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當晚，將悟躺在自家房間的牀上，看着天花板思考。

——小楓到底是誰啊……

她宣稱自己是將悟的妹妹，住在熊五郎別墅的樣子。

可是將悟的妹妹雅，卻說自己從來沒在那幢別墅生活過。

「我的妹妹是雅。所以那個叫小楓的女生不會是我的妹妹……應該是這樣沒錯吧。雖然兩人其實都是私生女……的可能性也不是全然沒有，但應該不至於吧。」

有一件事情令將悟掛念不已。那就是在他前往保健室前，打給柚璃奈手機的電話。

那個像是少女刻意壓低嗓門的聲音，確實說出了「小楓」這名字。

那通電話是打給將悟的嗎？

說來奇怪。照理而言，應該沒人知道柚璃奈的手機被將悟撿走了纔是。

所以說，打那通電話的人，是想跟柚璃奈提起那個名字。

那個人會是誰？又爲何要這麼做？

「難道是想幫忙柚璃奈……？」

身在某處的她看柚璃奈精神錯亂，爲了幫助她恢復正常，所以打電話來想促使她勾起往年的回憶……會是這樣嗎？可是沒想到接聽電話的人竟是將悟，因此才慌忙掛斷電話……

倘若這樣的假設沒錯，又會是誰做了這種事。

知道『小楓』這號人物的某人？

抑或是……『小楓』本人……？

將悟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打斷他的思緒，讓他嚇了一跳。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電話，查看是誰打來的。

液晶畫面顯示着『未顯示來電號碼』。

將悟戰戰兢兢地按下了通話鍵。

「我也去喫午餐吧。」

瀨利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後，把手伸向了監視器的後方。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幫忙。』

聽筒的另一頭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沒錯。長期以來一直扮演將悟妹妹的主人格現在還很虛弱。所以必須由我當她的支柱。跟她結合爲一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首要之務就是讓母親承認雅的身份。如此一來熊五郎的過去或許就能水落石出，進而查出小楓的真實身份也說不定。

瀨利俯瞰着圍繞在草坪四周開始染黃的銀杏樹喃喃自語。

「這是柚璃奈的聲音吧。也太明顯了。」

「什麼東西啊！那百合的戲不是已經演完了嗎？」

柚璃奈咆哮道。依稀可以感受到夾帶在話裏頭的怒火。

「柚……柚璃奈……？妳的個性是不是又變回去了？」

衣楠悻悻然地回想剛纔所竊聽到的內容。

『我現在在洗澡。想不想一起洗？你這變態蘿莉控。』

話筒另一頭的柚璃奈呵呵地笑了。

柚璃奈翻臉不認人，用冷峻的口氣說道。

相形之下，將悟只能從喉嚨擠出乾笑。

『請你幫我找出小楓。我想知道那天我所碰上的那個少女是誰。我沒特別的意思，純粹只是感到好奇……就我認爲，一直以來那百合是代替失去記憶的你記住小楓這個人的。』

「妳、妳誤會了，那是不可抗力啊……」

「分明是妳不顧三七二十一親我的吧！」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被你肉麻兮兮地懷念我可喫不消。我本來還以爲終於可以將軍了呢。』

「喂……」

瀨利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挑釁的眼神仰望了監視器。監視器只會記錄影像，並不會錄音。因此不怕會被別人聽見自己的自言自語。

這座寬度有數百公尺長的私立公園有對外開放給民間使用，提供附近居民做爲平日休閒的好去處。每當早上和黃昏時刻，總有民衆前來此處慢跑或帶狗散步。

「神凪雅……」

「幹嘛突然跟我低聲下氣啊。」

電話另一頭的柚璃奈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無論她是或不是，私生女身上一定另有其他更爲確切的證據。我必須徹底調查，非得搶先將悟少爺找出證據不可。」

「她真的就是將悟少爺的妹妹嗎？」

『看來似乎是這樣沒錯。』

電梯抵達一樓後，門打了開來。適逢午休時間，寬廣的玄關大廳出現了大批准備前往用餐的帝野集團員工。

『結業典禮那天，你的桌上不是放了一顆西洋棋的棋子嗎？白色的皇后。』

轉頭往大樓的方向一看，大批的社員湧出玄關前去解決民生問題。瀨利的身影就夾雜在人潮之中。衣楠繼續躺在長凳上，用帽子遮住臉孔。

將悟想起原本用牀單把身體包緊緊的柚璃奈，牀單突然掉了下來的模樣。

「誰說要跟妳一起洗啊！」

『不要跟我裝傻！你把我的裸體都看光了！大大方方的，每一寸肌膚都不放過！』

照片上的人物是熊五郎的私生女、將悟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期待帝野將悟出糗有很奇怪嗎？』

「我做了什麼嗎？」

瀨利吏沙不改冷酷的表情，快步朝玄關的玻璃大門走去。

「將軍？」

「竟然裝了竊聽器！妳這傢伙真的大意不得耶——我認爲小楓跟雅應該不是同一人物。雅也不記得自己有在別墅生活過的樣子。」

「不……鹿野子夫人應該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我的真面目纔是。因爲最近我調查熊五郎所遺留下來的資料的頻率實在太過頻繁了。」

『而且，你甚至還親、親、親吻了我對不對！』

『將悟哥哥。我是妹妹。將悟哥哥的妹妹。』

躺在長凳上的衣楠拔下耳機，懊惱地咂嘴。

「爲、爲什麼『妹妹』又會出現？……慢着。」

耳邊突然爆出電流中斷的劈啪聲響後，從此就再也沒聽到任何聲音。

『那天，就在你證實「妹妹」就是神凪雅之後沒多久。我想調查那百合所飾演的「妹妹」是否也就是神凪雅。所以臨時起意溜進你們空無一人的教室放了棋子和竊聽器，想看看你們有什麼反應……結果你和神凪雅看到西洋棋後，什麼特別的反應也沒有。』

「裸、裸體……？」

瀨利把照片收進了口袋。

在這座公園的中心位置，聳立着一棟數十層樓高的大型大樓。那棟現代化建築的外觀就好似光彩奪目的玻璃工藝品。

柚璃奈沒有回答，有如陷入長考般，保持緘默好一會兒。

『是啊。我也一樣很高興。』

這裏是帝野集團本社大樓的庭院。衣楠躺着的這張長凳就位在這座圍繞大樓的公園角落。

「對……對不起……」

『一想到今後可以繼續仇視、蹂躪帝野將悟，我就高興到快忍不住流淚了。』

§

找出小楓。乍看之下，該從何找起似乎令人摸不着頭緒，但突破點其實是存在的。

「小楓其實才不是我的妹妹……我覺得做這樣的解釋比較妥當吧？」

它就是跨國大企業帝野集團的本公司大樓。

在離都心中央不遠的地方，有座四周被銀杏樹包圍的寬廣公園。

『少囉嗦！給我閉嘴！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全身剝個精光用鎖鏈綁起來，把你變成我發泄用的玩具。做好覺悟吧，帝野將悟。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經這麼一說將悟被勾起了記憶。暑假前的結業典禮，將悟、心乃枝和雅三人一起回到教室後，發現將悟的書桌上放着一顆白色皇后的棋子。印象中還記得心乃枝有說過類似將軍之類的字眼。

「那棋子是妳放的？爲什麼？」

『「柚璃奈」是消失了沒錯。我已經不再是原本的那個人格，而是和那百合的人格結合在一起。我好像被吸收進來，跟她合併成這身體的一個人格了。』

將悟冷冷地睇了聽筒一眼。

「鬼才會被妳嚇到！……等等，咦……？」

「真、真的嗎？總算……我們可以握手言和了……」

那部電梯裏搭乘着一名身着套裝的女性——瀨利吏沙。

瀨利把它丟在地上……然後用高跟鞋的鞋跟一腳踩碎。黑色的竊聽器「啪」一聲爆開，露出裏面的電路板應聲斷成了兩半。

「話說，感覺好不可思議啊。真高興我們可以像這樣平心靜氣地商量事情。」

『辛苦妳了。明天起妳也要在新的工作崗位爲帝野集團奮鬥喔。』

驚覺柚璃奈口吻有所異樣的瞬間，將悟這次真的嚇到目瞪口呆。

「就是那個、那個聽似心地邪惡的聲音！痛恨我的那個『柚璃奈』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鹿野子直到最後都沒對瀨利表示懷疑，笑咪咪地歡送她展開人生的另一階段。

將悟的背部不禁流下冷汗。

「聊天到此爲止。我提供的提示就這些了。」

大樓裏，直達社長室的電梯正高速下降中。電梯的前半面牆是整片玻璃，可以瞭望外頭寬闊的庭院。

沒錯。自己都看到了。柚璃奈那精雕細琢的苗條身材牢牢地烙印在自己的眼眸中。

『哎？你不會忘記你對我做了什麼吧？我的復仇還沒結束呢。』

不，她現在已經不是祕書了。她剛剛纔跟鹿野子辦好辭去祕書職位的最後一道手續。不過，她辭去的只是鹿野子祕書一職。瀨利今後仍舊是在帝野集團工作的社員。

「瀨利那臭女人，故意在那自言自語，是挑釁我的意思嗎？」

「被吸收？這表示雙重人格消失了嗎？」

「說得也是……我也希望可以把小楓找出來。撇開她是不是我妹不提，直覺告訴我不能忘記小楓。而且也爲了那百合。」

「情況真複雜。假如神凪雅並非私生女的話，熊五郎老爺支付大筆金錢的理由就成了謎……所以說她果然就是私生女嗎？」

假如現在站在她身旁的是聘她爲祕書的帝野集團社長•帝野鹿野子的話，想必她應該會面帶微笑讚揚銀杏樹的美麗纔是。

「所以說……以前的妳又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嗎……感覺有點懷念哪……」

『真沒意思。你就不能表現得更喫驚點，狼狽得手足無措嗎？難得本小姐主動打電話給你。』

深流院學園文化祭結束的隔天。

總是冷靜的瀨利這時也不禁面露困惑之色。

想當然爾，這樣的話若非獨處，她是不會隨便說出口的。

瀨利轉身背對監視器，從上衣的內層口袋掏出一張照片。

那裏貼了一個小型的塑膠塊狀體。拔出來一看，黑色的長形塊狀體尾端有個二極體電容在忽明忽暗地閃爍着紅光。

「不計任何代價，我都要阻止將悟少爺就任社長。」

「帝野家的繁榮也只能維持到銀杏樹落葉之前了吧。」

雅的父親私底下曾收受了熊五郎支付給雅的養育費。年幼無知的雅也親眼目擊過交付鉅款的場面。

「被發現了嗎……」

瀨利表示：『她一定要搶先將悟找出私生女的證據』。

「瀨利到底是誰的爪牙？這一切果然有隻不願看到將悟同學就任社長的黑手在幕後操作嗎？」

我得持續調查，揪出幕後黑手纔行。

衣楠把帽子拉歪，仰望矗立在藍天下的帝野集團大樓。

瀨利的背後隱藏着何方神聖，衣楠也沒有頭緒。

辭去鹿野子祕書職務的瀨利接下來有何企圖，她也無從得知。

「我必須保護將悟同學……」

衣楠瞪視着反射陽光的壯麗大樓，輕聲地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