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妹妹與遊樂園與殭屍？

某天放學後。從迴廊經過的將悟偶然發現人在中庭的凜香。

在逐漸西垂的午後陽光的照射下，她正用竹掃帚清掃地面。腳邊堆滿了掃好的紙屑和塑膠袋。

——國立副會長又在一個人打掃了……

將悟和凜香被人目擊到在學生會社辦相擁後，幾天的時間過去了。

校內的學生幾乎沒有人肯再把風紀委員的話當一回事。就算對觸犯校規的學生提出警告，大家也都當耳邊風。

或許是感受到公信力已蕩然無存，凜香向將悟和滋賀學妹宣佈中止校內巡邏。依現在這種遭人毀謗中傷也不足爲奇的情況，姑且不提將悟，個性懦弱的滋賀學妹應該過得很煎熬吧。

就這樣，之前在校園被視爲洪水猛獸的風紀委員會，事實上早已形同瓦解。

即便如此，凜香依然一如既往每天獨自巡視校園。不僅如此，找到空閒還會一個人打掃校內環境。

「我幫妳拿畚箕吧。」

將悟走到凜香的身旁拿起了放在地上的畚箕。

「不勞你費心。這是我個人的行爲。」

「我看還是找個機會向大家說明之前在社辦發生的事吧……」

「不用擔心。我已經清楚跟班級委員們解釋過那是誤會了。他們也都接受了我的說詞。」

「可是傳開的謠言並未因此澄清不是嗎？」

「你要一一跟學生說明嗎——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反正沒有什麼好心虛的，我們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凜香背過身子，朝垃圾場走去。

——她真的好堅強。

將悟如此心想。同時，也深深地認爲現在的凜香非常孤獨。

那時國立副會長到底是爲了什麼流下眼淚呢……

一聽到將悟提起未婚夫的事，凜香的態度就有了大轉變。

「可是人家就是想約凜香一起來嘛……」

「既然這樣幹嘛不早說，我們也會幫忙啊。」

梅雨季中某個難得放晴的禮拜天上午。四周熙熙攘攘，擠滿了帶着小孩的父母和情侶。

衣楠問道。

到場的人不只是她，心乃枝、芽依還有衣楠也在。她們似乎剛剛就站在那裏看兩人對話了。

「假如我當真花錢不手軟，憑帝野學長的零用錢喫得消嗎……？首先喫飯非高級餐廳不可，移動一定要租車，回家前還得買名牌的首飾給父母當禮物……」

「……爲什麼我得來遊樂園這種地方遊玩嬉戲呢？」

「……有可能喔。畢竟她是將悟的妹妹！」

「沒有，可以說幾乎一無所獲……只知道『妹妹』總是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學校各處的廣播設備。就算廣播社社員和老師在廣播開始的第一時間就立刻趕去，照樣每次撲空。逃跑的腳程異常地快。」

「對。我們離開學校，把風紀委員會和所有的一切全都拋到腦後吧。只要大玩特玩讓心情放鬆，說不定妳跟國立副會長馬上就能和好啦！」

將悟絕口不提凜香有婚約的事。既然凜香本人不願多做表示，他也不曉得方不方便私自告訴別人。

「唷……我真的可以不用客氣嗎，帝野學長？」

雅羞得面紅耳赤，淚眼汪汪。

芽依手扶下巴沉思。

「那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但我認爲，她使用的一定是任誰都能輕易辦到的簡易詭計——帝野，假如對方真的這麼做，立刻調查廣播後的廣播室，應該能找出蛛絲馬跡來纔對。」

「好比說從窗戶逃走或者貼在天花板上嗎？對我而言這些不過只是雕蟲小技，不過我不認爲一般的女學生辦得到。」

天導愛菜這名少女，外表看似開朗單純個性迷糊……

「……愛菜也很想跟凜香好好相處啊。可是……我好怕……凜香或許不肯原諒愛菜……」

「將悟同學，那你有透過風紀委員會找到『妹妹』的線索了嗎？」

——對了。以前我們在學生會社辦聽到『妹妹』的廣播時……目前聚在這裏的人當時也全都在場。這表示現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妹妹』！

「那就拜託妳了，心乃枝——該怎麼形容呢，這樣好有團隊分工合作的感覺喔。」

雅一如又想到什麼鬼點子般說道。

「而且只要事先安排好誰負責去哪，說不定還可以縮短趕到現場的時間呢。」

站在一旁的愛菜在胸前交疊十指握拳，臉上藏不住興沖沖的神情。

將悟雖貴爲帝野集團社長的公子，能利用的零用錢卻是一般人的水準。

「我纔不會提那種蠢意見——下次『妹妹』又廣播的話，我們可以兵分各路前往各處的廣播設備呀。如此一來或許就能趕在『妹妹』溜走前逮住她了。」

愛菜沮喪地垂低了頭。

「請、請妳務必手下留情……」

「什麼訓練？」

「嗯……如果至少能查清『妹妹』都是從哪裏廣播的就好了……廣播設備太多了必須一間一間找，每次都被她趁機逃走……」

看到大家躍躍欲試的模樣，提案者雅就像在邀功似地挺起了胸膛。

「你們兩個好了啦～好了啦～遊樂園花不了多少錢的，不用擔心啦～」

「但是嵯峨良學姐，問題是廣播社的人都說在聽到『妹妹』的廣播後立刻趕去也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耶。」

可是關於凜香的婚約詳情仍是一團謎，而且凜香絲毫不肯透露。因此將悟仍不明白凜香落淚的理由。

「欸將悟……是不是我們害的……呢……？因爲我們設計破壞風紀委員會，才害國立學妹被孤立了……」

「人家當初只是不希望看到將悟成天把校規掛在嘴邊，害我們再也不能一起上下學而已……」

「哼哼！參謀的工作就包在我身上吧！團隊名稱就決定是『天才雅大人的電擊大作戰小隊』了！」

「嗯、嗯。老師交代了一些工作。」

「慢着、慢着！」

雅看似受到罪惡感的譴責，整個人顯得十分沮喪。

「每天都在爲學生會和風紀委員會的事情煩心也太辛苦了，偶爾讓我們慰勞妳一下嘛。今天我請客，忘記學校的煩惱盡情地玩吧。」

「人……人家有說了什麼怪話嗎？」

會這樣似乎是因爲他的母親希望將來的社長能培養一般的金錢價值觀。

「妳可別要我分身喔。」

「將悟……」

轉頭朝聲音望去，結果是雅。

將悟說的訓練，指的是未來成爲社長這方面。但那是不可泄漏的祕密。

「啊，將、將悟同學～有什麼事嗎～？」

和大家告別後，將悟前往了學生會社辦。雖然風紀委員的工作已經暫告一段落，不過他放心不下凜香。

「沒有啊～只是很好奇凜香現在在做什麼……」

看到將悟入門，愛菜像是嚇一跳似地打直了背。

「我去準備校內的示意圖！在班級委員會可以拿到。」

「當初別打腫臉充胖子，老實這麼說不就得了。」

這時將悟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過去愛菜從未展現過的一面。

但凜香並未回社辦。反倒發現愛菜一個人站在那裏。

凜香手扠着腰站在遊樂園的入口前，口中唸唸有詞地抱怨着。

「……剛好相反，雅妳的提案感覺還不賴喔！」

「人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她一定是有用什麼詭計躲起來。」

「去玩？」

「——認識妳們兩個以後，我有種感想。妳們兩個在學生會就好比車子的輪胎。國立副會長確實精明能幹，可是隻有她單打獨鬥的話，太嚴格的個性會導致她跟旁人發生摩擦。所以，我想她很需要像天導會長這樣的人扮演潤滑油的角色，才能順利推動事情進展吧。」

「怎麼啦，是什麼風把大家同時吹來的？」

凜香今天身穿亮綠色的連身洋裝，手上提着小手提包。一身明顯就是出門去玩的打扮證明她在口是心非。

這裏是距離將悟等人居住的城市搭公車約莫三十分鐘左右車程的遊樂園。

愛菜的態度看來不是很自然。她剛在凜香的桌前做什麼？

——感覺她好像有點怪怪的。

「可是愛菜並不像凜香一樣那麼能幹呀。不知道要怎麼讓大家團結一心！所以一直以來愛菜纔會希望學校至少能變成一個大家都能快快樂樂生活的園地……」

「唔……真不可思議。就算腳程再快，要突破那重重警戒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愛菜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雅，妳不用擔心啦。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起因不過是一場無聊的誤會。」

「喔，只是想說對我的未來會有所幫助啦——況且，以風紀委員的身份活動說不定有機會可以揪出『妹妹』來。我猜國立副會長就是因此纔要我加入風紀委員會的。」

心乃枝也贊同雅的想法。

「我？嗯——因爲我覺得當風紀委員也是訓練的一環。」

倒完垃圾後，凜香直接回到了校舍去。

……然而大家早已專心地召開了作戰會議，沒人理會她的一頭熱。

「天導會長那麼有興趣的話，大可和帝野學長兩人自己來約會呀。」

「詭計嗎？舉例而言就像哪一類的呢……」

「我來看國立副會長回來了沒……天導會長呢？還有工作沒處理完？」

「妳是說……因爲妳沒幫忙風紀委員會嗎？我想她沒有因爲這件事感到生氣吧——不過她應該真的很希望天導會長能助她一臂之力。」

——慘了！我都忘記國立副會長是豪門的大小姐了。家裏一定超有錢的吧……

§

「或許線索在被發現前就被清除掉了。」

「那當然了！妳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將悟的『妹妹』其實是透明人！」

她穿着可愛的花朵圖案外套和迷你裙。比平日穿制服的時候看起來更像小孩子。

聽到雅的提案，衆人不禁面面相覷。

「幹嘛這樣！不要把我當空氣啦——」

「對了！下次放假要不要大家一起出去玩？」

雅大聲嚷嚷，敲了一下手。

「欸，將悟爲什麼要加入風紀委員會呀？」

「我知道了！」

不過，內心底卻有比一般人更纖細容易受傷的一面。

「好！大家齊心協力來圍捕『妹妹』吧！」

「我妹是怪物嗎！」

六月中旬，天氣逐漸開始悶熱。

「原來妳在擔心國立副會長啊。」

愛菜就站在副會長的位子……換句話說，也就是站在凜香的位子前。

「國立副會長的作風有些太過強勢也是事實啦……」

「將悟，不然這個方法如何？」

「國立副會長的位子有什麼問題嗎？」

「凜香她在生氣愛菜的事……對吧……」

「爲什麼啊——不過，還真的很像透明人呢……每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爲了奉陪你們，今天我取消了兩門才藝課呢。嚴格說來，遊樂園是給小孩子玩的地方吧？」

「我覺得大人也可以來玩啊……國立副會長妳很少到遊樂園之類的地方玩嗎？」

「我生平從沒來過遊樂園。」

「豪、豪門就是不一樣。背後散發的大小姐光環連肉眼都能清楚瞧見了——不然妳可以當作這是在學習社會經驗，試着玩玩也不錯啊？」

「好啦，難得跑這一趟，我們快點進去吧。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凜香快步朝入口走去。

將悟和愛菜不禁相視而笑。

儘管滿腹牢騷，但還是願意放下身段奉陪，果然很像凜香的作風。

「既然如此，我們要努力讓國立副會長玩得過癮纔行了。」

「欸欸你知道嗎？聽說這裏的鬼屋非～常可怕耶。將悟同學你最好先去上個廁所排空一下，不要等等失禁纔怪我沒提醒你喔～」

「我們好歹是高中生了耶，哪有那麼簡單就被嚇到——等一下，真的要去那間鬼屋？」

「當然呀！來到鬼屋即便是那個凜香也會嚇破膽，然後看到愛菜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一定就會覺得我是一個可靠的學生會會長～」

「怕不怕鬼屋跟學生會會長可不可靠好像是不相干的兩個問題……是說，天導會長妳不怕鬼屋嗎？」

「愛菜可是稱霸全國鬼屋的大師耶——啊，等等我啦，凜香～」

愛菜追在凜香的後頭離去了。

有約她們兩人來這一趟實在太好了……將悟看着那樣的愛菜如此心想。

「……天導會長妳不要緊吧？臉色很難看耶……」

將悟一邊窺看臉色鐵青的愛菜一邊擔心地詢問。

「不不不、不要緊啦……才才才、纔沒有什麼鬼呢……」

愛菜的牙齒撞得喀喀作響，全身直打哆嗦，彷彿快腿軟站不住腳了一樣。光是要站穩就讓她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更遑論走路。

將悟、愛菜、凜香三人才剛離開了身後那一棟掛着『怪奇！受詛咒的武家宅邸』招牌的建築。也就是愛菜強力推薦的『超～可怕鬼屋』。

「愛菜當然也要坐了！」

唯一不受影響好端端地站着的凜香，低頭看着兩人嘆了口氣。

「我是沒什麼興趣，不過如果能排遣無聊的話我倒是願意坐坐。」

「愛菜是看將悟同學睡得那麼熟，纔好心借大腿給你當枕頭的～結果將悟同學卻滿嘴含糊不清地說着夢話，還一邊亂摸愛菜的腳……」

詭異的都市怪談講到一半，愛菜把自己嚇得發出慘叫。

「啊嗚～感覺好想吐喔……」

離開雲霄飛車的將悟按着仍狂跳不已的心臟搖搖晃晃地走着。

「天導會長身體還好嗎？不舒服的話要馬上說喔。」

「連續繞行三大圈後旋即垂直落下，緊接着又是螺旋迴轉，也未免太違背常理了吧……我真的一度看見鬼門關了……」

「可是妳不是很怕這種遊樂器材嗎？不要強迫自己啦。」

將悟猛然跳起。

「什……不、不是的，對不起，我發誓我沒有那種意思……！」

只見她鐵青着一張臉，整個人呈現暈頭轉向的狀態，哼着彷彿要飛上月亮的歌曲。

愛菜制止打算起身的將悟……把頭靠在他的大腿上。

「……真的假的啊？感覺就是很可疑的大師。」

將悟開始覺得凜香的背後冒出了超人的光環。

——她真的是人嗎……？

肚子隱隱感受到她的吐息……將悟整個人動彈不得。

彷彿那個趴在地上的夢境尚未結束似地，將悟用雙手輕摸那個令人愛不釋手的枕頭。

「是嗎？那我跟妳一起坐吧——天導會長妳呢？要在下面等嗎？」

「嗯……不可以……！」

「還沒完呢～接下來我們要挑戰那個！」

一大片皮膚色映入將悟的眼廉。

將悟請她買了三人份的麥茶後，凜香前往了商店。

「天天天、天導會長！」

愛菜身子往旁邊一側，把腳抬到上面，打算躺在長凳上。

褲子上頭披覆着柔順的髮絲，兩條腿清楚地感受到愛菜的重量。

看來自己好像在無意間趴着睡着了。

「你說呢～好啦開玩笑的～」

愛菜指的是繞行遊樂園一週的大型雲霄飛車。

凜香一如覺得無聊透頂似地聳起肩膀。

「感覺還挺猛的哪……國立副會長，妳應該沒搭過雲霄飛車吧？一口氣就挑戰這種高難度的會不會太勉強了？」

「不過，國立副會長怎麼還沒回來？她是跑哪去啦？」

「真、真的假的？妳在唬我吧？」

「氣氛比想像中還要刺激呢。連我也被嚇着了好幾次。完全沒想到會有長頸怪的頭從那種地方飛出來……」

仔細一瞧，凜香滴汗未流顯得泰然自若，並且用不懂有啥好大驚小怪的眼神打量着兩人。

總之愛菜似乎不再覺得暈眩想吐了。

——天導會長……臉靠這麼近不太好吧……

可是現在也不方便吵醒睡得正香甜的愛菜……

只見她滴汗未流，神色自若地用手指梳理蓬亂的頭髮。

「我覺得會被那種玩具嚇到的人反而纔怪吧。」

看來自己似乎是把大腿當枕頭靠在上面磨蹭了。

將悟就像渾身乏力似地坐在愛菜的身旁。搭乘雲霄飛車的後遺症讓他直到現在仍覺得地面在晃來晃去。

將悟回頭往愛菜看去……

愛菜坐在廣場的長凳上，有氣無力地彎着身子。

「妳冷靜點。假如是真人的頭，警察早就來辦案了啦。」

「那、那是將悟同學你不知道。其實常常有未偵破事件的屍體被偷偷搬運到遊樂園做地下交易……天啊啊啊～～！」

「嗯。我稍微躺一下好了……」

「國立副會長妳還好吧？假如走不動可以跟我說一聲……」

「將悟同學的大腿躺起來好舒服～」

夢中，將悟趴在地上。

「嗯……嗯……」

——別說讓她玩得過癮了，結果還得煩勞她幫忙照顧我們……

「原來是開玩笑的啊……拜託別嚇我啦。」

原本昏沉沉的腦袋也逐漸恢復清醒……

「誰教妳不聽我的勸告……妳要不要去廁所吐一吐比較舒服？」

胸部被將悟的額頭撞上，愛菜面紅耳赤地掙扎抵抗。

「真會給人添麻煩呢，兩位學長姐。」

「嗯……愛菜也希望凜香能玩得愉快說……」

「我才快被你們兩個一直大呼小叫的樣子給嚇壞了呢。」

臉頰靠着質地輕柔、疑似枕頭的東西。

「好、好了啦，沒想到這鬼屋設計得還挺不錯的呢。國立副會長有嚇到嗎？」

「不用啦，沒關係，你不必動～」

將悟戰戰兢兢地側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左手深入了愛菜的裙底。

「剛纔我醒來後，發現麥茶和毛巾已經放在一旁了。」

將悟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拚命壓抑感覺就快爆炸的理性。

彷彿有奇妙的聲音傳進耳裏，將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算扯平囉～」

——嗚……忍、忍耐吧……我要撐住啊……

「妳完全沒感覺嗎？」

每當飛車通過時，就會聽到上頭乘客「咿呀啊啊啊啊啊！」發自內心的尖叫。

「抱、抱歉，國立副會長……讓我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不過，好不容易克服恐懼重新振作的愛菜，不服輸地瞪了凜香。

「可可可是，那那那、那個人頭是真的、是真的耶，絕～對是真人的人頭啦～」

「呀嗚！將悟同學……好色……」

手一動，掌心傳來了人類的觸感。

「好誇張的飆車。害我頭髮都被吹亂了。」

愛菜闔上眼睛的臉剛好就位在將悟的胯下。感覺她的鼻頭就快碰到要害了。

「所以說她回來後又離開了——我們約她出門還放她一個人獨處，好像也太過分了……」

「愛菜看你的睡臉很可愛～所以忍不住親下去了～」

「天、天導會長呢？要不要緊啊……」

「抱……抱歉。我道歉就是了。我鄭重跟妳道歉！」

將悟情不自禁地摸了自己的嘴脣。

他做了個夢。或許是曬着暖烘烘陽光的緣故，那是個很溫暖的夢。

「不用了，我沒事……」

「我讓位置給妳好了。包包借妳當枕頭。」

「扯平？跟什麼事情扯平？」

於是三人前往了高掛着『大慘叫！地獄大回轉之大SPECIAL！』、連寫了三個『大』字招牌的雲霄飛車搭乘處。

——照這樣看來，以後跟國立副會長約會的男生可有得受了……

「不打緊、不打緊！愛菜可是稱霸全國雲霄飛車的大師！」

——這、這不是女生的腳嗎？是大腿？

「那邊有商店，我去買毛巾沾溼帶回來。有需要什麼飲料請說一聲吧。」

「……果、果然名不虛傳……我還以爲自己沒命了……」

愛菜發出了僵硬不自然的聲音。

和四肢緊貼的地面，不僅質地輕柔又暖和。那股溫暖就好似毛毯一般……

愛菜翻了個身，面向將悟的身體。

「哈哈……國立副會長好狠啊……」

「月～亮～公～主～一閃一閃～亮晶晶～」

然後將悟就這麼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將悟一如貪求母愛的嬰兒，用雙手撫摸那股溫暖……

一邊拚命讓呼吸恢復正常，將悟一邊轉頭看後面的凜香。

就在兩人聊着這種話題的時候，長凳後面響起了清喉嚨的咳嗽聲。

「既然覺得過分，那請快點起牀吧。」

「國立副會長妳回來啦——之前上哪去了？」

「因爲我看你們兩個好像都睡着了，所以又折回商店買東西。難得來遊樂園，買個伴手禮送給父母也好。」

「伴、伴手禮不會是名牌飾品之類的吧……」

凜香現出了提在手上的塑膠購物袋。

「是配茶用的點心啦——這點錢我自己付就好，沒打算要帝野學長出錢。」

錢包沒有插翅而飛實在太好了……將悟暗地鬆了口氣。

「國立副會長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啊？」

不曉得出身自古貴族世家的人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將悟原本只是基於好奇詢問。

但凜香聞言後，卻面色凝重地垂下了臉……

「他們是很嚴厲的人。」

然後只簡短地答了一句話。

「不過妳會買伴手禮送給他們，表示關係還不錯吧？」

「是這樣嗎——家父可能不是我真正的父親。」

——可能不是真正的父親……？

將悟的背脊頓時打了個寒噤。

該不會，她真正的父親就是我的老爸吧……？

「而且我家的家境也沒有帝野學長你想像中的那麼富裕。」

「是、是喔。因爲我聽說妳是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所以……」

「單純只是家世源流悠久而已。」

畢竟讓凜香玩得開心纔是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雖然門票要一千日幣，但場景還佈置得挺講究的嘛——國立副會長妳看過恐怖片嗎？會不會覺得殭屍很噁心？」

不過有鑑於兩次逞強把自己弄得很不舒服的經驗在先，愛菜似乎有所反省，最後還是乖乖死了一條心。

將悟緊急搭着站起來的凜香的肩膀往下一壓。

「這次挑選的遊樂設施真的是我的壓箱寶，凜香妳一定也會覺得有趣的～」

「總之我們快點去排隊吧！」

將悟離開更衣室閱讀看板上的說明時，凜香從女更衣室走了出來。

咕喔喔喔……低沉的嘶吼聲在空間迴盪。斜前方的門碰一聲打開，一隻向前伸長雙手的褐色殭屍逼上前來。

「讓你久等了，學長。」

「將悟同學～凜香～你們要活着回來喔～不可以變成殭屍喔～」

「完了……！」

「糟糕。妳快趴下，他們要攻過來了！」

她該不會是爲了我才穿比基尼的吧……不，國立副會長是絕對不可能這麼做的。

「只要瞄準就能打死殭屍了。國立副會長也玩玩看吧。」

走進裏面一瞧，必須先在更衣室更換泳裝。

「沒得挑……不然要不要在別人退還其他泳裝前先等一下？」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更衣室只剩這件我也沒得挑了。」

緊接着又連開了兩槍。殭屍一現身便遭到凜香射殺。

「嗚，看來得拿出真本事幹掉他們，不然全身都會被噴得黏答答的……」

「沒辦法。下次找機會再帶妳來吧。」

凜香不耐地喊了一聲從船上站起，踹了殭屍的面孔一腳。

「不好意思，客人。本遊樂設施內容非常刺激，如果有身體不舒服的現象，請自我衡量一下是否適合入場。」

牆壁、天花板、水面，攻勢來自四面八方。抑或擋住去路悄悄從後面接近，試圖把人類拉入死亡世界的殭屍源源不絕地湧現。

真正的大小姐生活的世界，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哪……

下個瞬間，將悟被從牆壁衝出來的殭屍噴了一身，失手弄丟了雷射槍。

將悟朝殭屍扣下了雷射槍的扳機。槍口「嗶嗶嗶……」地閃爍發亮。

「像這樣對吧？」

射擊額頭上的發光體後，殭屍頭一仰，往後倒下。本以爲成功擊殺，沒想到下個瞬間殭屍脖子的切口冷不防噴出了液體。

「我、我背後有殭屍的手！」

「咦咦～愛菜也要進去啦～」

——看樣子殭屍也嚇不了國立副會長了……

「可是好怕又給凜香帶來麻煩……」

啪地掌心摸到一個黏滑的觸感。

隨着凜香的慘叫，還聽見她一屁股坐下的聲音。

——我是不是不該問她家裏的事啊……

「『尖叫殭屍射擊•緊急指令•設法從死靈之都平安生還！』……？入場費竟然一個人要一千日幣，會不會太坑人了啊？」

將悟伸手在凜香的背後遊移摸索。

「好厲害……連射擊技術都無可挑剔。」

定睛一瞧，有隻吊在天花板上的殭屍襲向了將悟。

其他的女遊客都是身穿比較保守的連身泳裝。遊樂設施所準備的款式與其說是泳裝，給人的印象更偏近運動衣。

「這間遊樂園最紅的驚悚遊樂設施就是它喔～橫掃向前逼進的殭屍們！而且每一百隻殭屍裏面，都混有一隻用真正屍體扮成的珍貴殭屍……」

船的正面突然嘩啦一聲濺起水花，冒出了一隻身材健壯的殭屍。

匡的一聲，船隻動了起來，緩緩地在水面上搖晃航行。

凜香漲紅了臉，噘起嘴巴別過頭去。

兩人往乘船處前進。四周不僅光線昏暗，還搭起了模擬崩塌的高樓大廈的造景。

「那我們打起精神去玩下一個遊樂設施吧，Let9;s go～！」

愛菜從長凳站起，精神飽滿地舉起了拳頭。

「就是那個！」

凜香穿了一套紅色的比基尼。雖然還不到賣弄風騷的程度，不過還算挺暴露的。將悟的視線不聽使喚地頻頻往胸前的鴻溝和肚臍、以及又直又細的雙腿飄去。

凜香口吻冷靜，舉槍射擊。

將悟試圖把模擬胃液的膠質液體拍掉。可是擴散的範圍反而愈抹愈大，連整隻手都變得滑溜溜的。

「看我的！」

「簡單地說就是屍體死而復生變成攻擊人類的怪物——看，殭屍來了！」

「等着，我馬上救妳！……可惡，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愈是往前進，殭屍的數量有慢慢增加的趨勢。

按順序排隊後，不一會兒輪到將悟倆上船。等到兩人並肩搭進兩人座的船隻，工作人員遞上了附設的雷射槍。

同時，數只殭屍一同冒出水面把船團團包圍住。

前進一段時間後，船來到了一處光線晦暗的廢墟場景。因爲前後的船隻保持一定的間隔，所以不見其他遊客。左右兩邊播放着大音量的驚悚音樂。

「可惡，這次換攻擊這邊嗎！是這個沒錯吧……嘖，滑溜溜的有夠難抓。」

「只要能排遣無聊，玩什麼我都可以。」

「咿、這是什麼啊。溫溫黏黏的，感覺好噁心。啊啊，還滲進了泳裝裏面！」

在愛菜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了地處遊樂園中間的設施前。那是一棟以荒廢都市爲模擬風格的建築。入口處的招牌畫有一羣令人觸目驚心的殭屍集團。

第三發命中胸口後，偵測器產生反應，藏在衣服裏面的發光體亮了起來。『咕……』殭屍陷入沉默停止動作，然後又折回了門內。

「國立副會長，不可以用腳踢啦！開槍、開槍！我們是在遊樂園玩遊戲耶！」

「這就是殭屍的手嗎！快放開國立副會長！」

在撞上將悟的身體前，殭屍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了一大堆黃色的液體。將悟的胸腹在轉眼間被黏稠的液體噴得四處都是。

將悟火速瞄準了逼近凜香背部的殭屍。

兩人過大的動作導致船隻搖晃了起來……

「嗚哇！」

「用上真屍體已經不是珍不珍貴的問題了吧——國立副會長妳認爲呢？要進去看看嗎？」

儘管愛菜一開始吵着硬要進去……

「學長，『殭屍』是什麼？」

三人一邊聊着一邊前往入口後，突然被售票的女工作人員出聲叫住。

將悟有了這樣的念頭。感覺上凜香家似乎也有本難唸的經，看起來她也不願多談家裏的情況。

死者們用死氣沉沉的眼睛注視着船上的兩人，一邊發出「咕喔喔喔……」的低吼，一邊張開彷彿下巴都快掉下的大嘴。

「夠了，我快被煩死了！」

「國、國立副會長……妳怎麼挑了那麼暴露的泳裝……」

「學長小心。有殭屍從上空進攻了。」

「咿！有、有殭屍在摸我！」

「怎、怎麼了……？我看不見。國立副會長妳在哪？」

「用不着那麼麻煩，我不介意——況且我穿這件比基尼泳裝帝野學長也比較高興吧？」

「學、學長你不要壓我啦！」

「呀啊！」

「……好低級的設定。」

「遊戲方式就是拿這個射擊殭屍對吧？」

接連開了兩槍似乎都沒有命中，殭屍持續逼進。

下一秒，四周的光同時消失，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因爲將悟等人並未攜帶泳裝，只得用租的。所幸園方有準備免換洗的內衣褲，所以不需擔心衛生方面的問題。

「不不不、不要緊啦～愛菜纔不怕什麼殭屍，纔不把屍體放在眼裏咧！」

就這樣，將悟和凜香在愛菜的目送下進入了遊樂設施。

「可惡，再怎麼射也射不完啊……」

——最好連殭屍是啥都要我說明啦。

「原來如此，之後要搭船行經水路嗎？那勢必會淋得渾身溼答答的了。」

臉部遭到痛擊的殭屍向後仰下，不但四處噴濺體液，還濺起了大片的水花。

這時，凜香忽然轉頭察看背後。

從左側出現的殭屍被一槍命中，還來不及叫出聲來便陷入沉默。

「天導會長妳真的不要緊嗎？瞧妳臉色又開始難看了。」

——高、高興……是還滿高興的沒錯啦。

「嗚惡。這啥啊，感覺超惡的……沒射死殭屍就會遭到嘔吐攻擊嗎，難怪會要求遊客換上泳裝。」

「糟糕，我們遭到背後偷襲了！」

將悟回頭見到她的穿着，一顆心忍不住怦怦跳。

「啊嗚、殭屍抓住了我的腳踝！」

「這羣傢伙也太囂張了吧……我馬上救妳！」

將悟摸黑鎖定殭屍的手，用力一把抓住。

一股莫名柔軟又溫熱的觸感在掌心蔓延了開來。

「嘖，我該不會抓到內臟了吧！感覺有夠惡的……」

「學學、學長！救、救命，僵、殭屍、殭屍攻擊了我的身體……」

「臭殭屍還不快停止！」

將悟雙手亂抓一通，拚命鎮住殭屍的身體。

爲了保護害怕的凜香，展開了一場搏鬥。

然而愈是想鎮住殭屍，殭屍愈是瘋狂掙扎抵抗。柔軟的身子不停在將悟的手下跳動。

「討……僵……殭屍的手……到、到處摸……我的身體……咿……」

「振作一點！這是哪門子的遊樂設施！就算再怎麼追求刺激也太超過了吧！」

將悟火冒三丈地使出喫奶力氣鎮住殭屍。

頓時，殭屍一如飽受痛苦般開始痙攣……半晌總算沉寂下來一動也不動。

「咿……啊啊……啊……」

「國、國立副會長！妳怎麼了！」

將悟擔心得大叫，這時四周恢復了光明。

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眼睛一時睜不開，將悟仰望了上方的電燈。

接着聽見廣播的聲音響徹了整座遊樂設施。

『敬告各位遊客。先前本設施的電源設備疑似發生故障，爲了進行檢測，我們緊急停止了設施的運作。很抱歉造成各位遊客的困擾。目前已確認安全無虞，請各位遊客繼續享受本設施的遊戲內容。』

「……搞什麼，原來是暫時停電啊。拜託不要嚇人好不好……」

將悟心驚膽跳地把視線往下挪移。只見凜香仰臥在船上，整個身體沾滿了液體顯得滑溜溜的。

凜香這番自嘲般的說詞令將悟略感震驚。

凜香面有難色地環視了在場所有人的臉。

「哼！」

「我也幫忙打掃吧。」

「各、各位……我這只是個人自主性的活動……」

被小都里老師從背後推了一把，那兩個學生會的男學生不情不願地走到了中庭。

——咦？四處亂摸身體……？

一旁凜香則露出怒氣未消的表情別過頭去。

「嗯？我們也一樣在做個人自主性的活動啊。既然大家都是自願的，那就別管國立副會長怎麼說，一起協力打掃吧。」

「嗚……打工地點的甜心在等我耶。」

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真的嗎？那我放心了——這麼說來，鬼屋和雲霄飛車其實妳也玩得很開心囉。」

只見她三步並作兩步折回將悟面前，眯着眼睛瞪他。

「不過我今天過得很快樂。謝謝。」

「天導會長，今天謝謝啦！國立副會長也是，我們風紀委員要好好加油喔！」

「咦……」

「不是啦，天導會長……我只是碰上了比殭屍還要可怕的生物。現在我很肯定，就算世界上真的有殭屍，人類也不會滅亡的……」

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是雅朝中庭走來。

聽見心乃枝的聲音，將悟轉頭一瞧，只見她和滋賀學妹從校舍走來。

「我爲人很笨拙。聽到人家跟我說今天是慰勞活動，我就會照我聽到的做做樣子配合，我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就跟你說德古拉是人名了！算了，從明天起我要換回魔女娘的COSPLAY！」

連小都里老師也不落人後地走出校舍。

「將悟同學～也讓我們一起加入吧！」

「難……難道說……我一直把妳的身體……當成是殭屍的……」

將悟邊說邊四處張望……發現機械操作的殭屍全都固定高舉雙手的嚇人姿勢停止不動。

——我已經受夠這種嚇人的遊樂設施了……

將悟和凜香一離開遊樂設施，愛菜隨即趕上前來。

「學校哪有臭到那麼跨張……嵯峨良學姐妳也願意幫忙嗎？話說妳這是在幹嘛？」

「我寧可你開門見山地告訴我，你希望我跟天導會長和好。」

「——我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種人。」

「我的意思是，麻煩你別再用慰勞風紀委員會的辛苦這種謊話來騙我了。今天一整天你都在設法讓我跟天導會長重修舊好對吧？」

將悟抬頭看着揚聲器，放心地鬆了口氣。

「問題是！就算我早知道是假的，我還是會忍不住配合人家說的樣子——因爲我從小就被嚴格教育必須這樣子做……」

經這麼一說，很多地方摸起來都很柔軟，不像是機器殭屍的身體……

「……是嗎？或許是我們自己擔心太多了吧。」

……凜香的身體構造有哪些地方異於常人，將悟這麼想。

「我和女大學生家庭教師的約會泡湯了……」

下半身的泳裝也連同襯褲一起被褪到膝蓋處……將悟的左手則牢牢地壓着她大腿的地方。

「哦——大家都在啊——老師我也要加把勁囉！」

凜香側目瞄了在前面等着的愛菜一眼。

「呃……」

「不過妳早就知道所謂的慰勞根本是假的吧？」

手拿畚箕和大支竹掃把的芽依也出現在雅的身旁。

「奇、奇怪……？都沒有在動？不然襲擊國立副會長的殭屍是……？」

發現將悟手持竹掃把靠近，她回過了身子。

就在將悟想着這種事情時，凜香忽地駐足，回頭看了將悟一眼。

「我、我也是鞋生會的一員，掃地工作當仁不浪！」

「將悟同學！發生了什麼事，你臉好腫喔！被殭屍打的嗎？」

「啊啊，那兩個一點都不刺激，我打從心底覺得無聊透頂。」

「別再說了，學長。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努力踏實？我不過就像個機械一樣罷了。」

「沒關係。我明白是我自己太任性。」

「原、原來妳有玩得開心嗎……太好了。下午都是搭摩天輪這一類平淡無奇的設施，我還擔心妳會不會覺得無聊呢。」

「別人怎麼說妳就怎麼配合……？」

「也難怪國立副會長的個性會這麼努力踏實……即便是學生會的工作，妳也一直想要拿出不辜負大家期望的表現呢。」

將悟突然有種預感，自己搞不好還會被凜香當免錢的苦工使喚，不用說什麼幫不幫忙的。

「妳不會把德古拉和魔女娘混在一起了吧？」

「那我就老實說吧。老是國立學妹在掃地也太奸詐了。我也很在意家庭聯絡簿上面的評分好嗎。今天我想晚點再去游泳社練習，先來幫忙打掃呢～」

凜香上半身的泳裝在不知不覺間被整個扯開……而且將悟的右手按住了她那赤裸的乳房。

「我偶爾也參加一下清掃活動好了。校內要是積聚了太濃烈的異味，會害我的肌膚沾染臭味的。」

「只好認命了。反正我今天打工沒有排班。」

話一脫口，將悟便遭到凜香連賞了好幾回猛烈的巴掌。

§

「…………！」

「……學長還是一樣老愛騙人。」

後來，三人一同搭乘摩天輪和旋轉木馬，度過了悠閒的遊樂園假期。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殭屍遊樂設施那個意外，真的很抱歉。」

「從……從剛剛一直四處亂摸我身體的，其、其實是學長的……手……」

不過看到將悟的臉後，她目瞪口呆地停下腳步。

像個機械一樣……這話用來形容人也太過分了。

「將悟同學～凜香～還好你們回來了～」

「話說回來，幹嘛不順便讓殭屍停止運作啊？」

滋賀學妹滿臉幹勁，雙手用力攤開了抹布。

「我今天也沒有一對一的課程。偶爾參加學生會的活動也好。」

「帝野學長。能請你不要再特別顧慮我了嗎？」

「哈、哈哈哈，一點都不刺激嗎……」

「哈、哈哈……還請手下留情。」

「好了，廢話少說快點工作！」

「原來妳早發現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騙妳的……」

她兩隻手各揪着一名被迫拿掃地器具的男學生的脖子。那兩個男學生也是學生會的成員。

愛菜揮揮手，朝女生宿舍走去。

「……這八成又是帝野學長你想出來的鬼主意吧？好，大家一起掃沒關係，不過我可是很嚴格的喔——只要有一小塊垃圾留下來，全部都要重掃一遍！」

「我自小就被教育必須當一個不愧對家世的人。他們灌輸給我的觀念就是凡事皆以家世爲重，遵守規範絕不可做出任何逾矩的行爲——正確地完成他人交付、以及期盼的責任，我被教育成這樣的人。」

凜香搖了搖頭，接着面向將悟——

「呼呼呼。妾乃吸血鬼的始祖，騎掃把飛天也難不倒妾。」

「將悟同學，明天見囉～」

那雙眼睛因羞恥和憤怒熾烈地燃燒了起來。

當一行人離開遊樂園返家時，天邊已漫起了紅豔的晚霞。

COSPLAY成吸血鬼的芽依騎跨在掃地用的掃把上。

「纔沒這種事！在學生會大家也都是依靠——」

一旁的凜香則是頭也不回。

將悟一頭霧水，搞不懂爲何芽依那麼執拗。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需要特別顧慮我了嗎。」

「怎麼會無聊呢？搭摩天輪讓我看到了美麗的景色；搭旋轉木馬時，我一度以爲自己進入了童話世界呢。」

凜香整張臉羞紅不已，剋制不住顫抖地狠瞪將悟。

凜香沒來由地迸出了這句話。

接下來的日子，凜香放學後仍獨自一人打掃學校中庭。

「我這麼做不是顧慮妳啦。單純只是希望學校能維持乾淨整潔啊。」

——結果沒能讓國立副會長玩得很開心呢。只希望她不會爲天導會長的事情生氣就好……

不過……那個人沒有出現。將悟最希望看到的那個人並未出現在這裏。

那人就是學生會會長天導愛菜。

——她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嗎……

但不排除純粹只是學生會工作太忙以致無法參加的可能。結果，大家在愛菜缺席的情況下開始了打掃。

一下子掃除垃圾，一下子用抹布擦拭長凳，一下子替垃圾桶的垃圾做可燃物和不可燃物的分類。

就這樣，清掃活動進行了約莫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對不起～！我遲到了～！」

這時，手拿掃把氣喘如牛的愛菜奔出了校舍。

「可以讓愛菜也加入清掃活動嗎……？」

她跑到凜香的面前，有些難爲情地垂低了頭。

「……愛菜想跟凜香和好嘛……」

凜香凝視着這樣的愛菜……

「……我很樂意。請妳多多指教了，天導會長。」

然後輕輕地微笑了。

「國立副會長真的很會使喚人耶……而且爲什麼只針對我……」

將悟一邊在校舍走廊行走，一邊喀喀有聲地扭動隱隱作痛的肩膀。

心乃枝和滋賀學妹則在兩旁和他並肩而行。清掃完畢後，三人負責把用具拿去校舍的掃除道具收納處放好，現在正在折回中庭的歸途上。

「不過幸好天導會長最後有來呢……」

心乃枝說道。愛菜雖然遲到，但還是有幫忙清掃三十分鐘以上的時間。

「對啊。這麼一來學生會也將恢復原先的氣氛了——是吧，滋賀學妹？」

「嗯。」

「鞋長……」

上頭用大大的字體寫着『尋找手機中！』的字樣。還有一支心乃枝親手繪製、長得不怎麼可愛且正在大喊救命的卡通手機。

滋賀學妹笑咪咪地點頭答應。

將悟和心乃枝對此都無言以對。

這時，兩人的身後……傳來了滋賀學妹那有如蚊子叫般的細微聲音。

「那支手機……被…………被我撿走了……」

滋賀學妹在胸前緊扣十指，身體止不住地拚命顫抖。而且淚眼婆娑，臉上帶着驚恐的表情。

心乃枝不放心地用手輕扶搖搖欲墜的滋賀學妹的背部。

「不用怕。冷靜下來把話好好說清楚。」

「這張海報……到頭來一點效果也沒有。」

「我、我……我…………咿……」

即便如此，滋賀學妹還是剋制不住喀喀作響的牙關不停發抖。感覺彷彿有話想說，卻說不出話來似地。

心乃枝看的是她之前貼的海報。

最後，滋賀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出乎將悟意料之外的話。

將悟回頭一看，不禁啞口無言。

「嗯？有什麼問題嗎，滋賀學妹……」

心乃枝在鞋櫃附近的校內公佈欄前停下了腳步。

「而且一直逮不到『妹妹』，感覺好像墜入了五里霧看不清真相呢……真好奇手機和『妹妹』都消失到哪裏去了……」

「滋賀學妹妳怎麼啦？」

「身體不舒服嗎？」

「完全沒有情報……」

只能茫然地怔望着不停發抖的滋賀學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