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在打妹妹的主意

今早又被『妹妹』吵醒的將悟揉着惺忪睡眼上學去了。

進到教室一瞧，發現雅早先一步坐在位子上。

她貌似心事重重般，雙臂抱胸眉頭緊蹙。

「早啊，雅。怎麼來得這麼早，今天也有游泳社的晨練？」

將悟準備坐下時，被雅狠狠瞪了一眼。雖然喜怒無常的她有這樣的反應並非什麼稀奇的事，但今天的火氣似乎比平時還大。

「幹嘛啊。怎麼了？」

「沒有人肯相信我……」

雅喃喃咕噥後，意志消沉地垂低了臉。

「發生了什麼事？說來聽聽吧。」

「嗯……昨天社團活動結束後，我一個人留下來繼續練習。後來我在社團的淋浴間沖澡時，好像有人——躲在窗外偷窺……」

「偷窺……？妳沖澡的過程都被人看光了嗎？」

「你不要亂想像啦！好噁心！」

「我纔沒有在想像咧——如果是真的，妳還是快點跟老師報告比較好吧？」

「嗯……今天晨練的時候我是有告訴大家啦。然後我們就在猜會不會是偷拍，所以搜查了更衣室和泳池。可是找不到可疑的物品，再加上發現不對勁的人只有我一個，結果其他人就說會不會是我搞錯了……」

「所以妳才說『沒有人肯相信我』嗎……」

「可是！昨天剩我一個人真的很害怕耶！穿上制服離開泳池前，我不停在發抖！」

「妳確定有人在偷窺對吧？」

「我不曉得對方是不是在偷窺……也有可能是在更衣室翻東西。或者打算偷內衣褲。」

「也有可能是小偷囉——反正不管怎樣，假如對方的目的真的是性騷擾，那我絕對饒不了他。」

雅輕輕地點頭附和。

「……出現在游泳社的偷窺狂嗎？嗯……」

一看到將悟，愛菜頓時淚珠盈眶，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就是深流院學園的學生會會長•天導愛菜。

「好了，班會馬上就要開始囉！各位同學快坐好。有對女同學性騷擾的男生嗎？」

雅洋洋得意地從腰包掏出了一根小樹枝和一包塑膠袋。

——這是哪門子的高中老師啊……

在教室前面的男學生田中舉手了。

預備鈴響起後，小都里老師走進了教室。

「你這白癡！」

「呼呼呼，我的最終兵器將在決戰的時候噴出烈火！」

「神凪同學。剛纔妳說的那些，我會找小都里老師討論看看的。」

聽說這個消息的凜香手扶下巴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這是雅精心設計的陷阱。只不過，被命令去裝滿那兩桶泥巴的苦主則是將悟……

愛菜拿起放在桌上的塑膠袋揮舞。

「呿。態度這麼消極，不就放任那個偷窺狂爲所欲爲了嗎？」

看不出凜香是否相信了偷窺狂出沒的報告，只是這樣的對策未免過於草率。

「國立副會長，妳有想到什麼偷窺狂的對策嗎？」

「驚動兩位了。學長，這趟來有什事嗎？」

「嗄噗！」

太陽沉入地平線，明月高懸在夜空。這個時間幾乎所有學生和教職員都早已返家休息，只剩工友和警衛等少數人還留在學校。

「啊嗯～有入侵者啦！有人入侵了學生會社辦！」

「對。泳裝吊在這個位置的話從外面也看得見吧？偷窺狂發現的話，一定會見獵心喜地高呼『有學校泳裝吊在那裏耶！』，然後像食人魚一樣飢渴地衝進來咬餌。」

「很好～這麼一來就無懈可擊了。」

「總之，我會負責上去逮住犯人。雅妳不要靠太近，以免危險。」

「嗚嗚……愛菜特定留下來想晚點喫的鱈魚子蝦餅莫名其妙不見了。一定是有人偷溜進來喫掉的啦～」

不過現階段只有雅一個被害者，或許也不太適合大張旗鼓地採取行動。

這時，原本坐在桌邊寫東西的少女起身快步走到了愛菜的後面。只見她捲起手上的文件毫不客氣地敲了愛菜的頭。

兩側的置物櫃之間拉起了一條繩子，上頭吊了一件掛在衣架上的學校泳裝。

愛菜癱在椅子上淚眼汪汪地向凜香泣訴。

最後，將悟和雅沒有多逗留，直接離開了學生會社辦。

樹枝分岔成V字狀，上頭還繫着一條橡皮筋。塑膠袋裏面則裝了好幾顆泥巴丸子。顯然是一把臨時製作出來的彈弓。

「誘餌啊。還用問嗎，當然是吸引偷窺狂上門的誘餌了。」

畢竟雅要是不幸單獨碰上偷窺狂未免太過危險。所以除了陪在她身旁外，將悟也別無他法。

「那不是天導會長的點心，是買來準備請客人喫的茶點！早就拿出來招待昨天前來拜訪的教育委員會的客人了！」

「虧人家很期待今天的點心耶～有人在欺負愛菜～嗚噫……」

泳裝在窗戶射入的月光的照耀下，隨着自隙縫灌進的風輕輕搖晃。

在神情錯愕的將悟身旁，心乃枝向雅搭話：

「留一點給愛菜喫有什麼關係嘛～」

老師大腳一踢，射出的拖鞋精準地塞住了田中的嘴巴。

「什麼事，田中？」

「雅，妳先冷靜。」

拉得緊緊的繩子兩端和放在置物櫃上的塑膠水桶綁在一起。如果有人拉扯泳衣的話，兩端的水桶就會翻倒，灑出裝在裏面的泥巴。

「誘餌？」

雅爬下腳凳，心滿意足地抬頭仰望。

「妳要怎麼自力救濟啊？」

心乃枝看了將悟倆的臉，不禁愣在原地。

「早安，將悟同學、神凪同學。」

「偷窺狂……嗎……感覺好恐怖喔……」

雅緊握拳頭，雙眼噴出了熊熊燃燒的正義火焰。

回程的路上，雅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

「我們要趁偷窺狂中計心慌意亂的時候一舉逮住他喔！」

……這是超現實主義吧。完全是超現實的畫面無誤。

「不關我的事。」

「不如我們直接找學生會說明狀況好了？反正學生會長我們又不是不認識。等一下我們跑一趟學生會看看吧！」

「抓起來……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啊？雖說是偷窺狂，可是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毫無頭緒。目前還是先依副會長說的，大家提高警戒……」

——她早就對會長的行爲見怪不怪了喔？

學生會社辦突如其來地傳出了喊叫聲。

將悟制止火冒三丈的雅，代爲發問：

於是，雅向凜香兩人報告了偷窺狂的事。

「……妳不會把偷窺狂和兔子混爲一談了吧？」

「嘿，雅。這是……幹嘛……？」

到頭來，將悟非但沒能阻止得了被逮捕犯人的使命衝昏了頭的雅，甚至還跟她聯手合作。

心乃枝是班級委員，至於班導小都裏則是學生會的指導老師。

「老師！」

寬闊的校園一片鴉雀無聲，白天的喧囂彷彿是騙人的一般。

社辦裏的長桌被排成了方形。只見一名頂着一頭飄逸長髮的少女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在社辦中央直打哆嗦。

她是將悟等人的導師，教授歷史。可是她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個國中……不，應該說是小學生。今天她幫頭髮別了一個笑臉青蛙的髮飾。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的同時，心乃枝剛好一腳踩進教室。

「對！有人偷看我沖澡！」

這位看起來比真正的會長更有會長架勢的幹練女孩，是擔任副會長的國立凜香。雖然她是今年春天才剛入學的一年級學生，卻已經是學生會的支柱。

「有什麼事嗎？瞧你們兩個面色凝重的樣子……」

這裏是室內游泳池的女生更衣室。左右兩旁各有一排更衣用的置物櫃。

「我不可能看錯！妳不相信我說的嗎？」

§

「沒有證據的話也很難報警哪。」

雅仍有些惴惴不安似地輕輕點頭答應了。

聽完來龍去脈，心乃枝一如要保護好自己般，把雙手疊在胸前。女孩子聽到這樣的事情，頭一個反應果然都是感到害怕吧。

田中不知何故露出幸福洋溢表情，當場暈厥。

「我們只想對小都里老師性騷擾！」

她們家是流有古貴族血統的家族，是個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既然這樣，我也只能自力救濟了不是嗎？自己的安全要由自己來保護！」

「天導會長！發生什麼事！妳還好吧！」

「我看應該噴不出火來吧。畢竟子彈是泥巴。」

回到原先座位的路上，凜香把視線投向將悟等人。

「老師我比較喜歡當性騷擾的那個人！」

「夠了將悟！你阻止我也沒用，我下定決心要行動了！敢妨礙我的游泳特訓，我一定要讓犯人嚐嚐教訓啦！」

雅把跟將悟做過的說明又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心乃枝。

「學生會是有接到游泳社的簡略報告……不過也有聽說很可能是看錯了。」

「基本上我們打算先行和老師們商量，請他們在放學前的班會提醒學生注意安全。只要大家都提起警戒，可疑人物也無法輕易接近。」

「……啥？」

凜香若無其事般以心平氣和的聲音詢問。

「援護射擊就包在我身上吧。」

將悟快步衝上前，猛然打開社辦的房門。

「到底怎麼了？妳說有入侵者，難道社辦被翻箱倒櫃了不成？」

就這樣，將悟和雅於下課時間沿着走廊前往學生會社辦的途中……

畢竟徒讓學生感到不安並非明智之舉。

「這聲音是學生會長！」

一旁的將悟不曉得該做何反應，循着雅的視線看去。

「偷窺狂一定會再出現的。人家不是說犯人都會重回現場嗎？所以我要守株待兔，把犯人抓起來！」

總之，將悟也只能在內心祈禱偷窺狂會乖乖束手就擒。

「——話說，我真的可以進來女生的更衣室嗎？」

將悟懷着如坐鍼氈的心情張望室內。雖然看不到有女生在換衣服的更衣室其實很煞風景……

「沒辦法啊，反正沒關係啦！今天社團的朋友全都把私人物品帶回家去了，這裏沒放什麼將悟會想偷走的東西。」

「我纔不會偷咧——對了，那件學校泳裝……雅有穿過嗎？」

「你在動什麼猥褻的念頭啦！你敢碰我就打扁你喔！」

「誰、誰要碰啊！」

我纔不想被她痛毆一頓呢！將悟火速往後倒退，和那件泳裝保持距離。

「你那個像是在躲髒東西的動作是什麼意思！」

「是妳叫我不準碰的耶！」

「哼——總之，我們站在這裏偷窺狂是不會靠近的。快點躲起來吧。」

雅推着將悟移動到房間角落。那裏有一塊夾在置物櫃和牆角間呈ㄇ字狀的空間。對從窗戶入侵的人而言是塊看不見的死角。

將悟費了一番力氣才擠進那個空間裏。

「是說也太窄了吧……我光站着就快喫不消了——雅妳要躲哪？」

「我也要躲在這裏啊，你再往裏面擠一點啦。」

「等、等一下雅！太勉強了啦，兩個人真的塞不進去！」

雅不由分說硬是擠進光塞一個人就近乎爆滿的空間。

「你看，卡在這裏會被外面發現，你再進去一點啦！」

「沒辦法再進去了！」

「你的腳往這邊放不就得了嗎！」

「凜香打架超強的喔～她還會絕招真空拳呢～」

「慘了，太遲了！」

「我這不算偷帶男生進來好嗎！我們現在要抓偷窺狂，拜託別礙手礙腳的。」

「身體卡住抽不出來。可惡，到底是怎樣……」

心臟不聽使喚地噗通噗通狂跳，感覺連雅都能感應到自己的劇烈心跳。

「……一般都會否定自己會那種絕招吧。」

「哎。將悟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於是將悟準備抽身離開這個藏身的空間……卻硬是動彈不得。

「守在這種地方是不可能逮得到人的。況且要是被巡邏的警衛發現，小心被教訓一頓。」

然後抱起雅那瘦小的身體和自己一起慢慢往旁邊移動。

就這樣，兩名男女就像在玩扭扭樂一樣嘗試了各種手腳擺放的位置……最後終於成功擠進狹小的空間。

將悟小聲說道後，雅頻頻點頭。

「到底是希望我興奮還是不要興奮，妳講清楚說明白。」

「神凪同學，今晚還是先回家吧——今天的班級委員會有討論到偷窺狂的議題，小都里老師有向我們保證明天會增派警衛。所以可以放心了。」

「好吧……可能有點痛，妳稍微忍耐一下！」

「我哪有興奮！」

「你們不會說那是要抓偷窺狂的陷阱吧？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奇、奇怪……抽不出來……？」

「妳們巡邏完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嗎？」

兩人密合的身體似乎卡死在這塊空間裏了。

「痛痛痛……唉唷，將悟你幹嘛硬拉啦……」

「雅、雅，讓心情平復下來。保持冷靜啊。」

「呀嗚！」

「俄羅斯方塊是源自俄羅斯的遊戲啊！」

我是不會輸給學長的——凜香的表情充滿了這般的自信。

耳邊飄來心乃枝錯愕的聲音。

「神凪同學也一樣！怎麼把將悟同學偷帶進女生更衣室……」

——喂，剛纔妳那自信滿滿的模樣消失到哪去了？

將悟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喂，雅……我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

「俄羅斯方塊……？」

女生更衣室被點亮了燈。心乃枝鼓起腮幫子大發脾氣。

將悟把雙手伸入雅的腋下。

她那平坦的胸部偏偏在這個時候讓人感覺酥軟得無法自持。

「那算了。我自己一個人通宵監視總行了吧！」

喀——更衣室外頭忽然有了聲響。是走在硬質地面上的腳步聲。

「兩個我都不要！」

「將悟同學？連神凪同學也……」

「沒錯。我們要把自己當成俄羅斯方塊，在腦裏哼着俄羅斯民謠。」

將悟接着重新面對心乃枝。

喀——喀——腳步聲確實地逐步接近房門……然後停住不動。

門外響起入侵者旋開門把的喀嚓聲。

「無論如何，兩位學長姐，你們該打道回府了。深流院學園可是有『晚上必須返家，嚴守學生的作息時間』這一條校規喔！」

「爲什麼要哼俄羅斯民謠？」

一旁的凜香輕輕點頭附和心乃枝的說詞。

「就我們所見，一切安好。所以我們最後才繞到游泳池這邊來……」

「對呀～晚上的學校讓人感覺好緊張喔～」

腳步聲是從房門那邊傳來的。

「可是這樣下去碰到胸部別怪我喔！」

雅可能是緊張的關係，開始大口大口地吁氣。她每呼吸一次就會籲出熱氣噴在將悟的脖子上，而且大幅上下起伏的胸部抵住了他的身體。

「我們特地跑來巡邏，可以請兩位解釋一下那是做什麼的嗎？」

轉頭一看，視野被強光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唯獨愛菜搞不清楚狀況，一個人在那邊瞎起鬨。

「太勉強了！我的腳、我的腳要抽筋了！應該是妳的身體要稍微站側邊一點吧……」

在牆壁和置物櫃的包夾下，面對面站着的兩人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塊。

「咦、咦……？心乃枝……？」

「可是就妳們三個女生巡邏也太危險了吧！跟我講一聲我就會去幫忙啦！」

「不、不要扯啦。很痛耶！」

下個瞬間，兩人就像香檳的瓶塞一樣脫離了ㄇ字形的細縫。只見將悟的身體有如突然被拋到無重力的空間般瞬間騰空飛起……

「忍耐一下！就快出來了！」

「不需要你操心。別看我這樣，武術我也略懂皮毛。」

凜香仰頭看了吊在更衣室正中間的學校泳裝。

雅緊接着從上面壓住將悟的身子，『噗』地發出了沉悶的重擊聲。

「將悟，有人來了……」

「妳妳妳、妳在瞎猜什麼啊！那當然是洗好晾在那裏風乾而已啊。怎麼會是陷阱呢，最好有笨蛋會上這種當啦。啊哈、啊哈哈哈哈……」

「咕哇——妳、妳沒事吧，雅。」

然後背部朝下摔在地面上。

畢竟不安不是靠講道理能消除的。而且雅又是遭人偷窺的被害者。

將悟和雅兩人就這麼擠在一塊，一段感覺似長又短的時間過去了……

「是喔，我都不知道。」

「……你跟我貼這麼近也不會興奮啊？原來我那麼沒有魅力。」

心乃枝好聲好氣地向半鬧彆扭的雅勸說：

「死定了。對方要是從門而不是窗戶進來，我們當場就會被抓包……」

「將悟，可以拜託你不要興奮嗎？」

「不、不要啦。那種姿勢我做不出來。」

那個嗤之以鼻的語氣令雅頓時滿臉通紅。

「哎呀？不信的話學長要跟我過個招嗎？」

「你再開黃腔我就要揍人了！」

雅還是一臉不滿。雖然看得出她是在逞強，不過也怪不得她。

「是、是誰！」

「好了好了，妳們兩個先別吵。」

「等一下啦。我還沒逮到那個偷窺狂耶！」

因爲只要稍微抬高手就會碰到雅的身體，所以將悟絲毫無法動彈。

「要怎麼冷靜啊……」

——雖然不准我興奮，可是和雅貼得這麼近……真的會有怪怪的感覺耶！偷窺狂啊，你真要來的話拜託快點來吧……

「外面的人要進來了！該、該怎麼辦啦將悟！」

將悟好言安撫怒目相視的雅和心乃枝。

「該怎麼辦啊？」

「放學後我們留校四處向其他學生調查有關偷窺狂的情報。然後有其他學生表示，她們在別處的更衣室也有查覺到不對勁的狀況……」

「將、將悟，很、很癢耶！我的背磨得好痛！」

「聽好了。我們不是人類，是石頭，是方塊。我們是被塞進洞裏就會消失、命運虛幻縹緲的俄羅斯方塊。」

「所以保險起見，我們決定巡邏校園。」

「等妳身體自由到可以動手打人時再威脅我吧！」

就在這時，房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等到眼睛習慣手電筒的光線後，視野逐漸恢復清晰。

「你在幹嘛啦，將悟！」

夾在牆壁和置物櫃狹縫間的衣服『沙沙』地發出了磨擦的聲響。兩人的身體慢慢地被橫向擠出……等到半邊的身體退出狹縫後，將悟兩腳使勁一口氣往外踩。

「俄羅斯方塊的風潮席捲了全世界的當時，甚至有傳言說這遊戲是共產國家爲了讓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生產能力降低所設計的陰謀呢！」

「唔……就算妳這麼說……」

「只好趁他開門進來的瞬間立刻撲上去了。」

……爲什麼我要在和女生貼在一起的這種時候，賣弄舊蘇聯製作的電玩遊戲的雜學知識啊？將悟如此暗忖。

站在眼前的，竟是嚇得杏眼圓睜的心乃枝和茫然地低頭看着這裏的學生會二人組……愛菜與凜香。

「噓！安靜。」

「再怎麼厲害，真空拳也太誇張了吧……是吧，凜香副會長？」

「我只是不放心雅一個人行動啦——心乃枝妳們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不然這樣好了，明天雅進行社團活動的期間，我來幫妳監視四周吧。我保證不會讓偷窺狂越雷池一步的。」

「可是這樣可能會變成被將悟偷窺耶！」

「我纔不會偷窺好不好——可以嗎？這樣雅妳應該能稍微安心點了吧。」

「……好啦。既然你們那麼堅持，我今天就聽你們的話回家去！明天你要認真把風喔！說真的，不逮到那個偷窺狂，我整顆心七上八下的！」

雅邊說邊沒好氣地把臉別向一邊。還是老樣子不夠坦率。

「那今晚我們就此收兵吧。時間也不早了，我送大家回宿舍吧——不過在那之前，雅得先收好這件學校泳裝纔行。」

將悟試圖伸手取下那件搖來晃去的泳裝。

「住手，將悟你不要碰啦！」

雅貌似難爲情地一把拉下泳裝。

掛在上面的繩子被這麼一拉……雅的臉頓時血色全失。

「慘了……」

發現大事不妙時已經太遲了。綁在繩子兩端的兩個水桶在置物櫃上傾倒，下個瞬間——

嘩啦啦啦啦啦啦！

只見泥巴像瀑布般灑在五人的頭上。

將悟和四個女孩無人倖免，全被泥巴淋成了落湯雞……從頭到腳都沾滿了黏答答的灰色淤泥。

「這這這、這是什麼啊！」

凜香大發脾氣，嚇得雅瑟縮起身子。

「對、對不起……」

「是說這味道也太臭了吧……」

將悟被刺鼻的味道薰得快不能呼吸了。

可疑人物似乎也有在校內的其他更衣室出沒。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寒風從夜空下呼嘯而過，將悟驀然駐足。

換上了運動服的雅向將悟投以鄙視的眼神。

將悟拿出暫借的鑰匙打開櫃子。裏頭放了幾本字典和疑似家政課會用到的裁縫道具。褐色的運動服則整齊地摺疊好擺放在一旁。

進到凜香的教室，打開她的櫃子。

「妳弄丟了什麼？」

將悟拔腿衝到那個樹蔭下，卻不見任何人影。

「雅這傢伙，拜託東西收拾得乾淨一點好不好……」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令五十公尺長的泳池撼動得頻掀大浪的慘叫。

凜香和愛菜的談話讓將悟掛念不已。

「這聲音……是天導會長？」

將悟拿起運動服，關上櫃子。

一聲慘叫響徹了泳池。

「我知道了……偷窺狂——不對，可疑人物的目的其實是ID卡！他是爲了伺機偷竊ID卡，纔會在更衣室附近遊蕩徘徊的！」

將悟儘量把心乃枝的運動服拿離自己的臉，找到了雅的置物櫃。

其中一棵的樹蔭下疑似有東西在動。

「……她會不會一板一眼過了頭啦？」

聞言，心乃枝看了更衣室的門。

凜香探頭看了愛菜的制服。

衣服用熨斗燙得非常平整，連一條摺痕也沒有。

夜晚的校園空無一人。牆壁被皎潔的月光照耀得隱隱發白，瀰漫着一種隨處都有可能撞鬼的氣氛。

然而下個瞬間，將悟和女孩子們卻面面相覷，呆若木雞。

「對方不是什麼偷窺狂！」

「可惡，雅這傢伙也太會使喚人了吧……」

「好，大家的運動服都拿到了。」

房裏也不見遭人翻箱倒櫃的痕跡，看來她們似乎剛衝完澡正在放鬆心情的樣子。反倒是被不速之客的將悟嚇得目瞪口呆。

「這些零食該不會是她擅自從學生會社辦帶走的吧……」

將悟這一說，原本惶惶不安拿着自己制服東翻西找的愛菜抬起了臉。她從剛剛就一直在找東西。

「不愧是國立副會長。連這種看不到的小地方也是一絲不苟。」

「我又不是故意的。妳們也用不着輪流賞我一拳吧……」

將悟一邊自言自語地打趣說道，一邊沿着走廊摸黑前往校舍二樓的教室。

「你是說對方在找衣服裏面有沒有卡片嗎？」

一股奇妙的不安在將悟的腦海裏激盪。

「找不到……不管怎麼找就是找不到……」

「保全系統指的是？這不是一般的身份證而已嗎？」

這種跟小偷幾乎沒啥兩樣的行爲實在不是人乾的。將悟快步離開校舍，前往泳池所在的建築。

「那是學生會成員的卡片。既然弄丟，也只能等明天跟老師申請補發了。還有保全系統記得要變更喔！」

打開櫃子一瞧，揉成鹹菜的運動服被塞得亂七八糟。

——難道是偷窺狂？

「心乃枝的運動服嗎……」

走進教室，後面是一排學生專用的小型置物櫃。

「這麼說來，我們忘記上鎖呢。還以爲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了……」

一開始被雅發現，在泳池更衣室現身的偷窺狂。

「這就是心乃枝的置物櫃了吧。」

「我不是常常叮嚀妳ID卡要收好嗎？」

「可是溜進學生會社辦又有什麼東西好偷的？社辦也沒什麼貴重物品呀。」

將悟衝到更衣室門前，『乓！』的一聲猛然推開大門。

雅垂頭喪氣……接着像靈機一動般敲了下掌心。

「嗯～不然這樣好了，我們沖澡的時候請將悟去教室幫忙拿我們的運動服就好啦！」

就在將悟衝進建築穿過池畔，就快趕到女生更衣室的大門前時——

將悟一邊搓揉冒出一大塊瘀青的臉頰，一邊絮絮不休地埋怨。

卡片則是出入學生會社辦的鑰匙……

——對了，我得先通知大家纔行！

「ID卡等於是學生會社辦電子鎖的鑰匙。補發後若不更改保全密碼，只怕舊卡片會被人撿去做不法的用途。」

「愛菜的ID卡不見了。人家明明放進了口袋啊……也沒掉在地板上……」

「可是洗好穿上髒衣服，還是一樣會把自己弄髒耶！」

愛菜剛剛去沖澡時又遺失了ID卡。

要是被凜香知道鐵定不得了，將悟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把空袋子放回櫃子裏。至於運動服……則被揉成一團塞在櫃子的最深處。

女孩們總不可能還把沾了泥巴的髒衣服穿在身上……因此個個幾乎全裸。

「呀啊啊啊啊啊！」

將悟掉頭朝泳池的入口拔腿狂奔。

「揍你是天經地義！我氣還沒消呢！」

「剛纔我在泳池附近發現人影。就是那傢伙趁着大家在沖澡的時候溜進更衣室，從天導會長的制服偷走了ID卡的！」

將悟稍微重新摺好，摟起兩人份的運動服。

「搞不好雅碰上的偷窺狂其實是幽靈呢……」

將悟驟然大聲嚷嚷。

最後剩下凜香的教室。將悟朝一年級的凜香教室出發。

——雖說就算不跑腿，我也不可能跟她們一起洗就是了。

「對了！我們利用游泳社的淋浴設備洗乾淨就好啦！」

以及不久前將悟差點意外接觸的謎之氣息。

——是誰在那？

她指着更衣室牆上的一扇小門說道。門後似乎就是淋浴間的樣子。

「現在校舍人去樓空。ID卡到手後對方就能自由入侵學生會社辦了。」

「大家沒事吧！偷窺狂呢！」

「嗯……我記得放學替學生會社辦上鎖後，明明有放進口袋裏呀……」

離開教室後，接下來前往位在同一樓層的愛菜的教室。

於是乎，將悟一人在走廊快步前進。

——這個心乃枝是不是穿過了啊……

用向心乃枝借來的手電筒從上頭依序掃過，發現了『鶴真』的名牌。

泳池設施就在眼前不遠處。四周有羣樹環繞。

凜香紅着臉怒斥：

裏頭擺放着小箱子，整理得十分有條有理。

「就是鶴真學姐太縱容他了，他纔會那麼不知好歹！」

對方逃了嗎？將悟環視四周，無奈建築後面太暗了，看不清楚。

「我、我在想什麼啊——我現在的舉動要是被人看見，絕對會被一口咬定是變態。」

「一開始天導會長幹嘛慘叫啊？我就是聽到她的叫聲才以爲偷窺狂出現了。」

心乃枝拎起衣服的下襬說道。

——糟糕，被偷窺狂搶先一步了嗎？

所有人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僵持了好一陣子……

要是不小心弄出摺痕來感覺會惹她生氣。將悟輕輕地捧起，儘量避免讓摺好的形狀散掉。

現在首重女孩子們的人身安全。

「這應該就是是天導會長的櫃子了。」

「……她這人真的很愛搞鬼耶。」

將悟由衷感到欽佩，從中拿出運動服。

一打開愛菜的櫃子，零食的空袋子便輕飄飄地從中掉了出來。

「……將悟果然是個大色胚。不要臉的癡漢！」

拿出一看，不知爲何上衣的袖子會和褲子的褲管綁在一塊。

「ID卡？那是幹嘛用的？」

「算了啦國立副會長。都修理過他了，就原諒將悟同學吧！」

「對呀～雖然有電腦，可是那麼重不可能抬得走啦～」

聽了愛菜的話，凜香像是忽然被點醒了般。

「電腦……！對了，有卡片的話不但可以解開電子鎖，還能從那部終端機登進學校的資料庫。」

「資料庫？」

「裏面有根據入學申請書整理而成的詳細名冊。除了本人的基本資料以外，還記載了家庭的情報——就算是本校的學生，也不被允許私自閱覽這些東西。」

深流院學園是吸收了不少政商名流子弟的學校。許多學生的父母都是家財萬貫的資產家，因此在校學生的個資受到嚴密的管理。

「那麼重要的名冊很有可能會被拿去當作犯罪的參考呢！不然就是拿去賣給非法的個資情報業者謀取暴利……」

更衣室頓時瀰漫了緊張的氣氛。

「我現在立刻趕去學生會社辦。在犯人入侵前變更保全系統還來得及阻止他的行爲！」

「犯人可能也在場。我跟妳一起去！」

大家互相點頭示意，一同趕往學生會社辦。

§

將悟和凜香比肩爬上校舍樓梯，抵達學生會社辦門前。心乃枝等人在後面待命，面有不安地注視着他們。

「國立副會長，結果如何？」

凜香盯着裝設在門旁的電子鎖的電子顯示板。上頭浮現出紅色的『CLOSE』字樣。下面有一條類似定時器的畫面。

「可以查到不久前開鎖的記錄——看來我們慢了一步呢！」

「犯人現在就在裏面囉。能開門嗎？」

「可以——準備好了嗎？」

凜香從運動服的口袋掏出ID卡，插進電子鎖的讀取裝置。安靜的走廊響起電子裝置的嗶聲，電子顯示板的字樣變成了『OPEN』。

將悟用力推開大門，衝進了學生會社辦。

「誰在裏面！」

「反過來說，或許能透過調查名冊這個方法取得將悟同學妹妹的線索。」

衣楠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嚷嚷。

「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將悟——爲了帝野集團。」

「衣楠，爲什麼妳要做這種事？不惜鋌而走險盜取ID卡……目的是爲了名冊嗎？」

「國立副會長！快閃開！」

「住、住手！有一股異臭！」

會這招防身術的人……難道是……

將悟急忙趕上前，朝着她的側臉大聲制止。

但凜香擋住了她的去路。

「果然……是爲了那件事嗎？」

那件事——指的就是『妹妹』……恐怕衣楠是爲了調查『妹妹』的線索，纔會把念頭動到學校的名冊上吧。

「那件事指的是什麼？」

「我當然很想……但這是我個人的問題吧？爲了調查而給人添麻煩也太不值得了。」

說完，衣楠抓着將悟的手腕向上一擰。

「嗚……這是我人生最大的失敗……我居然自己暴露了女兒身的祕密……」

「想退學也行，悉聽尊便。」

「問題是一旦登入資料庫，就會在登入履歷留下記錄，馬上就會露出馬腳來的。而且用天導會長的卡片登進去的話，到時責任是算在會長的身上。」

「衣、衣楠……嗎？妳……在幹什麼……」

「咿～愛菜會被罵嗎～？衣楠～不要啦～」

「跟我有相似立場的女學生在這所學校並不少見。因爲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看開了，有些人會不願觸及這個話題，所以大家很少公開談及此事。」

「不願被外人知道的情報？」

「啥——！這是什麼！」

將悟頓時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驚覺不妙時，兩隻手已經被對方抓到後面，像是被上了手銬般扣得牢牢的。

「可是，爲什麼會不少見……？」

愛菜彷彿神經慢半拍般嚎啕大哭，不停左右搖頭。

將悟小心翼翼、不聲不響地靠近電腦。

經這麼一提，將悟想起以前也常聽父母談起有些家族雖然家財萬貫卻苦無繼承人的問題。不過當時將悟只當那是外人的家務事，所以並未多做思考……

將悟被巨大的風壓直擊背部，整個身子重摔在地。

「都怪將悟你不答應讓我在你房間消除氣息，我的機密行動纔會碰上阻礙。」

——是啊。站在臭水溝裏挖泥巴的苦主就是我。連路過的阿婆都誇獎我說『年紀輕輕的就會幫忙打掃水溝真了不起～』呢。

衣楠拿出從愛菜那兒偷來的ID卡，朝電腦走去。

衣楠絲毫不把凜香的警告放在心上，一意孤行地站到了電腦前。

不但失去了行動能力，連嗓子也僵化了。

衣楠似乎被某種物體射中。只見她在半空中身子一晃，跪倒在地上。

黑暗中霍然傳出凜香的聲音，緊接着，四周的空氣開始震顫。

雅拿着彈弓茫然地叫出聲。

「視理由甚至有可能遭到退學處分喔。」

雅拿着泥巴彈弓站在衣楠的面前。

聞言，剛纔被潑得一身是泥的女孩子們全都用冷冷的眼神瞪了雅一眼。

先是『碰！』的一聲，然後聽見摺疊椅彈飛的聲音。如鐵塊般沉重的風壓急速席捲而來。衣楠咂了聲嘴，放開將悟的手閃避。

她把橡皮筋拉到最滿，射出了第二發泥巴子彈。速度飛快的泥巴這回直擊衣楠的胸口，一團泥巴在黑漆漆的衣服上頭散了開來。

「瞧、瞧妳做了什麼好事！這麼臭的味道教我如何採取機密行動！」

「新『妹妹』可能得手了內建變聲器功能的手機。所以我纔打算調查在校生的詳細名冊，從中鎖定出父母在手機相關企業工作的女學生——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請容我閱覽學生名冊。卡片借我一用了。」

「先別那麼衝動，衣楠！我從剛剛就發現今天的妳有些不對勁。又是盜取ID卡，又是堅持調查不可擅自查看的名冊……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妳的手段也會不會太蠻橫了點？」

「這也難怪名冊會受到嚴密保管囉。」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追到這裏來了，將悟同學果然不是泛泛之輩——我不會傷害你。但是麻煩你立刻離開這個房間，忘記剛纔所看到的一切。」

將悟詢問凜香。

那副只穿了內衣褲而且滿臉污泥的模樣，不知道該說令人同情，還是……

「那個……要不要用毛巾擦一下？」

室內沒有點燈，光線幽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沐浴在月光下的操場。

但電腦前面空無一人。似乎是發現將悟等人闖入才躲起來的。

聽到這裏，凜香耐不住打了個岔。

衣楠壓低嗓子回答。那聲音和平時的她一點也不像。凜香……不，除了將悟以外，在場所有人似乎都沒看出眼前黑衣人的真面目。

「本小姐絕對饒不了你這個偷窺狂！」

「嗚！臭味……異常的臭味快被皮膚吸收進去了！」

「在財政界裏，常見經濟寬裕的父母想要收養孩子的情況。當初就是爹地和媽咪渴望生小孩卻遲遲未能懷孕，所以纔去收養我的樣子……好像也有家庭是爲了培養繼承人而收養小孩的呢。」

社辦天花板的熒光燈經過幾次的閃爍後徹底亮了起來。房間頓時變得燈火通明。定睛一瞧，是心乃枝按下了門旁的電燈開關。

——應該是入侵者打開電源的。

將悟向雅、凜香、愛菜說明了衣楠的狀況。諸如她平時習慣女扮男裝、以及身爲帝野集團旗下一員的她目前擔任將悟的貼身護衛等等。

凜香目不轉睛地審視一襲黑衣並面戴墨鏡、於窗邊降落的人物——衣楠。

——在我房間脫光光也算消除氣息喔。

站在衆人眼前的，是脫掉了一身黑衣的衣楠……一個穿着粉紅色胸罩和內褲、上頭還縫有俏皮可愛的荷葉邊的少女。

「你是水谷同學……？」

但考慮到自己替在場的這些女孩帶來了麻煩。況且上次心乃枝失蹤時她們曾幫忙一起尋找，還欠她們一個人情。

——不會吧……她還真的會什麼真空拳的絕招啊……

「嗚哇！——痛痛痛痛……什、什麼情況……？」

「嗚……！」

「不行。就算是學生會的人，也必須先獲得負責老師的許可才能閱覽名冊資料。妳要知道，名冊上也記載了每個學生家庭不願被外人知道的情報啊。」

衣楠俐落地用雙手擺出架勢後，朝着凜香高高躍起。

這時——感覺有某個東西就像影子悄悄貼近一樣降落在背後。

房間深處可以聽到機械運轉的低沉嗡嗡聲。仔細一瞧，角落有一臺電腦。作業系統纔剛啓動的樣子。

衣楠一如鎖定獵物般眯起了眼睛。

將悟不禁轉頭看向心乃枝。以前心乃枝曾自白過，是現在的父母好心收養了舉目無親的她。

旋即，熒幕顯示出系統的桌面，那個光線將無人的室內照得朦朦朧朧。

「將悟同學，你不想查出『妹妹』的真面目嗎？」

心乃枝貼心地遞出了溼毛巾。因爲只有她事先早知道衣楠是女生，所以很快就掌握了狀況的樣子。

或許是察覺了將悟的視線，心乃枝輕輕點頭應和。

「被抓到就說是我的責任吧。就算被懲罰我也會心甘情願接受的。」

——到底是誰？又躲在哪兒……

就在毫無反擊能力的將悟痛得快慘叫出聲的時候——

在熒幕亮光的照射下，背後浮現出一張戴着大墨鏡的臉。

「嘿嘿。你給我聽好！那個泥巴是在附近的水溝挖來的，味道臭到一個極點！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會發臭一個禮拜！」

將悟猶豫不決，自己是否該將『妹妹』的事抖出來讓大家知道。

將悟話才一脫口，耳邊便傳來帶着水氣的固體碎開的聲音。

「大家都知道以前心乃枝假裝我妹打電話給我吧？就是大家幫忙一起找她的那陣子——後來，有一個聲音一模一樣的『妹妹』又打電話給我了。我不知道她是誰。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對方是這所學校的某人。」

——這麼說來，衣楠她好像特別執着於消除體味這件事耶……

「學長！快點退開！」

衣楠點頭站了起來。

那個大概就是能登入名冊資料庫的電腦吧。犯人的目標果然是學生名冊嗎？

衣楠抱膝坐在摺疊椅上，一臉失魂落魄。

總而言之，事情來到這般田地也不可能再隱瞞下去了。

她的臉上沾到了泥巴。而且她愈是拚命想抹掉，軟爛的泥巴愈是在她的臉上暈開。

衣楠抓着黑衣的下襬一口氣向上脫掉。急欲拍掉臉上污泥的她，不小心連那副大墨鏡也一起拍落。

「凜香的真空拳出現了～！只可惜剛纔太暗看不清楚～」

「……我是誰你們不需要知道。」

「……嗚！」

心乃枝身旁的愛菜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用悠哉的聲音大喊。

「你猜想得沒錯。因爲只有從校內的主要電腦登入，纔有閱覽深流院學園資料庫的權限。」

「你是誰？」

「好比說吧，這所學校裏……其實有不少學生是養女。」

現場的人應該都是值得信賴的朋友。這裏與其設法瞞天過海，不如老實坦白一切。

「我就知道告訴你名冊的事，你會回這種話。只不過目前的事態已不單只是將悟個人的問題了，有可能嚴重到演變成帝野集團的問題。」

「帝野集團的問題？這是怎麼回事？」

「有部分狗仔媒體已經發現將悟同學另有被隱匿起來的妹妹。他們爲了追查醜聞，打算在將悟同學的身邊收集消息。」

帝野集團的獨生子將悟另有妹妹。那個妹妹正是一手讓集團壯大的稀世教主級社長•帝野熊五郎的私生女——

這樣的醜聞可以說正合嗜血的八卦媒體的胃口。

「這也就是爲什麼我必須不計任何手段也要查出『妹妹』的真面目。假如對方真的是你的妹妹，一定要隱瞞她的存在。」

衣楠站到熒幕前，把愛菜的ID卡插入了讀卡機。

在場沒有人阻止得了衣楠，只能眼睜睜地看她把手放到鍵盤上。

這時，將悟抓住了她那準備敲擊鍵盤的手。

「就算妳一再強調自己會扛起責任，天導會長也有可能會因爲弄丟卡片受到學校方面的譴責吧。」

「雖然教人同情，不過她疏於保管也是事實不是嗎？」

「揪出『妹妹』固然很重要，但是我沒辦法把責任全推給天導會長……還有衣楠妳啊！」

「有力的證據就擺在我們的眼前了，你確定要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將悟定睛注視着眼前的電腦熒幕。

畫面顯示出了ID號碼。接下來只要按下ENTER鍵，應該就能登入名冊資料庫了。

「——好吧。不然由我來按下按鍵。」

將悟放開衣楠，指頭搭在鍵盤上。

「最初想到『妹妹』持有流出手機可能性的人是我。既然如此，就由我負起責任調查——抱歉了，天導會長。事後學校方面如果責怪妳，請怪罪我一人就好。說是我欺騙了會長也無所謂。」

將悟看着熒幕——下定決心敲下了ENTER鍵。

電腦發出警示的嗶聲，並且在畫面顯示出『READ ERROR』的字樣。

衣楠面露使壞的笑容邁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他想起了剛纔跑遍各個教室收集運動服的事。

雅一如剛從熱水起鍋般全身漲得通紅，直打哆嗦……

「別光顧着說話，走快一點。已經超過女生宿舍的門限了吧？」

「那個混蛋——！下次我一定要從頭頂灌她泥巴！」

「一個人邊沖澡邊自言自語說：『不曉得將悟比較喜歡胸部還是屁股？』這種話真的很丟人現眼，建議妳別再犯了。」

「今晚我就先告辭了。回去我將調查媒體的動向，研擬今後的對策。」

「不過晚上的學校好有趣喔～不知道有沒有鬼咧～下次我們來舉辦試膽大會吧～」

「爲難妳了。我也會設法追尋『妹妹』的線索。」

「將悟？你喫錯什麼藥啦？」

「……奇怪？不能登入耶？」

衣楠輕輕彈出用手指夾住的卡片。只見卡片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落在愛菜的手上。

一想到此，身體陡然打起冷顫。

雅、凜香、愛菜三人也一邊七嘴八舌地閒聊，一邊跟在將悟的身後。

衣楠嘆了口氣，露出無奈的眼神淺淺一笑。

將悟回頭催促。夜深了，不送她們回宿舍不行。

「話說回來，還好不是真的有偷窺狂呢！」

§

「是我輸了。就算將悟遭到退學處分的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我也絕不能冒這個險。我終究是帝野集團的一分子。」

是誰在裏面……？衣楠應該已經回去了呀……

將悟避重就輕地露出微笑，朝校門邁步走去。

裏頭有什麼東西咻地飛快掠過……的樣子。

離開夜晚校園的路上，心乃枝面露安心的笑容說道。

——晚上的校舍感覺真的有鬼呢！

「放心吧，往後我會避免使用可能會替將悟同學添麻煩的手段的。」

「受不了，根本是無端滋事——快臭死我了，回家一定要把制服洗乾淨。」

心生疑惑的將悟轉頭看向衣楠，這才發現ID卡在不知不覺間被拔走了。

「沒、沒事啦！我們回家吧。」

「唉，也不枉我辛苦設下陷阱了。一旦逼我發揮本領，有這樣的結果不意外啦。」

莫非是幽靈之類的……

然後拉開嗓門發出了足以讓矗立在黑夜的校舍天搖地動的怒吼。

抱起被污泥弄髒的黑衣，衣楠穿着內衣褲離開了學生會社辦。

跟上了將悟的雅盯着他看。

「妳說啥……！」

踏出房門後，只見衣楠突然駐足回望着雅。

順利解決偷窺狂事件後，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看、看我幹嘛。如果妳想爲了偷窺我洗澡的事道歉，現在我可以考慮原諒妳。反正妳也是女生……」

就在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教室黑漆漆的窗戶時——

驀然停下腳步的將悟沒來由地仰望身後的校舍。令人意識到歷史與地位的紅磚牆壁從夜色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