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是誰？

和將悟同父異母的妹妹。

長相和名字都成謎、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然而她卻在將悟的身旁出沒。

她隱匿自己的身份要當將悟的女朋友——爲了達成與他結婚的目的。

——豈能容忍這種行爲！

在『妹妹』做出結婚宣言的隔天，將悟一早向學校請假，下午回到了故鄉。因爲他決定前往市公所去確認父親的戶籍。

戶籍記錄了各家庭的家族成員，是屬於國家的公共檔案。至於戶籍謄本，則是謄錄了那些內容的書面資料。

以前將悟曾在電視連續劇看過類似的場面。

故事是描述主角意外看到了自己的戶籍謄本，發現自己的下面登記了一個陌生的名字。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另有離散兩地的兄弟姐妹。

——所以我只要如法炮製地去調查戶籍謄本，這樣就能查出『妹妹』的名字了吧！

「我本來還這麼以爲說……」

離開市公所，將悟一邊審視戶籍謄本的紙張一邊搔頭。

戶籍謄本只須在窗口辦理申請手續再支付數百日圓，隨即就能取得。

「完全找不到任何可疑之處哪。上頭寫的盡是我早就知道的東西。」

家族是父母和將悟構成的三人小家庭。

父母彼此都是第一次結婚，沒有離婚的經歷。自然也沒有那種類似和前夫前妻所生的拖油瓶。

除了將悟以外，父親另有其他小孩的事實連一行也沒提到。

「唉，雖說我也不覺得這麼簡單就能查得水落石出啦……」

如果說單憑輕輕鬆鬆就能取得的戶籍資料就能查出結果來的話，『妹妹』的存在應該老早就曝了光。

將悟懷着沮喪的心情踏上了前往車站的歸途。

「當然知道了。那確實是個很棘手的傳……更正，是事實才對。」

他的預測倒是與將悟以前向母親詢問自己有無妹妹時，母親怒氣衝衝否定的反應一致。

眼前是一個奇妙的人物。全身被黑色衣物密不通風地包裹住，頭上披戴着一條黑色的頭巾。由於對方戴了一副有半張臉大的墨鏡，以致看不出長相。不過從唯一露出的嘴巴看來，疑似是薄脣的少年。

——我要繼承社長之位的消息在集團內也只有少數人才知道，他怎麼會曉得？

「對方現在就是不想讓我知道她是我妹妹啊！跟她說這是鑑定需要，她會願意配合嗎？」

「你是指我剛纔辦了戶籍謄本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頓時讓將悟有當頭棒喝的感覺。

「既然你對帝野集團瞭解得這麼深刻，那你曉得我爸有私生子的傳聞嗎？」

將悟沒有抵抗，配合對方朝巷子走去。

「不許亂動，繼續安靜往前走。」

X先生聽到將悟的問題絲毫不感到驚訝，以冷靜沉着的態度回答道。

將悟煩躁地把頭髮撥得一團亂。

「這點我很清楚。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不會傷害你。」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你現在調查你父親•帝野熊五郎氏，是基於什麼樣的目的？」

「原來如此……這下事情可有些棘手了。身份不明的『妹妹』嗎……」

「……我倒認爲這是簡單省事的好方法就是了。」

「原來瀨利小姐直到現在還有在照顧我嗎？對了，記得她是小都里老師學生時代的學妹，應該是從老師口中知道的吧……是說我媽她也真愛窮操心耶！」

關係遽然變得親密的女性……即便不是心甘情願，腦子還是會想起兩名少女的面孔。

「可惡，一直想不出好方法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針對目前所過的校園生活和『妹妹』打來的電話，將悟向X先生做了一番說明。

「以前鹿野子女士曾告訴她的親信說，熊五郎先生與其他女性另有產下一名女嬰——不過，自從被親信提醒這個事實將會演變成一樁煽動外界好奇心的醜聞後，鹿野子女士便改口強烈否定有私生子存在的傳聞了。」

「似乎是將悟你的母親鹿野子女士命令她隨時要確認你是否有平安地過着校園生活，以及健康狀態是否良好等等。」

「我再問你一次，爲什麼你要刻意向學校請假跑來調查父親？」

將悟沉默了半晌，然後下定決心向X先生大喊道：

「……我真的可以信賴你吧？」

「……狀況就是這麼一回事。『妹妹』她想當我的女朋友，進而和我結婚。」

「喂喂，你想用暴力幹麼啊！」

這麼說來，在幾個月前自己也耳聞過擔任集團代言女郎的偶像有負面傳聞的消息。可是過沒多久，那件傳聞就幾近不自然地消失得一乾二淨。

兩人走入了包夾在住商混合大廈中間、一次只容得了一個人通過的狹小巷子。在這裏幾乎聽不見大馬路上的人車聲。

「沒來由地跟女生拜託說『給我妳的口水吧』的話，只會被當變態而已。」

「找我有事嗎？不好意思，如果我受傷的話可是會引來很多人擔心的。」

「算了，那種例子就甭提了吧。不知道還比較幸福。」

無論如何，對方看來並沒有在撒謊。將悟試着打聽更深入的問題。

「你說擺平帝野集團的風波是你的工作，可以具體告訴我你都解決什麼樣的風波嗎？」

「充其量我也只能多加註意我的身旁有無疑似我妹的少女了嗎？」

「抱歉嚇到了你。在這個地方應該可以放心說話不用怕被別人聽見了。請轉身面對這裏。」

從轉學的第一天起就很親近將悟，態度令人費解的兩人……

「如果你不敢置信，你大可去向你的母親求證，不過她大概會擺副臭臉讓你喫不完兜着走就是了。」

「我有同父異母的妹妹的消息一旦走漏，很有可能會造成騷動吧？所以纔會連我媽都矢口否認這個事實。瀨利小姐也明言跟我說這只是謠傳。」

「頭緒、嗎……」

兩人重新回到了車站前的馬路上。

「清流會？……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從這人的口中或許能探聽到更多有關『妹妹』的情報。將悟趁勢繼續追問：

「……總而言之，我們的任務就是防止那類的祕密在世間曝光，趁風波延燒到集團前暗中解決掉。我剛纔提到的那個偶像，她還曾經一次單挑上百個小混混，展開了一場殊死鬥。」

「我就姑且把帝野集團下任社長的忠告放在心底吧——再怎麼說我也是身爲帝野集團的一分子。」

「問題是，我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妹妹——現在一心想和我結婚啊！」

抵在將悟背部的器具終於被拿了開來。

「你是帝野集團的人？」

「我想跟你借一步說話，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從那棟大廈旁邊可以進去巷子。」

「……你是誰？」

「DNA鑑定嗎……既然是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搞不好一鑑定下去她就無所遁形了。但是DNA鑑定有那麼簡單嗎？不是聽說必須採集到細胞，過程還挺繁雜的。」

於是將悟和X先生一同陷入了沉默。

「我是從屬帝野集團特務機關『帝野清流會』的人。是一支專門暗中擺平帝野集團內外風波的特殊部隊。」

「我並沒有想責怪爸爸的意思，他一定是懷有難以啓齒的苦衷纔對，而我也不會因爲爸爸在外面另有私生子，就因此輕蔑他。」

「放心吧！既然已經掌握情況，今後我也會幫忙警戒將悟同學的四周的。」

「爲什麼你能一口咬定那是事實？」

「你妹妹希望跟你結婚。最近有突然跟你關係變得很親密的女性嗎？」

「如果將悟同學不方便啓齒，要我用暴力逼迫對方交出唾液也行。」

「不用擔心，效果一個禮拜就退去了，不會對人體留下影響。」

「總之，看來現在你也只能謹慎地觀察『妹妹』的態度了。」

「祕密指的是？」

「X先生這假名也太平庸缺乏特色了吧……爲什麼你無法以真名示人？」

「當然了，我們也會協助你進行調查。這是事關帝野集團未來的重大問題，萬一你真的跟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結婚，這件事往後又被外界揭穿的話——很有可能會發展成動搖帝野集團根本的一大丑聞。」

「你聽好了，要搏取他人對你的信任，首先就是從態度做起。劈頭就拿刀子抵住人家，教別人如何信任你。」

「別鬧了！拜、拜託你不要使出那種奇怪的手段！」

對方左手恰巧握着一把令人聯想到忍者的苦無的小刀。只見對方以行雲流水般的順暢動作悄然無聲地把小刀收進了腰際的刀鞘。

「可是我纔剛轉入沒多久耶？就算跟班上同學突然感情升溫也沒啥好奇怪的吧？」

難道心乃枝和雅其中一人……是我的『妹妹』……？

「瀨利小姐怎麼會知道我在學校的事？」

「話雖然是這麼說……那麼你口中的那個帝野清流會找我有什麼事？」

「集團內只有少數中的少數知道我們組織的存在，也難怪你會沒聽說過了。即使你是下任社長人選，現在也不過只是一介平凡的少年。」

「然後呢，那個女孩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嗎？」

「經你這麼一說，把重大祕密交給公司外部處理確實不是明智之舉。只要被八卦雜誌掌握到去做鑑定的消息，私生子的傳聞可能就會被加油添醋成一篇報導了。」

「我並非將悟同學你的敵人。只不過立場上我沒辦法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就暫且先稱呼我爲X先生吧！」

「問題不在於醜聞怎樣，是本來就不允許兄妹結婚這種事情發生！到時慘的不只是我，連『妹妹』都會因此不幸的！得快點設法把她從歧途裏救出來……」

「不用擔心。只要能用專用器具採集到唾液，接下來的工作只要委託專門業者處理即可。」

「效果居然還持續一個禮拜啊！那就更行不通了！」

背後傳來一個冷靜透徹的聲音。聽起來年紀還很輕。

「…………？」

「鹿野子女士後來似乎是這麼表態的：『我不知道那個野丫頭長什麼樣又叫什麼名字，也不想知道！』此外，她似乎也不知道熊五郎先生的情婦叫什麼，更遑論那個情婦的下落了，現在連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知道那個私生子身份的，恐怕就只有熊五郎先生、私生子的母親以及私生子本人而已了吧！」

聞言，X先生「鏘」的一聲亮出了小刀。

我是否該回答問題呢，將悟陷入了考量。這名X先生真的是可以信賴的人嗎？

「好吧。我就舉個例子，某個擔任帝野集團代言女郎的清純派偶像有一段連演藝圈八卦雜誌也未能掌握透徹的祕密過去。她在幾年前，還是某地方不良集團的大姐頭，每晚都騎乘改造機車——」

「沒有人知道『妹妹』會選在什麼時機對你展開行動，所以一旦發現稍有可疑的人物，能儘早做DNA鑑定自然是最好。」

「再說，未經許可就自行鑑定人家女孩子的DNA，不是會讓人對我失去信任感嗎？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基因被人家擅自看個精光吧！」

「這麼一來，現階段去做什麼DNA鑑定或許風險太大了。再說我也還沒發現可以把握她就是『妹妹』的可疑人物。」

冷不防的，有某個尖銳的器具抵在他的背上——刀子？

「剛纔我接獲瀨利祕書的聯絡，她得知你突然理由不明地向學校請假感到非常擔心，我才前來跟蹤你的行動。」

X先生盤起胳臂，面色凝重地思索。

「你確定你得來的消息是正確的嗎？」

「況且，承包給外面的業者的話，他們能否守住祕密也令人憂心。」

「怎麼會這樣……我爸都已經去世了耶！」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最好別跟對方提要拿去做鑑定的事，直接請她配合採集唾液的要求了。」

將悟稍微鬆了口氣，轉過身子。

「我有能讓人像狗一樣口水直流的密藥。只要想辦法注射那個……」

X先生把手搭在心浮氣躁的將悟肩上。

「將悟同學，你可有頭緒，覺得哪些人疑似你的『妹妹』嗎？」

——忍者。這個名詞從將悟的腦海一掠而過。

「那當然，我一定會保護你不受『妹妹』的魔掌荼毒的。」

做這種勾當的話是不可能遇見能彼此相愛的女性的。

平日的午後。手拿手機的上班族和大學生情侶從旁通過。

——這人不是泛泛之輩。

X先生遺憾地把小刀收回刀鞘。

「他應該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裏去了吧。畢竟每個人都會有他年少輕狂時所犯下的錯誤。」

「說魔掌也太扯了……爲求審慎起見，我先跟你聲明，我可沒有在憎恨『妹妹』喔。我希望能和她做爲正常的家人彼此相愛，而不是搞結婚那套。」

「這我當然清楚了。那麼，祝你好運了！」

X先生豎起大拇指。

——還祝我好運咧……如果幸運真的降臨到我頭上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X先生背過身子，被人來人往的人潮吞噬。做黑色裝扮的他，在上班族和情侶的遮擋下消失不見了。

「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吧……？我可以放心信賴他吧……？」

目送着X先生的背影，將悟懷着莫名不安的心情喃喃自語道。

§

隔天早上，將悟帶着沉重的心情離開了家門。

將悟所居住的公寓緊鄰學校，和學校只有一條狹窄小路之隔。不過離校門有一段距離，所以上學時他必須沿着遼闊的校園外圍繞行半圈。

今天我到學校後……『妹妹』也會繼續從學校的某處觀察着我。

『妹妹』在電話上曾說過這種話——

『哥哥您自然會喜歡上我的。』

——要是我喜歡上的女生結果是我的親生妹妹的話……

「將悟同學——！」

走到校門口時，遠遠傳來了一個呼喊將悟的聲音。

將悟心頭一驚，駐足回望那個女生。

「心乃枝……」

她正站在上學途中的學生人潮裏，背上扛著書包用力朝這裏揮手。

噠噠噠地快步跑來後，心乃枝馬上伸出雙手握住將悟。

「你昨天怎麼了？突然跟學校請假，我好擔心喔！」

衣楠在空下來的座位坐下。他側眼瞥向身後的將悟……

「不知道什麼？凡是有關將悟同學的事，我都比神凪同學妳還要了若指掌。」

「將悟——！」

「神凪同學妳也真是的！沒看到將悟同學很困擾嗎！」

「原來鶴真同學妳不知道啊！」

「請你叫我『衣楠』，被別人聽見我的代稱可就麻煩了。」

「咦，爲什麼這麼覺得？」

腦海裏浮現出昨天遇到的那個做了一身黑色打扮並且戴着墨鏡的人物。

「神凪同學，妳在嘀嘀咕咕什麼？」

就連心乃枝和雅也像把將悟的事拋到了腦後一樣，渾然忘我地對那個男生行注目禮。

「哦～既然妳那麼有自信，那妳說說看什麼類型的女生纔是將悟同學喜歡的型啊？」

「報告！小都里老師！」

雅「耶嘿嘿——」地吐舌嘻笑，同時像是在撒嬌一樣抱住了將悟的背。

那是彷彿全能的神在傲睨着羔羊般，充滿了同情與慈悲的眼神。

「不要再開那種令人聽了想吐的玩笑了——喂，X先生，我沒聽說你要來學校啊！」

「大家早安。還有人在睡覺嗎？」

將悟傻眼地注視着進行奇怪密談的衣楠側臉。

心乃枝一如轟隆一聲遭到天打雷劈般，手腳因爲飽受打擊而痙攣不止。

但是，現場最感到喫驚且看得出神的人……卻是將悟。

「幹、幹麼……？雅，妳的態度怎麼好像不太一樣？」

還是說——這表示雅就是電話中的『妹妹』，爲了和我結婚才……

同時教室裏掀起了一陣騷動。甚至還有學生推開椅子站起來探頭往前面觀看。

「將悟他啊，最喜歡胸部小的女生了。」

衣楠是少數可以就『妹妹』問題交換意見的人，現在就姑且相信他吧。

「因爲我看你最近常常心不在焉……後來又在迎新舞會跳了那麼多的舞……你如果不嫌棄，我可以在旁照顧你喔！」

少年臉型細長，擁有一副筆挺的鼻子與眉毛。長長的頭髮在後腦勺綁成了一束。

「——然後呢，衣楠，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

不過雅旋即恢復冷靜，正眼回看心乃枝。

雖然沒想到對方的真面目竟會是出乎預料之外的美男子……不過那雙感覺有些冷酷的薄脣不可能認錯。

「啥！」

「咦……那當然是個性溫柔端莊且富有內涵的女性了……」

「我精神奕奕得很啦！來，我們快點進校門吧！」

「我自己纔是怎樣？有種的話妳說啊！」

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小都里老師的隔壁。

「太可惜了。將悟他啊……其實是個蘿莉控呢！」

「——如果跟神凪同學在一起，感覺連將悟同學都會一起變得營養不良了。」

「妳妳妳、妳、妳說什麼！神凪同學妳自己纔是……呃……」

雅轉頭東張西望……只見將悟就像腳底抹油逃走般，飛也似地往校舍衝去了。

「事實就是這樣沒錯。只能說妳打錯如意算盤了呢，鶴真同學——（呼，雖然這些根本都只是我隨口瞎掰的而已，反正有成功把鶴真同學騙得團團轉就好。）」

教室的門應聲打開，小都里老師從外頭走了進來。

雖然口氣有些臭屁，不過嗓音就跟合唱團的少年一樣悅耳動聽。或許是那個落差刺激了內心，班上的女生們不約而同地用尖叫爲他歡呼。

——問題是，有可能她們其中一人是來跟我逼婚的『妹妹』……若我的假設沒錯，那我到底該怎麼面對她們纔好？

將悟用笑容敷衍問題，準備邁步行走。

大概是迎新舞會那天晚上一起跳舞的緣故，使她拉近了和將悟之間的距離吧。

「將悟同學好奇怪。昨天你請假，該不會其實是因爲生病……的關係吧？」

背後竄起一股不知名的寒意，將悟掉了滿地的雞皮疙瘩。

「將悟同學他現在身體不舒服耶！麻煩妳不要纏着他不放！」

「將悟同學，你有什麼事嗎？難道你那麼渴望和我獨處的時間？」

「什麼啊。先像黏巴達一樣握住人家手的，不就是鶴真同學嗎？我看將悟就是因爲跟妳握手才染病的吧？——將悟，放心吧。我會幫你把壞的細菌趕跑的。」

「請問……？將悟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還是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

儘管還是有些困惑，將悟基本上接受了衣楠的說法。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將、將悟同學怎麼可能會是迷戀小胸部女生的那種人！」

「我、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活生生的僞娘呢！」

「好，大家要和平相處喔！那麼，水谷你的位子……我們會在靠走廊那排座位的最前面安插書桌，你就坐那裏好嗎？」

——喂，連旁人我都聽見了啦！

「昨天你幹麼請假啊！亂撿地上的東西喫喫壞了肚子嗎？」

就像轟隆隆地慘遭五雷轟頂似地，心乃喪氣地做出了失意體前屈的姿勢。

——我是無所謂啦，

㊟

不過你就不能再更用心想個名字嗎？

然後眨了眨眼睛送出秋波。

「嗯——？我沒有變啊～」

「大杉同學。我告訴你喔，那個靠走廊那排最前面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見小都里老師在走廊的一舉一動。剛纔老師在走廊摔交，裙子都翻了起來喔！」

「我們昨天不是約好了嗎？我必須保護你避免受到『妹妹』的魔掌荼毒。」

「妳、妳說誰是壞的細菌了！」

——X先生……你來這裏做什麼？

「只要你們兩個都贊成，老師沒有意見。」

「我明明又沒指名道姓說鶴真同學是細菌。妳在對號入座喔？」

心乃枝氣紅了臉，和雅針鋒相對。

「我、我沒有啊！——好了，將悟。我們快進校門口吧……怪了，人呢？」

但X先生……更正，衣楠卻無視小都里老師的話，直朝着將悟的方向邁步走去。

心乃枝提高音量說道，試圖把雅的手從將悟身上扯開。

「又是轉學生嗎？不過他應該是男的吧？」

轉學生少年邊說邊在黑板寫下自己的名字。

「今天起有請大家關照了，我叫水谷衣楠，請多多指教。」

莫非心乃枝是我的『妹妹』……？

「不好意思讓妳操心了。昨天我有點急事……」

一早，將悟趴在教室座位的桌上顯得有氣無力。

將悟獨自在心中吐槽道。

雅用雙手遮住胸部，頓時因爲害羞和怒氣迅速漲紅了臉。

她的眼神含帶了彷彿連大象都能毒死的帝王眼鏡蛇的劇毒。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事出突然，今天又有一名轉學生要加入本班的行列。老師我也是今早才接到消息，還嚇了一跳……」

「我視力不好想換到前面的位子！請問我可以跟水谷同學換座位嗎？」

第一節課一結束，將悟立刻抓起衣楠的手飛快衝出教室，然後一口氣爬上了空無一人的屋頂。一路跑到屋頂的鐵絲網旁後，將悟這才氣喘吁吁地面向了衣楠。

將悟一邊回答得很曖昧，一邊盯着心乃枝瞧。

心乃枝的目光停留在雅那扁平的胸部上，哼的一聲發出冷笑。

一名身着深流院學園男生制服的少年向班上的同學展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

「天啊……將悟同學居然是……蘿、蘿莉……控……？喜歡小胸部的女生？」

「別小看清流會的力量。只要向其中一個學校理事稍微打個招呼，想入學根本是輕而易舉之事。不用擔心，我有經過正當的申請手續——況且以學生的身份待在你身邊，我調查起來也比較省事方便不是嗎？」

「但也用不着特地轉進我們學校吧……重點是還真虧你進得來。」

（注：「水谷衣楠（Mizutani Ikusu）」和「X先生（Mr. X）諧音。」）

忽然，雅一邊大喊大叫一邊跑來，撲上了將悟的背部。

他在將悟座位前面那個名叫大杉的男生旁邊停下腳步，彎腰向他竊竊私語。

「好吧！所以呢，你幹麼來我們學校？」

「總覺得他的長相跟女生一樣清秀說……」

「我纔不會亂撿地上東西喫咧！雅，妳不要突然從後面用力撞上來啦！」

坐在將悟兩邊的心乃枝和雅，直到現在還隔着將悟的背部用視線進行猛烈的隔空交火。所幸班會即將開始舉行，因此兩人都安安靜靜地不敢喧鬧……

大杉立刻捧著書包和教科書投奔到新天地去了。

「也是啦……聽你這麼一說感覺還滿有道理的，比起我一個人胡思亂想要放心多了。」

「沒、沒事啦……」

大杉赫然起立高高舉起了手。

不管是心乃枝或雅，將悟都不討厭。兩個人都長得甜美可愛，將悟還巴不得能跟她們有進一步更親密的關係。

「唔，針對要如何保護你不被『妹妹』設計得逞這問題，我想先跟將悟同學做個討論。」

「說得也是。那我們當場召開作戰會議吧——你聽好喔，首要的任務是讓『妹妹』打消結婚的念頭，教導她何謂正確的家族愛。」

就在將悟和衣楠貼近臉悄聲開會的時候——

「啊，我找到了——」

突然有女孩子的聲音大叫。

將悟倆一同回頭，只見十幾個女生從屋頂出入口的門湧現。她們似乎是來一睹衣楠的風采才糾衆前來的。

「照這情況我們也甭想開會了……衣楠，放學後來我家集合吧！」

「瞭解，真期待放學時刻。」

衣楠向將悟眨了眨眼，然後揮揮手面露燦爛笑容，朝歡呼不斷的女孩子們走去。

於是放學後。將悟和衣楠兩人來到了公寓房間門口的玄關。

「呼！今天也是費了一番工夫纔回家。話說回來……」

將悟用力甩了下自己的左手。衣楠揪着他的胳臂揪得緊緊的。

「……爲什麼兩個大男生非得手勾着手一起放學回家不可啊！」

「多虧這一招，我們才得以兩人單獨離開學校不是嗎？」

的確，剛放學還在教室時，心乃枝和雅不約而同都來約將悟一起回家，至於衣楠，一樣馬上被似乎是火速成立的粉絲具樂部的女生團團包圍。

這時，衣楠二話不說立刻勾起將悟的胳臂……教室旋即鴉雀無聲了下來。然後衣楠帶着將悟，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鑽出女孩子的人牆離開了教室。

將悟偷偷瞅了後面一眼，發現有女生彷彿夢想幻滅、有女生臉紅紅並張大了嘴巴、也有女生轉動着水汪汪的眼珠，面露感動的表情注視兩人……

心乃枝和雅同樣目瞪口呆說不出話，甚至沒能上前追回將悟的樣子。

最後依楠不忘補上致命的一擊。

『可愛的小貓們，麻煩妳們高抬貴手，讓我們保有寶貴的兩人獨處時間吧！』

「爲爲爲爲、爲什麼我要跟妳結婚！」

原本系起來的頭髮也鬆開整個披散在背上。那是一頭會讓人與日本人偶產生聯想的烏黑直髮。皮膚白淨，光滑得有如絹絲般。

「對了將悟同學。」

「不勝感激——那麼我失陪一會兒。」

衣楠或許是纔剛洗好澡，全身一絲不掛，還是溼淋淋的裸體。

「先先、先、先別急啦！衣楠，妳是女兒身的事被人知道的話不妙吧？跟我結婚後，妳就不能繼續留在清流會了不是嗎？所以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啦！」

仔細想想，這還是第一次請人來自己的房間作客。

「算我拜託妳，可以把衣服穿好嗎！」

或許是身體失去自由的緣故，將悟陷入極度的恐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意見嗎？我的意見啊……」

他那消瘦身軀的胸部……看得出有微微的膨脹鼓起。

將悟嘴巴仍湊在杯子上，停止喝水的動作。

「今天好像流了比較多汗。這套制服的透氣性只能算馬馬虎虎哪！」

就算是衣楠，一直渾身溼答答的也難免會感冒吧。將悟緊急跑去回收晾在院子裏的浴巾，然後前往浴室。

——就、就算她是再正的美少女，要我跟這個怪胎結婚？

「我、我答應妳……我、我沒有想……泄漏妳祕密的……打算……」

衣楠突然露出興奮的模樣大叫。

竟少了是男人都會有的東西。

將悟顫抖着拳頭，憤而起身的同時轉過身子。

將悟嗅了嗅自己的胳臂。

「感覺你們也真辛苦說。好啦，你就盡情沖洗個痛快吧。以後放學回家如果你有這個需要，每天都來洗也沒關係。」

手刀終於從將悟的咽喉上頭拿開，雙手的手腕也獲得瞭解放。

將悟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緩緩地把視線往下移。小小的圓肚臍首先映入眼簾，接着再更往下看……

「生孩子……妳明白妳在說什麼嗎！」

——打好和女孩子的感情固然重要，可是男生之間這種無拘無束的關係也不賴哪……

「唔。帝野集團的股價今天也一帆風順地向上飆漲。可喜可賀。」

「那當然了！快，打鐵要趁熱。」

一拉開簾子，便看到依楠就站在更衣間裏。

一個全身光溜溜的少女仰臥在牀上。儘管胸部仰仗披掛在脖子上的浴巾不至於走光……可是，除此之外根本是一絲不掛，連內褲也沒穿。

將悟手搭在簾子上，用力拉開。

「咦……這……」

確實，將悟的目的是尋找生涯伴侶的女性沒錯。不過，男性之間的情誼裏應該也有男女關係所無法得到的獨特收穫。

當沖水聲停止，預計衣楠差不多快洗好的時候，將悟忽然想到。

虛脫的將悟碰的一聲兩隻手撐在地板上。

將悟勉強擠出話來的瞬間，衣楠的身體咻的一聲消失了。不對，那不是消失不見。

——衣楠還在浴室裏頭嗎？

「我看還是先把茶泡起來放着好了。是說，他也太避嫌了吧，幹麼不大方點呢？」

「照理說，凡是得知了我祕密的人都要注射一種一旦心懷泄密的念頭舌頭便會麻痺的特殊藥劑……不過，諒將悟同學你是未來要成爲社長的人，我並不想使出那種蠻橫的手段。」

「我建議你不要亂動喔，將悟同學。不過我看你就算是想動也動不了吧。你可別以爲這是手刀就小看它。要一輩子堵住將悟同學的嘴巴易如反掌。」

「——我就相信你的話吧！」

衣楠以看似嫌麻煩的眼神看着將悟，從牀上爬了起來。

「對，發誓你絕對不會跟別人泄漏我是女生的祕密。」

好比說熱血的價值觀衝突啦、從中孕育出的友情啦之類的。有時是互相競爭的敵手，有時是互相幫助的戰友。彼此切磋琢磨的那種羈絆，應該就是從男性之間的交際培養出來的吧！

「我們的行動原則就是要隱密。必須常常提醒自己儘可能地消除體味，避免讓他人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將悟和衣楠一起進了自己的房間。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女人的祕密，我們結婚就不成問題。得知我們結婚，『妹妹』也只能死了一條心了！」

「將悟同學，我在淋浴的時候，你絕對不可以偷看裏面喔！聽到了嗎？」

那是對戀愛充滿憧憬的少女之眼……纔怪，是提出了名戰略的參謀之眼。

「誰、誰想偷看了。我是男的好嗎？纔沒有那種興趣。」

懷著有點想痛哭一場的心情，將悟打開了房門。

「這樣的話不如我和將悟生個孩子，然後把他培育成我的繼承人吧！我們倆的孩子一定能不負衆望地頂替我的工作，將來會好好保護帝野集團的。」

「……女……的……？」

「哎呀，共明日公司發表了搭載新機能的手機嗎？這下得留意這間公司今後的動向了。將悟同學你認爲呢？下任社長的高見我洗耳恭聽。」

將悟頭垂得低低的，努力一直讓自己的眼睛不去正視。卻偏偏她的大腿和臀部三不五時會映入眼角的餘光裏，想不看都沒辦法，根本不是去思考什麼作戰的時候。

「有了！我想到絕妙的點子了！用這個方法你絕不怕會跟『妹妹』結婚！」

「唔，不過在開會前，我可以先跟你借個浴室嗎？只要能沖澡就夠了。」

下一秒，將悟變成兩隻手都被擰到背後抓住的姿勢，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這傢伙難道沒有羞恥心嗎！

飽受過度衝擊的將悟忘了衣楠全身赤裸的事，轉頭看了她的臉。

「我是不覺得有啥汗臭味就是了……」

咕嘟咕嘟咕嘟……慢慢地把水咽入喉嚨，平復悸動不已的心跳。

「特殊部隊也有結婚離職這套制度嗎……問題是啊，像衣楠這麼優秀的人才，大家一定會設法挽留妳的，我也希望妳能繼續留在部隊裏守護帝野集團呢！」

衣楠一本正經地點頭，同時拉上了簾子。

袒胸露背的軀體當前，將悟又忍不住馬上別開眼睛。

「將悟同學！只要你跟我結婚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浴室響起蓮蓬頭的沖水聲後，將悟在起居室的牀上坐了下來。

如果是俊美到衣楠這個等級的美少年，果然也會對同性的男生產生戒心嗎？

另一方面，衣楠他……更正，應該說她即便處在非常事態的漩渦，聲音仍保持冷靜沉着。

「我去讓心情冷靜下來……」

衣楠向浴室走去。在準備拉上更衣室的簾子時，他回頭提醒將悟。

衣楠愜意地躺在將悟的牀上，用攜帶用小型筆電上網。

「反正祕密都被你知道了，事到如今才遮遮掩掩也無濟於事吧？」

「妳不知道我是男的嗎！在男生面前露出裸體妳不害羞？」

「嗚……或許是很完美無缺沒錯。可是總覺得同時也失去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耶……」

他就丟下了這麼一句讓將悟想一頭撞死的臺詞給在場的女生們。

「爲……爲什麼……妳要隱瞞……女生的身份……？」

衣楠一身光溜溜地在房間踱方步，同時用手扶着額頭開始思考。

「衣楠，你沒有浴巾可用對吧？我幫你放在這裏……喔……？」

下個瞬間，將悟和衣楠兩人面對面一動也不動。

「你可以再等個三十分鐘嗎？每天持之以恆地讓皮膚暴露在外界的空氣之下一段時間的話，可以使身體與大氣同化，進而消除氣息。」

……而是有了不祥的預感。一股究極不祥的預感。

衣楠眼睛閃爍着星光，跑來用雙手包住將悟的手。

「若非我不顧形象豁出去，我們怎麼有辦法平安從教室殺出來呢？你不覺得這是很完美無缺的作戰嗎？」

「慘了，浴巾還晾在外面沒收。」

至今仍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衣楠的身體，將悟轉頭回望……然而一具如假包換的少女裸體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雙手的手腕似乎都被抓住了。衣楠的指甲就像在浸蝕般慢慢刺進了皮膚。將悟的背後有濡溼的胸部頂住，咽喉的部分則被衣楠右手的整排指頭所比出的手刀指着。

衣楠盤起胳臂，露出了極其嚴肅煩惱的表情，看來她是真的動了結婚的念頭。

「唔～聽你這麼堅持，那我可傷腦筋了……」

「與其關心那種事，還不如就今後的作戰做檢討。將悟同學不用跟『妹妹』結婚度過難關的方法嘛……」

「怎麼啦？別客氣，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吧！就當作這裏是同伴的家。」

將悟逃也似地跑到隔壁的廚房，倒了杯水喝。

「你竟然還替我着想那麼多嗎？我愈來愈覺得和將悟結婚是史上罕見的絕妙計劃了！不用擔心，結婚之後我會馬上辭去工作的。」

另一方面，將悟則是雙手抱膝，直盯着地板看。

「浴室？好啊，但是現在纔剛黃昏而已耶？」

「帝野清流會本來是隻允許男性加入的組織，可是我立志成爲現代特務，所以才冒充性別加入組織——你願意在此發誓嗎？」

噗～～～～～～～！將悟活像個噴泉一樣從口中噴出了水來。

這時，不知是否又突然想到了什麼點子，她揚起閃閃發光的眼睛，興奮地敲了下手。

「——算了，總之先進房再說吧！我房間很小，別見怪。」

不是因爲他對絕妙點子這一詞懷有什麼期待……絕非如此。

「發……誓……？」

話一說完，衣楠立刻拉起將悟的手跑回起居室。

一如背部朝下跳水似地縱身躍到牀上坐着後，她拉了將悟的手一把。

「妳妳妳、妳想幹麼啊？」

將悟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展開拔河，一邊拚命抵抗一邊大叫。

「我們現在就開始做人。小孩子長大需要時間，所以愈早生育愈好。只要我們同心協力拼一個晚上，生個小孩不成問題！」

「別鬧了別鬧了，根本不需要做什麼人！話說，最好是隻要花一個晚上就行，妳真的知道小孩子是怎麼生下來的嗎！」

聞言，衣楠露出不安的表情，放開將悟的手。

「難道說……我有錯誤的認知？」

「也不是說錯誤啦……簡單地說就算一整晚都在做那檔子事，也不見得就能成功懷孕。反過來說，也有可能只做一次就中標——女性的身體是很複雜又纖細的，太亂來對身體會有不好的影響喔！衣楠妳要學會更善待自己的身體。」

「是、是這樣子嗎——下任社長真的無所不知呢！」

「這也不是那麼大不了的知識吧……」

衣楠目不轉睛地看着將悟，向前挺出了身子。

「拜託。請你幫我補充不足的知識！你可以鉅細靡遺地教授我如何生小孩嗎！」

衣楠就這麼一身赤裸地在牀上俯首叩拜了起來。

一邊偷看浮現在她背上的脊椎，將悟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教授妳怎麼生小孩子……這話要是被旁人聽見豈不是要引起天大的誤會了——好啦。既然妳那麼誠心地拜託，我就教教妳吧……」

將悟拿出收在書櫃裏的健康教育課本。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將悟就在裸體跪坐的衣楠面前，開始朗讀起『生命的誕生』、『男女生理構造的差別』、『青春期的身體』等內文。

「呃～『經由男性所排出的精液』……咳……『然後變成受精卵』……」

雖然三不五時腦子裏就會掠過「我到底在幹什麼啊……？」的疑問，不過將悟還是儘量不去胡思亂想。

「請原諒我粗魯的態度。因爲我若不強硬一點，感覺沒辦法請妳聽我說話……」

……將悟聽了也不禁垂頭喪氣地垮下肩膀。

「因爲妳一直盯着我看，所以有些好奇。想請問妳的理由。」

雙方的立場就此倒轉了過來。一路緊追而來的女學生並未發現將悟躲在牆後，就像落網之魚般跑到了樓梯的前面。

從玄關來到室外一瞧，才知道太陽西垂，天色已昏暗了下來。

「啊——那、那邊的女同學……我並沒有喜歡男生……」

「唔，那我今天就回清流會本部吧！」

翌日，將悟在上學途中聽到了擦身而過的女孩子們交頭接耳地交流着八卦。

難道我的初吻會在這種形式下莫名其妙被奪走嗎？

因爲跟蹤被發現了，所以就轉而採取以蠻力強奪將悟的作戰？

「看、看妳好像有聽懂，我也很開心。」

「大概又是一個對我有誤解、好奇地在看我的人吧……」

黑斗篷少女以一百八十度的轉身通過將悟的身旁，衝上了樓梯。

雖說對方是長得挺可愛得沒錯，可是像這種一廂情願的展開實在無法接受……

「真是奇怪了。我明明聽說帝野是獨生子，還以爲你應該會很嚮往有個妹妹。」

她是否爲『妹妹』現階段還無法確定。將悟以慎重的態度回答：

§

是怎樣……這女的是怎麼回事……？竟然對我的事情執着到這個地步……

少女個頭嬌小，大概是一年級的學妹吧。西裝外套的制服上，另外披上了魔女般的黑色斗篷和三角帽子。頭髮集中梳理在同一邊，並且綁成了麻花辮。臉上戴了副大大的圓框眼鏡。

一樣是剛纔那個黑斗篷的女孩嗎？那個視線感覺真的異常銳利。

「也用不着那樣落荒而逃吧……」

芽依喃喃自語似地說道後，突然握住了將悟的雙手。

在電話中交談過的『妹妹』充分地掌握了將悟在學校的一舉一動。

「我是眼鏡魔女娘妹妹。很可怕的複合技對吧？——這樣還不能打動帝野的心，你的萌點還真不是普通的小哪……」

「！」

「簡直是被人家跟縱了嘛……難道說……」

沿着走廊走到半路……這次背後又感覺到跟剛纔一樣銳利的視線。

將悟走上前想跟對方解釋清楚，躲起來的女學生卻拔腿就跑。

「我的……一切……？」

黑斗篷少女用兇惡的眼神轉頭回瞪將悟。

見少女停下腳步，將悟放開了她的手。

「又有人盯着我瞧……？」

「我沒有討厭，但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相處模式。拜託妳諒解，做這種行爲是不對的。」

每次稍稍轉頭窺看，都會看到一道衝向教室門邊的黑影。

「等我回到本部後，我會馬上用功讀書鑽研知識，研擬更天衣無縫的作戰。我一定會保護你不受『妹妹』的魔手摧殘，儘管放心吧！」

「盯着你看的理由嗎……」

她就是『妹妹』嗎？

衣楠掉頭轉身，朝晚霞走去。

「啊，等一下！」

但對方並未完全躲好，裙子從牆頭露出了一角。看來是個女學生。

「喂、妳、妳的臉……妳想……做什麼啊……？」

「果然是在追着我跑嗎？」

接着他爬上樓梯，前往位在二樓的教室。

「騙人——那不就是禁忌的同性戀了嗎？」

芽依的臉停在半途，突然開始嘮叨起奇妙的內容。

「好、好啦，就麻煩妳了。」

「我看我也來創作以帝野同學和水谷同學爲主角的BL書刊好了。」

點點頭站起身後，衣楠總算穿上掛在牆壁的制服。

「我不只是妹妹，同時是眼鏡娘呢。」

將悟走在校舍的走廊上，懷着無可奈何的心情前往教室。

芽依的動作突然停住。她微微垂下眼簾，一臉哀愁。

得趕快找到『妹妹』纔行，這也是爲了早日擺脫這種莫名的誤會……

「……你討厭妹妹？」

「魔女娘……？」

原因就在於她總是用這個方式尾隨在後，靜觀着將悟的舉動嗎……？

「然後呢，你想跟我說什麼？很不巧，我這個人很不善與人言談。」

芽依拉近兩人身體的距離，持續握着將悟的手，緩緩把臉湊向將悟。

是、是接吻嗎？我長這麼大了是還沒接吻過沒錯……

「妳說要用功讀書鑽研知識，是打算做哪方面的用功？」

將悟佯裝自己沒有發現被跟蹤一路走到自己的教室，可是沒有進門，從走廊跑了出去。

衣楠其實是女生不是男生啊……不，跟她在房間兩人獨處的時候，如果她是男的那不知該有多好……

女孩彷彿放棄逃走的念頭般，以冷酷的眼眸注視着將悟。

「妳知道嗎？將悟同學好像喜歡男生喔！」

「什麼第一次……！」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生小孩子了！」

「——嗯？」

「——我對帝野你這個人感興趣到無法自拔，所以不盯着你看我會很難受……這樣能構成理由嗎？」

「你就不能表現得更開心一點嗎？——人家妹妹特地在跟你撒嬌呢！」

往那個方向一看，對方便立刻躲到牆後去。剛好是在下了樓梯的位置。

將悟忽然發現好像有人從走廊的轉角緊盯着自己不放。

冷不防被嚇了一跳的女學生連忙踩住剎車，黑色斗篷劇烈地翻動。頭上還戴了頂魔女般的黑色三角帽。圓框的眼鏡底下，一雙眼睛睜得渾圓。

甚至放棄掩飾身份，連就算來硬的也要逼迫將悟結婚——？

——爲什麼我要被人用這種莫須有的謠言抹黑呢……

於是兩人走到了屋頂的鐵絲網旁。低頭放眼望去，遼闊的校園裏有寬廣的操場，四周林立着各式各樣的建築；校園外頭則可見住宅區的街景。

「對你的哪個地方有興趣？好笨的問題喔！當然是帝野你的一切囉！」

將悟被反應莫名嫵媚的芽依震懾住，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

將悟不知何故不敢直視衣楠的眼睛。

衣楠始終以嚴肅的眼神仔細聆聽。等到將悟朗讀完課文之後，大概是求知慾獲得了滿足，她雙眼散發出燦爛的光輝，握住了他的手。

「喂、喂，別跑啊！我有話想跟妳說！」

將悟不斷往後倒退，最後背部碰到了鐵絲網。

將悟不假思索地展開追逐。跑到樓梯的下面一瞧，發現背後披了件迎風飄揚的黑色斗篷的女孩已爬上了樓梯。

將悟放棄繼續追逐的念頭，目送女孩逃走。

「重點是爲什麼啊？我的哪個地方能讓妳這麼有興趣了？」

就在將悟打算掙脫芽依的手時，她開口說道：

「不可以……這不是能跟妹妹做的行爲……我沒辦跟妹妹做……」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過去的人生竟然都不知道生命有如此奧祕！」

忍不住要唉聲嘆氣的將悟念頭一轉——不可以害怕誤解。人際關係總是會有誤解伴隨產生，重要的不是如何避免遭人誤解，而是清楚地化解誤會。

「你有那麼想跟我說話嗎？真拿你沒辦法。」

抵達中央的樓梯後，將悟拐彎停下腳步，貼靠在牆上。

「……什麼？」

黑斗篷少女不予以理會，往三樓爬去後，馬不停蹄地繼續往屋頂衝。所幸將悟的腳程很快，兩者的距離逐步縮短——就在黑斗篷少女打開屋頂的門衝到戶外的瞬間，將悟也成功抓到了她的手。

「我想了解帝野的一切，想看透帝野的一切，渴望得到帝野的一切！」

將悟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開口詢問衣楠：

「難得我們有機會獨處。就先和帝野——來個第一次吧！」

「我叫帝野將悟。妳應該知道……吧？」

「我是嵯峨良。全名是嵯峨良芽依。」

衣楠回過頭露出開朗的笑容回答：

「那個嵯峨良同學……？妳到底在嘟囔什麼……」

「妹、妹……妹妹……？」

「而且還是個魔女娘耶。」

「——總而言之啦，今天就先散會吧？畢竟還有作業得做呢！」

「嵯峨良同學妳先冷靜。不可以做這種事！我們先靜下心好好談談吧！」

「拜託妳不要再逃跑了。」

芽依從將悟面前退開，頻頻眨眼。

「你不會不知道我開的店吧？我可是每天都COSPLAY成魔女娘在努力宣傳耶……看來我的店知名度還不夠。」

——店……？COSPLAY……？

芽依從斗篷口袋掏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宣傳單遞給將悟後，一邊輕輕揮動上頭有一顆星星的魔杖，一邊注視着他。

宣傳單上印刷的是一張由數名身穿不知名學校制服的女生所合拍的團體照。

此外還有一個偌大的商標，寫着『妹妹咖啡廳LYRICAL☆SISTERS』。

「妹妹……咖啡廳……？」

「這間店是我開設來做產業研究用的。是一間能讓每個人一圓當哥哥或姐姐夢想的咖啡店。我雖然是老闆，可是爲了瞭解現場的狀況，偶爾也會出現在店裏充當『SISTERS』喔！『SISTERS』指的是店裏扮演妹妹的那些女生，地位就好比一般咖啡店的女服務生，或者女僕咖啡廳的女僕。」

「……呃。」

「目前我們店正以特別期間的名義舉辦魔女娘活動。SISTERS都要扮演魔法王國魔幻大地的魔女娘公主。這設定很棒吧？」

「……感覺是口味好濃厚的設定啊……」

「附帶一提，眼鏡是因爲我本來就有在戴的，並不是所有SISTERS都是眼鏡娘，請勿見怪。」

「那不重要啦，我好奇的是既然設定上妳們是來自魔法王國的魔女娘，那妳們怎麼當客人的妹妹？」

「放心。還有另外一個隱藏設定，我們是利用魔法力量和客人從同一對父母生下來的妹妹。」

「……少子化對策大臣聽到有這種魔法八成會喜極而泣吧！」

「話說，妹妹、魔女娘、眼鏡娘通通都不是你喜歡的口味，那帝野你到底萌什麼屬性？我本來想特別跟你用拍立得拍一張和我的第一次合照，好當作我剛纔偷偷摸摸跟蹤你的道歉說，真是可惜了。」

「用拍立得拍兩人合照？那就是妳剛纔說的『來個第一次』嗎？」

芽依從黑色斗篷的口袋拿出一臺小型相機。

「這是提供客人可以跟SISTERS用拍立得合照的特別服務。宣傳單上面不是有寫嗎？每消費三千元的餐點就能集到一枚印章，集滿三十枚就能獲得這項服務了。」

「……這會不會太坑人了？」

「起立，敬禮！」

雅和心乃枝都心有不滿地發出埋怨。

「……如果我哪天有錢有閒又提起了興趣的話，一定會登門拜訪的。哈哈哈……」

「無藥可救的蠢蛋！」

「女孩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今天我帶的是親手製作的便當，分一些給你好嗎？」

「算了啦，不提也罷——不過嵯峨良同學也太有生意人頭腦了。妳才一年級不是嗎？這麼小就能經營一家店，財政界名流子弟雲集的深流院學園果然名不虛傳哪！」

「覺、覺得怎樣？妳有話想跟我說嗎？」

——雖然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過妳不否認自己是悶騷好色女嗎？

問題是……

「是啊，我就借這個機會打開天窗說亮話囉？」

看着把臉頰湊上來磨蹭的雅，將悟果然還是不由自主地懷起了戒心。

「咦……！三年級……？」

「……我說啊，鶴真同學。」

——還是說雅纔是我的『妹妹』，這是爲了誘惑我的手段……？

「可惜我今天肚子不怎麼餓耶，正想說一餐不喫也沒關係呢！」

「沒錯！我和將悟同學用嘴對嘴的方式喂對方喫泡芙！」

「我什麼時候變成黏人的跟屁蟲了！」

——總不可能有年紀比自己還大的妹妹吧？

「爲什麼不喫呢！我剛剛明明聽到你肚子叫超大聲的！」

「我覺得小都里老師還是不要長大比較有魅力！」

板擦正面命中臉孔，鈴木被一舉擊沉。

唯獨狀況外的心乃枝神氣活現地挺起了胸膛。

心乃枝遭到雅的炮轟，漲紅了整張臉模樣狼狽不堪。

——喂！心乃枝，妳根本是神志不清到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了吧！

「悶、悶騷——！」

「妳妳妳、妳、妳說話也太過分了吧！居然當着人家的面說得那麼難聽……實在是太缺乏口德了！過分！妳不是人！」

「唷～不知將悟轉學的第一天就飢渴地想跟人家接吻的，是哪個女生喔？」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這麼覺得了……」

§

「咯噗！」

「一年級？我是三年級的學生了。」

然後她丟下呆若木雞地杵在原地的將悟，翻動斗篷回到了校舍。

「老師我的健美好身材早就已經發育成熟了好嗎！」

「將悟同學，要不要一起喫午餐呢？」

上午的課程一結束，站在講臺上的小都里老師立刻迫不及待地擺出了勝利的手勢。

附近的同學聽到「接吻」兩個字好奇地回頭觀望。心乃枝臉愈漲愈紅，慌張地兩隻手直打哆嗦。

一股惡寒從將悟的脊椎流竄而過。

咕嘟一聲，心乃枝緊張地嚥下了口水。

是心乃枝呢，或者是雅呢？如果這兩人的其中之一是我妹妹，那她的目的無非是——像這樣和我拉近距離促使感情加溫，然後未來有一天……和有血緣關係的哥哥我踏上紅地毯！

將悟又看了手上的宣傳單『妹妹咖啡廳LYRICAL☆SISTERS』一眼。

「我不跟妳爭了！將悟同學，我們別管她了，一起去喫午餐吧！」

將悟情不自禁地仔細端詳芽依的面孔。

對妹妹萌到苦悶掙扎……？這是哪門子的低俗興趣……

「？不然你以爲是什麼意思？」

「妳、妳們兩個都先別鬧了啦……！」

「不～行，因爲將悟要陪我一起喫午餐呢～」

被人目不轉睛地盯着臉打量，芽依也不禁臉紅噘起了嘴巴。

「你一～定要來喔！我們說好了，哥哥！」

「請。妳有話想說，那就儘管說吧！」

「搞半天原來是那種意思啊……」

一到午休時間，教室內馬上陷入慌亂的狀態。各種聲音此起彼落，有必須搶在銷售一空前買到餐券而直奔餐廳的跑步聲，也有想和朋友一起用餐而移動桌椅的搬動聲……

心乃枝哭得滿臉通紅，激動地和雅爭辯。

「所以我才一點都沒有黏人呢！」

其中一名男學生舉手。

她的眼眶頓時湧現出偌大的淚珠。

隔壁桌的心乃枝主動開口邀約將悟。

她在胸前交疊十指，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將悟。

「悶騷好色女吧？」

「我沒放在心上。對了，帝野，那張宣傳單就送給你，記得來我的店光顧一次。我要洗刷污名。這次我一定會準備好讓帝野萌到苦悶掙扎的妹妹恭候大駕的。」

「一天最快樂的午餐時間到囉！各位同學要喫飽飽睡午覺喔！因爲喫飽睡覺的小孩才長得大！」

回過頭來仔細想想，也就是說將悟剛纔把學姐誤認成自己的妹妹了。

這、這個『俏皮可愛』的眼神是怎麼回事啊！

「妳妳、妳弄錯了！那、那個纔不是在接吻，那是呃……」

「那又怎樣了嗎？」

芽依重新戴好眼鏡，酷酷地微笑說道。

「——嗯，我在店裏差不多就是這副模樣吧！那就先這樣了，帝野，我會期待你大駕光臨的。」

這有很可能是陷阱。其實心乃枝是我的『妹妹』，她正打着以女朋友之姿拉近兩人距離的主意……

「喂、喂，雅！」

聞言，芽依忽然摘掉了臉上的眼鏡。

只見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泡芙……？喫泡芙會把臉靠那麼近？」

「那是兩個人在一起喫泡芙！」

「我好歹也是一介實業家，怎麼可能會對帝野集團前社長的獨生子毫無興趣？身上流有大人物血統的人物平日到底都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我想徹底瞭解帝野你所過的日常生活，也想看你平日所鑽研的所有知識，渴望獲得流有經營者之血的全部才能。」

「怎麼會是坑人呢？不乏一個月就能收集到三十枚印章的強者呢！」

雅從後面抱住了苦苦煩惱的將悟。

痛、痛死人了……射在我身上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啊……

「老師！」

「有什麼問題？鈴木！」

「那是怎樣啊？」

——難、難道我命中註定沒辦法擺脫『妹妹』的誘惑嗎？

心乃枝張着大嘴咿咿呀呀地語塞了。

「真的假的啊!? ——所以呢，嵯峨良同學妳是爲了什麼目的跟蹤我的？」

將悟的腦海中牢牢地烙印着芽依判若兩人的大變身模樣，始終揮之不去。

「將悟同學，你不會是嫌棄我，不願和我喫午餐吧？」

什麼，心乃枝親手製作的便當……？將悟頓時怦然心動。

「將悟！你不可以跟鶴真同學丟下我！跟我一起去喫飯！」

還在氣頭上的心乃枝牽起將悟的手準備走人。

雅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甚至連附近的同學也全都直盯着將悟。

「怎麼了……我是三年級有那麼奇怪嗎？」

雅用冷酷的目光注視心乃枝。

「少、少胡說了！這是我的責任嗎？妳錯了，我看是鶴真同學平時像個跟屁蟲一樣黏得緊緊的，將悟纔會變得這麼心煩意亂吧！」

「都怪神凪同學太黏人了，將悟同學纔會拿不定主意啦！」

「我看妳個頭長得嬌小，還以爲是學妹……所以我應該改口叫妳學姐……纔對囉？」

就在將悟因身陷危機而忍不住快大聲慘叫的時候……

「說穿了，妳其實根本是一個……」

雅則拉住將悟的另一隻手對抗。

將悟現在的心情就好似全身脫力了一樣。

「鶴真同學，妳這個人雖然平時看似認真又乖巧，還擺出一副我就是優等生的架勢……」

「走啦，我們去喫飯吧！我們去喫飯吧！我找到一個適合兩人獨處的地點喔！」

「不好意思喔，鶴真同學、神凪同學。」

一個鎮定充滿力量、感覺神聖不可侵犯的救星聲音響徹了四周。

「很遺憾，我跟將悟早就已經先約好了。」

那個人就是坐在將悟前面位置整理着教科書的X先生……更正，是衣楠。

衣楠從座位起身，以氣定神閒的表情走到將悟的身旁。

然後華麗地從心乃枝和雅的手中奪走將悟的手緊緊握住，接着再以空下來的另一條胳臂用力搭住了將悟的肩膀。

「將悟同學他啊，接下來要和我單獨喫午飯呢！對吧，將悟同學，今天我們要『啊～嗯』地喂對方喫飯喔！」

心乃枝和雅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巴注視將悟兩人。

「喂，衣楠，我是很感激妳出面解救我，可是妳也靠得太近了啦！」

將悟拼了命要把往自己身上貼來的衣楠推回去。

一個不小心，手按到了衣楠的右胸……

「嗯～」

衣楠發出莫名嬌媚的呻吟。

慘了，都忘記這傢伙是女的……

衣楠用明亮豔麗的眼眸凝望將悟，在他的耳邊輕輕吹氣。

雞皮疙瘩掉滿地……

「在我們兩人獨處前你先忍一忍吧……將悟同學，我們走吧……」

衣楠拉着爬滿雞皮疙瘩、全身硬邦邦的將悟打算離開。

但心乃枝挺身擋住了衣楠的去路。

「水谷同學！我想請問你跟將悟同學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神凪同學！我們暫時休戰！現在必須先救將悟同學脫離歧途纔行！」

『哥哥您說話也太直接了，竟然說想跟人家一起筋疲力盡……人家體力不好……』

「啊，我的意思也不是堅持絕對不看啦！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我多少有些關心妳究竟發育得如何了嘛！純粹是基於一家人的關心。」

『「我想和妹妹結婚」這句話請重複說十次。』

將悟懷着好比打了敗戰似的心情沮喪地垂下了頭。

「——滿、滿意了沒，我說完十次了喔。快把照片寄來，我們說好的！」

前一刻還水火不容地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如今面臨了共同的大敵，用力地握手錶示有志一同。同時還散發出一股好比地球人類遭到外星人來犯時團結一心般的崇高氣息。

「不、不是的，我絕對不是什麼變態……」

『是誰害的呢？』

『不然改說「我喜歡妹妹」十次也是可以。』

『晚安了，哥哥。』

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了「啵嚓」的熱水聲。

「——妳仔細聽清楚了！我們兩個如果結婚，那就是犯法了！」

「……我累了，可以掛電話嗎！」

『您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聲音聽起來感覺很疲倦呢？』

雅一邊用手帕擦掉口水，一邊用哽咽的聲音啜泣。

「我喜歡妹妹、我喜歡妹妹、我喜歡妹妹……」

心乃枝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地張動着嘴巴……

『哥哥的告白……讓我好陶醉喔……剛纔那段話我已經錄音下來了，感覺今晚我會高興得失眠呢！』

心乃枝和雅互看對方一眼，用力點頭。

「其實她是不折不扣的男生喔……」

「妳快點睡。不睡覺對皮膚不好喔！總之我已經實現妳的願望了。」

「安心吧，將悟同學！我會把小孩子是跟女性一起生的正確知識教導給你的！」

「啥？妳最好現在才說話不算話……」

來電的是長相和名字都成謎、與自己離散多年的妹妹……

『晚安，哥哥。』

「生生生、生、生小、生小、生小……」

『好吧那就算了。本來我想要傳信件寄照片跟您分享的說……』

「……我就知道是妳打來的。」

竟然敢給我藉機勒索……妳當我是說得出這種不要臉的話的變態嗎！

信件……？這時將悟靈機一動。

§

說不定透過信件位址可以推論出『妹妹』的手機號碼，進而查出這支號碼的主人是誰。

「喂喂喂，拜託妳不要隨便曲解別人的話！」

當然光靠將悟一人的力量執行上可能有困難，不過只要委託衣楠和清流會的話……

『那輪我致上謝意了……不過，我還是希望哥哥親眼看我的身體。』

「只、只要拍局部就可以了！腳趾頭之類的也好，妳就拍一些小地方傳來給我看啦！」

『哥哥好死相喔！您要侵犯的不是法律，是•我•啦！』

「兩、兩個男生生小孩……兩個男生……」

話未說完，將悟立刻感到一股寒意，全身汗毛直豎。不知不覺間，有一把手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儘管明知道衣楠的身體是女的，將悟卻還是深感絕望。

將悟茫然若失地看着沉默的手機……

身爲哥哥，不趁這個機會狠狠教訓她一頓不行。

雅的嘴邊掛了一道長長的口水。

「我怎麼會知道妳在哪裏。」

「給我聽好了，『妹妹』。」

「什麼樣的關係？這問題還用得着問嗎？當然是要和將悟同學生小孩的關係了。」

「妳以爲是誰害的啊！」

『哥。您會想看我洗澡嗎？』

『哥，我可以許一個簡單的願望做爲寄照片給您的條件嗎？』

夜晚。將悟累得有氣無力，懶洋洋地躺在牀上。

心乃枝止不住渾身的顫抖，交互瞪視衣楠和將悟。

「當然是妳啊！」

雅目光冷漠地斜睨。

『討厭，哥哥還真容易生氣——不提那個了，您猜我現在人在哪裏？』

「妳、妳們兩個先別急着下定論！別看衣楠打扮得像男生，其實她是……」

「讓我來引導你走回正常的人生！將悟，我保證你一定能學會怎麼生小孩的！」

「不用那麼麻煩，妳現在就寄信……」

「將悟！」

就算是未顯示來電號碼，只要能收到對方寄來的信件，照理說自然就能知道送信人的信件位址。

「我、我……」

將悟被兩人那不容許任何辯解、有如落雷般的怒吼給嚇得瑟縮成了一團。

「將悟同學！」

有不對的地方就該指責，這也是家族的重要責任，因爲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雖然將悟在心中氣得牙癢癢的，不過這麼做也是爲了揪出對方的真面目。

「我不敢相信！怪不得將悟一直在迴避我們……你這變態……」

同時在內心不斷拚命複誦「純粹是基於一家人的立場、基於一家人的立場……」這句話。

『哥哥好容易害羞喔！可是……要拍身體給別人看，我還是會不好意思。』

「……妳想讓我精神崩潰嗎？」

被兩個女生兇巴巴地狠瞪，衣楠絲毫不爲所動地開口回答：

雅也站到心乃枝的身旁和衣楠對峙。

將悟在牀上正襟危坐，一如在諄諄教誨似地開口說道：

——可惡的傢伙，誰跟妳大•色•狼了啊！

面對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義正詞嚴地大聲嚷嚷着『生小孩』的兩人……將悟愈發覺得自己沒有走回正常人生的希望了。

——這時，手機鈴聲大作。『未顯示來電號碼』。將悟用使不上力的手接了電話。

——哼，臭『妹妹』，瞧妳太過得寸進尺這下露出破綻了吧！老哥我背後可是有靠山的。

「該死的畜生！我上當了！」

『拗不過您耶……哥哥怎麼一直吵着要看人家身體嘛，大•色•狼。』

「就是說嘛！明明兩個都是男的還黏得那麼緊！」

「妳說得對！我們要先糾正將悟的變態癖好！」

『我現在在浴室。我一邊洗澡一邊打電話給您喔！』

——這個『妹妹』會不會愈來愈得寸進尺了？

「先、先別掛電話，喂！」

「我們兩個是兄妹，妳卻執意說要跟我結婚。那可是一種禁忌耶！」

「哈、哈哈哈哈哈……再、再怎麼說我也是男的啊……」

「果果果、果然……果然沒錯，我就覺得事有蹊蹺……將悟同學其實只愛男人對吧……」

「簡單的願望？什麼願望？」

『所•以•說，等我們結婚以後，我會連今天的謝禮也一併奉上，讓哥哥一口氣看個過癮的。您要引頸期待喔！』

「我纔沒興趣看妹妹的裸體咧！」

「怎麼會這樣……將悟竟然變成了貪戀男色的男生……嗚嗚……」

於是就這麼度過一個淚溼了枕頭的夜晚。

將悟用好比再誦經般的口吻在嘴巴里面咕噥着：

電話掛斷了。

——算我求求妳，妳先看看自己現在的裝扮再說這種話好嗎！

不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個查出『妹妹』真面目的絕無僅有的機會……

『正因爲是禁忌，所以更覺得激情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