，豈不是換心乃枝被大家指指點點嗎？」

心乃枝踉踉蹌蹌地往後倒退數步跌坐在地。

「心乃枝，去向大家澄清誤會吧。」

「所以我想說……一定要幫助你們……嗚……嗚嗚……」

她的手放鬆了力量，手中的美工刀就墜落在將悟脖子旁邊。撞到地面的刀片從根部應聲折斷。

「將悟同學！你沒事吧？抱歉我來遲了！」

看來是衣楠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偷偷靠近那百合身後，並施展了手刀攻擊讓她昏倒。

「衣楠……妳來了啊。」

跟在衣楠後頭的人是凜香和愛菜。

在她們的後面還有芽依和站在她旁邊的雅。

每個人都露出惶惶不安的表情注視將悟等人。

§

「痛……好痛痛痛……」

寶特瓶倒出來的水刺激將悟左手臂的傷口，痛得他哇哇大叫。坐在學生會社辦椅子上的他無法剋制地跺腳。

「帝野學長，請不要叫得那麼窩囊好嗎？」

坐在將悟前面的凜香不滿地教訓，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可是真的很刺激啊……」

「沒什麼好可是的。你是小孩子嗎？」

凜香把裝了自來水的寶特瓶和水桶挪放到旁邊後，從急救箱拿出大尺寸的貼布貼在傷口上，然後再用醫療膠帶牢牢固定，緊急處置便完成。她闔上急救箱，放回社辦的櫃子。

「不去醫院就診真的沒問題嗎？」

「謝謝。反正也止血了，不是什麼嚴重的大傷啦。總之姑且先這樣觀察情況吧。」

「如果傷口化膿，記得一定要去給醫生看診喔。」

將悟向放心不下的凜香道謝後，起身離開椅子。

衣楠、芽依和雅同時也在學生會社辦。雅垂頭喪氣，低頭沉默不語。

心乃枝則不在這裏。衣楠等人前來助陣後，她便獨自離去了。將悟原本想去追她，可是被凜香以必須治療傷口爲由阻止。

「心乃枝她……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呢……」

（注：日文的無茶是亂來的意思。）

「慢、慢着，那樣做也未免太亂來了吧！」

「我不贊同妳的做法。」

衣楠面不改色地把手伸進口袋。

「將悟，你是站在哪一邊的啊！」

「我只能當個旁觀的觀衆不是嗎？帝野，不准你自己一個人把甜頭全佔光了！」

「今天是文化祭最後一天了耶！」

一旁的芽依像有些鬧彆扭似地噘起了嘴巴。

愛菜就像要逃離沉默般又離開了學生會社辦。

可是，兩人的立場是不可能在同時成立的。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而且在將悟殘缺的記憶片段裏，也有曾在那別墅的小孩臥房跟年紀相仿的小女孩一起拿動物造型的西洋棋下棋的記憶……

然後她抬起了頭。露出像是下定決心般的眼神。

煩惱許久後，將悟做出了結論。

「柚璃奈她……是個狀況有點特殊的女生。」

「妳的心情我懂，可是……」

「我想事情絕不可能會進行得那麼順利。免不了得做好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覺悟——不過如果連社長都認同的話，衣楠妳也沒有異議吧？」

「大家，已經下午了喔。別一直窩在學生會社辦，積極參加文化祭活動提升自我吧……哎呀？」

「既然如此，我的攤位也要推出可麗餅！回去我要在菜單上追加『妹妹親手煎制的可麗餅』。神凪！從現在起我們就是競爭對手了！」

「哪、哪裏有什麼甜頭可言啊！」

還有那個『柚璃奈』的人格如今已消失的事……

雅用悔恨不已似的聲音低語後，噤口不語。

「遲早有一天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將悟告白的女生，可以光明正大說她是你的女朋友。可是我卻不能光明正大告訴別人我是你妹……」

「將悟……！」

他能理解雅的立場。也能理解衣楠的立場。

將悟低頭握住她的手。

問題是，世俗不見得一定會接受這樣的關係。

「我也一起去跟鹿野子伯母求情。」

「那我永遠不能跟人承認我是你的妹妹嗎！就算被奇怪的傳言抹黑，我也只能摸摸鼻子算了嗎！」

「如果帝野學長堅持，我是可以爲你保密……但我認爲還是應該跟校方說明寶生同學的事。學生會也不可能坐視她往後繼續這種宛如跟蹤狂般的行爲。」

雅忐忑不安似地嘟囔道。

「我決定了。我要去把我是將悟妹妹的事告訴大家。」

「只有這件事，我是絕不會服從將悟同學的。」

「一切可能對帝野集團造成威脅的人事物都必須在事前排除。哪怕只是再小的醜聞也一樣。那就是我的工作——不好意思，我得請神凪同學打消公佈妹妹情報的念頭。」

「是沒錯……妳說得確實有道理。如果今後她還是不肯死心地採取危險行動，那一定得想想應變辦法——只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跟她談談。」

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權衡過事情輕重。總之，看樣子雅是喫了秤砣鐵了心了。

「當然不會永遠都是這樣。遲早有一天，大家都能諒解雅的立場……」

凜香環起雙臂問道。

將悟思考。在現場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他獨自苦思解決之道。

「你以爲鹿野子夫人會答應嗎？」

「那是因爲我媽只要聽到爸爸的女兒這幾個字就會大發雷霆……所以現在還說不出口。畢竟這件事我媽算是站在遭我爸背叛的立場，需要花一段時間才能接受。」

「我……真的是將悟的妹妹……不會有錯吧……」

「那就是將悟同學的決定嗎？」

接着開口的人，則是雅。

將悟介入雅和衣楠之間。

「妳在說什麼啊。帝野熊五郎曾給妳父親養育費的證據不就擺在那兒了嗎？而且我也親眼看到了裝在我爸特製信封的鈔票的照片。」

「反正大家早就都在謠傳了！你真那麼怕會害熊五郎伯父因此名節不保嗎？」

雅的臉綻放出希望的光輝，衣楠則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雅像陰霾一掃而空般，元氣十足地點頭附和。

衣楠一臉滿腹狐疑的表情。

「可以啊。那又怎樣。與我的人生又沒有關係。」

將悟喃喃嘟囔後，芽依輕輕搖了搖頭。

「只不過，雅妳不可以去跟八卦雜誌坦白。雜誌社不見得就會把妳的主張一五一十地報導出來——況且既然要堂堂正正，那就要做得徹底。」

「真拿你們沒辦法。你就去試試說服鹿野子夫人吧。可是隻要你一天無法說服，我就會繼續反對你們公開祕密。」

「既然這樣，那我主動去找八卦雜誌。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他們總行了吧！這樣就不用怕他們憑自己的臆測亂寫一通了吧！」

衣楠不知何故紅着臉撇開視線。

「如果我不肯打消呢，妳會怎麼做？」

「就是請我媽……也就是帝野集團的現任社長•帝野鹿野子親口說明雅的事情。我媽時常有接受採訪的機會。我們請我媽在往後接受採訪時，公開談談我們兄妹的事。」

衣楠輕嘆了口氣，垮下了肩膀。

「她在保健室的牀上呼呼大睡呢～現在旁邊有小都里老師陪着。看她口中唸唸有詞，是不是在作夢啊？」

十幾年前，熊五郎曾有一幢位於人跡罕至的臨海深山裏的祕密別墅。他曾在那裏跟一名小女孩與疑似女孩母親的女性一起生活過的樣子。

「柚璃奈消失前曾交代我，希望我能救救那百合……」

「可是我沒有獲得承認！除了將悟以外，沒有人承認我是你妹妹……你的家人！」

「雅……妳真的堅持要說出來嗎？到時可能有人會替妳扣上帝野熊五郎情婦之女的帽子也說不定。」

愛菜打開房門走進了社辦。她剛代將悟去探視因昏迷被送往保健室的那百合。

「要怎麼徹底堂堂正正？」

將悟可以理解雅的心情。可以的話，他也希望堂堂正正地公開自己和雅的關係。

「將悟同學，你是認真的嗎！」

「我管它

㊟

無茶粗茶還抹茶！反正我已經決定了！」

「她沒多問什麼喔～因爲愛菜有依照將悟同學說的，跟老師解釋柚璃奈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才昏倒。」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衣楠。」

「……看來我說那麼多也是白費脣舌了。」

一旦負面的傳聞傳遍街頭巷尾，將悟沒有自信能保護雅完全不受到傷害。

「我不想看妳們兩個吵架！給我冷靜點。」

「妳先別激動！說出去的話謠言會……」

夾在兩人中間的將悟頭痛不已。

她自稱檀埜那百合，一心以爲自己是深愛帝野將悟的妹妹的事。過去出現在衆人面前默默保護着那百合的，其實是以柚璃奈本名自稱的另一個人格的事。

「那又怎麼樣。就算被那些不認識的人隨口胡說，我也不痛不癢。像現在這樣被學校的同學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更教我感到難過……」

將悟回想了夏天去臨海學校時，意外發現熊五郎的別墅的事。

「天導會長，柚璃奈的狀況如何？」

將悟點頭答應。畢竟就算現在找到心乃枝，八成也會是跟剛纔一樣的結果。

「我們把雅的祕密公開吧。」

「她……昏倒前有大叫什麼和將悟兩人在別墅生活、一起下西洋棋之類的對吧？爲什麼她會把那個當作是妹妹的記憶？別墅和西洋棋，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妳們兩個都給我等等！」

「我知道了——雅，我一定會讓我媽承認妳是家族一員的。」

「逼不得已，到時也只能拿出我特製的藥品，讓妳變成整天嘴巴開開流口水的人了……」

「……嵯峨良學姐，怎麼了嗎？」

「愛菜再去看看柚璃奈的情況～」

「你給她一點獨處的時間吧。只會死纏爛打的男生會被討厭的喔。」

將悟向大家說出了她的祕密。因爲這時候不說的話，只會讓大家一直對她心存誤解。

始終保持緘默的衣楠站到了雅的面前。

雅不甘示弱地看了衣楠。

學生會社辦的氣氛一掃先前的沉重變得歡樂後，凜香拍手提醒道：

「沒、沒什麼好道歉的。」

「我擔心的不是爸爸，而是妳啊。那些狗仔記者有可能會向世人揭露妳和妳母親的過往。而且，天曉得他們會不會爲了煽動讀者的好奇心，加油添醋寫些無中生有的事情！」

「嗯！」

將悟交代完來龍去脈後，社辦一時之間被沉默籠罩。

「沒錯。」

「這麼做真的好嗎？」

也只能這麼做了。反正外界早已鬧得風風雨雨。就算這次消毒乾淨，同樣的傳聞遲早還是會出現也說不定。這麼一來，永遠只能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

將悟默默不語地環視了所有人。

「小都里老師有懷疑什麼嗎？」

「好，我們要一起加油喔！啊，在那之前得先搞定現場煎餅販賣哪！」

凜香的手機鈴響了。

電話似乎是愛菜打來的樣子。凜香掛斷電話後看了將悟。

「聽說寶生同學好像醒了。情況還滿穩定的樣子。」

聞言，雅又露出有些擔心不安的表情。

「將悟。等一下你就要上臺給她告白的回覆了對吧？你打算怎麼回答寶生同學？」

「總之我先試着跟她談談。或許剛纔的事讓她產生了什麼變化也說不定。」

「將悟我相信你。你不可以再讓鶴真同學傷心哭泣了喔。」

「說得也對。再害她流淚的話，我以後就沒臉面對心乃枝了。」

一行人離開了學生會社辦。

雅和芽依分別回到自己的攤位。衣楠繼續監視謠言有無持續擴散的跡象。凜香致力於校內風紀的取締。

至於將悟，則獨自一人前往了保健室。

前往一樓保健室的將悟在途中經過樓梯轉角時，突然聽到陌生的手機鈴聲響起，但是附近並沒有其他人在。

停下腳步仔細聆聽，才發現鈴聲是從將悟的褲子口袋傳出來的。

對了，都忘了柚璃奈遺失的手機還在自己身上。將悟從口袋掏出櫻花色的手機。

打開蓋子一瞧，浮現在畫面的是『未顯示來電號碼』。

將悟猶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該接聽。不過，也有可能是那個偵探打來的。

爲了偵查，將悟按下通話鍵，默默不語地把手機拿到耳邊。

另一頭一開始也是安靜無聲。

片刻，先是聽到吹在話筒上的鼻息……

「小楓……」

「帝野，聽說這女生跟你告白了嗎？被這麼漂亮的美少女告白，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那是我的藝名。當童星時的名字。」

小都里老師轉頭看到將悟的左手，不禁睜大了眼睛。

「感覺還好嗎？」

將悟等呼吸恢復平順後，重新往保健室出發。

說出這名字的瞬間，將悟的腦袋深處突然隱隱作痛。他按着額頭，閉上眼睛忍痛。

「很久以前……還是小孩子時的夢。」

「我方便跟她說一下話嗎？」

「柚璃奈，妳小時候是個怎樣的小孩？」

那百合緩緩轉過頭來，用澄澈的眼眸注視將悟。

「是嗎？會痛的話，老師可以溫～柔地幫你治療喔。」

小都里老師拿文化祭第一天柚璃奈告白的事調侃將悟的同時，離開了保健室。基本上她還是滿善解人意的樣子。

儘管滿腹疑問，總之將悟希望現在能跟柚璃奈談談。

「小時候很喜歡演戲。能扮演別人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可愛的女孩子，趾高氣昂的公主，欺騙男人的惡女……」

等房門關上保健室剩兩人獨處後，將悟走到那百合的旁邊，拉了張圓椅子坐下。

腦子裏的痛楚轉眼間就消退。稚嫩的聲音和小女孩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打開保健室的門一瞧，發現小都里老師還在裏面。可以看見那百合還躺在裏面的病牀上。她的膝蓋上鋪了條白色的毯子，挺起上半身坐在牀上，茫茫然地眺望着窗外。

腦子裏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在呼叫着小楓。那聽起來像是年幼將悟的聲音。感覺……似乎有個年幼小女孩的輪廓出現在聲音的另一頭。

「你怎麼會受傷？」

通話馬上就被切斷。只聽得到斷線後嘟嘟作響的聲音。

——到底是怎樣……？

將悟一問，那百合像人偶般張開嘴巴，竊竊私語似地說道：

「咦、什麼……？」

「什麼夢？」

既然如此，剛纔那通電話會是誰打來的？

「我是帝野將悟。」

「我、我不要緊啦……倒是我想請問老師，剛纔她有打電話給誰嗎？」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妳呢？」

柚璃奈說話就像剛從夢境中醒來般平靜又直率，而且給人一種小孩子般的感覺。

「

㊟

我是寶生柚璃奈。」

覺得好像有那麼一點耳熟，可是又聽不出來是誰。

接着聽到了說話聲。是刻意壓低嗓門的少女聲音。同時聽起來也像是在跟人講話的聲音。

（注：原文中，還擁有雙重人格的柚璃奈都是使用『わたくし』自稱，這裏特別強調爲恢復正常後使用的『わたし』，兩者都是『我』的意思。）

將悟問道。他懷疑剛纔那通呼喊『小楓』的電話有可能是柚璃奈打給自己的手機的。

「你說她？她一直待在牀上沒打電話啊。」

「不是檀埜那百合……嗎？」

「有聽過。這名字也在夢裏出現過。」

「我在攤販幫忙做生意時不小心切到了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知道——你是誰？」

「小楓……？」

將悟也不由自主地用像是在跟小孩說話的口吻詢問。

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也驚覺狀況不對勁的樣子。

「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

——剛纔那個是……什麼啊……？

不預期的結果令將悟不加思索地開口應聲。

「那妳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