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查妹妹的身分

時序進入十一月後，寒冬的威力一天比一天增強。

將悟結束了在『LYRICAL☆SISTERS』的短期打工，接下來只等打工費匯進戶頭了。

將悟趁着假日來到了帝野集團的總公司。總公司是棟有數十層樓高、四面被公園和銀杏樹環繞，宛如玻璃工藝品般的華麗建築。

不過，將悟今天來不是爲了見鹿野子。

這棟總公司大樓不單只是做爲帝野集團辦公室之用，同時也提供一般民衆可以利用的設施。除了最頂樓的瞭望臺外，還設置有餐廳樓層和新產品的展示中心。

將悟走進總公司大樓的玄關大廳後，直接搭進一般民衆的專用電梯，來到展示中心所在的樓層。

一走出電梯，正前方便是展示中心的入口。裏頭陳列了各式各樣的新商品。有手機、筆記型電腦、桌椅等傢俱、玩具和運動用品等等。貨色十分齊全，宛如小型的百貨公司。

而且這裏還設置了購物專區，展示中心擠滿了許多小家庭和雙雙對對的情侶，氣氛好不熱鬧。不過將悟迴避人潮，往走廊深處走去。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巨大拉門。門板上寫着『資料藏書室』。帝野集團內的一般公開用資料都保管在這個地方。

藏書室一進去就可以看到櫃檯，有一個櫃檯大嬸看似有些無所事事地坐在那兒。裏頭有一個小規模的販賣專區，可供人在那裏購買書籍。

藏書室內部就跟圖書館一樣，擺滿了書櫃。

窗邊的閱覽空間就只有一名貌似大學生的男子，正在閱讀桌上那本厚重的書籍。除了他以外不見其他使用者。

將悟依序巡視書櫃。櫃子上陳列了帝野集團的歷史、社內的綜合研究所所發表的資料，以及出版部所出版的書籍等等。

他之所以來到這間藏書室，目的是想尋找熊五郎過去的資料。熊五郎的私生女約莫是在十幾年前出生，或許能從當時公司的狀況推測出什麼蛛絲馬跡。

將悟首先抽出了集團歷史的書本在桌上翻開。

帝野集團發展爲超大型企業乃是最近十年的事。在此之前是間名叫『帝野商事』、規模不怎麼龐大的企業。

將悟以此用心地調查了帝野商事的歷史。

可是花了一整個上午，也沒查到什麼值得關注的資訊。

下午，將悟也試着調查了公司的人事資料。可是找到的盡是早已公開過的資訊，不見任何令人耳目一新的情報。

「果然證據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出來的……」

時節進入冬天，白天的日照時間一天比一天縮短。等兩人下電車時，太陽已經快沉入兩棟大樓間的夾縫了。

「那當然了。不嫌棄的話我幫妳看看吧。」

將悟影印了幾頁集團歷史的內容，準備做爲往後的參考之用。

「一馬伯父以前都定期接收我爸支付的金錢。既然收了那麼多錢，照理說應該會產生什麼變化。」

「原來祖母長這個樣子啊……」

「跟你說喔，我想到了一個方法。我爸他白天不是都在公司嗎？所以在同一個公司上班的人，說不定很清楚我爸的事情。」

所以，爲了讓兩人之間沒有陰霾，相處得更開心，將悟需要知道真相。

乘着搖搖晃晃的電車，雅如此說道。

然後，他的目光被某一本書的書背給吸引了。

「十年前？」

心乃枝她明知自己是我的妹妹，還故意不說嗎？

鈴聲響過幾次後，心乃枝接聽了電話。

將悟躲在站內柱子的後面問道。

此行的目的當然不是爲了約會，而是打算調查一馬的過去。

對方是個身穿老氣的短版大衣，臉上戴了副銀框眼鏡，年約四十歲前後的婦人。身材高瘦，頭髮束在腦後，臉看起來像是很粗枝大葉的那種個性。

不過，就算當面跟一馬本人追究，守口如瓶的他恐怕也不會透露任何風聲。

「真的遇得到那種看似知道十年前發生什麼事的人嗎？」

看完整本自傳後，夕陽已沉。藏書室就快關門了。

於是，兩人等了差不多三十分鐘之後，雅看到有個朝剪票口走去的女性，忍不住大叫：

「是關於我爸的事。差不多十年前左右，他有什麼特別不對勁的地方嗎？」

「噢，一言難盡啦……總之目的地給心乃枝妳決定。妳想去哪我們就去哪吧。」

內容是從年輕時代的虎之助建立帝野商事開始，一直到他把公司交付給兒子熊五郎，並展開隱居生活爲止這一段期間的歷史。

兩人搭乘了電車。目的地是最靠近雅的父親•神凪一馬的公司的車站。

疑心瞬間掠過腦海。

「謝謝。那我們學校見了。」

「將悟你動作超慢的～！開開心心的約會都被你搞砸了啦！」

之後熊五郎與鹿野子結爲連理，婚後約莫三年，終於生下盼望已久的長男將悟。

「哎呀，好久不見了呢，雅——」

兩人懷着或許能查出什麼真相的期待，前往了神凪一馬的公司所在的城鎮。

將悟興致勃勃地回到座位讀起自傳。

——不，心乃枝是我的女朋友。

「那個，我有問題想請教津田女士……」

祖母早在將悟出生之前就離開了帝野家。所以這是將悟第一次看到祖母的長相。

將悟和雅跑到車站前的漢堡店打發時間，等到快六點時，再移動到車站的剪票口附近守株待兔。照理說，準備回家的公司員工應該會從這裏經過。

聽到心乃枝那開心興奮的聲音，將悟鬆了口氣。

將悟抽出一瞧，是本頁數略薄的單行本。出版社是間提供自費出版服務的知名公司。

「我在調查東西，在外頭混了一整天。」

想聽心乃枝開心的聲音……

——果然我想聽的就是這種聲音……

書中以文情並茂的文章，描述虎之助歷經了何等千辛萬苦帶領公司成長。感覺就像在看人吹噓當年勇一樣。耳邊都快響起

㊟

浪曲的配樂了。

這本自傳裏關於家族的着墨大概就只有這些了。

鷺宮是在政治界佔有一席之地的一族，廣爲一般世人所知。當年還只是小公司的帝野商事也深受鷺宮家的關照。

來到外頭拿出手機一瞧，發現心乃枝打了兩通電話，各是在中午和傍晚的時候。因爲將悟在藏書室的時候把手機切成了靜音模式，所以沒有察覺來電。

「不會不會。妳完全沒有打擾到我！」

收養小孩的要求被拒絕後，熊五郎仍持續支付鉅款。如果那麼一大筆錢不是給雅的贍養費，又會是作何用途？

「抱歉，花了點時間做準備……等等，誰說我們是來約會的？」

準備切斷電話的那一刻，寂寞的感覺忽然湧上了將悟的心頭。

將悟如此告訴自己，回撥了她的電話號碼。

津田女士一邊喝咖啡，一邊盯着天花板回憶。

話筒另一頭的心乃枝「嘻嘻」地笑出了聲來。

「沒關係啦，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我只是好奇將悟同學在幹麼，打電話問問而已。」

「可是將悟同學不是很忙嗎……」

「津田女士！晚安！」

雅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不已的表情。

「心乃枝……」

「喂……是將悟同學嗎？」

不過現在離下班時間還早。

「怎樣，你懂不懂少女心啊？一男一女一起出門的時候，就算目的不是約會也照樣叫約會好嗎？」

「爺爺的自傳嗎……」

將悟把調查過的書放回原位，掃視擺在櫃子上的書背找尋其他資料。

跟將悟妹妹有關的事情則一個字也沒有提到。畢竟這本自傳是寫來爲自己歌功頌德的，就算虎之助真知道什麼祕密，也不可能會寫出來。

將悟先回房更換衣服再來到約定的車站前廣場後，穿上了高領毛衣的雅已經先一步在那兒等着了。

§

「啊，心乃枝等一下！那個……改天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吧。」

「好……好的！我會找找有什麼不錯的約會行程的！」

「我在構思演講的原稿，可是一直統整不出具體的概念……結果一整天都枯坐在書桌前面。大好的假日都被我白白浪費掉了呢。」

「啊～悉聽尊便。妳說是約會就約會吧。回家前我可以請妳喫個漢堡。」

「嗯。改天見……」

那本書叫《我與帝野商事•帝野虎之助自傳》。

「方便的話，下次可以請將悟同學過目一下原稿嗎？」

——國立……是凜香副會長家嗎？

看來是熊五郎的父親虎之助所寫的傳記。

「這麼寒酸？」

不過，書中刊登了許多往年的照片，以資料而言算是有一定的價值。

「畢竟『家人』這個主題不好發揮嘛。」

不過書中倒是提到有件讓將悟很感興趣的事情。

他還想再多聽心乃枝的聲音，不想就這樣掛斷電話。

雅立刻衝上前去，出聲叫住了婦人。

而且將悟還發現，文章提到的幾個姓氏裏，也夾雜了『國立』這個姓氏。

虎之助在派對上似乎跟這些有頭有臉的當家們相談甚歡，這段內容十分自吹自擂。

十幾年前虎之助尚在人世。或許可以從這本自傳裏查出什麼訊息來也說不定。

某天放學後，將悟和雅相約在車站前見面。

「你好忙喔。對不起，我好像打擾到你了……」

「別看我爸的公司員工只有十個左右，裏面可是有人已經服務很久了。也有跟我算點頭之交的人喔。」

「心乃枝妳今天又在做什麼呢？」

閒話家常告一段落後，雅切入了主題。

「就是她！」

眼看窗外太陽即將下山，座位上堆疊了好幾本書的將悟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剛纔的那名大學生已經消失不見。

津田女士在神凪社長經營的公司處理了十五年以上的事務，從雅還是牙牙學語的小孩子時就認識她的樣子。

只不過，單就內容來看也只是有談過話而已，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時間在將悟出生之前。虎之助帶着年輕的熊五郎參加了豪門•鷺宮的當家所主辦的派對。

最初的幾頁，還有虎之助和妻子帝野辰子結婚當天的黑白照片。

熊五郎與一馬曾經有過聯繫，或許能從中挖掘出跟熊五郎的私生女有關的情報。

虎之助在和辰子離婚後，憑自己一個大男人一手拉拔熊五郎長大。他似乎在熊五郎還小的時候，就打算把他培養成繼承者。

「這個嘛……我記得十年前公司經營不善，隨時都有可能倒閉，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呢。我每天都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深怕明天就會丟了工作。」

三人一起來到大衆餐廳後，雅和津田女士閒聊了一會兒。津田女士似乎把將悟當成是雅的男朋友。因爲事情解釋起來也麻煩，所以就任由她繼續誤會下去了。

偶然發現販賣區有販賣虎之助的自傳，將悟也順手買了一本。雖然應該可以跟鹿野子免費索取，可是將悟不想被母親知道自己在調查熊五郎的過去。

（注：浪曲是日本的傳統戲劇，內容多是市井小民的人生百態。）

被喚作津田女士的女性轉過頭，露出喫驚的表情停下腳步。

「嗯、嗯，抱歉，我沒發現妳打電話來……」

走出藏書室後，將悟離開了帝野集團的大樓。

「是、是這樣嗎？」

「事過境遷，現在我纔可以當往事說得一派輕鬆就是了——所以說，真要說社長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大概就是每天情緒都很不穩定吧……」

「那個……」

將悟打了個岔。

「我舉個例子，請問有過類似這樣的狀況嗎？神凪社長忽然變得很有派頭之類的。」

「派頭啊……社長從以前就是很內斂的人呢。」

喝完咖啡的津田女士點了一根菸，吞雲吐霧起來。

只見她像在回憶往事般沉默半晌……然後「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對了，那陣子有一個奇怪的人進入了公司。」

「奇怪的人？」

「那個人年紀跟我差不多，所以當時應該有二十五歲以上了吧。是個長相非常漂亮、氣質高雅，感覺很像家世很好的千金大小姐。坦白說，待在我們公司簡直糟蹋了她——只不過她好像體弱多病，本人雖然很努力，可是就算用客套一點的說法，她的工作能力也實在稱不上高明。大家都覺得很奇怪，明明公司都快倒了，怎麼還聘請這樣的人來上班？私底下都謠傳她是社長的情婦呢。」

津田女士驚覺自己失言，用手捂住了嘴巴。

「啊，這種話我不該當着雅的面前說的。」

雅大幅度地左右搖頭。

「我不介意。請告訴我更詳細的情況！爲什麼大家會覺得她是情婦呢？」

「那是因爲我們在偷偷調查之後發現，那位女士的薪水好像是社長自掏腰包出的。社長是從哪裏弄來這筆錢的呢？我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時，將悟感覺好像有什麼線索串在一起了。熊五郎交付給神凪社長的大筆金錢，以及社長自掏腰包付給謎樣女性的費用……

熊五郎透過神凪一馬接濟女性……看來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換句話說，該女子其實不是屬於一馬，而是屬於熊五郎的情婦……？

將悟接着詢問：

將悟拿着手機的手顫抖了起來。

「怎、怎麼辦啊……不然下次我請妳喫東西好了？」

「帝野同學，你認得這姓氏？」

『沒問題。學長的委託我一定會辦好。』

「請問您還記得那位女士叫什麼名字嗎！還有她女兒的姓名！」

將悟無言以對。

「不，恰恰好相反。我想雅是社長夫婦的親生女兒沒錯。雅對身世有什麼疑問嗎？」

『原來是爲了這個……這麼晚打電話來，害我期待了一下……』

不看的話反而有失禮貌吧……但是，這種事情……

等到熊五郎過去的祕密攤開在陽光底下後，雅還有將悟……真的能獲得幸福嗎？

「啊，不過只要調查聘用資料，或許可以查出她的全名也說不定。」

雅的母親在她還小的時候就離婚搬離了家裏。雅垂眼看着桌面，或許是被勾起了母親的回憶也說不定。

「……請問那個情婦有可能是雅的親生母親嗎？」

相對地雅向前探出了身子。

『剛纔在洗澡……現在身上只圍了條浴巾，電話講太久的話我怕可能會感冒。』

不知道爲什麼，電話另一頭的氣氛好像不甚開心。

——是啊，冷靜下來想想吧。國立副會長怎麼可能主動送上自己的裸照呢？這一定是很重要的檔案。我不檢查不行！那是一定要的！

「倒也不是……請問您知道她的全名嗎？」

「謝謝！感激不盡！」

「咦？什麼期待……？」

有了微妙誤解的津田女士彷彿茅塞頓開似地點了點頭。

『要我寄照片給學長嗎？』

「那、那個……國立副會長？過夜是指……」

將悟語帶失望地說道。

津田女士定睛注視着雅……然後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喂，請問是帝野學長嗎？』

「真的嗎！那可以麻煩您幫忙查一下嗎？」

『不、不用！反正難得打電話來，有事就直接說吧……』

於是將悟把自己正在調查熊五郎的過去、以及虎之助的自傳裏出現了鷺宮家和國立家的事告訴了凜香。

『那我可以指定一流飯店的晚餐嗎？希望是可以欣賞到美麗夜景的地方。至於過夜那當然要住總統套房了。』

——難道說……！國立副會長寄了浴巾滑下來的照片給我看嗎！

瞭解了真相，真的就再也不會傷害到別人，不會對任何人起疑嗎？

「我爸有事情隱瞞我！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他隱瞞我什麼！」

凜香忽然語氣平淡地說了這種話。

「那女兒的名字呢？」

將悟道完謝後，趕緊掛斷了電話。

「不用特別拍給我看吧！」

「我先聲明，那是年代已久的資料，就算被丟了也不奇怪喔。」

將悟一臉狼狽，畏畏縮縮似地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坐在電車椅子上的雅，一路上都悶悶不樂地垂低着頭。

津田女士憂心地望了雅一眼，然後仰頭看着天花板。

「抱歉這麼晚打電話叨擾。妳在忙嗎？」

「雅，妳是不是以爲自己是那個情婦的女兒？」

「……可以這麼說吧。我們想了解一馬先生的過去。關於那個情婦，津田女士如果可以告訴我們妳所知道的情報，我們會很感激的。」

「我想到了！她叫SAGINOMIYA（鷺宮）女士啦！」

「嗯～她女兒叫什麼我更沒印象了……」

「假如熊五郎伯父的錢不是贍養費，而是要給那位SAGINOMIYA女士的話，那我就真的不是將悟的妹妹了吧……」

『不然我拍照寄簡訊給你看？』

「等等我再打給妳好了。」

「可以麻煩妳幫忙嗎？我尤其想知道這戶人家有沒有一個年約四十歲的女性。有的話，請儘量問清楚那個人的詳細資訊。」

「不，是我們跟您添麻煩纔不好意思。」

於是，將悟倆留下聯絡方式給津田女士後，結束了當天的對談。

『哎呀，浴巾不小心滑落了。』

津田女士最後不忘向將悟叮嚀要他當個體貼的男朋友。將悟總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她的期望，因此心裏頭有些難受。

從這本自傳的內容看來，虎之助在參加鷺宮家的派對時跟國立家的當家相談甚歡。

『帝野學長又欠我一個人情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聞言，凜香的口氣變得有些失望。

「是嗎……」

「嗶」的一聲，將悟按下按鈕，打開了圖檔。

當然，出現在自傳裏的鷺宮家，和津田女士所提到的SAGINOMIYA女士也有可能毫無關聯。不過，津田女士說過那女士感覺像『家世很好的大小姐』。

將悟感到不安。

「那個……」

「她好像本來有一個女兒。記得她說女兒已經送去給人收養，沒有跟她一起生活的樣子。後來那位女士做了三年左右就辭去工作了。而且不知道搬到哪裏去，社長還因爲聯絡不到她而感到煩惱呢。」

『鷺宮家嗎？我也只有聽說過這個姓氏而已……父親或許比較清楚。要我幫你問問嗎？』

鈴聲響了十次還是沒有接聽。原以爲人不在打算掛斷電話的時候，凜香終於接聽了。

回到家的將悟一邊溫習虎之助的自傳一邊思考。

將悟臨時起意，打了電話給凜香。

雅輕輕地握住了坐在一旁的將悟的手。就像緊緊握着父母的手、深怕迷路的小孩一樣。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難得的，總之將悟說出了自己打這通電話來的目的。

只是事到如今，他們也無法回到過去那段一無所知的幸福時光了。

津田女士忽然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滿腹狐疑地瞅了將悟。

將悟還是沒辦法回答。只能溫柔地回握雅的手。

將悟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聲來。

「帝野同學、雅，你們兩個是不是在調查什麼？」

「關於鷺宮家的事，我想請問國立副會長妳是否瞭解什麼。」

他抱着頭，煩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作出了抉擇。

「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那我又算你的什麼呢……」

將悟刻意不把誤會解釋清楚，而是順水推舟地繼續往下問。

SAGINOMIYA女士會是熊五郎的外遇對象嗎？

過了一會兒，凜香寄來了簡訊。裏頭還夾帶了圖檔。

「咦……」

津田女士又叼起一根香菸，盯着天花板好一段時間。

「這事關……這事關我的身世！」

「真、真的嗎？」

他們向津田女士致謝告別後，搭上了回家的電車。

「妳快點把衣服穿好啦。小心感冒喔。電話也講滿久的了，差不多該掛了吧。」

「欸，將悟……」

將悟爲了到底該不該打開圖檔而苦惱不已。

「不、不必了！」

「請問那位女士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嗎？」

——不、不可以……不可以打開圖檔……看國立副會長的裸體是不對的……

SAGINOMIYA……記得這個姓氏也有出現在虎之助的自傳裏。印象中是虎之助在將悟出生前，在鷺宮家舉辦的派對上跟國立家的當家相談甚歡之類的。

「那我就試着想想吧。記得好像叫SA……什麼女士的……SAWATARI……不對，SADOGASIMA……也不是這個……」

「是嗎？原來如此。畢竟雅的母親消失不見了嘛。」

『沒什麼！不提那個了，麻煩學長你話說清楚一點。』

將悟試着詢問後，津田女士左右搖了搖頭。

結果，熒幕上顯示出了凜香吐舌扮鬼臉的近照。

可、可是……這是國立副會長自己寄來給我看的……

津田女士把煙捻熄，然後搔了搔頭。

「咦……？呃……」

只見簡訊上頭的內容寫道：『都是帝野學長害我浴巾滑下來的。』

「如果可以消弭雅的疑慮，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如果我有查到什麼消息會跟你們聯絡的。」

「這我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國立副會長妳也太過分了。害我白白煩惱三十分鐘……」

在商店街的咖啡廳，將悟懷着想哭的心情垂低着頭。

「不然你以爲我寄了什麼照片給你呢，學長？」

坐在對面的凜香向將悟翻了個白眼，用吸管喝了一口冰紅茶。

打電話給凜香的隔天，凜香說有進展要報告，於是兩人放學後約在這裏碰面。因爲將悟拿不出錢請喫飯店的大餐，所以只能委屈凜香退而求其次，接受咖啡廳的蛋糕套餐。

「妳說妳查到鷺宮家的事情是真的嗎？」

「後來我打了一通電話給家父。家父跟鷺宮家或多或少有些來往，聽說鷺宮家的家教挺嚴格的。」

「家教嚴格這點，算是頗爲人知呢。聽說他們家的小孩自小便受嚴格的教育。」

凜香把臉湊過來壓低音量。

「是這樣的……接下來的內容可以麻煩學長保密嗎？因爲這事可能跟帝野學長的家世有關，所以我破例告訴你。」

將悟也把臉往前伸，懷着彷彿在密談般的心情點了點頭。

「鷺宮家的前當家膝下有好幾名子嗣，當中就屬某個女兒有引人側目的傳言。年齡換算下來，現在也是差不多四十歲左右。」

「引人側目的傳言？」

「據說在十七、八年前那女兒曾經鬧過失蹤的樣子。那時她似乎是和男人私奔去了，鷺宮家爲了不讓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所以只有低調地暗中搜尋兩人的行蹤。家父當年也被鷺宮家問過知不知道失蹤女兒的消息。只是家父他同樣一點頭緒也沒有。」

「後來呢？」

「後來的發展家父似乎也不知情。家父之所以跟我提起這件事，只是爲了警惕我別被壞男人拐跑而已。」

距今約十七、八年前。湊巧是將悟出生的前後。

「知道那個女性叫什麼名字嗎？」

「好像是『MAYUKI』女士。漢字怎麼寫我就不清楚了。我怕問太多會被家父懷疑，所以……」

凜香打聽到的情報就是這些了。

被凜香這麼一叫，將悟睜開了眼睛。

「……什麼？心、心乃枝小姐，妳說一起看什麼……？」

不久，劇場暗了下來，開始放映影片。

激情的場面忽然一口氣暴增了許多。年輕人和寡婦有事沒事便擁抱或親嘴，開始對彼此的身體產生激烈的渴望。

或許交給心乃枝安排約會行程是我的失算。

在心乃枝的帶領下，將悟來到了複合式電影院。牆面上懸掛着熱門院線片的看板。兩人正站在一部外國愛情電影的看板前，影片名稱叫做『耽溺於愛與不倫』。

「噗通噗通跳……」

「我好奇先問一下，今天安排的是怎樣的約會行程啊？」

將悟泄氣地抬頭仰望大大的看板。

將悟猛地抱頭驚聲尖叫。一旁經過的路人全都嚇得回頭盯着他瞧。

「我們第一個行程是什麼啊？」

「我纔沒有失望呢！」

心乃枝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懂爲什麼將悟要吼那麼大聲。

心乃枝攬住將悟的胳臂，不由分說地拖着他出發了。

兩人雙手上下相疊，手指與手指甜蜜又揪心地交纏在一起。

——她真的看得好入戲啊。

畢竟這是部愛情電影，所以畫面並不至於拍攝得太過情色，可是無論臺詞、演員的表情、還是當下的情境，都醞釀出令人想入非非的氣氛。

銀幕裏，年輕人正緊抱着寡婦。

「將、將悟同學？你突然大叫是怎麼了？」

可是第六感告訴將悟，這個名叫『SAGINOMIYA MAYUKI』的女性和熊五郎之間必有什麼關係。

將悟轉頭看了她的側臉後，發現心乃枝用另一手捂着嘴巴，淚光閃爍地凝視着大銀幕。

「嗯、嗯……說得也是。其實我們有說好下次放假要去約會了。」

「是呀。好比說今天吧，你又是忙着調查、又是悶着頭苦思。調查父親的血緣關係固然重要，可是也不能因此冷落了你現在的女朋友呀。」

聽到這唐突的問題，將悟瞬間把有關SAGINOMIYA女士的疑問拋到了腦後。

§

——如果心乃枝是妹妹的話……如果她隱瞞那個祕密跟我交往的話……

「帝野學長。」

「上次你不是跟寶生同學一起看嗎？太狡猾了。都只找其他女生陪你看。請你也和我一同觀賞。」

這是個天氣晴朗、雲量稀少，氣溫有些微寒的十一月早晨。

「是這樣嗎？」

電影以歐洲某地的鄉村爲故事舞臺。前來村莊找工作的年輕人認識了住在小屋子的妙齡寡婦，從此墜入愛河。由於設定並未有任何新奇的地方，加上劇情步調進展得十分緩慢，說穿了就是一部普通的愛情電影。

兩人在人潮洶湧的熱鬧繁華街車站下車後，將悟看了心乃枝。

『妳在說什麼啊，心乃枝的身體纔是最淫亂的不是嗎？』

——這次居然跑到吊橋上……未免也太離譜了吧。『搖得愈猛愈能感受得到愛』，這是什麼臺詞啊……

『將、將悟同學……我都不知道原來人類可以變得這麼淫亂……』

自己和心乃枝來到某住商混合大廈的詭異店家，然後肩並肩擠在同一張狹小沙發上，觀賞着電視熒幕所播放的猥褻影片……

「你跟鶴真學姐相處得還好嗎？」

可是凜香說的也不無道理。如果把所有心力都用在追究過去因而錯失當下，那就得不償失了。

從車站內走到外頭後，前方便是大馬路，大量的人車隨着喧囂的噪音來往通行。

這時，心乃枝碰了將悟靠在座椅扶手上的手。

「請期待吧。不過，可能是還滿普通的約會……」

「我、我知道啦……」

時間點幾乎一致。而且可以確定這三者都跟熊五郎脫離不了關聯。

「那、那樣的活動一點都不健全！我、我們改別的約會吧？」

一旦浮現這樣的疑問，說話方式一定會變得非常不自然，心情也會跟着變得沉重。

總之兩人進入了電影院。在售票區購票之後，進入劇場比鄰而坐。劇場約坐了七成滿的觀衆，幾乎都是情侶檔。

例如去好喫的蛋糕店光顧，或者享受購物的樂趣。如果是這種健全又平凡的約會，那就沒什麼問題了。這樣的行程，即便是跟妹妹一起進行也沒問題。

當然，如果心乃枝不是妹妹的話，這樣的行程我可是求之不得。只要不是妹妹，不管是什麼誘惑我都張開雙臂歡迎。儘管放馬過來。

心乃枝噘起了嘴巴。

心乃枝一如被抱的人是自己一樣，身體一震，手抓得更緊了。

「那個……你很失望嗎？」

「嗯、嗯。我也很好奇心乃枝喜歡什麼樣的約會說。」

說不定心乃枝安排的是誘惑我的行程。

『我再也忍不住了……拜託，幫助我突破更淫蕩的尺度吧……』

聽到將悟的問題，心乃枝露出自信滿滿的微笑。

受聘在一馬公司工作的SAGINOMIYA女士據說有個女兒。

於十七、八年前失蹤的MAYUKI女士；約十年前爲止，在熊五郎的別墅隱居的女性；以及之後在神凪一馬的公司工作了約三年之久的SAGINOMIYA女士……

「學長當初不惜推辭和我的婚事也執意要跟學姐交往。如果你們不能幸福的話，我的面子該往哪裏擺呢？」

將悟情不自禁地想像了兩人一起觀看影片的場面。

「將悟同學和寶生同學既然喜歡看這種電影，早點告訴我就好了。」

「請我一同觀賞是怎樣……」

將悟覺得有些無聊。就連劇情演到年輕人和寡婦差點被迫拆散的悲劇場面，他也是拼了命才忍住快打出來的呵欠。

「不可以。將悟同學你不是說今天的約會全交由我安排嗎！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快點走吧。」

「第一個行程是跟將悟同學一起觀賞淫蕩影片！」

「搞半天，淫蕩影片指的是這個啊……」

將悟「耶！」地在心中擺了個勝利的姿勢。看來今天可以用輕鬆的心情享受約會了。

搞半天是空擔心了一場，將悟垮下肩膀。

這些情報全都是破碎不完整的。也不見得指的都是同一人。

「咿咿咿咿咿！」

男女交纏的場面不斷在家中、戶外、森林、海岸各處上演。

「嗯。當然是適合高中生的約會呀。」

「那就好。只不過……」

「所以說，就是淫蕩影片呀。」

之後，將悟找時間就到鎮上的圖書館報到，繼續調查帝野商事和鷺宮家。可是透過公開的資料實在很難找到什麼隱藏的真相。

話雖如此，用『浴巾不小心滑落了』這種話吊人胃口的凜香又哪裏健全了？將悟實在想不通。

「請學長務必時時警惕自己恪守學生本分，維持健全的異性交往。知道了嗎？」

不曉得她女兒會叫什麼名字……

「嗚啊啊啊啊啊！」

聽到是普通的約會，將悟姑且鬆了口氣。

將悟一早就起牀整理儀容，出門前往約好早上九點碰面的車站前。

「心乃枝，注意喔。我們是健全的高中生。麻煩今天妳要帶我進行適合高中生的健全約會。一定要是健全的喔。」

——嗚哇，這是怎樣……

「心乃枝……？」

將悟閉上眼睛，整理腦中的思緒。

將悟不知不覺間被心乃枝的側臉吸引了目光。因爲看心乃枝的臉比看電影還要有趣多了。

不久學校放假，和心乃枝約會的日子到了。

凜香忽然露出銳利的眼神一瞪。

「只是隨口問問。因爲我看帝野學長你明明跟她交往，看起來卻好像不怎麼幸福……」

「是的！雜誌上的報導說，這是能讓情侶感情升溫的一部電影呢。另外……影片中還有一些激情的場面，感覺心臟會噗通噗通跳。」

將悟沒把心乃枝可能是妹妹的疑惑告訴凜香。

將悟雖看得有些傻眼，仍不忘對頻頻上演的激情場面吐槽。

然後，電影也進入後半段……劇情的走向愈來愈離奇了。

和心乃枝會合後，兩人搭乘電車往市中心出發。在搭乘電車的期間，心乃枝始終滿臉笑容。看得出她非常期待今天的約會。

「咦？怎、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之後，她隨着劇情的進展，有時笑着露出開心的表情，有時也會露出難過欲哭的模樣。

問題是，如果她是妹妹……如果是妹妹在誘惑我的話……

「今天我安排了我個人推薦的約會行程喔。要是將悟同學可以玩得開心就好了……」

寡婦發出高潮尖叫的瞬間，心乃枝一如自己也感到興奮般用力抓緊了將悟的手。

——好、好痛！

心乃枝手心冒汗而且發抖，彷彿要把將悟的手指折斷似地牢牢握着。看來對心乃枝來說刺激太強了。這樣的電影她有辦法正眼直視嗎？

「妳還好吧？不必勉強自己看下去啦。」

將悟一邊小聲關心，一邊觀察心乃枝。

……只見心乃枝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通紅汗如雨下，彷彿看得入神般直盯着銀幕不放。

電影結束後，兩人帶著有些疲憊的神情出了劇場走到大廳。

「這部電影比想像中還要激情呢……我到現在還心臟噗通噗通跳……」

「內容也太誇張了吧。心乃枝，妳喜歡看這種電影？」

心乃枝用力搖頭。

「我沒有！我不知道這部電影是這樣的內容……後半部的劇情我害羞得根本不敢看。」

「少來，妳明明都看得魂不守舍了。」

「我纔沒有魂不守舍！」

明明說的是實話，心乃枝卻不知何故發起了脾氣。

在複合式電影院解決午餐之後，兩人來到了室外。

現在時間剛過中午，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約會。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呢？」

心乃枝一臉難爲情，忸忸怩怩地十指交纏。

「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我稍微鼓起了勇氣……是可以兩個人獨處的地方。」

「兩、兩個人獨處？」

「什麼，盡情大叫原來指的是這麼一回事啊……」

「接下來的約會地點，那、那個……我想請將悟同學……來我房間……」

校規應該有明文禁止纔是。要是被凜香撞見八成會被罵得臭頭。

心乃枝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轉頭一瞧，發現心乃枝退到沙發最邊緣的地方，她的臉上掛着慘笑。

「因爲……我有東西想給將悟同學看……我從來沒給其他人看過……被別人看見的話，真的會很害羞……」

不僅如此，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將悟連忙將妄想逐出腦海。

「太陽就快下山了嗎？時間過得還真快呢。」

「看，兩個人一起來的話就沒什麼好怕的吧？將悟同學你是第一次來的話，有什麼問題我都可以教你喔。」

將悟不禁發出尷尬的笑聲。

「因爲……要是被外人聽見那多麼不好意思啊……」

「怎麼會！來卡拉OK是對的！」

「再拖下去就太晚了，我們快走吧。」

『改造戰士•戰鬥與宿命的主題曲』

「哪還有什麼誤解，我、我們交往的事……在學校早就不是祕密了……」

「……我就知道一定又是這麼一回事。」

將悟一邊環視乾淨整齊的玄關大廳，一邊滿腹牢騷地抱怨。

「我想請你看演講稿！我已經寫好了，可是還沒給任何人看過，所以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是鼓起勇氣，想拜託將悟同學提供意見。」

好可怕……時下的女高中生真的太恐怖了……

心乃枝驚魂未定地看了忍不住大叫的將悟。

「呃……妳想給我看什麼呢？」

——給我走着瞧吧，心乃枝。聽了我的熱情演唱後，可不要嚇到發抖喔……

儘管一開始疑神疑鬼，不過今天這場約會，將悟還是玩得很開心。

「好玩嗎？卡拉OK這種地方，只有很久以前朋友帶我來過一次而已，我一直還想再來呢。這間店隔音設備很完善，所以不管唱得多大聲，外面也聽不見。被別人聽見自己的歌聲那多不好意思……」

「哈、哈哈……同居、啊……」

「都是將悟同學害的啦。你要負起責任當我的男朋友！」

隔了半晌，喇叭播放了前奏。渾厚的鼓聲敲下沸騰的節奏，編織出獻給準備前往戰場的戰士的熱血旋律。小時候所收看的特攝場面頓時重新在腦海浮現。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悟翻閱歌單尋找自己唱得來的曲子時，偶然發現了一首熟悉的歌。

白天放晴的天空如今也被灰色的烏雲籠罩。於是兩人趁着天空尚未飄雨的時候，加緊腳步趕往女生宿舍。

「啊，我知道了。將悟同學你是第一次去那種地方吧？其實對我來說也是很陌生，不過兩個人結伴就不用擔心。沒什麼好害怕的。」

兩人又搭上電車回到居住的城鎮。

「不是說好了嗎？約會行程由我做主。所以最後的行程……是我的房間。」

『心乃枝的聲音很可愛啊。再叫大聲點讓我仔細聽個清楚。』

將悟動搖了。

「沒沒、沒有啦。不過房間這地點不怎麼妥當吧？我們進行的是健全的約會耶……」

「可是，爲什麼要去妳房間呢？」

「怎、怎麼了？現在就在尖叫也太早了吧！」

聞言，心乃枝的臉隱隱飄起一抹紅暈。

可是，我又希望可以幫她練習演講……

聞言，心乃枝漲紅了臉垂低脖子。

將悟慷慨激昂地高歌着。化身成揹負了可悲宿命的正義英雄，從丹田發出聲音。追求正義憎恨邪惡，把愛和希望灌注在麥克風上。他憤怒、悲傷、戰鬥，最後獲得了勝利。在歌曲的結尾，他標準地擺出了古蘭貝里翁的變身姿勢。完美。太完美了。此時此刻的他跟正義的英雄變成一心同體了！

「所以只是請你看看典禮用的演講稿而已呀？」

——什麼東西……？心乃枝究竟想讓我看什麼？

真的是那麼令人羞恥，而且不曾給外人看過的東西嗎！

「這、這不是古蘭貝里翁的主題曲嗎！」

「是、是的……」

「哎呀～不小心唱得渾然忘我了。妳說我唱得好不好聽啊，心乃……」

將悟毫不猶豫地點了主題曲。

就在將悟舉棋不定的時候，心乃枝有些難以啓齒似地垂低眼簾。

「話說回來，我一個男生進去女生宿舍沒問題嗎……」

危險，我聞到一股危險的味道。和心乃枝兩人窩在房間裏獨處，可不是鬧着玩的。

「如果找不到會唱的歌，我可以帶你合唱。」

繼續往下看，不只主題曲，歌單還網羅了片尾曲和插曲，甚至連稀有的佩琳版本也一應具全。

結果，將悟又像被心乃枝拉着跑一樣邁開了步伐。

兩人共度的時光是如此愉快。將悟不希望讓這麼美好的時光因爲疑心而毀掉。

『啊、啊啊啊啊！將、將悟同學，攻擊那裏會害我叫出聲來的！』

「喊、喊叫？心情暢快……？」

兩人進入包廂後，將悟神情失落地坐在沙發上。

「可是，如果那個人是將悟同學的話，被看見或許也無所謂。」

還有，妳是不是我的妹妹……

「房、房間？爲什麼……」

這棟宿舍是校方包租了整棟民間公寓給學生使用的。除了採用電子鎖的玄關大廳外，建築本身也是饒富高級感的紅磚建造，也難怪有許多學生希望畢業後也能繼續留在這兒居住。

將悟情不自禁地幻想了欣賞心乃枝羞恥的東西的場面。

——我應該直接問個清楚嗎……

將悟冷汗直流。這次心乃枝或許是下定決心要誘惑他了。

在卡拉OK打發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後，兩人來到地下街的咖啡廳喫點輕食代替下午茶。等回到車站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天空不知不覺間覆蓋了一層薄雲。

將悟「呣呣……」地裹足不前。

他情不自禁地想像——獨處的兩人盡情放聲喊叫的場面。

『將悟同學……不要那樣一直盯着人家的那裏看啦……』

「說、說得也是……畢竟我們在文化祭做了那麼轟轟烈烈的告白……」

看似退避三舍的她有氣無力地爲將悟鼓掌。

心乃枝站在房間中央，手握麥克風立於電視熒幕旁，高歌着以前流行的情歌，心情看起來很舒坦似的。

心乃枝，妳小時候有沒有在熊五郎的別墅生活過呢……

將悟打起精神，瀏覽顯示在遙控器面板上的歌單。

「是、是嗎？將悟同學開心的話，我也很高興。」

「那個，是不是不該來卡拉OK的呢？」

『討厭—————！好、好舒服呀啊啊啊！』

「被、被看見會覺得害羞的東西……？」

§

『愛啊～綻放出光芒吧，照亮這副捨棄人類之身的軀體～♪』

「我媽只肯租便宜的老公寓給我，真羨慕妳們。」

「啊……啊哈哈……」

「要喝果汁的話，就打那邊的電話點餐。」

「我倒是很喜歡將悟同學的房間耶。還想跟你在那裏一起生活呢。」

「而且可以兩個人盡情地喊叫……心情會十分舒服暢快……」

「如果太吵鬧的話應該是會被罵沒錯……不過白天討論一下功課沒關係的。」

見狀，心乃枝也探過頭來看將悟手上的遙控器。

將悟就像全身虛脫乏力一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有那麼不健全嗎……以時下風氣來說我覺得很正常呀……」

「什麼這麼一回事？」

心乃枝臉上掛着開懷的笑容，牽起恐慌萬分的將悟不由分說地把他給拖走了。

兩人離開電梯通過走廊，來到了心乃枝的房門口。

「要是被人看到我進妳房間，會不會造成一堆誤解啊？」

明明之前也只有跟朋友來過一次而已，心乃枝卻忍不住擺起老前輩的架子。

「我必須說那真的太不健全了！那種事情還是等長大之後再說吧！我們倆還早了十年呢！」

在搭乘電梯前往心乃枝房間的途中，將悟有些心生不安。

「也……也太專業了吧。最近的卡拉OK實在驚人……」

而且還自信滿滿地重複店員早就說明過的事項。

當心乃枝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將悟忍不住左顧右盼，深怕被其他人給瞧見。

「雖然我房間沒有清掃得很乾淨……請進吧。」

所幸門在被第三者發現前打了開來，將悟受邀進入了房間。

這是將悟第一次造訪心乃枝的臥房。在入口的玄關可見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學生鞋，地板上鋪着一條印有卡通動物圖案的門墊。

從玄關一進去旁邊便是廚房和浴室，往更裏面走有個三坪大小的起居室。格局相當平凡無奇。

不過屋內的設備和裝潢十分豪華，不僅牆壁上有打出柔光的圓燈，房裏另有系統傢俱和烘乾機、甚至是空調和大型液晶電視，樣樣齊全。這些似乎全是宿舍提供的設備。

起居室的地板鋪上了毯子，木製的書櫃和書桌上頭放有小型的布偶和盆栽做爲裝飾。單人牀上則蓋了條蓬鬆輕柔的羽毛棉被。

「明明很乾淨整潔嘛，妳還說沒有打掃。」

「你、你不要一直到處亂看喔。」

將悟在室內東張西望一會兒後，視線倏然停在牀上。

只見有一套紅色圓點圖案的睡衣被丟在棉被上頭。

而且丟在上面的，還包括白色的內褲……

——這、這是……心乃枝的睡衣和內褲……！

儘管心裏有個聲音不斷告訴自己「不可以看、不可以看」，將悟還是無法移開視線。

「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心乃枝循着將悟的視線望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心乃枝冷不防驚聲尖叫，撲在牀上用身體蓋住棉被。

「這這這、這是誤誤、誤會！」

面紅耳赤的心乃枝驚慌失措，一把抓起睡衣塞進了棉被裏面。

這段空窗期，也恰巧跟謎之母女在熊五郎的別墅生活的那段期間重疊。

心乃枝再次起身，把原稿用紙收回書桌。

半晌，她懺悔似地開口了。

和大頭照上的女性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

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了：

「討厭————————！」

將悟掛斷電話後馬上收到了簡訊。打開附加的圖檔後，是一張攤開的履歷表的照片。

「真由希女士的老家聽說家教非常嚴格。在她懷了父親身份不明的小孩之後，她的父親，也就是鷺宮家的當家大發雷霆，不准她生下這個小孩。於是真由希女士違抗父親的命令，離家出走生下了我。」

「爲什麼……那個名字會……」

將悟和心乃枝坐着聆聽窗外的雨聲。那感覺就好像兩人和外界之間隔着一層雨聲的簾幕，被關在只有彼此的空間一樣。

臉和臉彷彿受到彼此的吸引般慢慢貼近，兩人都閉上了雙眼，眼看脣瓣即將交疊在一起的時候……

「是嗎……我平時也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養女的事……」

「因爲我是第一次上臺演講，很擔心稿子有沒有清楚寫出我想表達的意思……所以希望將悟同學看過一次後給我一點意見。」

「之後我會再拿去請小都里老師和其他人看，然後聽聽他們的意見的。」

「就算發現女生睡衣沒收好也要裝作沒看見，這纔是體貼的表現呀，你竟然連這種事不知道。」

將悟捲動畫面看了姓名欄。

「我、我明白了……謝謝津田女士的幫忙。」

「你在調查我嗎……將悟同學……」

「人家真的沒有穿戰鬥內褲！」

一如要撕裂這個甜美的時光般，手機忽然鈴聲大作。

翻開手機熒幕一瞧，上頭顯示的是陌生的電話號碼。這支號碼並未登錄在電話簿裏。

心乃枝起身從書桌的抽屜拿出一疊原稿用紙放在矮桌上。將悟拿起來一瞧，上頭寫着她準備在典禮上演講的內容。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想了解我爸、帝野熊五郎的過去才……這名鷺宮女士是心乃枝的……」

心乃枝垂低着頭，默默不語。將悟同樣也無話可說。

題目是『家人』。內容主要是描述被沒有血緣關係的父母扶養長大的心乃枝，自小學到高中階段所發生的插曲和回憶，以及受到的誇獎和責備。

那名少女就站在眼前。

『啊，是帝野同學嗎？是我，津田。』

「心乃枝……今天我很抱歉。」

「誰啊，在這種時候……」

兩人沉默下來後，外頭傳來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的聲響。天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降下了雨來，而且雨勢似乎還不小。

此外，還有和現在的家人一同生活的喜悅，最後則是以感謝養父母的養育之恩做爲總結。

「啊，對呀。我這就去拿。」

『我有拍下履歷表的照片，你就看看吧。從大頭照就可以看得出來，她長得跟雅一點也不像。所以雅不是情婦生的小孩啦。叫她安心吧。』

「那也太苛求了吧……」

兩人的距離隨着變換雙腳位置的時候逐漸拉近，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肩膀都快依偎在一起。

真相如何固然十分重要……可是，這就好像在否定心乃枝那備受養父母疼愛的人生一樣。

將悟不願懷疑她。

「不會啦，我也沒能給妳什麼大不了的意見。」

「將悟同學，你真是太過分了。」

將悟連手機都忘記要撿，戰戰兢兢地往前方看去。

太像了。乍看下，長得十分相似。

將悟的腦海裏浮現了「外頭偷生的私生子」這個說法。心乃枝一如那字面的意思，掩人耳目地躲在偏僻的臨海小鎮的別墅裏偷偷生活。

原來是在神凪一馬的公司工作的津田女士打來的。

「我知道了啦。」

「津田女士！好久不見了。上次承蒙您的照顧。」

忍不住發抖的將悟一個沒拿穩，失手摔落手機。手機「砰」的一聲掉在地毯上。

『我今天假日出勤，所以偷偷地翻閱了公司的資料，然後我成功找到以前的履歷書了。雖然還是不知道小女孩叫什麼，可是我查到了SAGINOMIYA女士的全名和長相了。』

「怎麼辦……雨下這麼大要怎麼去喫晚餐呢……」

「您查到了什麼線索嗎？」

將悟緊張得不得了。

名字的漢字寫法是『鷺宮真由希』。

突然聽到將悟跟自己道歉，心乃枝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轉頭。

「原來是這樣啊……」

「真、真的嗎？」

「我安排的下一個地點是商店街的餐廳——雖說是餐廳，其實只是大衆餐廳啦。」

「沒關係啦……其實我早就心裏有數了。所以我纔會安排像今天這樣即便被懷疑是妹妹也能玩得輕鬆愉快的約會行程，而且又很健全喔。」

「很平凡嗎……這樣的演講內容恐怕很難符合期待吧……」

聞言，心乃枝有些訝異似地看了將悟。

「謝謝將悟同學看完我的演講稿。我稍微提起自信了。」

「可是，後來真由希女士突然從我的面前消失了。我是在快要進小學就讀時，才被現在的養父母收養的……」

將悟從口袋掏出手機。心乃枝爲了尊重他的個人隱私，走到書櫃旁邊一邊哼着哼着歌一邊翻閱雜誌。

『她的全名是SAGINOMIYA MAYUKI。』

心乃枝就這麼一個人兀自滔滔不絕地解釋，自己走向毀滅一途。

「……妳的內褲掉到地板上了。」

「你的感想呢？不用客氣，老實告訴我心中的意見吧。」

將悟接聽電話後，對方頓了一會兒纔回話。

「呵呵，將悟同學生氣囉。」

「——喂？」

心乃枝鐵青着臉，露出怯懦的眼神喃喃說道。

「SAGINOMIYA MAYUKI……」

兩人有如大夢初醒似地驀然睜開眼睛，看着發出手機鈴響的將悟的口袋。

心乃枝猛抓起內褲丟進棉被裏面。

於是，兩人繼續坐着默默聆聽雨聲。

接着顯示她的大頭照後……將悟感覺差點窒息。

「難、難難、難得出門約會，所以我纔想說換上新內褲好了——啊、可是、你不要誤會。這絕不是什麼精心準備的戰鬥內褲，說心裏懷着那麼一點期待也怪怪的，應該說是以防萬一…………咿……」

鷺宮家失蹤的女兒、在雅的父親的公司任職的女性，在這瞬間連結了起來。兩者都叫同樣的名字。

「當家本想把真由希女士接回去，並且拋棄我這個小孩。熊五郎伯父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爲了幫忙藏匿真由希女士，在臨海的鄉下小鎮買了幢別墅，讓我們母女在那兒生活。」

「說得也是。這雨來得急，很快就會停的。」

等待將悟把稿子看過一遍的心乃枝略顯緊張地問道。

見將悟那不滿地發牢騷的模樣，心乃枝被逗笑了。

「平凡是優點嗎？」

「不會啊。就是這樣纔好。我覺得就是因爲平凡，所以更能把心乃枝被現在的雙親當成自家人疼愛的事實傳達給聽衆瞭解。」

心乃枝有些失望地垂低眼簾。

坐在地毯上的心乃枝氣呼呼地把臉別向一旁。

『我要跟你談有關SAGINOMIYA女士的事。本來我是想直接告訴雅的，不過看你跟她交情好像不錯。我把話跟你說，你再幫忙轉答，讓她重新打起精神吧。』

心乃枝說完後笑了出來。表面上雖笑得很開心，可是隱隱約約流露出幾分哀傷。

這還是將悟第一次得知心乃枝的過去，他無話可說，只能默默聆聽。

「看來……也只能先在房裏等着了。」

「這些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我的生母。」

「我、我平時都有把睡衣折得整整齊齊，可是今天在煩惱要穿什麼衣服，時間不夠纔會這樣——」

「我……小時候確實曾住在那幢別墅過。」

「嗯。這表示妳沒受到特別待遇。看得出心乃枝的父母是真心視妳爲親生骨肉養育妳的。」

「感覺就是很平凡的親子關係吧。就好像那種隨處可見的家庭。裏面提到的親子爭執和對父母的感謝話語，都能激起我的共鳴。」

「不提那個了，妳不是想讓我看擬好的演講稿嗎？」

擴大顯示後，學經歷的欄位出現在熒幕上。SAGINOMIYA女士在大學畢業之後，經歷是一片空白。在進入神凪一馬的公司前，有好幾年的空窗期。

將悟從第一張原稿開始看起。

然而將悟卻一味地懷疑心乃枝有可能是妹妹。

「爲什麼會住在那種地方？」

讀過心乃枝的原稿後，將悟心想。

將悟和心乃枝圍坐在她所搬出來的矮桌旁，喝着紅茶稍作歇息。

「心乃枝，妳小時候有在我爸的別墅跟鷺宮女士一起生活嗎……？」

「今天明明是出來約會的，我卻一路都在懷疑心乃枝……這樣的心態怎麼快樂得起來呢？」

她的父母把她視爲親生骨肉來養育，所以心乃枝一直過着幸福的生活。

「……因爲爹地再三囑咐我，絕對不可以把這些話告訴任何人。他說，如果鷺宮家知道熊五郎伯父藏匿真由希女士會大發雷霆，這話要是傳開了，也會爲帝野家帶來麻煩。」

兩人之間瀰漫着沉重的沉默。

誰也沒想到這次調查父親•熊五郎的過去，最後竟然會查到將悟的女朋友這裏來。

「拜託你，將悟同學……」

心乃枝的聲音又冷又僵硬。

不帶任何感情，就像封閉了心房般了無生氣。

「請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在車站內的咖啡廳打完給將悟的電話後，津田女士把手機收回了口袋。

「這麼一來，我的調查工作也結束了。希望別讓社長髮現我擅自偷翻履歷表就好。」

喝乾咖啡，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後，津田女士提起手提包和大衣起身離座。把放有空咖啡杯的托盤放到回收口，然後往出口走去。

有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坐在津田女士的座位正後方。男子手持觸控筆操作着平板電腦。那支觸控筆上裝有高敏感度的微型竊聽器。

只見該男子掏出帝野集團製造的手機，撥打了電話。

同一時刻，原本在市中心地下街移動的瀨利停下腳步，站到柱子後面接聽了電話。來電的人，是跟蹤名爲津田的女性的部下。

「SAGINOMIYA MAYUKI……嗎？」

這是過去曾在神凪一馬的公司任職的女性的名字。將悟不知何故正在追查她的情報。

瀨利忽然被勾起回憶。以前她曾在財政界背後流傳的衆多情報中，看過這樣的傳聞……

鷺宮家的女兒在十七、八年前失蹤了……

鷺宮家是在政治界活躍的名門世家，所以對醜聞情報的管控做得滴水不漏。女兒鬧失蹤一事幾乎沒什麼人知道。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熊五郎老爺外遇的對象搞不好是……

腦子直覺地把兩件事連結在一起。

心乃枝小時候跟生母在熊五郎的別墅生活。

「不知道……？」

「可是，我們最後並沒有成爲兄妹……」

陽臺上曬着做爲家居服的運動服和褲子。那是昨天心乃枝穿過的衣褲。她千叮嚀萬交代：「因爲很不好意思，你一定要清洗乾淨喔！」

衝完澡換好衣服離開更衣處後，窗外的雨勢轉弱了。即便如此天空依然烏雲密佈，沒有開燈的室內顯得昏暗。

「其實我在升上國中前，就一直偷偷懷疑熊五郎伯父是我的親生父親。所以在熊五郎伯父病逝之前，我曾去醫院探望過他呢。

心乃枝一邊看着將悟的臉，一邊呵呵微笑。

將悟在心乃枝的面前坐下，注視低頭不語的她。

熊五郎幫助被鷺宮家追找的真由希，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別墅，並且計劃當生父不詳的心乃枝的養父。可是礙於虎之助的強力反對，只好轉爲讓鶴真夫妻收養……

聽到養女，將悟想起了那捲十年前錄影帶的某個場面。

「完全沒聽說……我自從被領養後，就不曾見過真由希女士了。」

說完後，心乃枝和將悟都陷入沉默。

假如心乃枝當年真被熊五郎收養，如今她就是將悟的乾妹妹了……

「理由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遭到熊五郎伯父的父親虎之助的強烈反對。」

將悟摸摸她的頭，原本柔軟蓬鬆的頭髮，現在又溼又重。

心乃枝一臉羞紅，害臊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等雨勢停歇，心乃枝的衣服一干，她就回宿舍去了。

「我希望繼續當心乃枝的男朋友……」

鶴真在影帶裏曾說過這樣的話：『若不是因爲那個陰錯陽差，心乃枝跟將悟應該是可以當真正的兄妹的。』

雨滴打在道路上。戶外的溫度愈來愈冰冷，雨大得彷彿能割開皮膚一般。

心乃枝雙手環住將悟的頸子，依偎在他的身上。

早知如此，就不要找到什麼十年前的錄影帶，也不要去調查神凪一馬的過去了。

一旦停止走動，身體的力量就像快流失殆盡一樣，將悟有氣無力地把雙手撐在膝蓋上。

事實若是如此，那心乃枝……就是我的妹妹了……

雨傘從手中落下，反過來掉在地上。

「心乃枝……」

一般而言，由於有生產事實的佐證，小孩子出生後母親是誰都很明確。因爲醫院在接生後，會直接製作出生證明並送到戶政事務所，所以母親身份不明的情況極爲罕見。

將悟轉頭一瞧，發現心乃枝就站在正後方，手上撐着一把紅傘。

將悟來到大馬路後，在行人交通號誌的紅燈前停了下來。

心乃枝輕輕地把頭靠在將悟的胸膛上。

將悟張開雙臂，抱住驚愕地睜大眼睛的心乃枝。

「有一次，我問現在的爹地『熊五郎伯父是不是我真正的父親』。可是他卻告訴我，目前還不清楚我的生父到底是誰。」

大概是聽了心乃枝的過去的關係，將悟開始覺得她真的是自己的乾妹妹。即便如此，他還是充分地感受心乃枝的體溫，度過了幸福的時光。

「可是我爸並沒有去迎接妳，最後妳成了鶴真誠二先生的養女。」

§

「童年時代在別墅隱居時，我一直都很期待熊五郎伯父和將悟哥哥來找我玩。真由希女士也常跟我說，我很快就會成爲帝野家的女兒了。那段時期，我把熊五郎伯父當成真正的父親，也把將悟同學當真正的哥哥，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來接我回去團聚的。」

——爲什麼會在我爸的別墅……？因爲心乃枝是爸爸的女兒嗎……？

如今將悟的心滿是害怕失去心乃枝的恐懼。

「我只知道她以前曾在雅父親的公司工作。不過之後她就行蹤不明瞭。」

心乃枝傷心似地說道。年幼的她在被母親拋棄的同時，或許連跟真正的家人一起生活的憧憬也被粉碎了也說不定。

心乃枝是在不受鷺宮家的期盼下誕生到這世上的小孩。所以將悟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不願談起過去那段的心情。

將悟的喃喃自語虛弱地消失在滂沱的大雨聲中。

消滅所有能證明熊五郎的私生女的證據。

「難道說『當兄妹』指的是……法定血親的兄妹嗎？」

將悟不顧風吹雨淋，只是一直抱着心乃枝冷冰冰的身體不肯放開。

將悟看了眼前的女朋友的臉。一想到現在的女朋友本來有可能會是自己的妹妹，心情不免有些複雜。

「將悟同學，你查出鷺宮真由希女士在哪了嗎？」

心乃枝正坐在牀邊。她已經先洗過澡了，所以淋溼的身體應該已變得暖烘烘的纔是。她身上穿的是將悟當家居服用的運動服和褲子。由於尺寸差了一截，套在她身上感覺鬆鬆垮垮的，鎖骨從領口處露了出來。

「之所以沒有，表示生父的身份不明吧……」

將悟也環抱她的背部，兩人以互相摟抱的姿勢在地板上躺了下來。

「他用一臉落寞的表情說：『其實我真的很想成爲心乃枝的父親』。熊五郎伯父看到以前的我和將悟同學後，似乎想讓我們做爲一對兄妹長大。」

將悟不假思索，直接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來。看到她轉身準備離開，身體便擅自做出了反應。

將悟回到起居室，打開電燈。

「怎麼回事？」

沉默了半晌，心乃枝抬起頭來筆直注視將悟。

將悟連傘也沒撐，獨自一人走在住宅區的街道上。

倘若鷺宮真由希就是私生女的母親……那就必須即刻把她找出來，從她的手中把一切都消滅乾淨纔行。

說不定無知纔是正確的。

但母親若是未婚，父親身份便是不明。這種情況下，男方必須站出來親口表明自己身爲父親的身份。表明之後，就會以生父的名義被登記在小孩的戶籍裏，同時在法定上也會被承認是小孩的親生父親。也就是所謂的『認定親子關係』。

「……然後在我們閒話家常的時候，熊五郎伯父忽然吐出了一句話。」

如果母親是已婚狀態，小孩的父親自然就是丈夫。

「小時候我所夢想的家庭已經變成了一場空。熊五郎伯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將悟同學則失去了記憶。我唯一的血親真由希女士……也從我面前消失，也不曾來見我一面。明明她一直囑咐我一定要躲起來過着隱姓埋名的生活，結果反倒是她自己躲起來了……」

「有可能吧……」

「那個，我現在說這些，或許難以讓將悟同學取信……不過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誰。」

將悟在腦海中整理得到的情報。

「妳不知道嗎？」

短暫的沉默後，心乃枝像是深感遺憾般，臉上浮現一抹陰霾。

瀨利掛斷電話後，隨着高跟鞋的腳步聲，消失在假日的人潮裏。

「可是所謂的陰錯陽差又是什麼？爲什麼我爸最後又沒收養妳呢？」

擁抱後的兩人只是稀鬆平常地聊天打發時間，甚至連接吻也沒有。

心乃枝發出訝異的聲音。

追根究柢，如果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父親私生的妹妹，不知該有多好。

「我想鷺宮真由希女士應該是我的生母沒錯。因爲我的戶籍謄本上，她的名字是以生母的名義登錄。可是上面卻沒有我親生父親的名字。」

忽然，將悟頭上出現一道黑影，擋住了打在身上的雨水。

雨水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如瀑布般沿着臉孔和身體流下。

「心乃枝……我喜歡心乃枝……」

明確表示出「想一個人靜一靜」的心乃枝，將悟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最後，將悟只能在無言以對的情況下離開心乃枝的房間，步出女生宿舍，一個人踏上歸途。

「聽說，熊五郎伯父得知真由希女士的困境後，爲了養育沒有父親的我，原本打算收留我做爲養女的。」

過了一會兒，心乃枝抬頭說道：

她任憑自己被淋溼，伸長手爲將悟撐傘。原本輕柔的頭髮瞬間吸飽水分沉重下垂，或許是剛哭腫的關係，她的眼睛充血泛紅。

「神凪同學的……？」

昨天，兩人熱烈地抱在一起後……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不過，現在我有疼愛我的家人，而且也遇到了心愛的對象……」

「看來有詳加調查的必要。麻煩你火速弄到鷺宮真由希的照片。可以的話，最好是十幾年前的照片。另外，她的經歷和居身之處也要一併調查。」

將悟和心乃枝就這樣擁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也一樣……喜歡將悟同學……」

如此一來，將悟就可以不用煩惱心乃枝有可能是妹妹的問題，心無旁鶩地跟她交往了。

將悟之前確實懷疑過心乃枝是妹妹。可是實際知道她的過去之後，卻又覺得那個事實以前所未有的重量，重重地壓着自己的心。

因爲只有小時候跟伯父見過面，本來還很擔心他早已忘記我這個人了，還好他記得很清楚。我們在醫院聊了很多事情，包括將悟同學的近況等等。從熊五郎伯父的話裏，我聽得出來他真的很疼愛將悟同學呢。」

「我……是心乃枝的男朋友……」

——乾妹妹啊……所以說心乃枝跟同父異母的妹妹是不一樣的嗎？

隔天早上，將悟醒來打開窗簾，只見外頭天氣晴朗。感覺就是標準的空氣清澈、氣溫十分寒冷的冬日天空。

「對不起……好好的約會變成這樣……」

從今以後，我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心乃枝纔好呢？

他輕撫着心乃枝的背，用手指卷弄溼發。

在那之後，兩人冒雨回到了將悟的房間。會選擇這個地方並沒有特殊的理由，只是因爲兩人不想就此分開，因此雙腳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這個地方來。

心乃枝把雨傘塞到將悟手中後，掉頭衝進大雨中。

目前仍有疑問還沒解決。按照昨天心乃枝的說法，熊五郎只是打算當心乃枝的養父而已。

問題是心乃枝的生父是誰還沒查出來。那個人就是熊五郎的可能性尚未被完全排除。

如此一來，判斷心乃枝是妹妹與否的方法，就剩DNA鑑定了。

「還是得讓真相大白纔行……」

將悟心情沉重地用完早飯換上制服後，走出了家門。

關上房門上鎖時，他發現郵箱裏面塞有一份折起來的紙張，似乎是將A4紙對摺的大小，看起來莫名顯眼。

將悟以爲那是什麼宣傳單，拿起來打開一瞧。

「這是什麼……？」

內容映入眼簾的瞬間，將悟的背部打起了寒顫。

那張紙上排列着從雜誌擷取下來的文字。

——恐嚇信……？

完全就是出現在電視連續劇裏的那種恐嚇信。實際親眼看過後，由大小不一的擷取文字所排成的文章帶給人一種異樣的嫌惡感。

恐嚇信上是這麼寫的：

『你若 尋找妹妹 當心 朋友 遇上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