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妹讀劇本

心中有個總是自稱檀埜那百合的人格的少女，她的本名叫寶生柚璃奈。

「柚璃奈，妳是什麼時候當上童星的？」

將悟語氣輕柔地向她詢問。

「從很小的時候。還在上幼稚園時就在幫忙媽媽的工作了。」

「妳是從哪知道我的名字的？」

「嗯……」

柚璃奈手指放在下巴，像在回憶似地盯着上空看。

「很小的時候，我曾在親戚的結婚典禮跟將悟表哥見過面。」

「妳跟我聊了什麼？」

「我們沒講什麼話。只有想說原來你就是將悟表哥這樣。」

「童年時代我們就只見過這麼一次面嗎？」

「還有一次。我擔綱演出『佩琳』這個角色的時候，熊五郎伯父曾帶你到攝影棚遊玩。記得你好像是那個節目的粉絲。我表演了佩琳的臺詞後，你還很高興呢。」

「後來我們就沒再碰面，直到最近爲止是嗎？」

「沒錯。後來我們就沒再見面了。」

將悟一語不發地陷入沉思。假如柚璃奈所說的記憶爲真，她會愛上將悟的理由根本不存在。不管怎麼看，兩人的關係都只是平凡無奇的親戚小孩而已。

「妳有聽說過……我有妹妹嗎？」

「妹妹……？將悟表哥的……妹妹……」

柚璃奈就像在摸索記憶的輪廓般，視線飄忽不定。

倏地，她的視線停留在半空中的一點，眼睛張得老大。

「我……知道她……我以前有見過……將悟表哥的妹妹……」

『柚璃奈』爲了破壞我的演戲，開始尋找真正的小楓。就像以前破壞劇本一樣，她打算也毀了小楓。她委託我媽新創辦的徵信社調查『帝野將悟的妹妹』。即便如此還是沒能找出她的下落。

「過一陣子後，我聽說你出了車禍。我和媽媽有到醫院去探病，可是將悟表哥你謝絕面客，我們只見到熊五郎伯父。伯父十分難過，他跟我們說，你失去記憶了。我聽到這件事時，情不自禁地大叫：『那他也忘記小楓了嗎？』熊五郎伯父問我：『小楓是誰？』我說：『小楓是將悟表哥的妹妹！』

母親回答後，便帶着柚璃奈前去向熊五郎打了聲招呼。大概是打算把柚璃奈介紹給當年還是企業大老的熊五郎認識吧。

◇

「我回答什麼？」

將悟默默地反芻着她的說詞。

「是喔……奇怪了，所以說熊五郎伯父的小孩到底是將悟還是小楓妳啊？」

熊五郎伯父聽了露出慈祥的微笑，糾正我說將悟沒有妹妹。還跟我說明，我所遇到的那個女孩是朋友的女兒。我的童心直覺地認爲伯父是在騙我。因爲那天我看熊五郎伯父和小楓就跟父女一樣感情很好。後來我下定了決心——我絕對要永遠記得小楓的事。

「要開始錄影了——！」

「你說你認識她，以前去別墅玩時有一起下過西洋棋。然後我又問『小楓是不是你妹妹』。你回答『我沒有什麼妹妹』。我還記得我那時聽了有點難過呢。」

「我要小睡片刻。」

「母親大人說……我必須偷偷地住在這個地方。可是喔，上次父親大人有帶將悟哥哥一起過來玩。我們還在我的房間下西洋棋呢。」

『柚璃奈』改變了目標，從將悟妹妹身上轉移到將悟表哥本身。她試圖將我心愛的將悟哥哥推上毀滅之路，讓我的人格絕望，阻止我繼續演戲。我覺得我必須保護將悟哥哥。我發誓我要全心地愛將悟表哥，絕不能輸給『柚璃奈』的憎恨。隨着我對你的愛的增溫，『柚璃奈』的恨意也不斷持續飆高。

「我知道。柚璃奈她……曾是妳心中另一個人格的她有告訴我。」

「在妳心中的『柚璃奈』其實很努力在保護妳。她只是希望妳能從被演戲洗腦的世界回來而已。」

「不過『父親大人』這稱呼好奇怪喔。」

少女帶着柚璃奈用熊五郎給的零用錢買了冰淇淋。兩人並肩坐在廣場的長凳上，一邊擺動雙腳一邊喫冰。

某個夏天，柚璃奈由母親帶着前往參加某兒童節目的公開錄影。她擔綱的是跑龍套性質的角色。

「西洋棋？」

不過，小楓的表情卻流露出看似寂寞的神情。

「後來彩排開始，我們就只聊了這些事情。分開前，我還特別叮嚀你不要忘記小楓呢。因爲我看小楓那天真的很寂寞。」

她破壞了我的幻想。每次突然跑出來就擅自操控我的身體，撕掉以前我演過的電影或連續劇劇本和海報，砸碎影片光碟，把我珍貴的回憶全都毀個精光。我所飾演的角色一個一個遭到破壞，我難過極了。感覺就像我這個人被否定了一樣。四肢痛得像是快被扯斷。我的人格愈來愈虛弱，漸漸沉入深邃的幽暗底部。後來她假借了『柚璃奈』之名，取代我支配這副身體。

「我是熊五郎父親大人的女兒。」

演着演着，我開始以爲自己真的就是將悟的妹妹了。因爲我就是真正的妹妹，所以纔會怎麼找也找不到妹妹的下落。就算找到了，那也一定是冒牌貨。

「果然！」

「妳看起來像伯父的小孩。」

「見過……？妳們是在何時何地見面的？」

「柚璃奈。寶生柚璃奈。姐姐呢？」

「妳叫什麼名字？」

「我是在熊五郎伯父的別墅附近見過你妹妹的。」

我一直在幽暗的底部奮力抵抗，繼續扮演『小楓』這個角色——那個避人耳目住在臨海別墅，愛慕着將悟哥哥的少女。窩在心房裏的我，對小楓這個人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幾乎把她當成是我自己。

小楓在嘴邊豎起食指，向柚璃奈眨眼使了個眼色，彷彿在說「這是我們兩人的祕密唷」。

「那個女生是熊五郎伯父的女兒嗎？」

「那個叫小楓的女孩，是個怎樣的人？」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有妹妹吧。」

少女依偎着熊五郎，和他手牽手。兩人的感覺就好似一對父女般。

柚璃奈一如在重溫往日時光般，娓娓道出了那天所發生的事。

「那妳只要覺得很寂寞很寂寞，就能跟哥哥見面了。」

負責照顧柚璃奈的母親從那些觀衆當中發現了某個人物。那就是帝野熊五郎。他會出現在臨海小鎮這種地方已經夠令人納悶不解了，身旁還帶了一個看似比柚璃奈年長一、兩歲的小女孩。

「是嗎……就算印象再怎麼深刻，畢竟只有在小時候見過一次面嘛。」

柚璃奈貌似惆悵地搖了搖頭。

「小楓，妳是熊五郎伯父的女兒嗎？」

柚璃奈就像想起那一幕般會心一笑。看來那時候的將悟似乎真的是嚇呆了。

柚璃奈終於笑了。因爲她很開心自己猜中了事實。

少女頭戴草帽，身穿淺綠色的連身洋裝。那模樣甚至令人聯想到現身在盛夏陽光中的妖精。

這也就是柚璃奈一出現在將悟面前，就開始千方百計想抹殺他的社會地位的原因。

轉頭一看，跟熊五郎同行的少女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看着柚璃奈。

柚璃奈在牀上躺好，拉起白色毯子連人帶頭全都蓋住。

「小楓是一個氣質與衆不同的女生，所以我一直都記得她。我飾演『佩琳』這角色時，口氣就是受到她的影響喔。當初在節目籌劃階段設定角色性格時，我實驗性地模仿了小楓說話的口氣後，就被導演採用了。」

總覺得少女好像在跟自己隱瞞什麼祕密，柚璃奈有些生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從那天起，我只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會拿出西洋棋，一邊呼喚着將悟哥哥的名字，一邊扮演小楓。這麼做都是爲了不要忘記小楓，爲了總有一天要幫助將悟表哥回想起來。」

錄影時有許多當地居民前來充當觀衆，當中也有不少有家長陪同的小孩子。

「如果柚璃奈當初沒遇見小楓的話，或許就不會沉浸在演戲了……」

「爲什麼不跟爸爸一起住呢？妳跟將悟表哥是兄妹，也不跟他一起住嗎？」

柚璃奈坐在保健室的牀上侃侃而談。

柚璃奈的母親和熊五郎打開話匣子閒聊了起來。柚璃奈馬上就覺得無聊，開始用腳在地上畫圓。

「我……人家都叫我『小楓』。」

「可是你話還沒說完喔。那時你很不好意思地接着說『雖然我沒有妹妹，可是小楓卻叫我哥哥』。我聽了忍不住想逗你，就故意模仿小楓叫你『將悟哥哥』。你嚇了一跳，直呼我簡直學得一模一樣。」

◇

那天的錄影在一個距離電視臺和攝影棚所在的都心非常遙遠的臨海小鎮進行。劇組在小鎮的車站前廣場臨時搭建小型的特別舞臺，舉辦了由藝人主持的兒童表演。

「可是我媽說將悟表哥沒有兄弟姐妹耶。」

不久她抬起頭，臉上掛着彷彿已揮別了一切般的清靜表情。

「說得也是……可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再見面了。這樣下去將悟哥哥一定會把我給忘記的。」

「我就住在那座山上的別墅。跟母親大人兩人。今天是因爲父親大人來家裏，我才請他帶我出來玩的。」

那時的柚璃奈不懂少女爲什麼會笑。因爲她還不知道兄妹是沒辦法結婚的。

「她個性文靜，有種如夢似幻的氣質。留着一頭隨風飄搖的長髮……可是我已經想不出她的長相了。只記得她戴了一頂大大的草帽。」

「我們兩個都是父親大人的小孩。我是將悟哥哥的妹妹。」

冒牌的『柚璃奈』冷酷得可怕。而且性格相當好強。所以我媽和心理諮詢的醫生都以爲是我的心靈變堅強，被她給騙了。我也因此不用再接受心理諮詢，表面上恢復了普通的生活。

「每天去跟心理諮詢師報到的日子開始了。那是一段既痛苦又無聊的灰色歲月。我每天都在幻想以前所飾演過的角色。我的心總是沉浸在演戲的世界裏面。也因此，心理諮詢一直沒什麼效果——她……存在於我體內的另一個人格就是在這個時候誕生的。

描述完漫長的來龍去脈後，柚璃奈像感到疲倦般吁了口氣。

「然後，將悟表哥來攝影現場參觀那天，我有趁我倆獨處的機會問你認不認識小楓。」

柚璃奈看着遠方的兩人向母親問道。

小楓聽了，像覺得很好笑般忍不住噗哧一笑。

「可是我卻忘得一乾二淨了……有關那個叫小楓的女孩。」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熊五郎和柚璃奈的母親朝兩人走了過來準備將她們帶回。

「妳很無聊嗎？要不要跟我聊天？」

「妳擔心的話，跟他結婚就好了啊。」

就好似在無聲的啜泣般。她那縮起來的背影流露出一股漫長的戲劇終於曲終人散的寂寥。

劇組的助理導播的喊叫聲響徹廣場，兩名年幼女孩的對話就此畫下句點。

小楓的視線投向了遠方。循着她的視線望去，可見一座突出於海上的小岬角。那座岬角後方連着一座山丘，山上的森林看起來鬱鬱蔥蔥，一片翠綠。

「有這麼一回事嗎？」

柚璃奈彎下身子，把臉埋在棉被裏縮成一團。

柚璃奈天真無邪地說道後，小楓驚訝似地睜大了渾圓的眼睛。

「我跟將悟哥哥很少見面。只有在我覺得很寂寞的時候，父親大人才會帶將悟哥哥來陪我玩。」

「我參加結婚典禮時，聽神父說只要結爲夫妻就能一輩子在一起了。」

「呵呵呵。跟將悟哥哥結婚，或許也不錯喔。」

少女沒有回答。柚璃奈以爲自己問得不夠仔細，所以又接着說道：

少女沒有說出自己的本名，還年幼無知的柚璃奈並未覺得可疑。

將悟喫驚地發出大叫。既然『佩琳』的參考模特兒是『小楓』，這意思也就表示……將悟在失去記憶之後，還是有間接地見到謎之少女。

「不是啦。熊五郎先生只有將悟這麼一個兒子。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了。」

「若是如此，我的人格一定早就被『柚璃奈』給消滅了。正因爲我一直都在演戲，所以我才能保住自己的人格……我是這麼認爲的。」

那是發生在柚璃奈以『檀埜那百合』之名出道前半年的事了。

你插班到深流院學園就讀後，『柚璃奈』跟帝野集團一個名叫瀨利的人有了接觸。在她的協助之下，『柚璃奈』唆使雜誌記者和深流院學園的理事，試圖找出將悟表哥的妹妹。計劃宣告失敗之後，她爲了要找你報害我變不正常的仇，決定親自出馬……」

名叫小楓的少女。她在熊五郎的別墅過着避人耳目的生活是事實嗎？

「這是母親大人嚴格規定我的。她說，小楓是帝野家的女兒，所以說話必須得體。」

「結婚……？」

「後來我童星的工作日趨繁重，也就沒機會跟你見面了。我全心全意投入了演藝工作。不久我的心靈一點一滴地慢慢崩壞了。我是心靈脆弱的人。最後因爲分辨不出現實與虛構的世界，不得不放棄演藝的工作。」

「嗯……那是我們的祕密遊戲。」

「妳常常跟將悟表哥一起玩嗎？」

還有她自稱是將悟的妹妹，這是真的嗎？

名叫檀埜那百合的演員，在這一刻正式宣告引退了。

將悟把柚璃奈的手機放在牀邊的臺子上，悄悄離開保健室。

從走廊的窗戶眺望戶外，不知不覺間太陽已開始往西邊傾斜了。

§

告白大會的答覆活動正在操場中央的活動舞臺展開。

文化祭終於邁入高潮。聚集在舞臺前的人潮比第一天更爲洶湧，把祭典尾聲的氣氛炒得好不熱鬧。

『我……我愛的只有女人而已！對不起！』

在第一天的告白大會接獲愛的告白的女孩子們，正一一輪流向着麥克風表示願意交往或抱歉再連絡。

操場上一下子可以聽到情侶成立瞬間觀衆發出夾雜了歡呼與調侃的「唷～唷～」叫聲，一下子又聽到破局時觀衆「唉唉～……」誇張的嘆息。

『好，接下來歡迎第一天受到衝擊告白的帝野將悟同學登場！』

喇叭大聲地播放出女司儀的聲音。

將悟從後臺出現，集所有人視線於一身，走到舞臺中央。

『帝野將悟同學！你願意和寶生柚璃奈同學交往嗎！請回答～！』

所有觀衆都鴉雀無聲，口乾舌燥地關注着可能有新情侶誕生的緊張一刻。

『我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報告。』

將悟拿走湊到嘴邊的麥克風說道。

『鶴真心乃枝在校內廣播所說的一切……她自稱她就是造謠我和雅是兄妹的人……這些都是不正確的。心乃枝沒有做過任何造謠惑衆的行爲。她是爲了讓我和雅不再爲謠言所苦，所以才向全校師生撒了那種謊。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責怪她、相信她的爲人。』

司儀見狀，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向將悟竊竊私語。

「那個～帝野同學，你的心情我能體會，可是拜託你先給個答覆。」

將悟點頭表示明白。

『柚璃奈，很抱歉，我不能跟妳交往。』

將悟邊說邊舉目環顧。

「沒錯。味道和外觀都是有口皆碑的好嗎！」

否則，我永遠也無法突破向前。

彷彿有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打在心乃枝的臉上般，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覆水難收。既然已經告白就不可能不算數。

「那麼臭屁是怎樣！那麼挑三揀四，我不請你了啦！」

「十年前的記憶真的還能再找回來嗎？」

她盯着地面想了一會兒後，重新抬頭看着將悟的眼睛。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傳達自己的心意。我必須讓心意化作實際的言語，讓她感受到。

將悟出聲呼喊名字並站到她的面前，心乃枝一臉歉然地垂低了頭。

臺下觀衆因無預警告白而激動沸騰的喧鬧聲，還有司儀炒熱現場氣氛的聲音全像耳邊風似的，將悟完全沒聽進耳裏。

就是現在，跟心乃枝、雅一起邁出嶄新的一步吧。

『我……我……』

此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會場一片譁然。

將悟打斷了心乃枝的話。

「呣～你幹嘛笑得那麼奸詐啊。」

聞言，心乃枝不知該如何啓齒似地垂低了臉。

「抱歉我告白得那麼突兀。可是我沒辦法教自己不說。那時候我要是沒能告白的話，我覺得那些話我一輩子都說不出口。」

「明明問題可大了吧……」

或許那是一條滿地荊棘的道路。但努力的目標十分明確。

『哇哇，沒想到答案竟然會是抱歉再連絡！請問你拒絕美少女告白的理由是什麼？』

「對了，我也得回班上幫忙收拾展覽。」

兩人聊着聊着，附近突然冒出了一個女學生。長髮飄逸的少女露出看似有些痛苦的眼神看着將悟。

「我哪有笑得奸詐啊……味道還算可以啦。」

「我……願意等你。」

將悟不經意地往校舍方向望去。凜香和愛菜剛好才從玄關走了出來。兩人都用雙手搬運大垃圾袋。

在游泳社的攤位前，雅拿出一包可麗餅遞給了將悟。

就在這一刻，將悟覺得自己周遭的世界似乎有了某種變化。

然而四處不見她的身影。不知道她人在哪裏。

——我終於說出口了……

將悟大聲吶喊。不顧面子地豁出一切坦承了自己的感情。

等心乃枝喫完可麗餅後，三人就地解散，各自去忙文化祭的善後工作了。

「這是雅做的嗎？連皮也是妳親手煎的？」

「對了，將悟同學。」

「啊，是嗎……是因爲那緣故啊……」

「選我當MVP？該不會是我對心乃枝的真誠告白讓她深受感動吧……」

「好好喫……！」

「不需要跟我道歉。其實我……很開心……我……我自己也……也對將悟同學……」

「不試試看沒有人知道——所以心乃枝，在我找回記憶前，希望妳能給我一點時間。如果妳不願意的話，當然就不強迫了……」

被勾起不太願意去回想的記憶，將悟沮喪得露出灰心喪氣的模樣。

額頭瞬間汗如雨下。兩隻膝蓋忍不住快要打起哆嗦。

將悟回想了那破釜沉舟的告白。就算難爲情還是不顧一切地大喊。

他的視線掃過了攤販林立的操場、上頭懸掛着布條的校舍、籠罩在尾聲將近的文化祭熱鬧氣氛中的校園，試圖從中找出心乃枝的身影。

「活動看來進行得很順利嘛……」

裏面包的奶油和餡料都非常美味可口，只可惜煎得稍微焦了一點。這股淡淡的苦味還真有雅的味道哪……將悟情不自禁地苦笑。

「……話說，現場煎餅販售的活動有順利進行，真的是太好了。」

「我打算把我因車禍失去的記憶重新找回來。要喚醒記憶固然是一項艱困的任務，可是一度忘掉的事還是可以再查出來的——所以我想要把我忘掉的珍貴回憶給找回來。這樣的話，心乃枝就不需要再懷有罪惡感了對吧？」

或許就是那份專情打動了她的心也說不定。一定是這樣沒錯。

「哎～很不好意思耶，心乃枝，妳覺得該怎麼辦？不如我們一起接受採訪算了？」

希望總有一天，我要找回失去的記憶，除去心乃枝心中的罪惡感……和她成爲一對真正相親相愛的戀人。

「等一下，我也有幫鶴真同學準備可麗餅耶！別忘記喫了。」

「那當然啊！……雖然有的可麗餅皮被我煎破了洞，有的可麗餅奶油一直滴個不停，可是完全No problem！」

心乃枝哽咽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黯然神傷地把頭垂低。

等那一天到來時，我跟心乃枝、雅就能成爲真正的一家人。

將悟深呼吸，大大地張開了嘴巴。

「新聞社的新谷社長說，她想推薦將悟同學當本月的『深流院TIMES』的MVP喔。希望有空可以跟你訪問。」

心乃枝一語不發地陷入沉思。

「給你。將悟的份我幫你保留下來了。」

雅折回正在拆解的攤子拿可麗餅。

霎那間，將悟的腦袋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腦筋就像突然停止運轉般沒辦法思考。

「鹿野子伯母生起氣來會很可怕嗎？」

「謝、謝謝。」

「將悟同學……剛纔的告白……」

將悟懷著有些不安的心情咬下了香蕉可麗餅一口。

「可是……我……」

「嗚嗚……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她一生氣天上真的會打雷，妳要做好覺悟了。」

「嗯。一想到很快就不用隱瞞我是你妹的身份，我就很高興。」

希望我能說服母親鹿野子接納雅的存在，和她成爲能光明正大面對世人的兄妹。

「心乃枝……」

爲期三天的文化祭結束了。迎着夕陽餘暉的操場和校舍不再人聲鼎沸，只剩留下來收拾攤位的學生的聲音。

我把我最深最深的心意赤裸裸地掏出在她的面前了。我那羞怯脆弱、又敏感的心情被她給掌握在手中了。

「我知道。」

『我喜歡鶴真心乃枝！我喜歡心乃枝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這是給妳的！」

『我另有喜歡的女生。』

「不、不是的……將悟同學會獲得推舉……據說是因爲你在英雄短劇扮演戰鬥員時，被踩在腳下哇哇慘叫的模樣非常出色的樣子……」

從攤位回來的雅遞了一份可麗餅給心乃枝。

將悟嘖嘖讚歎後，雅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雅眼眶隱隱泛淚，嚇得直髮抖。

恢復正常表情的心乃枝一如突然想到般拍了一下手。

雅雙手抱胸，一副七竅生煙的模樣。

「我跟妳保證。我會帶妳去跟我媽說明一切的。」

將悟看着喫可麗餅的心乃枝和雅，一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