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妹妹的陷阱

隔天放學後，將悟在校舍的走廊移動。

他爬上樓梯前往對方指定的地點•校舍屋頂。

打開門來到屋頂後，中午的豔陽照耀着頭頂。整片水泥地板在陽光的照射下，刺眼地反射着強光。

除了雅以外，屋頂不見其他人影。她站在鐵絲網護欄的前面背對着門口，俯瞰學校的操場風景。

發現將悟到來後，她回身低着頭，依靠在鐵絲網上。

「嗨，雅。找我有什麼事嗎？」

將悟稍稍舉手，用開朗的語氣打了個簡單的招呼。

有一段時間，雅只是低着頭沉默不語。

然後，她一如下定決心般，抬頭直視將悟的眼睛。

「……可以告訴我昨天問題的答覆嗎？你願不願意當我的男朋友？」

——果然是爲了那件事嗎……

無論如何，終究是得正視這個問題的。

將悟做了深呼吸讓心情沉澱，然後開口說道：

「雅，謝謝。妳說妳喜歡我，我聽了真的很開心。」

聽到將悟的話，雅的表情依稀綻放出希望的光芒。

「真的……？所以你願意和我——」

「可是，沒辦法。我做不到……」

「……咦，做不到……是什麼意思……？」

「我沒辦法跟雅在一起。」

雅的臉皺成一團，露出了半哭半笑的表情。

「……所以說，我真的在小時候就看過柚璃奈了嗎！」

「檀埜……那百合……？我印象中似乎曾在哪聽過的樣子……？」

——可是……現在我必須這麼做。

不這麼做，我沒辦法保護那傢伙。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將悟同學之託，妳的背景我都調查完畢了。距今約十年前，妳以檀埜那百合的名字加入了某間小型演藝事務所。」

「——順便告訴你，瀨利祕書在飯店講手機被你撞見的那一幕，跟她通話的人正是我。結果你渾然未覺，還傻呼呼地跑來告訴我這件事，你知道當時我憋笑憋得有多痛苦嗎？」

「……設計你跟親妹妹成婚，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哪有什麼仇？單純是因爲好玩。我只是很有興趣瞧瞧帝野集團社長的公子被醜聞纏身，在大衆渴血的視線下狂舞，最後對人類失望進而生恨的模樣而已。沒有別的原因了。」

要是另一個自己就站在身旁的話，恐怕將悟早已氣得揮拳毆打了吧。

「沒錯。我和將悟哥哥無疑是有血緣關係的真正兄妹。」

「你發現了？」

「爲什麼妳們會害怕我和我媽知道妳們串通好的事呢？我想，大概是因爲只要串通的事不被揭穿，就算妳們之中有誰泄了底，計劃照樣能順利進行下去吧——正如妳們的算計，在我發現瀨利小姐是敵人之後，沒有跟着馬上懷疑起妳的身份。」

帶點成熟的神祕氣氛。雖然美麗，可是又隱約瀰漫着一股危險的氣息。

柚璃奈噘着嘴走上了前來。

「不過，萬一那個鑑定結果是捏造出來的呢？」

「沒、沒關係啦……我才該跟你……道歉……我很礙眼對吧……」

「柚璃奈，還記得妳之前說過的嗎？妳說，就算私生女的身份被公諸於世，受到醜聞波及的人也只有我爸。而我只要發憤圖強，不至於連帝野將悟的公信力也一併喪失。」

假扮成將悟的妹妹行騙，只爲讓他掉入設下的圈套……

將悟覺得這名字聽似有幾分耳熟。

柚璃奈露出令人不快的狡黠笑容，窺伺着將悟的臉色。

§

「——時間回到現在，她正是用那個天才的演技在飾演將悟的妹妹這個角色。」

「柚……柚璃奈……？」

「怎麼可能會是捏造的……」

「因爲我查過了深流院學園的學生名冊資料庫。心乃枝參加入學考試的日期跟爸爸的葬禮是同一天。所以心乃枝根本無法分身參加我爸的葬禮！」

雅的嘴巴好不容易終於擠出了嘶啞的聲音。

雅雖然一副仍有話想說的樣子，卻無奈發不出聲來，只聽得見痛苦的喘息。

轉頭一看，有個美少年——打扮的衣楠正靠在門邊。

柚璃奈全程都默默聽着。彷彿與自己無關般，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

「派對那晚，我聽到瀨利祕書說她從放在飯店寄物處的隨身行囊裏面找到了能證明贍養費的照片。既然瀨利小姐和柚璃奈是一夥的，何必偷偷摸摸把證據弄到手？直接跟妳討不就得了嗎——說穿了，柚璃奈根本沒拿到什麼贍養費。其實收了贍養費的少女另有其人，而瀨利小姐就是從她那裏把那個證據弄到手的。」

「派對結束之後，我就莫名覺得奇怪。只是因爲還不知道妳的目的，所以才先保持沉默罷了。」

「神凪姐是可以信任的人。她不是將悟哥哥的妹妹。所以只要你跟神凪姐交往結婚，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吶，柚璃奈。妳說我們是兄妹對吧？甚至連DNA鑑定也做了。」

「名氣扶搖直上後，檀埜那百合演藝事業一路長紅，她不只受到一般觀衆歡迎，演技還獲得影評人的一致好評。身懷過人才能的新一代超級女星的登場令全日本陷入了瘋狂——然而就在七年前，檀埜那百合突然自電影和戲劇的舞臺消失了。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一樣——僅管這件事鬧得風風雨雨，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久而久之這名字也成了演藝圈的禁話……不久，檀埜那百合這號人物便逐漸被世人給淡忘了。」

只見柚璃奈的臉上浮現出笑容，貌似非常痛快般張大了嘴巴。

將悟閉上眼睛，握緊了發抖的拳頭。

柚璃奈向將悟投以譴責的目光。

衣楠走到將悟身旁後，和柚璃奈展開對峙。

「對不起。因爲我實在太好奇哥哥的戀情會如何發展了。」

柚璃奈從口袋掏出了一張相片。咻的一聲把照片擲給將悟後，毫不戀棧地轉身邁步離開。

「……所以妳才慫恿我和雅湊成一對嗎？」

「爲什麼……爲什麼妳要這麼做！——柚璃奈，妳跟我妹妹有什麼仇嗎？有的話告訴我啊！」

此時，忽然有個聲音響徹屋頂。

清湯掛麪的秀髮隨着輕風飄舞飛揚。

「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困擾的人會是妳對吧，柚璃奈？」

在白花花的陽光照耀下，黑色水手服彷彿化成了一抹黑暗。

「你說什麼？」她眨了眨眼反問道。

「迎刃而解嗎……？原來如此。讓我跟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結婚，就是妳真正的目的吧。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妳一直在設法阻止礙事的心乃枝跟我親近是不是？不惜說謊騙我妳在葬禮那天看見了心乃枝。」

「哥，你有什麼證據咬定我在說謊！」

那可憐的模樣令原本在責備柚璃奈不是的將悟也不禁心軟。

「她自小就以童星的身份在進行活動。原本只是一介默默無聞的童星，沒想到因緣際會飾演了某部電影一角後，一夕之間成了當紅炸子雞。之後不但在多部連續劇和廣告擔綱演出，還以令人無法相信是小學低年級的超齡性感擄獲多數觀衆的心。」

這時柚璃奈稍稍別開了視線，雖然只是不起眼的反應，但將悟全都看在眼裏。

「這麼說來……我也記得以前的確有過這號女童星。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她的時候，還很佩服她明明年紀比我小看起來卻很成熟呢——原來那個女童星就是柚璃奈嗎！」

半晌，她的雙眼撲簌簌地落下眼淚……委屈地哭了起來。

「好厲害，哥哥一下子就能戳破謊言呢。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知道瀨利祕書竟然會是壞人！我只是想阻止哥哥跟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結婚而已！」

「就算鑑定結果沒有信任的價值，也不能改變我是你妹妹的事實！」

柚璃奈只是面無表情，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將悟。

「我沒辦法理解妳的想法——不過可以麻煩妳代我轉告瀨利小姐一件事嗎？我是絕不會讓我的妹妹淪爲無聊權利鬥爭的工具的！」

將悟茫然地注視着柚璃奈。

經衣楠這麼一指出……確實依稀可以從她的臉上窺見當年在電視熒幕看過的神韻。

柚璃奈的表情彷彿是在談一件趣事似的……將悟頓時打了個寒顫。

「哥，你現在是在否定我是你的妹妹嗎？」

「那種雞毛蒜皮的無聊往事真虧你能查得出來——將悟哥哥……不對，帝野將悟，我承認是我輸了。你說得沒錯，我確實絞盡腦汁想要讓你跟親妹妹結婚。我想出來的計劃還有趣嗎？」

僅管身份被拆穿，從她的表情卻不見一絲的害怕與懊惱。甚至像是在享受被逼到絕境的刺激。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不是你妹的？」

全球性大企業的社長兒子假如鬧出了兄妹結婚這種見不得人的亂倫事件——將悟和他的妹妹不僅將成爲每天被媒體追逐的對象，而且還會被所有日本人當成笑柄。

「我……我明白……了……將悟……你沒辦法當我的男朋友……對吧……」

——可惡……難道除了這種話以外我沒別的好說了嗎……

「我……我想也是……」

將悟睜開眼睛，望向屋頂的鐵門。

「別躲了，出來吧。」

不這麼做，只會毀了那傢伙的。

「一開始，我還以爲瀨利小姐看過了鑑定結果。先入爲主地認爲我和柚璃奈是兄妹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可是仔細想想，假如瀨利祕書真是我的敵人，她告訴我的消息不見得都會是事實。她甚至可以利用匿名鑑定的盲點，寄給我第三者的鑑定結果！——換句話說，那個鑑定結果一點都不值得信任！」

「柚、柚璃奈，妳也犯不着哭成那樣啦……我只是希望妳別再做壞事而已……」

不消多少時日，兄妹倆就會筋疲力盡，心靈也會被折磨得殘破不堪吧。

「寶生柚璃奈——還是說，妳比較喜歡我換個名字稱呼妳？檀埜那百合。」

不久，將悟身後那扇通往校舍的門「碰」的一聲被關上。雅回到校舍去了。就連關上鐵門的聲響都充滿了悲情與沮喪。

柚璃奈那副嚶嚶啜泣、吸着鼻水、哽咽出聲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很可能馬上崩潰的脆弱少女。

「將悟同學，當年你應該也崇拜過檀埜那百合。因爲她最初期的演出作品之一，正是『改造戰士古蘭貝里翁』那部冷門特攝節目的角色『佩琳』——只不過在劇中她必須打扮成機械人的模樣，就連聲音也經過加工帶有機械性的風格。所以無法看出檀埜那百合長什麼樣子。」

儘管一開一闔地張動着半開的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好過分……哥哥你真的好過分……爲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妳說得很對。哪怕我妹的身份被世人知道，也不會成爲拖累我成爲社長的關鍵一擊——不過，要是我不小心跟親妹妹交往結婚的話呢？等生米煮成熟飯後，真相才紙包不住火地傳出去的話呢？——到時就變成我個人的醜聞了。而且騷動程度會遠比私生女事件還可怕，勢必成爲挑起衆人好奇心的一大丑聞！」

「這些詭計……都是柚璃奈妳想出來的嗎……」

「演藝事務所？」

「停止那無聊的戲碼吧。」

一時之間，柚璃奈似乎沒能聽懂將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名字，柚璃奈的臉頓時抽搐了一下。

過去擄獲了將悟目光的偶像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躲起來偷看男女的告白，這興趣也未免太低俗了吧。」

「我很抱歉……」

派對那晚，柚璃奈就是用這番說詞鼓勵將悟無須害怕，積極對抗醜聞的。

半掩的鐵門緩緩推開，從中冒出了一個人影。

然後，只見她死了一條心般陷入沉默——強忍着快奪眶而出的淚水拔腿跑走了。她穿過將悟的身旁，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不安定腳步聲。

「好，我答應你幫忙轉告她——對了對了，我有個好東西給你瞧瞧，就當作是擊敗我的獎勵吧。瀨利祕書得手的……你妹的證據。」

將悟不忍心直視強顏歡笑的雅，不禁垂下了眼簾。

引發這番大風波的將悟，勢將失去衆人對他身爲社長的信任。

一如含有劇毒的虛幻百合花的少女——那不僅是過去的檀埜那百合，同時也是現在的柚璃奈給人的印象。

「柚璃奈，還記得妳答應我要幫心乃枝她們準備派對邀請函時所說過的話嗎？妳說那些邀請函是妳的父親跟我媽求來的——但實際上，幫忙準備邀請函的人卻是瀨利小姐，而且委託人莫名其妙變成我了。這不是很奇怪嗎？——事實是這樣的。拜託瀨利小姐準備邀請函的人是妳，柚璃奈。瀨利小姐和柚璃奈打從最初就串通好了。」

「爲什麼你要回答得那麼冷淡？你知道神凪姐是好不容易纔拿出勇氣告白的嗎？現在回心轉意還來得及。哥哥最好馬上去追她，向她道歉。」

「這回我玩得還挺開心的。你可要小心別讓真正的妹妹崩潰了喔——將•悟•哥•哥。」

柚璃奈狀似逍遙地朝鐵門走去，最後消失在校舍裏。

將悟看了她交出的相片。相片上頭照的是……

「這、這什麼東西……紙鈔……？」

那是一疊用信封裝起來放在衣櫃抽屜裏的紙鈔。目測粗估，這筆錢至少有一百萬圓日幣左右。

信封是濃郁的紅褐色，上頭有銀杏的圖案。是熊五郎特別訂做的信封。

而且在收件人的部分可以看到某個男性的名字，明顯是出自熊五郎的筆跡。

姓氏跟將悟認識的某少女一樣……由此看來這應該是她父親的名字吧。

「瀨利祕書在旅館提到了『贍養費的證據』……這就是她口中的那筆錢嗎？」

「這錢確實非比尋常。」

從旁探頭窺看照片的衣楠分析道。

「動用到這麼鉅額的款項，一般都會利用銀行等金融機關來轉帳。可是付款人卻選擇用現金當面轉交，唯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

「因爲不想被銀行留下轉帳紀錄嗎……這表示我爸爲了不想被人知道，才偷偷在暗地裏把錢交給某人的。當作私生女的養育費用。」

據說距今十年前左右熊五郎好幾次從自己的帳戶提領了大筆的鉅額。這張照片上的紙鈔想必就是其中的一筆錢吧。

「我爸特地用訂做的信封包裝，應該是想要表現出自己的誠意吧。」

其實除了金錢以外，女兒更需要的是父親用愛情去充分呵護，但……

將悟看着逼真的紙鈔照片，心頭五味雜陳。

接着低頭往操場的方向望去，正巧瞥見離開校舍往校門口走去的柚璃奈的背影。

「這傢伙真的是完全無法輕忽大意哪……」

「短時間之內她應該不敢輕舉妄動纔是。不過，將悟同學你還是得時時保持警戒。因爲不曉得她何時又會設下新的陷阱。」

「我不知道……剛纔我在走廊偶然撞見她邊哭邊跑，還擔心了一下。後來看她去參加社團活動才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卻蜷縮成這麼可憐的模樣……帝野，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麼！」

「替代者……？」

至於其他人也只能惴惴不安地在旁圍觀，一籌莫展。

簡短交代完後，芽依掛斷了手機。

衝進室內泳池後，只見有數名女學生圍聚在角落。她們全都身穿泳裝，似乎是游泳社的社員。此外，游泳社的顧問老師和小都里老師也都在場。

只見雅緩緩地擺出跳水架勢……從跳水臺縱身一躍。

小都裏用擔心的語氣向她規勸。雖然輕輕地拉了雅的手一把，可是她卻像鉛塊一樣不動如山。

雅……很有可能是因爲將悟先前的一番話受到了精神創傷。

雅每天以游泳大會爲目標勤奮練習的成果，在一瞬間就被我給毀了嗎？

不久，她輕輕點頭，緩緩站了起來。

將悟被芽依逼問的眼神嚇得倒退三步。

——雅！

正當將悟放下心中那顆不安的大石時……

將悟走到雅的面前屈膝跪下。

§

「呀啊啊啊！」

「那、那個我……」

愛菜的眼神也充滿了掛念。

雅垂下頭，沉默不語。

「好了神凪。我們到一旁休息吧。」

將悟目標泳池發足狂奔。

「雅……」

說完，衣楠走進校舍消失了。

將悟一聲大喊——二話不說火速跳進了池子裏。

「嵯峨良學姐打給我？——喂，我是帝野。如果要找我試喫『LYRICAL☆SISTERS』的新菜色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喔。」

「我絕對沒有討厭雅。拜託……唯獨這點請妳一定要相信……」

『拜託……永遠陪在我的身旁……哪兒都別去……』

該怎麼向她賠罪，又該怎麼鼓勵她她纔會重新振作起來，將悟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能成爲妳母親的替代者嗎？」

縱然張嘴呼喊將悟的名字也無法聽見她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吐出的只是一串氣泡。

將悟深深地叩頭道歉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愛菜喊出了開心的聲音，全場一片歡聲雷動。

雅沿着池畔走到跳水臺上，做了一口長長的深呼吸。

「……將悟要讚美我嗎……？」

將悟朝着身體被水泡環繞、不斷往下沉的雅游去。

聽到這聲怒吼的瞬間，將悟的腦袋閃過了派對之夜雅所說過的話。

想必是她的母親有她的人生想過吧。

「神凪學姐現在的情況是？連學生會社辦都聽到風聲了！」

雅微微地張開了眼睛。

耳邊傳來雅微弱的聲音。而且肩膀正在急促顫抖。

『帝野……！神凪她……神凪她……！』

僅管保護雅逃過了柚璃奈的陷阱，卻萬萬沒想到會害她消沉成這種樣子……

他緊緊抱住雅的身子確保她不會滑落後，朝着明亮的陽光奮力游去。

「嵯峨良學姐，雅她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

「雅！」

與其如此，說不定落入柚璃奈的圈套，雅還比較幸福不是嗎……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雅……」

「怎麼會……不會游泳……」

她看似有下水游泳過，全身溼漉漉的。不斷有水滴沿着髮絲落下。

兩人的吐氣包覆了相疊在一起的柔軟脣瓣。

「雅復活了耶～」

雅的身體眨眼間便被水面吞噬，然後隨着掙扎時濺起的水沫一同沉入水底。

可惡……無處宣泄的怒火令將悟氣得渾身發抖。

四周的游泳社社員不約而同露出了寬心的表情。

「我有睜大眼睛仔細看着喔！」

「雅……？雅她怎麼了嗎？發生了什麼事！」

游到身旁後，將悟雙手一伸，支撐住她的身體。

——我哪裏都不會去。我發誓我會永遠陪在妳身邊的……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爲什麼最後還是不見了！我媽爲什麼不見了？你告訴我啊！」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竄過了將悟的背脊。

「將悟同學！」

她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竄入水面，消失在水底之中。

——是我……是我的話害雅自我毀滅的嗎……？

雅的身體霍然停止動作，下一秒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將悟輕輕解放嘴脣，摟住了雅那嬌小的身軀。

『總之你先過來泳池一趟！』

「那麼我去研擬日後的對策了。而且還得監視瀨利祕書的動向。」

水流衝擊着全身，一整片藍色覆蓋了視野。

「雅……妳怎麼了……？」

她們環起了一個圈子……裏頭有一個身穿泳裝的少女抱膝蜷縮在角落。那個人就是雅沒錯。她把臉埋在膝蓋裏……看起來好像正在哭泣。

「我……不會游泳……沒辦法參加比賽……」

雅的母親爲什麼會拋棄自己的女兒，箇中的理由將悟無從得知。

「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還記得妳上次跟我說過的話嗎？妳母親曾因妳游泳奪下好成績而讚美妳——這回能否由我來代妳母親讚美妳呢？雖然可能沒辦法像真正的媽媽一樣感覺那麼窩心啦……」

將悟立刻封住了雅的嘴巴。把預留在嘴裏的那口氣灌注給她。

——原來那是雅對離去的親人吐露的內心話……

因爲我是妳的……真正的……

「我不會一再上當的。」

直到現在，將悟才終於領會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我不是答應過妳了嗎？還記得我們打勾勾的約定嗎？我會永遠陪在妳身旁的……」

——總之，得跟雅爲剛纔的事情道歉纔行。

「我再試遊一次看看……」

可是被拋棄的雅……至今仍在追尋母親的影子。

將悟慢慢地向雅走去。

「雖然我游泳的技術不像妳那麼高超，但我是真心希望爲妳那拚命游泳的身影搖旗吶喊。」

游泳社的女孩子們見狀無不驚聲尖叫。

心乃枝、凜香、愛菜三人從門口趕了過來。

就在這時，將悟的手機響了。熒幕顯示來電的人是芽依。

「將悟就要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帝野，你來了嗎！」

電話另一頭傳來心急如焚的聲音，使得將悟一陣緊張。

將悟抬頭仰望水面。

將悟則獨自留在屋頂整理思緒。

雅抬頭怒吼。紅腫的眼睛落下了斗大的淚珠。

不一會兒她浮出水面，開始以華麗的自由式划水前進。

「我忘記怎麼游泳了……就算下水身體也動不了……」

「雅在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