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爲了證明妹妹是妹妹!
《其中一個是妹妹!》 · 田口一 · 1.7萬 字
那天后,心乃枝請假沒來上學。
午休時間,將悟前往教職員室向小都里老師報到。目的是想跟老師探聽心乃枝的狀況。
「報告。」
走進教職員室後,發現小都里老師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享用一個奇怪的便當——那是由一塊塊上頭畫着紙鈔圖案的鯖魚壽司所疊成的金字塔。
「帝野,你怎麼跑來啦?就算你忘記帶便當錢所以肚子空空,老師也不會把這個『大人的小孩午餐便當』分給你喫的。」
小都裏邊說邊把一疊鈔票……不,是把一塊鯖魚壽司塞進嘴巴。
「……不、不用了,老師妳自己留着喫吧——倒是心乃枝還好嗎?」
「本人是說身體不舒服。不過就我從電話的聲音聽來,病情似乎不至於太嚴重,應該只是打工疲勞過度而已吧?據稱明天應該就能來上學了。」
總之,看來心乃枝並沒有沮喪得太過嚴重的樣子。將悟稍微鬆了一口氣。
「幹嘛啊帝野,放心不下女朋友嗎?」
小都里老師一邊露出詭異的賊笑,一邊用筷子戳弄將悟的側腹。
「很痛耶,不要用筷子戳我啦……不然飯粒會黏在我身上。」
「既然放心不下她,晚點打通電話問候一聲吧。」
「說得也是,既然她身體無恙,那我稍微跟她聊聊好了。」
就在將悟準備從小都里老師面前離去時,忽然被她用問題叫住。
「對了,小瀨利近來還好嗎?」
「小瀨利……老師是說瀨利小姐嗎?」
「她之前不是很常跑學校幫你拿入學申請書之類的嗎?怎麼最近都沒看到她的人影?」
「瀨利小姐她好像辭去我媽的私人祕書工作了。不過她還是留在帝野集團的樣子。」
瀨利背叛了鹿野子和自己一事,將悟終究沒能說出口。畢竟這種事情跟小都里老師報告也沒有意義。
「不過我以前曾在商業雜誌看過你爸的採訪報導。像妳爸這種有分量的人說出來的話,我媽應該沒辦法充耳不聞纔是……只是妳爸會答應嗎?」
「可是……」
「我爸不是有跟熊五郎伯父收取扶養費嗎?我們可以請我爸出來證實確有此事,讓鹿野子伯母承認我就是你的妹妹——如此一來,至少可以說服她答應我們實行DNA鑑定作戰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將悟,你真的很不懂女人心耶!這種場合當然是要兩個人獨處的啊!」
『喂……將悟同學?』
『Mr.X,你的要求我收到了。我會即刻安排人員暗中監視神凪家。』
『咦?今天嗎?可是我請假耶。』
「嗯?帝野,你看小瀨利人長得漂亮,就對她感興趣了嗎?」
「我自己也很害怕。裝作一無所知的話,或許日子是會過得比較幸福也說不定吧……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被承認是將悟的妹妹啊!」
「水谷。我有話想跟妳說。」
「現在問題卡在衣楠那傢伙跑去支持我媽了。她會坐視不管嗎……」
「呃……」
「只是一間只有十來個員工的小公司啦……」
「原來如此……雅的爸爸好像在開公司是嗎?」
「雅妳要不要也一起來慶生?」
「今天是妳的生日啊。」
「你快去買蛋糕,好好幫她慶祝。我明天喫午餐的時候會把便當的馬鈴薯分給她喫的。我們都是女生,這樣的表示就算很有心意了。」
「因爲愛他,所以不想承認他有私生女?」
「她比我想像中還要有精神呢。而且今天是心乃枝的生日,所以我們約好晚上要幫她慶生了。」
「而且我媽還開始處心積慮,設法讓我跟像國立副會長一樣家世清白的人結婚。」
「鹿野子伯母她……爲什麼會反對你跟鶴真同學交往呢?」
「是……是這樣子啊……」
「人事異動嗎?在大企業工作也不輕鬆哪。」
「好吧,看妳的囉,雅。」
「嗯。畢竟心愛的人在外面跟其他對象有了小孩,會大受打擊也是理所當然……」
§
恰巧今天也是芽依咖啡廳的定休日,可說千載難逢的大好良機。
「她啊……還是學生的時候總是面無表情又沉默寡言,印象中是一個很有神祕感的人……說到這個,記得有一次小瀨利接受實習課前輩的邀約,一起參加了聯誼呢。聯誼喔、聯誼。很了不起吧。你說老師的現實生活是不是過得很充實啊!」
將悟想起剛進入深流院學園插班就讀時,曾聽說過這樣的小道消息。
「老師,請問瀨利小姐在學生時代是個怎樣的人呢?」
將悟忽然對瀨利的過去感到了興趣。
在兩人擦肩之際,芽依斜眼看着她開口了:
衣楠輕聲地發出悶哼,那表情就好似在說「將悟同學的計謀全都逃不過我的法眼」般。
「反正今天剛好不用打工,放學後我會回家裏一趟,等爸爸下班回家,我馬上就要他說出真相。」
「唷~沒想到將悟你還挺機伶的嘛!」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回去沒關係。」
話說到一半,將悟的思緒突然停頓了。
依照現狀看來,就算想做DNA鑑定,衣楠肯定也會跳出來妨礙。能否順利完成鑑定說服母親,是個令將悟擔心不已的問題。
「是說老師怎麼叫她小瀨利……啊,這麼說來……瀨利小姐是小都里老師妳學生時代的朋友對吧!」
把事情交給雅一個人處理固然令人不安……不過仔細想想,一旦將悟也一起同行,衣楠可能又會介入阻擾也說不定。似乎還是個別行動比較有利。
「鶴真同學她還好嗎?」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我只是先前心情有點沮喪,現在已經好多了。明天就會回學校上課。』
「不是今天就沒有意義了。因爲……」
衣楠走下樓梯,準備從芽依身旁經過。
衣楠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抱歉,突然打電話給妳。其實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好奇妳怎麼了。」
將悟取出放在制服上衣內袋的白色信封。裏頭裝的就是之前說的帳戶紀錄。
「欸,將悟。你覺得請我爸站出來作證這個方法如何?」
同一時間,衣楠一聲不響地躲在出入校舍屋頂的樓梯門後。她手拿小型望遠鏡偷偷監視將悟和雅的一舉一動。儘管聽不見兩人的對話,不過衣楠可以從嘴形大致推測出他們交談的內容。
鹿野子交付給她的任務是阻止將悟尋找妹妹。只不過證據目前輾轉跑到雅的手中。假如他們兩人採取分頭行動的話,孤軍作戰的衣楠勢必無法同時監視。
想到母親不明事理的態度,將悟不禁頭痛地嘆了口氣。
轉頭一瞧,發現芽依正站在樓梯下面抬頭往上看。
即便如此,將悟還是沒辦法原諒母親對待心乃枝和雅的態度。
也不能因爲自己受過傷害,就可以反過來傷害他人。
聞言,雅眯起眼睛向將悟翻了個白眼。
「我陪妳一起回去吧?」
不過衣楠現在碰上了頭痛的問題。
「對了,我也回家一趟,看能不能找出什麼證據來。說不定可以從爸爸的遺物裏挖出類似帳戶紀錄的其他證據呢。」
將悟和雅一如要確認彼此的意志般互相點頭示意。
「放心啦。包在我身上!將悟你就躺着等好消息吧。」
雅的父親若肯鬆口承認祕密的話,對我方來說無疑是強而有力的援軍。
「你不是有可以當作收受扶養費證據的銀行交易紀錄嗎?我會拿它去逼問我爸這是做什麼用的錢。我爸不像鹿野子伯母個性那麼強硬,很快就會如實招來的。」
而且,衣楠還清楚目擊將悟把那份帳戶資料交給雅的場面。
「……妳在這裏幹嘛?」
「作證?」
約莫一分鐘後,Mr.J回傳了訊息。
正如小都里老師所言,心乃枝的聲音聽起來意外地有精神。
鹿野子在平日傍晚都還要上班,往往不在家裏。帝野家雖然有聘請管家,不過今天剛好是管家一週固定的休息日,所以現在的將悟家可以確定空無一人。
「太好了……我真的很愧疚。我媽對妳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沒關係啦。我沒有放在心上。』
『Mr.J。可以提供支援嗎?我想麻煩你幫忙監視神凪雅。從今天起,她回去跟父親見面的可能性很高。假如她真的被證實是帝野將悟的妹妹,請採取行動湮滅情報。』
「呃、這個……可以這麼說吧。」
將悟一邊回憶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今天的日期,一邊開口說道:
「不過我們也只是一起實習過而已,也稱不上關係特別熟就是了。」
將悟反而覺得與其收到馬鈴薯這種禮物,倒不如不要算了。
將悟想起了那天自己和衣楠的對話。
「真、真的嗎?」
「這東西就先交給妳保管。雖然只是影印副本,不過妳還是要小心別弄丟了。」
「總而言之,我們得加快腳步進行那個作戰,拿出我們是兄妹的證據纔行……」
只要跟家世清白的女孩結婚,就不需要勞費心力尋找妹妹了——衣楠處處護着鹿野子的同時曾這麼說道。
輸入完畢後按下傳送鍵。這套簡訊APP是專爲清流會量身打造的,傳送的文件會當場被轉化成暗號。不用擔心會被第三者攔截。
「謝謝妳——對了,心乃枝。放學後要不要找個地方見面?我們一起喫個晚餐吧。」
「……或許這表示鹿野子非常愛熊五郎伯父吧。」
讓妹妹獲得認同的作戰還沒結束。
瀨利在大學時代是小都里老師的學妹。
「我媽應該是不確定我妹的身份吧。她或許是在懷疑心乃枝有可能是帝野熊五郎的私生女。」
和心乃枝打完電話後,將悟和雅來到了校舍的屋頂。
見小都里老師火冒三丈地聊起跟現充有關的話題,於是將悟只好一邊隨口敷衍,一邊偷偷撤退。
雅垂低脖子,輕輕點了點頭。
「是嵯峨良學姐嗎?我沒在幹嘛,只是找個陰涼的地方打發午休時間而已。」
「這樣做真的好嗎?他把妳當親生女兒,含辛茹苦養育妳長大耶。要你爸站出來證實妳不是他親生女兒……父女關係不會惡化嗎?」
衣楠暫時鬆了口氣,把智慧型手機收進口袋。
「他把證據交給了神凪同學……?照這樣看來,他們是打算從神凪同學的父親身上找出兄妹的證明了。她應該是想單槍匹馬回去見父親吧……」
將悟邊說邊抱頭苦惱。
退出教職員室之後,將悟掏出手機打給了心乃枝。
來電答鈴響了一段頗長的時間之後,電話終於接通,從另一頭傳來了心乃枝的聲音。
衣楠沉吟了一會兒之後,掏出智慧型手機輸入短訊。
「問題是……我不懂有必要否定私生女的存在到那種地步嗎?應該要面對現實,然後認清事實才對吧。我爸都已經去世一年半了。」
這麼說也沒錯。假如雅的父親願意出面證實雅是熊五郎的女兒,哪怕是鹿野子再怎麼蠻橫不講理,也沒辦法繼續矢口否認纔是。
「另一方面她又頑固地不肯承認私生女的存在。連帶使我們沒辦法放手調查誰是真的妹妹……這樣嗎?」
「可是,聯誼裏的臭男生每個都把我當小孩子看!還一臉嚴肅地跟我說教,說小孩子不可以來參加聯誼之類的!換作是你也會生氣吧?對不對!」
「……什麼事?」
衣楠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反問。
「一件非常要緊的事。如果妳擔心隔牆有耳,要另找地方談也無所謂。」
「有話這裏說就行了。妳講吧。」
芽依一臉嚴肅地點頭,轉身面向衣楠。
「我不想把話講得太絕。妳現在立刻把工作辭了吧。」
衣楠面露平靜的微笑,一如在恐嚇芽依般瞪了她一眼。
「真有意思,這是給我的警告嗎?」
「沒錯。」
「妳想來硬的逼我離職?」
芽依面不改色地看着衣楠的眼睛。
「水谷衣楠。妳知道……妳實在是虧大了嗎?」
芽依伸出手指指着衣楠。
「妳若轉行到我的咖啡廳當『SISTERS』,我保證妳馬上可以成爲本店的當紅招牌!咖啡廳的業績也會跟着一飛沖天。想賺取比現在高出數倍的年薪絕非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喔!」
「…………」
「如何?想不想當我們咖啡廳的專屬SISTERS?我不會害妳的~」
芽依彷彿可疑的說客般露出油腔滑調的笑容,並且跟個馬屁精一樣不斷搓揉着雙手。
「哈、哈哈……我會考慮考慮的。也僅只考慮而已。」
衣楠苦笑着爬下樓梯。
「我、我們咖啡廳是週休二日制喔~」
雙方一動也不動。只是默默地試圖從對手身上找出可趁之機。
衣楠站在將悟和雅的面前睥睨他們。
將悟被雅從地上一把拉起。
§
「各位同學,這就是國立家代代相傳的防身術之一——國立流背面過肩摔。只要學起來,一定能幫助大家擊退色狼的。」
「沒想到還挺有品味的嘛。以社長的住家而言勉強還算及格。」
四周靜若寒蟬。彷彿萬物都靜止了似的。
衣楠倒在地上仰望芽依。
「你們想去哪兒?」
「慢着。」
「喂……喂,妳是開玩笑的吧……?」
不知不覺間有一羣看熱鬧的學生圍聚在四周,不安地靜觀僵持不下的兩人。
一臉驚慌失措的愛菜躲在凜香身後,樣子十分狼狽。
倒地不起的衣楠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茫然仰望天空。
萬萬不可與她爲敵……永遠不能跟國立副會長唱反調,否則只是自討苦喫……
將悟和雅穿過操場,朝正門走去。
凜香轉頭向圍觀的學生露出微笑。
於是兩人分道揚鑣,朝着自己的家飛奔而去。
「不用費心。我們只是稍微切磋一下而已。」
「從這裏開始我們要兵分二路了。有什麼進展別忘了聯絡。」
將悟的家位在遠離都心、環境清幽的高級住宅區一角,是一棟三層樓的獨棟房。立方體設計的外觀就好似由方糖拼組而成,內附一座小型的庭院。
芽依那聽似有些狼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嗚咿~你們兩個爲什麼不好好相處呢~!」
衣楠見機不可失,如風般迅速地展開了行動。
「國立副會長!快逃啊!」
確認完彼此的行動後,兩人互相點頭示意。
衣楠發現自己的內心不知何故失去了從容。
「那我回家去等爸爸回來,然後再設法說服他。」
「我竟然……被制伏了……?」
凜香隻手抓住了衣楠的手刀。
凜香向圍在四周的學生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她掙脫凜香的手,往後跳開保持距離。
面無表情的她,那個眼神就好似盡忠職守的忠犬。
那個人原來是芽依。她好像是半途跑來的樣子。
只見凜香牢牢地鉗制住衣楠的右手,低頭注視着她。
轉頭一看,只見凜香雙手扠腰,向衣楠投以嚴厲的目光。
——真是,近來我也把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了哪。
但衣楠並未因此暖化冷漠的面孔,她伸手從制服的口袋取出裝有紅紫色液體的小瓶子。
「知道了——我一定要讓大家承認我是將悟的妹妹。」
騰空的身子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馬上又重摔在地。
「拜託放我們走,衣楠……我不想跟妳反目成仇……」
衣楠揚起塵土站穩下盤,從背後朝着凜香的後頸高高舉起手刀揮下——
「謝謝學姐!將悟,別賴在地上了,快跑啊!」
下一秒,將悟的胸口遭受了一股猛烈的重擊。只見他的身體被往後擊回,就像碎紙一樣瞬間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別想干擾我完成任務。在我讓將悟同學喝下藥水前,能請妳們保持安靜嗎?」
「怎麼,在打架嗎?」
將悟睜眼一瞧,發現以仰臥之姿倒在地上的衣楠漸漸從消散的塵煙中浮現而出。

芽依露出一副裝傻的模樣,在衣楠身旁蹲了下來。
不過才一眨眼工夫,衣楠便移動到凜香的正面,朝着她的後頸部揮下手刀。
將悟拉起雅的手,朝正門拔腿狂奔。
「別看我好像很文弱,其實我從小便受過嚴格的訓練。」
衣楠「哼」的一聲冷笑。
「校園內嚴禁暴力行爲。身爲學生會的一員,我絕不會眼睜睜地坐視暴力發生!」
和雅告別後,將悟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轉搭電車,終於抵達了家門口。
「唔?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是嗎?既然如此的話……」
「神凪!」
——不對吧……這根本就超出防身術的等級了……
「嗚……咕……」
「國立副會長!小心!」
「妳不是急着要去某個地方嗎?快趁現在!」
將悟和雅在此調整呼吸,四目相覷。
「要不要去叫老師來比較保險啊?」
眼見沙子要飛進眼睛,將悟忍不住緊閉雙眼。四周的學生也用手捂着嘴巴,嗆到咳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滿天的塵埃慢慢落定。將悟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簾。
滴汗未流的凜香令將悟感到毛骨悚然。
「將悟!」
雅牽着將悟的手不放,大聲嚷嚷。
相對於嘰哩呱啦講得口沫橫飛的芽依,衣楠只是一臉厭煩。
「拜託妳了。我也要回家一趟尋找證據。」
「如果你們堅持要去的話,我只能強迫你們喝下這瓶藥水了。它的效果是使人短時間之內舌頭不聽使喚。」
操場的方向響起了體育社團開始熱身的吆喝聲。也有不少學生提著書包直接回家。這是與平常無異的放學光景。
「深流院學園的校規有明言規定:『一旦學生之間有糾紛發生,除了教職員以外,學生也應當懷抱自主性努力尋求解決途徑』!我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衣楠把瓶子塞回口袋,一邊瞪着凜香,右手一邊比出手刀的姿勢。
衣楠面無表情地看了凜香。
圍觀的學生立刻掌聲雷動,喝彩歡呼。
「看來妳似乎對武藝略有心得。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跟妳客氣了。」
然後兩人就這麼一路衝出校門。
聽到將悟的警告,凜香轉動視線尋找衣楠。
站在眼前的衣楠低頭看着他,右手則直挺挺地向前打出。
衣楠停止動作,瞠目結舌似地瞪大了雙眼。
圍觀的學生裏忽然有人出聲大叫。
放學後,將悟和雅立刻做好回家的準備離開了校舍。
「那我只好請妳睡一會兒了!」
衣楠一邊打開瓶蓋一邊逐步逼近。將悟癱坐在地上扭着屁股往後倒退。雅也蹲下了身子,怯生生地偎在將悟身旁。
「雅!快跑!」
「快住手啊!衣楠!」
然而,響起的卻是骨頭和骨頭互相沖擊般的硬直聲響。
只是爲時已晚,衣楠老早就竄到了凜香的背後。
「好不容易終於擺脫衣楠了……」
「我在監視神凪同學他們的事……妳早就發現了……?」
凜香和衣楠正面對峙,視線在半空中擦出了火花。
背後「沙」地響起從操場一躍而起的聲音。
忽然,一陣從將悟兩人身後颳起的風朝着正前方呼嘯而去。
「不提那個了,我有件事想跟妳打個商量。只要妳願意到我的咖啡廳工作,我可以提供便宜的COSPLAY服裝出租服務當作員工福利……」
「什麼……?」
下個瞬間,一道勢如噴火般的塵煙從凜香所站的位置猛然竄起,漫天飛舞。
將悟大叫的同時,衣楠宛如旋風般蹬地躍起。
衣楠一如在尾隨兩人般,從玄關的方向逼近。
將悟旁邊的柚璃奈抬頭看着房子說道。
返家前先行折回公寓房間準備的將悟,在玄關前偶然碰上了剛好放學回家的柚璃奈。於是他便拜託柚璃奈同他返家一趟。
「……然後呢,找我來這裏幹嘛?不會是要把我拐進家裏玷污一番吧。你這變態蘿莉控。」
「誰要玷污妳了啊……我剛不是跟妳講了嗎,找妳來是希望妳幫忙一起調查我爸的遺物。柚璃奈妳不是時常進出偵探事務所嗎?感覺妳對這方面的事應該很擅長。」
「好吧。反正帝野熊五郎的遺物裏面可能也藏有『小楓』的線索。我就幫你這個忙吧。」
「感激不盡啊……只是我媽應該有先行處理過一遍了,不知道留下來的證據還有多少。」
「勤跑現場。這是調查的基本態度。」
柚璃奈擺出了偵探的神色。不愧是徵信社老闆娘的女兒。
將悟和柚璃奈從玄關進入了屋裏。脫下鞋子,筆直通過走廊。
因爲鹿野子上班不在家,所以屋裏感覺空無一人。
很久沒回家了,將悟很想回自己的房間看看,無奈現在時間緊迫只得打消念頭。兩人爬上走廊盡頭的樓梯,直接前往三樓。
三樓有一間寬敞的房間,是熊五郎生前使用的書房。
打開房門走進一瞧,裏頭的傢俱全都原封不動地按照當初的模樣保留了下來。木製的書桌上頭擺放着電話和電腦,書架裏則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厚重的書本。全都是一些內容有關商業和經濟題材的艱澀書籍。
櫃子上頭陳列了多達幾十冊的彩色資料夾,此外還有影印機和傳真機。可說是完全爲了工作而量身打造的書房。
「好,我們動工吧。如果發現可疑的地方,柚璃奈妳儘管調查別客氣。」
「嗯,那我先察看電腦好了。」
將悟環視熊五郎的書房,首先走到櫃子前面。
他取出照理說應該會夾藏著文件的資料夾,翻開一瞧。
……結果空無一物。該資料夾裏面連張文件也沒有。
將悟抱着撲空的遺憾,伸手拿出第二冊資料夾。但裏面同樣也是空的。
有人站在門外窺看書房內部。
胸膛被柚璃奈的雙腳一踢,彈起來的將悟一頭撞到了上面的書桌。
在柚璃奈的提議下,將悟倆又重新開始在書房做地毯式的調查。
瀨利吏沙。將悟的敵人就在那輛車上。
隔了一會兒,從玄關的方向傳來了開鎖的喀嚓聲。
在熊五郎去世之後能進入這間書房把電腦還原成出廠設定的人……也只有鹿野子了。
「好痛!」
「連桌布都是使用一開始預設的。應用程式則是除了系統預先安裝的以外,什麼也沒灌。簡直跟新的電腦一樣。你懂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但諷刺的是,這樣的行動反而證明了私生女確實存在嗎?」
「咦……這代表的意思是……」
「冷靜一點。如果是你媽,回家還需要先按門鈴嗎?」
「你看一下鍵盤。按鍵被指紋和污垢弄得髒兮兮的。應該用好幾年了。」
心中浮現了某種不祥的預感。感覺上好像有什麼壞事正一步一步逼近。
「不準看!」
或許鹿野子確實是視私生女爲眼中釘。而且私生女的存在也或許真的會壞了帝野集團的名聲。即便如此,鹿野子的行動會不會太矯枉過正了?
「閉嘴!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不只書桌抽屜和衣櫃,甚至連電話答錄機的錄音帶和影印機的托盤也都查過了,還是找不到跟生前的熊五郎相關的資料。
我要快點拿出證據給爸爸看,然後說服他。
這時,一輛黑車從後頭超越了雅。緊接着又一輛……
坐在沙發上的柚璃奈從剛剛就沒給將悟好臉色看。
情況非比尋常。想到母親近乎偏執地想抹殺私生女的存在,將悟不禁打起冷顫。
好像誤會了什麼的守本伯母,留下這句話語後便折回廚房。
就這樣,兩人在房間展開調查過了十分鐘後。
雅氣喘吁吁地喃喃自語道。
就連她本人也不懂爲什麼自己會這麼焦急。
「妳的結論是?」
「那個人是……!」
將悟用充滿失望的語氣說道。
將悟走到書桌前,探頭看電腦熒幕。只見畫面上顯示出系統的桌面。背景桌布是一張造型形似旗幟的系統LOGO圖。
「我這邊也一樣。你過來看看吧。」
「那邊!書桌底下!」
守本伯母一邊發出了呵呵呵的笑聲,一邊交互看了將悟和柚璃奈。
「請問伯母怎麼會發現我們在房子裏呢?」
柚璃奈點頭附和。
「要躲到哪裏去?」
夕陽西下,投射在路上的影子慢慢地拉長。
柚璃奈試圖用腳底把將悟的身體往後推開。
「什麼東西也沒留下……」
「快點……我得快點回家。」
「就是我媽判斷不出哪個情報是跟私生女有關的線索……」
將悟身體往下滑,使柚璃奈的雙腳變得門戶大開。
「是這樣嗎?明明傢俱類的遺物都好端端地留着,卻唯獨生前的資料全被徹底清空。總有些資料是死後也用得上的吧?你不覺得這情況有點不自然嗎?」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你那時根本就是想侵犯我……」
「哎呀,少爺不說我也明白啦。」
「櫃子的文件夾也是一樣。」
頭痛得像腦袋要裂開一樣,將悟不禁抱頭縮成一團。
「喂、喂,不要亂動。我沒辦法再更後退了。」
「這麼可愛的小姐,會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兩位慢慢聊啊。」
柚璃奈也不管裙子已經掀了開來,只是發了瘋似地猛踹將悟的身體。
同一時間,雅轉搭電車在目的地站下車,小跑步返家。沿路上公寓和住商混合大廈林立。不久,一塊超商的招牌出現在眼前。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將悟少爺,沒想到您長得這麼強壯了。」
將悟關掉房間電燈後,推着柚璃奈的背鑽進了桌底。然後他把椅子拉到前面遮蔽,屏聲息氣。以書房房門的角度來看這裏是死角,照理說應該不怕會被發現纔是。
「等……等一下,帝野將悟……你離我遠一點。」
「不過凡是人爲造成的現象,勢必留有破綻。俗話也說『當局者迷』,說不定證據就留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下個瞬間,書房的房門喀啦一聲打了開來,將悟和柚璃奈都不由自主地暫停了呼吸。
L字形的沙發前面有張茶几,再更前面則是安置了一部大尺寸液晶電視的電視櫃。
「一旦要把範圍擴展到外界,調查起來可麻煩了。要是衣楠肯幫忙的話不知會有多輕鬆……」
雅不禁張大眼睛看了那兩輛一前一後駛經眼前的黑色車子。兩輛車上分別都載着三、四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
照這情況看來,就算再找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任何收穫。既然鹿野子把線索湮滅得這麼徹底,恐怕就算把整間房子翻過來找結果也是一樣。
將悟隨手抓起一冊空空如也的彩色文件夾,拿在手上搖。

「咿!」
「我媽把線索通通都處理掉了啦。是說我爸都去世一年半了,也難怪啦……照這樣看來,我們是別想從這裏挖出什麼證據來了。」
「是這樣子啊……那個,可以請伯母保密,不要把我回來的事情告訴我媽嗎?」
「少囉嗦!給我滾遠點!垃圾!」
「因爲你們的鞋子就擺在玄關呀。」
「有這麼多文件夾,可是全都空空如也。要不是我媽把裏面的資料全丟了,就是藏到別的地方去。」
這樣的預感也促使雅繼續加快腳步。
不只是電腦和櫃子上的資料夾。在這間書房裏,找不到任何一張有關熊五郎生前的資料。這裏只保留了傢俱、書籍、文具等在市面上買得到的東西。
雅發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
剛纔走進書房的人物就是她——管家•守本伯母。她在帝野家幫忙處理家務已有五年的時間,將悟跟她也很熟了。
「我爸他沒有使用電腦的習慣?」
「空無一物的事實反倒說明了某人的存在。帝野鹿野子不希望丈夫在外有孩子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才湮滅了所有證據,以免留下任何可能成爲線索的資料。」
這時,坐在書桌前盯着電腦熒幕的柚璃奈開口了。
「不用那麼失望。帝野集團公司內部、政府機關、銀行……外界不愁找不到可以證明帝野熊五郎行動的資料。」
偏偏現在和衣楠勢不兩立,這狀況教將悟感到非常遺憾。
「我們只是在白忙一場嗎……」
雅心急如焚。她希望自己是將悟妹妹的事實能愈快獲得承認愈好。
將悟的耳畔傳來了柚璃奈痛苦的抗議聲。
「啊……原來如此……可是今天是守本伯母要來打掃的日子嗎?」
柚璃奈含淚慘叫。
這書房簡直就像展示空間一樣,只保留了徒具形式的空殼。
「難道是衣楠追到我家來了?這下不妙,柚璃奈,我們快躲起來!」
而且當第二輛車子的後車窗映入她的眼簾時……
堆疊在腳邊的彩色資料夾已高如小山。這些資料夾裏面……全都是空的。甚至連張紙片也沒有。明顯都被鹿野子處理過了。
這時,家中的門鈴忽然叮咚響起,嚇得將悟僵住了身子。
「而且這個事實還透露了另一個訊息。那就是帝野鹿野子也不知道丈夫在外所生下的孩子是誰——不然,她只需要銷燬跟那女孩有關的情報就可以了。然而她卻選擇斬草除根,會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系統還原。也就是說,似乎有人利用系統還原光碟把電腦回覆成剛出廠時的設定。
她不斷狂踹夾在兩腿之間的將悟的側腹和背部,並且雙手抓着他的頭髮用力上下搖晃。將悟的後腦勺猛然和上面的書桌相撞,一下子臉埋進了柚璃奈的胸部。
「聽妳這麼說也沒錯……不然會是誰……?」
「別、別過來!滾開!去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你這隻禽獸!」
「最近我更動了來幫忙家務的時間。」
將悟和柚璃奈來到一樓客廳的沙發坐着。
只見她折起兩隻腳仰躺在將悟的身上。裙子也向上掀開,纖細的大腿一覽無遺。
「資料都被消除掉了。連帶地也使信件和通訊簿的資料都被刪得一乾二淨。」
將悟「唔……」地在心中忖度。
一名身上套着圍裙、年紀約莫六十歲左右的女性眉開眼笑地爲兩人奉上了茶水。
將悟移動到書房的房門旁觀察樓下的動靜後,聽到外頭傳來爬樓梯上樓的腳步聲。那個人一間一間四處打開房門查看。彷彿對方確信將悟就在這間屋子裏,正準備把他找出來一樣。
「痛、好痛、痛死人了!別再抓我頭髮了,這樣我怎麼跟妳保持距離啦!」
「該不會是我媽回來了吧?」
「恐怕是有人在帝野熊五郎死後還原了電腦系統。」
柚璃奈用滿腹怨氣的聲音嘰哩咕嚕地嘀咕着。
既然守本伯母來了,看樣子接下來也很難再繼續尋找證據。
喝完茶後,將悟看了玻璃門的外頭。玻璃門外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在逐漸西沉的太陽照射下,顯得刺眼閃耀。
「我們差不多該打道回府了。不好意思啊,柚璃奈。讓妳白跑一趟。」
「無所謂。得知帝野鹿野子偏執的一面,我也大開了眼界。」
就在兩人準備起身離席的時候,守本伯母又走進了客廳。
「對了對了,帝野少爺。這東西……可以丟掉嗎?」
守本女士遞出了一包尺寸偏大的黑色波奇包。將悟接手後,感覺沉甸甸的。
打開拉鍊一瞧,裏面裝了一臺手持大小的攝影機。
「這攝影機怎麼了嗎?」
「這是我上次去整理倉庫時發現的,好像是熊五郎老爺的東西,不過我看不出它是不是已經壞掉了。少爺您對機械類的東西應該還挺熟的吧?」
即便按下開關也沒有通電。有可能是故障,或者電池沒電了。
「有沒有類似電源線的東西呢?」
「我沒看到耶。因爲跟一堆舊雜物堆放在一起……」
攝影機的機身上頭印有『miniDV』的字樣。採用數位錄影帶當作拍攝媒介,在十年前相當普遍常見。
熊五郎以前所使用的攝影機。不曉得裏面拍了什麼內容……
「請問攝影機拍過的帶子還有留下來嗎?」
「櫥櫃裏本來是有幾支錄影帶,可是熊五郎老爺去世之後,鹿野子夫人便全都拿去丟掉了。我有試圖勸夫人保留下來,可是她說這無法再播放了,執意非丟不可……」
將悟表示他會調查看看攝影機後,守本伯母又折回廚房消失了。
盯着手上的攝影機,將悟陷入沉思。
瀨利呵呵地笑出聲後,開始侃侃而談:
將悟被推壓至樓房的外牆邊。瀨利站在將悟的面前,就像不留退路給他一樣兩手撐在牆面上,並且直勾勾地盯着他。
「社長在企業的地位只是顆棋子。不過就是西洋棋的國王罷了。任誰都可以取而代之的國王。」
男子們留下瀨利,離開暗巷消失了。
「瀨利小姐,爲什麼妳要調查雅?妳的目的是什麼?阻止我當上社長嗎!」
「帝野鹿野子處理掉保存的錄影帶後就鬆懈了,似乎沒有想到機身裏面可能裝有帶子。還真的是『當局者迷』啊。」
「學校的視聽教室應該可以播放纔對。慎重起見,我拿去調查看看好了。」
「咕……嗚……」
「……你們是帝野集團的特勤嗎!」
「將悟少爺,我等您很久了。」
就在他確認完畢準備動身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眼前冒出了兩名年輕力壯的男子。他們梳着服貼的油頭,身着漆黑的西裝,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將悟。
「把少爺帶走。」
瞬間臉皮有如火燒般疼痛,喉嚨也像被針扎傷似地嗆咳不止。原來是催淚瓦斯。
瀨利把噴劑收回口袋,「啪」的一聲彈指。
「就、就算妳這麼做……我也不會跟瀨利小姐聯手的……」
將悟把錄影帶放入口袋的同時,手機響了起來。是雅打來的電話。
「啊……」
——這、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果您還是堅持要當社長的話……要不要和我合作呢?」
覺得莫名其妙的將悟打算從兩人身旁繞過。
他拿手機的地圖對照標示在電線杆上的地址號碼。
「錄影帶也是被當證據湮滅了吧……」
男子們見狀立刻迅速抓住將悟的胳臂,扭到身後扣住。
§
然而,那兩人卻站在前方擋住將悟的去路。
「我有話要跟將悟少爺說。」
將悟無言以對。
等光線幽暗的樓房狹縫只剩兩人獨處後,瀨利揚起嘴角,露出了邪惡的笑容。那是看了會讓人竄起惡寒的微笑,彷彿冰刀般冰冷無情。
「將悟少爺當上社長後,請聘我做您的祕書。我會和少爺一心同體,無微不至地全心輔助少爺的……就像這樣。」
原來攝影機裏裝了一支錄影帶沒拿出來。
「只留下攝影機也沒什麼意義了……」
將悟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她兩手捧着攝影機,「啪」的一聲打開了側面的蓋子。
仔細觀察他們的衣裝後,將悟發現他們身上的西裝款式很眼熟。
「麻煩您暫時乖乖的,不要亂跑。」
「沒錯。熊五郎老爺和鹿野子夫人其實是策略性結婚,彼此之間根本沒有愛情的夫妻。」
「在前面的轉角轉彎就到了嗎……」
瀨利吏沙站在將悟的面前,面無表情地投以冷酷的視線。
瀨利露出了微笑,那眼神彷彿是在看畏縮害怕的小貓一樣。
男子們封住將悟的嘴巴,不由分說硬是把他拖進了一條夾在兩棟小樓房中間的暗巷裏。
「是啊。回憶的紀錄怎麼可能說丟就丟。一定是跟文件和電腦的資料一樣,被斬草除根了。」
雅的父親所開設的公司似乎就位在住家附近。
將悟東張西望,不巧四下無人。
「爲、爲什麼妳知道我們會來……」
將悟和柚璃奈離別,獨自轉搭電車,火速趕往雅定居的市鎮。
瀨利的手更加使勁,緊絞將悟的脖子。她的指甲陷入皮膚,使將悟的喉嚨受到壓迫,呼吸困難。
「哦。既然你連上女人的勇氣也沒有,我看還是回家乖乖吸鹿野子媽咪的奶吧,乳臭未乾的小鬼。」
「喂,雅嗎?我這邊差不多要結束了……」
——爸媽他們……是策略性婚姻?他們根本就不愛對方……?
「這……這意思是……」
將悟大喊,用力甩開瀨利的手。
瀨利伸手從口袋掏出一罐小型的噴劑,朝將悟的臉孔噴灑。
瀨利白皙的胸部浮現在光線幽暗不明的暗巷中,擠出了一道乳溝。
「將悟少爺您意下如何呢?借這個機會,我來帶您瞭解女人這種生物吧。」
「請少爺別小看我們的情報網。如果不能隨時掌控各方面的情報,是無法勝任祕書這份工作的。」
「聽說妳到雅的爸爸的公司去了!妳去那裏幹什麼!」
「…………?」
「那、那又怎樣。這點常識我也知道。」
「照理說應該就在這一帶纔對……找個人問問好了。」
瀨利把臉湊到將悟耳邊,用甜美的聲音竊竊私語道。
「雅!雅!我馬上就趕去,妳等我!」
「有事嗎?」
『幫幫我……』
瀨利冰冷的手指拂過將悟的臉頰,沿着脖子滑動。
瀨利隨即用單手掐住將悟的脖子,把他的頭壓在牆上。
在歪斜的視野中,只見把臉貼近的瀨利露出了兇狠的目光。
那眼神簡直跟毒蛇一樣。彷彿只要有任何輕舉妄動,她隨即會張開毒牙咬上來似的。
「沒多久,一樁足以左右帝野商事未來的大型合併案浮上了檯面。談成的話,帝野商事勢必會成長爲更大的企業,經營也能更穩定。因此這場合併案帝野商事志在必得——某天,虎之助大老爺爲自己的兒子熊五郎介紹了一門親事。對方正是帝野商事亟欲合併的那家企業的社長之女——她的名字就叫鹿野子。」
將悟不知不覺間感到口乾舌燥。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合……作……?」
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了雅聽似膽怯的聲音。
「雅!妳怎麼了?妳現在人在哪裏?」
「咳咳!」
一塊四方形的小卡帶從蓋子裏面跳了出來。
等他抵達時,夕陽幾乎要完全沒入地平線了。天色昏暗,最亮的星星在空中閃耀,西邊的天空呈現一片火紅。
柚璃奈拿起攝影機,興致盎然地把玩查看。
即便詢問,那些人也不回答。將悟打算從正面突破包圍。
「嗚……放、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
一羣做同樣打扮的男子接着從旁邊的巷子出現。三、四人陸續現身,總計共七名男子一語不發地團團包圍住了將悟。
我是不相愛的兩人所生下的小孩嗎……?
視野罩上一層朦朧的白霧,意識逐漸模糊。
將悟試着想拉開瀨利的手,卻紋風不動。從那纖細的胳臂完全看不出她身懷如此可怕的力量。
「您爲什麼那麼想當社長呢,少爺?社長不過只是顆受人擺佈的棋子罷了。」
『我在……我爸公司的附近……有一個叫瀨利的人跑來我爸的公司……身旁跟着一堆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
該女性有着模特兒般的高挑身材,臉上帶着一副細框眼鏡,蹬着一雙黑色高跟鞋……
「住、住手!」
將悟心情鬱悶地把攝影機放到了茶几上。
「對不起冒犯了。上頭有令不能讓將悟少爺通過這裏。」
將悟一邊用手機確認地圖,一邊走在住商混合大廈林立的狹小街道。
將悟取出小型的錄影帶。
「既然不相信,那我告訴您一件有趣的事吧。」
千真萬確。他們就是專門保護高階主管的私設警備員。
「棋子……?拜託妳不要胡扯。要不是有我爸在,怎麼會有今天的帝野集團!」
瀨利向黑色西裝男子下令。
「不過只是策略性婚姻罷了,何必那麼大驚小怪。這個社會原本就是慾望橫流的世界。如果您想成爲出色的社長,就不能不瞭解女人喔。」
「當然是談生意了。爲了說服對方跟公司合作,我才登門拜訪。」
裏面拍了什麼沒人知道。也不排除可能是空白的影帶。
不過,假如裏面真拍了什麼東西,那都是生前的熊五郎所留下的痕跡……
瀨利用另一隻手解開套裝的兩顆鈕釦,然後手指勾在上衣的胸口上,緩緩往下拉。
不久,一名女性從轉角的地方現身。
「在二十多年以前,帝野集團……不,當年的帝野商事遭逢了困境。原本一路成長的獲利開始下滑,面臨經營不善的問題。當時的社長帝野虎之助爲了重建帝野商事,歷經了一番苦鬥。爲求在這社會生存下來,帝野商事開始跟其他企業展開合併。也爲現今帝野集團的多角化經營戰略立下了基礎。」
將悟不懂爲什麼他們要用敬語跟自己說話。
柚璃奈露出奸詐的笑容。
彷彿早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般,一名黑西裝特勤從暗巷入口處現身。
「把將悟少爺帶到HOTEL MIKADONO的蜜月套房去。」
然而男子只是默默不語地杵在原地,沒有回答。
「……你沒聽見嗎?」
下一秒,男子的身體就像被推倒一樣猛然倒下。
有個人影出現在那名倒地的特勤身後。黑色的衣裝和大墨鏡,跟昏黃的暮色融爲了一體。
「瀨利,妳果然在這裏。帝野集團的特勤實在太不堪一擊了。這種實力連深流院學園的女生也打不贏啊。」
「衣……楠……?」
將悟微微睜開眼睛,看着慢慢靠近的她。
瀨利貌似氣憤地發出一聲悶哼後,推開了被自己掐住的將悟。
被推倒在地上的將悟雙手撐地,不停咳嗽。整個人頭昏腦脹,連思緒也變得不清不楚。
「將悟同學!振作一點,將悟同學!」
趕上前來的衣楠的聲音在將悟腦中迴響。
——妳是來……救我的嗎……?
感到難受不已的將悟恍恍惚惚地思考着衣楠的事。
躺在長椅上吹着涼風休息一段時間後,將悟臉頰的痛楚總算漸漸消退。
這裏是住宅區的公車停靠站。
日落後,天空染成了紫色。四周的住家燈火通明。
「身體還好嗎?」
衣楠站在長椅的前面。是她把走不動的將悟抬到這裏來的。
「那當然了。將悟沒有妹妹。所以我希望他不要胡思亂想,專心尋找終身伴侶就好。」
「將悟同學,我們不知道潘朵拉的盒子裏藏有什麼祕密。可是,無論你從中發現什麼,你絕不可灰心喪志——我能奉送給你的,只有這句話了。」
「啊啊……衣楠,至少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好好相處,不要針鋒相對了吧。」
是雅的聲音。將悟扭頭一看,發現雅從馬路那一頭跑了過來。
「咦?那妳的意思是,妳也沒有特別偏袒我媽嗎?」
將悟挺起身體,在椅子上坐好。
「說、說得也是。戶口名簿上也明白寫着我是他們的兒子……」
「……衣楠。妳在深流院學園都用這名字自稱是嗎?」
半晌,將悟站在原地目送公車離去。
「要不是衣楠及時趕到,真不知我會被她怎樣……」
他無意間想起一部以前看過的連續劇,主角從一些細微末節的事發現自己原來並非父母的親生兒子。
「抱歉。是我太不中用了——不過,瀨利小姐到底是什麼人?」
衣楠看着將悟,露出淺淺的一笑。
衣楠點頭承認,兩人陷入沉默。
回過身子的鹿野子,臉上的表情因不安而顯得動搖。
「Mr.J曾跟我說過,我們服務的對象是帝野集團。」
衣楠趕緊打斷將悟的話。
「Mr.J?」
將悟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
「一開始,我接受鹿野子夫人的委託監視將悟同學。可是我在執行任務的途中產生了疑惑,這麼做真的能爲帝野集團帶來好處嗎?於是我跑去找鹿野子夫人尋求說明。」
「妳對我的委託有異議嗎?」
從路上駛來的公車靠站了。
衣楠過去曾未見過這麼怯弱的鹿野子。
將悟沉默了一會兒後點點頭。
「那個祕密……千萬不可以讓將悟知道。一旦得知那個事實,將悟肯定會失望的,甚至有可能因此離開帝野家。更重要的是……未來的帝野集團社長不能揹負着那樣的祕密。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將悟那孩子。」
「他是妳的朋友嗎?」
「我的心態還是太天真了哪。看樣子我是狠不下心徹底與你爲敵了。」
「不過……妳救了我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謝謝。」
等衣楠上車後,公車便關上車門,發動引擎開走了。
「我也不曉得。我只知道鹿野子夫人害怕那個『祕密』走漏。」
「我這趟來不是爲了救你。我是接獲瀨利前往了神凪一馬先生的公司這條情報,纔會趕來此地。」
「我先走一步了。得向鹿野子夫人報告今天發生的事。」
「我不可以知道的祕密……?那是什麼?」
◇
本想出聲呼喚名字的將悟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巴。
「叫我X就可以了。」
「將悟同學,你查出神凪同學是你的妹妹,想透過DNA鑑定的方式證明,進而讓鹿野子夫人接受這個事實——問題是,那很有可能也是一種試圖打開禁忌潘朵拉盒子的行爲。」
「將悟同學。就算受到我極力阻擾,你也不會放棄找出妹妹的念頭嗎?」
片刻,衣楠起身離開長椅,低頭看了將悟。
「我也不清楚她的真實身份,不過可以肯定她不是一般的祕書。不管怎麼追查,我就是抓不到她的狐狸尾巴。她這人就跟狐狸一樣狡猾。」
衣楠在將悟的身旁坐下,仰望暮色漸深的天空半晌。
「如果可以拋下你不管的話我就去了。」
「所以妳纔會站在……幫助我媽的立場嗎?」
「我沒有異議。只是想聽夫人說明禁止將悟同學尋找妹妹的理由。」
夜晚的社長室。站在窗前的鹿野子背對着衣楠說道。
「他是帝野將悟,臉長得很有趣吧~」
男子在將悟面前站定後,向身旁的雅詢問。
「您所言甚是,只不過,正因妹妹不存在,所以更該做詳盡的調查以玆證明——難道您不這麼認爲嗎?」
將悟暗忖。父母不希望子女知道的祕密……
「我不會放棄的。我無心跟衣楠爲敵,也明白妳處在必須服從我媽命令的立場……可是無論如何,我希望我能站在雅的那一邊。」
雅朝着一頭霧水的將悟開口說道:
衣楠站在公車的出入口前,轉頭回望將悟。
「……喉嚨還有點痛,不過已經沒事了。妳不去追瀨利小姐沒關係嗎?」
鹿野子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他是我們清流會的首腦。就如他所說,我們的活動一直都是以維護帝野集團的發展爲目標,絕不會偏袒某一方。即便那個人是社長一樣。」
「這人是我的爸爸。」
「將悟同學你說的不過只是臆測罷了。」
「是的。我相信將悟同學一定能帶領帝野集團往更好的方向邁進。」
「難道說……我其實不是爸媽的親生骨肉……嗎……?」
「雅……」
「我也……一樣吧。就算把妳當作敵人看待,有些地方還是信賴着妳。」
聽完衣楠的話,將悟怔住了。
有個身穿深藍色西裝、年約四十五歲前後的男性跟雅同行。他是個身材削瘦、看似個性軟弱的人。
見將悟道謝,衣楠貌似有些不好意思似地垂低了眼簾。
「將悟!」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讓將悟跟『妹妹』有所接觸。」
「總而言之,不管那是什麼樣的祕密,我只怕將悟同學知道後會造成不可彌補的後果。因此我認爲在『祕密』揭曉之前,阻止你調查妹妹纔是明智之舉。」
「那麼X。妳希望將悟能成爲未來的社長對吧?」
得知衣楠不是特地前來,將悟感覺有些遺憾。果然,現在的她還不是站在自己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