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妹與孤獨的幽靈
《其中一個是妹妹!》 · 田口一 · 8480 字
早上六點,將悟準時清醒了。
「看來我養成在這個時間起牀的習慣了……」
將悟爬出被窩,看了放在桌上的手機。
手機連聲鈴響也沒有,始終保持沉默。
將悟先是前往洗手檯洗了一把臉,然後來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潤喉。
廚房磨砂玻璃的外頭充斥着早晨的新鮮空氣。將窗戶開啓一道縫後,清新涼爽的空氣隨即流進室內。
從這個位置可以看見位在道路對面的深流院學園校舍。將悟居住的公寓面對學校的後門側。不經意仰頭向上看的將悟無意間發現了一件事。
「咦……那扇窗是……」
將悟的視線牢牢地釘在眼角餘光瞥到的老舊校舍三樓的窗戶。
那扇小窗戶位在校舍角落。房裏放下了百葉窗。
「嵯峨良學姐的祕密基地……」
原來如此!將悟在心中如此吶喊。
芽依之前都從祕密基地的那扇窗戶觀察將悟的房間。所以芽依——亦即電話中的『妹妹』纔會知道將悟三更半夜還醒着。儘管不至於連將悟在房裏的動靜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可是隻要觀察窗戶的熄燈時間,要知道將悟何時就寢並不困難。
「呿,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終於搞懂了。」
——嵯峨良學姐總是在祕密基地待到三更半夜觀察我的房間。
熬夜觀察和大清早的電話。也難怪會睡眠不足,最後體力不支昏倒。
「學姐爲什麼要那麼逞強呢——話說回來,照這樣看來,我不就打從一開始便被嵯峨良學姐玩弄在股掌之間了嗎……」
將悟看着居高臨下俯瞰自己房間的祕密基地之窗喃喃自語道。
沒錯。在芽依的股掌之間……
……打從一開始。
「學姐妳打算回美國的另一個原因是——繼續留在日本的話,遲早會被人發現其實妳不是我的妹妹……」
芽依把手上的書放進瓦楞紙箱後,坐在地上的體育墊上雙手環膝。然後用鏡片後面的一雙大眼目不轉睛地直盯着將悟。
「這一點我想破腦袋還是不清楚。所以我也只能臆測了……我猜,有一個人會因爲我誤以爲嵯峨良學姐是我的親妹妹而漁翁得利。」
芽依停下把書放進瓦楞紙箱的動作,臉上掛起略顯壞心眼的微笑。
放下百葉窗的房間光線昏暗。芽依就待在房裏。打扮成魔女的模樣、懷裏捧着好幾本書的她見到突然闖入的將悟,不禁睜大了眼睛。
「我在收拾私人物品。因爲這個祕密基地已經沒有用了。這套魔女服我也要收起來了。」
「不好意思,佔用了妳的時間。」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我這人的行事風格這麼拐彎抹角呢。」
「你還記得啊?後來我回到日本繼承母親的咖啡廳,也如願和她重逢了。然而我們之間的關係沒辦法恢復到如過去那麼親密了。我想,或許是因爲她覺得自己被遠走他鄉的我拋棄了也說不定吧。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妳回美國的理由是什麼?」
「我……我過了這麼久從來沒有察覺到嗎?嵯峨良學姐的事……」
芽依雅望着上空,「呼」地輕嘆了口氣。
從她的臉上感覺不到重重的心機。
「不過,嵯峨良學姐卻知道參加葬禮的『妹妹』所採取的行動——這是因爲妳聽她本人說過那天的事。但妳沒有連天氣都過問得那麼仔細,所以纔會中了我的圈套。」
§
「嗯?當然還記得了。有什麼問題嗎?」
老舊校舍的三樓。將悟打開『材料室』的小門走進了裏頭。
「那個人就是我真正的妹妹。」
「妳爲了不讓我發現這一切全是妳的精心策劃,把過程安排得像是我逐步接近『妹妹』的真相一樣——而我也照妳的計劃乖乖上鉤,真的以爲嵯峨良學姐可能是我的妹妹。」
「那我反問你,我又有什麼必要得挖空心思自導自演?」
芽依喃喃地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那個『她』知道學姐妳的所做所爲嗎?」
「妳爲什麼要謊稱妳的目的是財產?」
「難道……學姐一開始就全都……」
「可是,她爲什麼要那樣……」
「沒錯。最後的疑問就是學姐爲什麼要這麼做?學姐,妳曾坦承妳的目的在於財產對吧?可是,這個告白其實是完成學姐計劃所不可或缺的一項步驟。」
「帝野你說的不過都只是推測,拿不出任何的證據。」
那個感覺就好比本來籠罩在眼前的迷霧終於消散,視野豁然開朗。
芽依撇開視線,凝視着祕密基地的沉靜空間。
當將悟回過神時,自己已匆忙脫下睡衣換上了制服。
「那個呃……請問『她』到底是誰呢?」
那個瞬間,芽依的臉緊繃得就像僵硬了一樣。
「嵯峨良學姐。妳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將悟驚覺自己的臉色正逐漸變得鐵青。
不知不覺間芽依的表情不再帶有緊張感,取而代之露出了平靜的表情。
這時,祕密基地的窗戶好像有東西悄悄地動了。
而且什麼東西也沒帶便直接衝出家門,一路朝着學校的後門直奔而去。
「——其實我父親的葬禮碰上了陰天,而且還有下雪。」
芽依跟當天自稱是『妹妹』的人物並非同一人……
「完成計劃的步驟?」

對。芽依並沒有參加帝野熊五郎的葬禮,她也親口證實了這一點。
「謊稱?我並沒有說謊。」
「那又如何?」
「帝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完蛋了——臉上顯而易見地寫着這三個字。
「咦……不,怎麼可能……」
芽依沒有回答,繼續整理私物。
將悟露出微笑,在芽依的旁邊坐下。
「……」
將悟跌跌撞撞地往後倒退,背部撞到了牆壁。
將悟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我和帝野的妹妹……是以前的朋友。」
「不好意思,因爲我不像學姐這麼聰明……其實,妳原先的計劃是希望我能更早發現的對吧?」
「瞧你似乎構思了一篇有趣的故事哪。反正我還有點時間,有興趣聽聽帝野你做了什麼樣的假設。」
——當然我希望能好好呵護妹妹。可是媽媽她呢?帝野集團的其他人呢?
「不,這一切都是我的獨斷獨行。因爲告訴她只會害她窮操心罷了。我只有假借要替咖啡廳宣傳的名義,向她套出你的手機號碼而已。」
影子一如幽靈般,在清早無人的校舍中搖晃。
「不過重要的原因不只這一個吧?」
「沒錯。因爲我原本就是帝野你的妹妹。」
「以前學姐在咖啡廳提過的少女就是她對吧?」
「什麼問題?我現在可忙的很。」
芽依又停止了收拾的動作。
「『妹妹』就是從這裏在偷看我的房間對吧?」
這是將悟的孤注一擲。要是芽依連當天的天氣都瞭若指掌,將悟應該就無法成功讓她束手就範。
往斜下方看去,眼前就是將悟居住的公寓。可以清楚看見他房間的窗戶。
「你問這個幹嘛?既然我都要關店歇業了,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日本。我之前就跟父親約好,一旦關店就要專心投入學問。」
「……誰?」
某個偶然的機會,她告訴我她有一個離散的哥哥,還說她非常仰慕他。說到這帝野應該知道,她指的就是你。得知這件事後,直覺告訴我,她現在活着內心唯一的支柱就是哥哥。
「看來你很堅持認爲我是冒牌妹妹。那麼,我實行那種愚蠢計劃的真正理由又是什麼?」
「如果我的妹妹就在附近,把自己的身份隱藏起來……而且嵯峨良學姐還跟她聯手合作……只要做出這樣的假設,就能說明學姐設下計劃的理由。」
「我纔想反問嵯峨良學姐在這裏幹什麼呢!」
「只是很懷念第一次和『妹妹』重逢的日子。我想忘也忘不了呢——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晴空萬里呢!」
「要一輩子佯裝我的妹妹是不可能的。不過,只要在被揭穿前返回美國的話,真相就會變得撲朔迷離。留在日本的我就算懷疑妳不是我的妹妹,也無從查證起——這就是妳打的如意算盤對吧?」
「假如我對學姐的告白信以爲真……我便會對滿腦子只有錢的妹妹感到幻滅,努力讓自己忘記有這樣的妹妹。然後只要等學姐回到美國,這整起事件將在不會有人揭穿妳是冒牌妹妹的情況下宣告落幕——如此一來學姐的計劃便天衣無縫了。」
「第一個疑問是,爲什麼『妹妹』總是要在大清早吵我起牀?這個問題只要從結果反向思考就能知道答案了。被吵醒後,我有了睡眠不足的困擾。然後我跑去保健室睡午覺,遇見了嵯峨良學姐。結果成了午睡同伴的我被學姐帶到了這個祕密基地——這也就是『妹妹』早上打電話給我的目的。」
「帝野,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大家都會願意承認她是將悟的家人嗎?
「學姐,妳說那天現身在葬禮的『妹妹』就是妳對吧?」
「哎唷,拜託不要侵犯我啦——第二個疑問是,腦筋靈光的學姐爲什麼要留下幾個『妹妹』的證據給我?這問題的答案很單純。因爲這是學姐爲了讓我懷疑妳是『妹妹』所刻意做好的安排。學姐妳刻意把手機放在這個祕密基地。告訴我和心乃枝妳是被棄養的小孩,刻意誘導我們往妳可能是親妹妹的方向推測。並且刻意選在這個從我房間也能清楚看到的祕密基地觀察我的生活。」
「呵呵,帝野還滿不賴的嘛。我是冒牌貨,真正的妹妹另有其人嗎?你的推理還挺有意思的喔——若以假設的角度來看。」
「爲什麼……我知道妹妹是誰,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假設?」
宣稱自己貪圖財產時所流露出的落寞神情也已經不復見。
「她可是私生女,帝野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要是她的身份曝光,帝野你……或者帝野你的家族會以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她?你們有辦法溫馨地把她當自家人接納嗎?會不會反倒視她如帝野家的禁忌存在而敵視她呢?一旦事情變成這樣,恐怕只會傷害悄悄仰慕着哥哥的她,把她推入孤獨的深淵吧。」
這時,昨晚便梗在將悟心中的異物感突然急速膨脹。
「你的意思是說我帶你來祕密基地是別有居心嗎?莫非是侵犯?」
「怎麼了帝野,你現在才發現嗎?」
「妳應該還記得我剛纔有提到父親葬禮的事吧?我說那天是晴朗的好天氣。」
小小的念頭一口氣佔據了整個腦海。
「在我年紀尚小、母親還在經營咖啡廳時,有一名貌似人母的女性帶來她來店裏光顧。她總是默默坐在位子上喝果汁。我們倆不知不覺間熟識了起來,成了一同嬉戲的朋友。她本來常常擺出寂寞的表情,但是卻願意對我面露笑容。她就像我真正的妹妹一樣——但愉快相處的時光結束得特別快。痛喪母親的我必須回去父親居住的麻薩諸塞州,不得不和她分開。」
「——說穿了,嵯峨良學姐爲了引開我對真妹妹的注意力,自己化身成了誘餌『妹妹』。以上就是我的推理。」
後來你編入了這間學校,我也不禁懷起濃厚的興趣觀察她的哥哥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不過,這時碰上了一個麻煩,那就是帝野得知了自己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我感到害怕,這樣下去,我深信你一定會查出妹妹的身份並把她揪出來的。」
至今發生的一切有如走馬燈般接連在將悟腦中浮現並結合在一起,形成了顛覆過去印象的畫面。一個出乎將悟意料之外的芽依輪廓被勾勒了出來。
她露出笑意蕩然無存的表情,僵硬地注視着將悟。
「學姐,妳還記得父親葬禮那天的事嗎?」
將悟爲之語塞了。
「我決定隱瞞她的存在不告訴你。我老早就有收掉咖啡廳的心理準備,只是希望在離開日本前,最後能保護她。所以我纔會化身爲誘餌『妹妹』。」
「……」
「……是啊。那天的天氣很適合舉辦儀式不是嗎?帝野你是來找我敘舊的不成?」
「……坦白說當帝野談到天氣時,我就知道自己被逼進死路了。因爲要是我充耳不聞,等於間接承認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那不是帝野設下的圈套——只可惜我的希望似乎是落空了。」
芽依面露些許嚴肅的神情看了將悟。
「『她』是妹妹的事水落石出時,會遭到帝野傢什麼樣的對待我現在仍放心不下。只要我一天無法安心,我就無法跟你透露她的身份。」
「我——我發誓會保護她。哪怕我的母親、帝野集團的人否定妹妹,我也會承認她是我的家人!」
「等我確定帝野有能力可以保護她一輩子之後,或許我就能告訴你『她』是誰了吧。」
說完,芽依抬頭仰望了窗外。晴朗早晨的藍天看似綿延不絕。
「對了,我就泄漏一條線索給你吧,『她』……就在你的身邊喔。」
「我的……身邊?我認識她嗎?她果然也在這所學校裏面!」
「你說呢?這我就得保密了。」
芽依俏皮地在嘴巴前面豎起食指。
「……我知道了。爲了能獲得嵯峨良學姐的更多肯定,我會好好努力的。相對的,能請學姐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要求?」
「往後請妳繼續跟我妹妹當好朋友。」
「——呵呵呵,我答應你。帝野,你這個哥哥還不賴嘛!」
芽依仍仰望着天空,面露溫柔的微笑。
仰頭看着她的側臉,將悟突然喃喃地嘟囔道:
「不過,我很慶幸能瞭解嵯峨良學姐妳這個人。」
「嗯?」
「還好我有認清學姐並非真的想貪圖我的財產。否則我就要誤會學姐一輩子了。」
芽依垂低頭,輕輕頷首。或許是被挑起痛處的關係,她一臉哀傷。
「……要像那樣在人前坦承自己是貪圖財產之輩……感覺可是相當痛苦的喔!」
「……好吧。偶爾聽聽帝野的意見感覺似乎也不錯。」
但是……將悟暗忖。學姐會就這樣回美國去嗎?
「那當然了。我那時一直在想,想必帝野對我的印象一定會幻滅,然後你會討厭我、輕蔑我、很快就忘了我這個人吧……雖然這正是我說謊的目的,也無可奈何就是了。」
芽依細細注視着將悟的臉孔……然後輕輕搖頭。
哭腫後充血的雙眼一如鎖定獵物的花豹般盯着將悟不放。芽依的身體愈靠愈近,一隻手環到將悟的後頸輕攬。
「不然你是說那個嗎?就、就是……挑戰接吻之後的後續發展……帝野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膽哪……要在體育墊上嗎……」
「不……嵯峨良學姐,妳纔不是什麼幽靈。」
將悟無力抵抗,只能任憑芽依的嘴脣和舌頭的柔軟衝擊自己的腦髓。
「學、學姐……?那個是……」
芽依笑逐顏開。
「亂、亂講,我纔沒有在想那種事!」
「來硬的強迫嗎?帝野這男人還真蠻橫呢!」
「除了身體以外,連心也要奪走你才能接受嗎?真是貪得無厭的傢伙。」
「咖啡廳的事就算了吧。我很高興帝野這麼擔心我,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吶,帝野——你瞭解向喜歡的對象說那種謊的心情嗎?」
芽依沒好氣地噘起嘴巴,瞪了將悟一眼。
「咦,學……」
芽依的聲音開始發抖。
「還是帝野你接受我用身體付費的方式?」
再這樣下去,將悟沒有自信抵抗得了芽依的魅力。
芽依茫然地愣了好一會兒,輕聲地笑了。
芽依突然發出啜泣的聲音,使得將悟喫驚地張大眼睛看着她。
衆人對不受喜愛的私生子所懷抱的恐懼和憎恨,芽依原本打算通通獨自承受,然後成爲幽靈從衆人面前消失。
「我以爲那是學姐在演戲……」
將悟坐直上半身的同時,試着大膽提議。
「這一切都是……帝野的錯!」
一邊凝視着僵硬到動彈不得的將悟,芽依一邊用指頭一顆顆解開制服的鈕釦。
「等、等一下!」
「所~以~說妳想歪了!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再挑戰一次重建咖啡廳的目標啦!」
從襯衫敞開的隙縫,芽依的胸部……和內衣露了出來。
「啊啊,沒錯。」
「幽靈……」
「你還記得我那晚的告白嗎?你覺得,爲什麼我會反駁說『那支手機不是我的』?」
「你怎麼……可能懂……我下定決心要帶着你的憎恨離開……這樣的心情……你能懂嗎!」
芽依手撐在墊子上,身體貼向將悟。
「帝野……帝野你爲我的店做了這麼多……苦心積慮想幫我維持住母親留下的咖啡廳……不知不覺間我……對你……」
「否則是爲了誰?」
那個吻彷彿是在宣泄壓抑許久的感情,既貪得無厭,又好似在奪取。
「……咦?」
「不,妳誤會了。這次的挑戰爲的不是學姐。」
「當你情緒動搖,表示想要一個人獨處時,坦白說我鬆了口氣。但隔天我還是沒能擺脫煩惱。你來咖啡廳後,我不死心地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美國——然而,帝野最後並未選擇我。」
身攬他人對自己的恐懼,無聲無息地消失於黑暗中的幽靈。
「不要說了——後來鶴真上門,拿出了證明手機持有人是我的證據,我這才徹底死了心。決定按照原先的計劃,扮演帝野妹妹的……幽靈。」
爲了讓我相信學姐不是妹妹……
和他四脣交疊。
「妳那樣應該不叫萌上我,根本是發情了吧……」
半晌,芽依緩緩挺起身體,和將悟的臉拉開距離。
既然芽依的計劃已經失敗,只要能讓咖啡廳的生意起死回生,照理說她今後要繼續留在日本也不成問題。
「學姐妳跟我坦承妳貪圖的是財產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我沒辦法怨恨妳。當然難免還是會有點難過啦……所以就算我們當時就這樣分開了,我也一樣不會忘記學姐的。」
「拜託妳不要強詞奪理了。」
芽依看到掉出來的紙片後,小聲地咂了嘴……的樣子。
「……怎麼了,帝野?瞧你臉那麼紅。該不會是在想什麼下流的事吧?」
「薪水預先支付也可以吧……?」
「是嗎~那種事指的是哪門子的事呢?」
「按照原訂計劃,我本來應該要在那個當下就招認自己是『妹妹』的——然而我卻半途反悔改變了計劃。因爲那天我發現——原來我喜歡帝野。」
「學、學姐……?」
——反、反正學姐不是我的妹妹……不過是看個胸部而已應該沒關係吧……這是不可抗力啊……
話說到這,芽依已經抖着肩膀泣不成聲。彷彿壓抑到此刻的情緒終於一口氣爆發出來了似的。
「嘿,學姐,妳願不願意再挑戰一次呢?」
將悟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然後撲上前去攬住將悟……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不是討厭學姐……」
「嵯峨良學姐……」
這時,將悟回憶起被芽依告白那晚所摸到的胸部觸感。
「……爲什麼學姐妳有辦法爆出這種把清新的氣氛破壞殆盡的發言呢?」
將悟被那股衝勁推倒在墊子上。芽依壓在他的身上,一如拋下了矜持般,渾然忘我地不斷索求將悟的嘴脣。
——難、難道嵯峨良學姐現在仍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間?
芽依的眼眶掛着豆大的淚珠,以看似生氣、又好似感到沉痛的表情瞪着將悟。
隨手脫掉扮裝用的斗篷後,又接着繼續往下解開制服的鈕釦。
「你少……大言不慚了。我的心情……帝野你怎麼可能懂……」
臉都哭花了的芽依氣喘吁吁地低頭看着將悟。
「剛纔強吻我的學姐纔沒資格說呢!」
將悟受到吸引看了一眼……不禁爲之咂舌。
「所以說,那間咖啡廳同時也是留有我家人回憶的地方,我怎麼可能坐視它倒閉呢?哪怕是來硬的強迫,也要麻煩嵯峨良學姐繼續經營下去喔!」
那個人物,正是年輕時代的帝野熊五郎、將悟的父親。
將悟靜靜地搖了搖頭。
假設事實真是如此,那我不但跟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接了吻……還差點發生人倫所不容許的關係……?
——不過還好嵯峨良學姐的心情似乎舒坦了不少。
「爲了我——我妹妹和學姐當初是在那間咖啡廳相識的吧?」
「再挑戰一次……?你、你還想再跟我接吻嗎?」
「沒想到我也會做出這種事……忍、忍不住萌上將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這就是接吻的滋味嗎……」
她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笑了出來。
「我沒說這種話!」
從芽依襯衫掉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然後她突然漲紅了臉,貌似難堪地垂下了眼簾。
「你也要一起幫忙喔,帝野。」
「不過說來丟臉,我似乎沒什麼餘力能付你打工費……」
「爲什麼嵯峨良學姐會有那個……」
「我甚至產生了放棄繼續佯裝『妹妹』的念頭。所以我纔會立刻否定那支手機是我的——可是我又害怕了起來。要是就這樣跟帝野結合了,我恐怕會再也捨不得離開你,渴望一輩子跟你在一起。計劃會因此功虧一簣!」
「就算那是騙人的,果然還是會覺得心裏不舒服嗎?」
「妳想歪了!我指的不是那方面的挑戰……」
串串的淚珠不停自眼眶滾落,芽依用雙手遮覆了臉孔。被推掉的眼鏡掉到了墊子上。
「打工費的事妳不用放在心上啦。反正我也不是爲了錢。」
芽依臉一揚,以溫潤的眼睛看了將悟。
這時,一張紙片狀的東西從芽依脫了一半的襯衫口袋掉了下來。
「所以學姐妳願意重新營業囉……」
似乎是某個人物的生活照。
「這、這樣的話……那個時候的告白是真的……」
「呵、呵呵……」
看到向來總是冷酷、性格有些傲慢的芽依表露出這樣的一面,將悟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連句安慰的話也擠不出來,只能默默地陪伴着她。
芽依應該不是真正的妹妹,可是她的身上怎麼會帶着那種照片……?
說不定學姐明知『葬禮那天是晴天』的說詞是陷阱,故意將計就計裝作自己上當……?
「少、少囉嗦!要怪就怪帝野坐在誘惑我侵犯你的地方!」
芽依霍然揚起了頭。只見她面紅耳赤,整張臉哭得涕泗縱橫,用迷濛的雙眼注視着將悟……
——還有預先支付的喔……
將悟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可是背部撞上了瓦楞紙箱。
「等一下?有什麼好等的。」
但芽依並不就此罷手,只見她一口氣脫掉襯衫……然後一邊逼近將悟,一邊解開內衣的扣環。
白色的內衣順着她的胳臂輕輕地滑落到了墊子上。
將悟緊張地嚥下口水,視線停在她的胸部死盯着不放。
她的乳房又白又渾圓又看似柔軟……以前手被芽依拉去按住她胸部時,那股酥軟到令人通體舒暢的快感又鮮明地復活了。
——不、不行。不可以產生邪念!因爲學姐她、學姐她的乳房有可能是親妹妹的乳房啊!
我、我不想墮落成那種用充滿慾望的眼神打量妹妹胸部的齷齪之輩啊!
「不不、不可以,學姐!慢着……」
「有什麼不可以的。我、我也是會感到不好意思的耶……不要讓我枯等……」
芽依顫抖着嘴脣面紅耳赤地說道後,一鼓作氣把嘴湊向將悟。
眼見裸着上半身的芽依臉湊近到快和將悟貼在一起……
下一秒,芽依的臉卻突然倒在他的肩膀。
就像放盡氣力似地,芽依的身體頹靠在將悟的身上。
「學、學姐……?」
定睛一看,她就這麼被將悟摟抱着,發出了酣睡的鼻息。
活像個累得呼呼大睡的小孩子,面露香甜的睡臉。
……平心而論,芽依攜帶的照片或許是將悟的妹妹給她的也說不定。將計就計上當的事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是……除非查出來在葬禮那天現身的『妹妹』是誰,否則也不能排除芽依是親妹妹的可能性。
不過,至少現在先撇開那個問題不談吧……
「嵯峨良學姐……妳總算能好好睡上一覺了呢……晚安。」
將悟一邊溫柔地輕摸芽依的頭,一邊喃喃細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