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妹妹是危險的跟蹤狂?
《其中一個是妹妹!》 · 田口一 · 1.9萬 字
「我又……沒能告白了……」
跑到後庭的洗手檯洗臉的將悟顯得情緒低落。
「那個氣氛實在教人無法開口告白。每個人明顯都很好奇我妹到底是誰……」
操場傳來了文化祭的鼎沸人聲。將悟站在空無一人的後庭,有種被歡樂祭典氣氛隔絕在外的感覺。
將悟用雙手掬起一把水,嘩啦啦地洗淨冷汗直流的臉孔。
「真是,柚璃奈那傢伙究竟是做何打算…………噗哈!」
將悟臉一抬,剛好被一層水膜打在臉上。
「這是幹嘛啊!我會變成落湯雞啦!」
將悟用手遮擋水柱的同時隱隱睜開眼睛一瞧,發現有個少女站在那裏。
是柚璃奈。她站在水龍頭前面,用手指掐住水管朝將悟射出水柱。
「妳、妳幹什麼啊!害我全身溼答答的!」
「哼。像你這種人很適合跟衛生紙一起被馬桶沖掉算了。」
柚璃奈的表情莫名不耐煩。端看那臉,沒有人會相信她纔剛作過愛的告白。
「衛生紙不可以丟進馬桶。因爲衛生紙無法被水溶解。」
「難得有美少女跟你告白,你不能表現得開心一點嗎?」
「說自己是美少女不害羞嗎?」
「哎呀,我以前可是受全日本注目的女星呢。」
柚璃奈貌似傲慢地自吹自擂。
她小時候曾以檀埜那百合的藝名在熒光幕上活躍過一段時間。她那妖豔的演技具備了壓倒性的存在感,一夕之間成了大紅大紫的女童星。只不過她的演藝人生只持續三、四年便突然宣告引退,從大衆的面前消失了。
「如果你覺得這樣的我還稱不上美麗,那我也只能說你的美感很明顯有問題了。」
「啊……!」
柚璃奈停止親吻後,退開一步注視將悟。她那白皙美麗的臉龐泛起潮紅,從微微開啓的脣縫吐出熱息。
「將……將悟……同學……」
然而,柚璃奈卻趁將悟心思飛到心乃枝身上之際,迅速地把臉迎向將悟。
柚璃奈是他的遠房表妹。就算以前曾經在別的地方見過面,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眼前的柚璃奈個性轉變之大,簡直判若兩人。就連她所散發的氣息也跟前一刻完全不同。感覺彷彿只有外表沒變,裏面的靈魂卻被掉包了一樣。
柚璃奈仍糾纏不清,就像磁鐵般黏着將悟不放。
「如果哥哥你不肯吻我,那隻好由我主動……」
「我是如此深愛着將悟哥哥啊!」
但他的心還是一樣鬱悶。
「那傢伙的執拗程度已經不是欺負兩個字可以帶過的了,感覺就是不正常。」
雅攢眉蹙額,一副認真推理的表情。
「柚、柚璃奈!」
將悟一邊回憶過往的點點滴滴,一邊下意識地摸了額頭上的疤痕。
將悟坐在中庭的長凳上曬着太陽,被柚璃奈潑成落湯雞的身體好不容易慢慢恢復了乾燥。
「柚璃奈打從內心憎恨我。她說她打算抹煞我的社會地位。」
「我想,搞不好寶生同學真的在喜歡將悟。」
將悟雙手用力推開柚璃奈的肩膀。
「我是……愛你的……」
只見心乃枝渾身發抖,一雙大眼盈滿了淚水。
「我自己也完全沒有頭緒……」
「啊,找到他了!將悟同學!」
「光是回想我就快吐了!本……本小姐竟然以這副身體站在觀衆面前向帝野將悟告白心中的愛!有夠差勁!今天是我這輩子最糟的一天!」
將悟被柚璃奈的氣勢所震懾,不禁往後倒退。
「將悟!你躲在這裏幹嘛!」
——完蛋了……這是最糟糕的結果……
心乃枝用一副快控制不住淚水的模樣,不停鞠躬道歉。
一旁的雅不可思議似地說道。
「啥?爲什麼要接吻啊!」
「只因爲我沒有開心接受妳的告白,妳就火冒三丈嗎?」
「這是異常狀況!我的第六感天線接收到了強烈的危險訊號!」
「妳爲何會如此痛恨我?我若當上帝野集團社長會給妳帶來麻煩嗎?如果真有麻煩,拜託妳說明白!」
「我……我終於……跟將悟哥哥……接吻了……」
「你給我注意了。若是不希望祕密被我揭露,你就別交女朋友。」
「妳、妳只要乖乖的別搗亂,我是不會討厭妳啦……」
將悟咬牙切齒。柚璃奈知道雅就是將悟的妹妹。所以她以這個祕密當把柄,要脅將悟不可結交女朋友。
「嗚……」
「你……你、你這混蛋……!我發誓……我發誓我一定要毀了帝野將悟!」
柚璃奈的臉一口氣湊了過來。輕盈的體重壓在將悟身上,胸部緊貼在一起。微啓的櫻色脣瓣就近在眼前,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氣息。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有人踩過校舍後庭泥土的聲響。
然而心乃枝卻掉過身子拔腿就跑,從後門衝進了校舍。被「碰」的一聲大力關上的門,彷彿是在宣示她的拒絕似的。
「……也對,妳不可能喜歡我。妳又想搞什麼破壞了?在那種場合公開宣稱有對我心懷不軌的妹妹存在是什麼意思?妳企圖向世人揭露雅的身份嗎?」
那聲音就彷彿是從肚子裏擠出來似的。
「給……強吻了……嗎……?」
只見柚璃奈露出剛從睡夢中醒來般的表情瞪大眼睛,嘴脣一抖一抖地顫抖個不停。
「算我服了你,很難有人會告白失敗得這麼慘的。」
今天原本應該是我跟心乃枝告白的重要日子,結果卻落得這種下場……
或許在自己失去記憶的期間,曾經跟柚璃奈發生過什麼摩擦也說不定。只是自己不記得了而已。

她用帶着恐懼與嫌惡的語氣喃喃自語,瞪視將悟。
她的臉上漾起了彷彿享用過蛋糕後的幸福微笑。
「我……我做了……什麼……我、我被帝野……將悟……」
「故意欺負喜歡的異性……這種情況還滿常見的吧?」
將悟趕緊想擺脫柚璃奈。
雅就像在表示「我懂了!」似地擊掌說道。
「沒錯。我就是不允許你有女朋友。我會永遠陰魂不散地糾纏着你,把你推落到孤獨的深淵。」
「等一下……心乃枝,該道歉的人是我……」
——竟然恐嚇我……
「柚璃奈那傢伙竟然恐嚇我。她說如果希望她不要泄漏妳是我妹的祕密,就禁止去追女朋友。」
不過,就算原因真的是存在於很久之前,應該也是小時候的事了。有什麼深仇大恨可以超過十年還能持續到現在,實在太不尋常了。
「那傢伙有病啊……突然親我還惱羞成怒。」
雅則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怔怔地杵在原地。
「對不起……我不是有心偷看的……」
將悟一路往後退,直到背部碰到校舍牆壁才停了下來。
柚璃奈撂下狠話後,轉身頭也不回地穿過一臉茫然的心乃枝和雅身旁,朝操場直奔而去。
「妳這麼不想看到我交女朋友嗎?」
柚璃奈突然把臉抬高,猛然近逼到將悟面前。只見她睜大充血的雙眼,一如要撲上獵物的野獸般大大地張開嘴巴嘶吼。
等將悟驚覺大事不妙時已經太遲了。
語聲一落,柚璃奈那柔弱的肩膀開始微微打顫。看起來既像氣得發抖,又像難過得不能自已似的。
聽了將悟的問題,柚璃奈立刻咬牙切齒地賞了他白眼。
「柚……柚璃奈……妳這是在……做什麼……」
隨處可見邊散步邊參觀學校傳統校舍的老人,以及在草地上玩球嬉戲的親子,呈現出悠閒和樂的樣貌。
§
「既然這樣的話,哥哥……請跟我接吻。」
柚璃奈一邊用手背粗魯地抹嘴,一邊貌似悔恨地怒瞪着將悟。
「無緣無故受到憎恨……而且明明這麼恨你,卻還跑來親你……太詭異了。真的太詭異了……」
柚璃奈迎上來的脣已封住了他的嘴。感到一股柔嫩觸感的同時,有些刺痛。
「慢、慢着!妳不要亂來!」
「真搞不懂……你有什麼地方會讓她恨成這樣?」
見柚璃奈突然換了個人似的,將悟感到狼狽不堪。難道是不小心觸動了她的什麼機關嗎?
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令將悟赫然回神。
——慘、慘了,這場面要是被她們撞見,肯定又要遭到誤會!
忽然間,她的身體一如發生小爆炸般陡然一震。柚璃奈所散發的氛圍產生了劇變。一如晴朗的好天氣毫無預警地颳起狂風般。
這裏和操場不一樣,不僅沒有攤販,也聽不到學生的吆喝。
「哥哥?妳、妳在說什麼啊……?」
「所以我不懂的是,妳爲什麼會對我如此恨之入骨!妳又是單方面跟我告白,又是單方面痛恨我,一整個莫名其妙!到底是喜歡還討厭,拜託妳明確一點!」
「將悟哥哥,你肯愛我嗎?」
深流院學園的中庭在文化祭期間開放給遊客當作休憩用的廣場。
「沒錯!一點都不正常!」
——她在演戲?爲了迷惑我,她又在演戲嗎?
「怎麼會那麼倒楣,被心乃枝撞見柚璃奈強吻我的場面……」
「心、心乃枝……妳都看到了……嗎……」
「被我強吻……?明明是妳硬要親我的吧……」
「我的目的是抹殺你的社會地位。別說是帝野集團了,我甚至巴不得立刻把你從這所深流院學園趕出去。」
「什麼異常狀況?」
轉頭一看,心乃枝和雅從校舍後面跑了出來。她們似乎正在尋找將悟的樣子。
將悟又忍不住「唉……」地長嘆一口氣。
被青澀稚嫩的薄脣趁虛而入,將悟就像被釘住一樣全身動彈不得。
「你肯愛我嗎?」
「爲什麼啊……」
「怎麼會這樣……假如我的事情曝光,會給帝野集團的人帶來麻煩吧……」
「就是異常的愛呀。該怎麼說……就好比跟蹤狂?」
「跟、跟蹤狂?」
「跟蹤狂這種人,爲了獨佔心愛的對象,就算是下手殺害或把對方抓起來關着也都在所不惜不是嗎?」
將悟忍不住想像了自己被柚璃奈銬上腳銬關起來的畫面。
『嘻嘻嘻嘻。從今起帝野將悟就是我的玩具了。在你崩潰前,我會用這個方式好好玩•弄•你•的。』
——太、太適合她了……一整個符合她的形象……
光只是想像面露冷笑的柚璃奈,將悟的背不禁打了個寒顫。
將悟流了滿頭大汗,一如要揮去汗水般大動作地揮動雙手。
他正在尋找能相愛一輩子的終身伴侶……不過,他可不希望那個伴侶是一個心懷扭曲之愛的跟蹤狂。
「不可以逃避現實!將悟你太缺乏危機意識了!你一點都不瞭解跟蹤狂的可怕之處。」
「雅妳就瞭解嗎?」
「我一直都有在收看跟蹤狂題材的連續劇和漫畫,研究得可多的咧。」
「連續劇和漫畫啊……」
「總之事態緊急。你不是得在文化祭的最後一天給她告白的答覆嗎?你要怎麼回答?」
那個告白大會將在文化祭最後一天的傍晚舉辦回覆告白的活動。被告白的那一方得站上舞臺,回答是否願意接受告白。可想而知那會是關係到是否有情侶誕生的熱鬧場面。
換句話說,將悟必須在後天傍晚前想出給柚璃奈的答案。
「假如她真的是跟蹤狂的話,確實是最好不要隨便刺激……所以我得想想辦法。」
「我就說吧!所謂『
㊟
知己知彼,百戰惡魔島!』邪惡的跟蹤狂就由我們兩個跟蹤狂剋星來負責擊退吧!」
(注:典故原文是『敵を知り己を知れば百戦危うからず』,雅將其中『危うからず』改爲『アルカトラズ(美國的惡魔島監獄)』的諧音梗。)
雅站起身,宛如第一次上陣打仗的武將般高高振臂揮拳。
雅一邊享用奶茶和蒙布朗蛋糕套餐,一邊說明。
「唷……唷。」
「要我像狗一樣舔來舔去是什麼意思嘛。結果只是惹她發火而已啊。」
「唔~真傷腦筋……」
「我先走了!」
「真搞不懂。跟蹤狂居然會對沾有口水的吸管不感興趣。」
柚璃奈作勢要把杯子塞進將悟的腦袋似的,拿着紙杯壓在他頭上又扭又轉。
「不是個人情報也沒關係,只要是會讓跟蹤狂感興趣的東西就好。好比說,嗯……」
雅又抄起手臂思考。
將悟和雅立刻蹲下來躲在前面的桌子後。
啵啪啪啪!——杯裏的冰塊一股腦兒地全灑中了將悟的臉。
「…………」
「找我有事嗎?」
「那還用說,只要把你的吸管丟到寶生同學面前,她肯定會馬上撿起來像狗一樣狂舔的。」
「今天還滿熱的耶,來點冷飲會比較涼快呢~」
「如果她還沒回家就好了……不對,她回家那纔是好消息吧?」
兩人在被遊客擠得水泄不通的熱鬧校舍遊走了約莫三十分鐘,最後來到屋頂。
「那麼做的話我就變成變態了啦!會被抓去關的!」
轉頭一瞧,眼前是柚璃奈那雙冷冷的眼睛。太陽穴還爆出青筋。冷如冰錐的視線不禁令將悟的背部打起了寒顫。
柚璃奈怒氣衝衝地拿起紙杯,硬塞到將悟的嘴邊。
柚璃奈正在一邊喝着紙杯裝的飲料,一邊閱讀文庫本。看起來氣質文靜且充滿知性,明明還只是國中生,卻優雅得如貴婦般。
嘻嘻嘻嘻嘻。柚璃奈的嘴角掛起了一抹冷笑。
「吵死了!給我乖乖閉嘴舔乾淨!變態!」
「既然如此,那你先舔我喝過的紙杯吧。快舔啊。看你愛怎麼舔,就怎麼舔啊!」
「沒錯。所以我們要在寶生同學的面前放出你的貼身物品當作誘餌。好比說讓她發現你的學生手冊掉了之類的。她一定會上鉤,然後臉紅心跳氣喘吁吁地偷看手冊的內容。」
將悟用吸管啜飲着冰歐蕾問道。
將悟傻眼地含住吸管繼續喝冰歐蕾。
「要丟當然是丟跟蹤狂有興趣的垃圾呀。好比說會挑起她性方面的關注的!」
「柚璃奈啊……」
將悟把手背在身後藏起吸管,一邊觀察柚璃奈的狀況。首先,得讓她知道這根吸管是自己用過的纔行。
「找到她了!」
屋頂上擺了十幾張圓桌,搖身一變成了提供三明治和飲料等餐飲的露天自助餐餐廳。
既然決定擊退柚璃奈,那麼首先得召開作戰會議。將悟和雅來到了一年級所經營的英式咖啡廳,隔着桌子交頭接耳。明明是一男一女參加文化祭,卻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彷彿在開祕密會議般鬼鬼祟祟的。
「我只要用這方法試探她的反應就好了對吧?」
雅抄起手臂沉思。
桌面上有一個空紙杯。杯底可見半融的冰塊。
「…………那又怎樣?」
「好、好冰!」
「換句話說,假如柚璃奈真是跟蹤狂,她會異常地想知道我的一切嗎?」
「住、住手!我、我不想變成會舔女生喝過的杯子的那種男生啊啊啊!」
算了。反正我來的目的是把這根吸管丟在柚璃奈的面前。
「哦……舔你喝過的吸管啊……真是有趣的玩笑。這是把本小姐當作變態的意思嗎?你是想找出我的小辮子,藉此讓我對你唯命是從是吧?」
「將悟,這是大好機會。去寶生同學面前把吸管給丟了。」
「咦?那個……不、不想舔舔看嗎?」
「你聽我說,所謂的跟蹤狂,是一種受到異常的愛驅使的衝動行爲。」
柚璃奈眉頭深鎖,露出不解的表情。
「用這種方法真的可以推斷出她是不是跟蹤狂嗎?」
「等、等一下!我要是真舔了妳喝過的紙杯,那不就完全是個變態了嗎!」
「將悟,你在寶生學妹面前把內褲給脫了!」
將悟輕咳了一聲,不疾不徐地拿出吸管。
「寶生同學要的只有將悟你而已啊!」
等將悟來到柚璃奈的桌位旁邊,她才發現有人而揚起視線。
「妳剛剛喝什麼飲料?」
「如果搭配三明治一起喫的話,感覺就更美味了喔。」
「我知道了!」
將悟起身走去,爲了不被柚璃奈發現,他迂迴繞了露天自助餐餐廳好大一圈,慢慢接近她。
「只要我……這是什麼意思啊?」
「…………」
「你這是在幹什麼?新想出來的惡作劇嗎?」
「由於喜歡對方的感情太過強烈,導致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如果不偏執地跟蹤對方就會感到渾身不對勁。跟蹤狂的本質,其實就是出自於對對方異常的關心。」
「誰舔?」
「真的是太奇怪了……」
「好,那我丟囉。」
「想丟就丟啊。」
將悟才跨出腳步,突然有人從後面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
聽到將悟把飲料喝乾的聲音,雅不經意地把視線投向他的吸管。
「我想馬上把它給丟了。」
「把個人情報泄露給偷窺狂知道也太危險了吧。」
「啥性方面的關注啊……」
將悟微笑着舉起手向她打招呼。
「垃圾?只是垃圾的話應該也沒有意義吧。」
「……所以呢,要怎麼判斷柚璃奈是不是跟蹤狂?」
「以前有部連續劇叫〈都市傳說事件簿〉——內容演的是有個男的試圖擺脫單方面求愛的女性。後來那個女的抓住男方,用鎖鏈把手腳捆起來限制他的自由……再也不讓他有逃走的機會了……」
回到英式咖啡廳的位子上,雅抄起手臂盤在胸前,一臉納悶。
……總覺得如果她真的做出這種事的話,真的是滿恐怖的。
「這是我喝過的吸管。」
等我走了之後,柚璃奈應該會露出本性舔舐我的吸管纔對!要不然就是收進口袋偷偷帶回去。假如她真是變態跟蹤狂的話!
「會冰就好!你最好頭撞冰塊,冷死算了!」
有個身穿黑色水手服的人物坐在角落的桌位,是柚璃奈。
柚璃奈一邊怒罵一邊拿着紙杯往將悟臉上一潑。
就這樣,兩人立刻着手進行判斷寶生柚璃奈是否爲跟蹤狂的觀察作戰。
將悟把吸管插在紙杯的冰塊堆裏面。
「我知道了。雅妳在這裏等着。」
「…………」
「吸管……」
雅就像靈機一動般興沖沖地大喊。
「就是那個啦!跟蹤狂應該都很喜歡翻垃圾纔對!你可以在她面前丟垃圾!」
「我想到了,就是那個!丟吸管啦!」
「……舔什麼?」
但柚璃奈只是貌似不快般眼睛眯成了一條直線,隨即又垂下眼簾看文庫本。
離開咖啡廳的將悟和雅在校舍四處尋找柚璃奈的身影。
對將悟的話充耳不聞,雅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站了起來。
將悟迅速背過身子離開。
柚璃奈用煩悶的眼神看了將悟一眼。
「話說,如果她真是跟蹤狂的話,那我連丟垃圾也得很小心了哪。因爲垃圾裏面也可能會夾雜有個人情報……」
「柚璃奈會是那種監禁女嗎?」
「不可以丟在地上喔,要讓對方不排斥撿起來舔纔行。還有一個地方要小心,你得讓她知道那是你喝過的吸管,不然就沒意義了。」
「我絕沒有……那種意思……」
「居然無視我……」
將悟手中握着剛纔喝過的那根吸管。他們的計劃是把這吸管丟在柚璃奈的面前好觀察她的反應。
「雅,我看妳是奇怪的連續劇看太多了吧。」
「對啊沒錯!變態!你這死變態!我就借這個機會,證明你是無可救藥的變態男!我會羞辱你一輩子!快舔啊!」
「這就是我們現在要去確認的啊。假如寶生同學真的是跟蹤狂,你愈逃,她愈是會對你糾纏不清,想要奪走你的自由纔對!」
……所以,將悟和雅又在校舍東轉西晃地尋找柚璃奈。
這回是在一樓走廊的角落發現她的身影。
她背對着兩人,埋首填寫放在桌上的學校簡介的意見調查表。
「找到了,快躲起來!」
將悟和雅迅速躲到柱子後面進行暗中觀察。
「柚璃奈明年好像想來我們學校讀書的樣子。」
假如這種身懷着不知該說是扭曲的愛或憎恨的少女,跟自己成了同校學生的話……
「真不敢想像我的學生生活會變怎樣……」
將悟已經感到了嚴重的侷促不安。
「所以我們纔要趁現在揭露她的真面目啊。將悟別再看了,快去執行作戰。」
「這次妳又要我幹什麼了?」
「跟蹤狂這種人,一旦覺得自己要被拋棄了,就會試圖控制對方——所以你得先在寶生同學面前明顯表現出你對她的厭惡。她如果哭喊着不要討厭她,到時你就一溜煙地逃走。她肯定會追上來逮住你的!」
「她、她會追着我跑嗎?」
「沒錯。被抓住的話她就再也不會放開你了,你務必小心!」
將悟心驚膽跳地觀察着柚璃奈的背影。
一想像她齜牙咧嘴在後面追殺的模樣,兩腳就不聽使喚地顫抖。
——不,現在不是擔心害怕的時候。我得揭發她的真面目。
將悟下定決心,把雅留在原地獨自邁步前進。
他偷偷摸摸地來到了柚璃奈的身後。
「你很礙眼,可以快點消失嗎?」
——很好。我就把妳這傢伙披在外頭的那層羊皮給剝了。柚璃奈到底是不是對我糾纏不清、想獨佔我的跟蹤狂,我現在就要查個水落石出!
雅就像要躲開那個傳言一樣縮起了身子。
「爲什麼啊?你不想拆穿她的面具嗎?」
「可是,人家擔心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將悟真的會跟柚璃奈在一起了……」
「真的太奇怪了!都逃給她看了還不追,這不是跟蹤狂應有的態度!」
不過她現在已放棄那種邪門歪道的念頭,努力想扮演好正常家人的角色。
將悟回想了那場有如惡夢般的告白大會。
「假設我們在校園放出『將悟貪戀男色』的流言好了。」
將悟轉身背對柚璃奈,全速衝刺。
「萬一她真的是跟蹤狂,我們還故意在她面前曬恩愛也太冒險了吧。妳不怕被她攻擊嗎?」
「新聞記者今天是來報導文化祭,不是來尋找八卦題材的吧?」
雅鼓起了腮幫子。
跑回到雅藏身的地點後,他飛撲似地躲到了柱子後面。
「咦!將悟是同性戀嗎!」
淚眼汪汪的雅全身發出了顫抖。那眼神就好似見到危險人物般充滿驚恐。
「要消除謠言,方法不只一種……其中一種方法是散播另一個謠言,藉此削弱原本謠言的殺傷力。舉例而言的話……」
「啊,呃……我現在要逃走了喔!」
「是挺冒險的沒錯啦……可是我們得查清楚她的真面目啊!」
「嗯……?原來妳在擔心我啊?」
「謝謝……我不會跟柚璃奈在一起的。因爲我還要跟心乃枝告白呢!」
「沒有追來耶……」
「這次要確認那個嗎?」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吧!
「呼、呼……我、我辦到了……」
「是這樣嗎?我還以爲你只需要用火熱的視線傳達愛意就夠了……你的愛超越了言語可以表述的境界。虧我還很感動,以爲將悟同學的告白果然與衆不同哪。」
「對策?到處去否定謠言嗎?」
「將悟。絕對不可以屈服在跟蹤狂的淫威之下!我也會替你加油的!」
「好,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謠言消失?否定只會讓謠言更添幾分真實性——這時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散播更富有衝擊性的傳言了。」
「電視上是這麼演的。燒起了熊熊的嫉妒之火的跟蹤狂拿菜刀把情敵給噗滋……只要讓她警覺到將悟快被其他女生給橫刀奪愛搶走,我保證她會嫉妒得露出本性!」
柚璃奈驚覺身後有人便轉頭一瞧,隨即露出了像看到蟑螂一樣充滿嫌惡的眼神。
「我說……調查柚璃奈的作戰,我看就到此爲止吧。」
「…………」
「……我明明沒有告白成功耶。妳真的有在場觀看嗎?」
「這時要像打落水狗般接着再放出謠言。『將悟同學其實是女兒身!』」
「我知道了!還少了嫉妒心!要挑起跟蹤狂的慾望,需要強烈的嫉妒。」
將悟不客氣地伸出食指指了柚璃奈。
「傳言?」
「假如是衝擊性如此之強的流言,想必會在瞬間傳遍整個校園吧。」
然而,衣楠卻有些惴惴不安似地觀望了操場。
將悟輕嘆了口氣,把手搭在雅的肩上。
雅以前也曾鑽牛角尖,隱瞞妹妹的身份想和將悟結婚。
……將悟拼了命忍住想如此大吼的衝動。
「誰要糾纏你啊。」
「嗯!我都已經信以爲真了說!」
衣楠一邊舉手打招呼,一邊走到兩人的面前。
「我們不知道謠言是從哪裏傳出,又是如何擴散的。爲求慎重起見,我會監視媒體和網路,視情況研究對策。」
「現在雅的名字還沒傳出去。明天大家就會忘了這檔事的。」
「將、將悟……竟然還有那種怪癖……我真不敢相信……」
§
「將悟同學白天在舞臺上的告白我都看到了,真的是嶄新又不失真情。如果有人也像那樣跟我告白的話,我的心恐怕瞬間就會被對方給奪走了呢。」
於是,兩人的跟蹤狂擊退作戰,就在戰果掛鴨蛋的情況下宣告落幕了。
「唷,衣楠妳也來參觀文化祭嗎?」
「『將悟同學有女裝癖!』」
不少遊客已打道回府,跟上午相比,操場的氣氛顯得清閒許多。
在召開了三度作戰會議的英式咖啡廳裏,雅氣呼呼地拍桌說道。
「我也一樣討厭帝野將悟你討厭到死。」
「妳的心情我懂。別把柚璃奈的胡說八道放在心上。」
「給我聽好!」
衣楠一邊觀察她的反應,一邊接着往下說道:
衣楠無視將悟的訴求繼續說道:
「我今天在文化祭會場巡視了一天,有很多學生開始在討論將悟同學的妹妹是誰這個傳言了。」
此話一出,衣楠露出了嚴肅凝重的表情。那是帝野集團的災難防範特殊部隊所應有的面孔。
「我纔沒有對將悟動奇怪的念頭……」
「幹得好啊將悟!這麼一來寶生同學一定會追……」
「言歸正傳啦。既然有看,那妳應該知道吧。妳覺得柚璃奈在打什麼主意呢,衣楠?」
「我最討厭柚璃奈妳了!」
「就算妳想奪走我的自由獨佔我也沒用!」
雅喃喃地嘀咕道。
「妳不要糾纏我喔!」
「又是你?文化祭這麼大的活動卻一直追着我跑,你是跟蹤狂不成?」
將悟和雅來到操場時,有人出聲叫住了他。
「短一點纔好啊!」
雅就像在講鬼故事一樣刻意壓低了嗓音。
不懂到底是個性單純還是狀況外,衣楠令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聽到這樣的說法,也難怪大家會忍不住討論八卦。
雅倏然漲紅了臉,一邊大聲嚷嚷。
「等一下我和你去寶生同學面前打情罵俏。到時她一定會氣得牙癢癢然後展開反撲的。」
衣楠露出了講師般的表情。
「等等!只是在打個比方、打個比方!……是說衣楠妳就不能舉別的例子嗎?」
「柚璃奈在告白大會的發言掀起了話題。好歹那也是受人矚目的舞臺。」
望向窗外,太陽已經逐漸往西傾斜。
「原來你在這啊,將悟同學。我找你找很久了。」
「是七十五天吧。」
「好像是……」
「喔,是嗎?」
雅從柱子後面探頭一瞧,發現柚璃奈若無其事似地背過身子,繼續填寫調查表。
「說得也是。其實沒什麼好在意的呢。而且俗話說八卦只維持得了四十九天。」
「那還用說。誰教你這哥哥一點都不可靠……」
將悟不知何故,感覺一陣空虛。
將悟「唉……」地垮下了肩膀。
『那個壞心眼的妹妹隱瞞身份潛藏在這所學校,企圖奪走將悟學長的貞操!』
衣楠把雙手疊放在胸前,陶醉地露出了少女情懷般的神情。
「…………然後呢?」
「恰恰相反。因爲謠言愈是被否定,人們愈是傾向相信。」
「柚璃奈是不是跟蹤狂我不知道,只是我們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文化祭會在不知不覺間結束的。雅也要享受一下文化祭的氣氛啊。」
「我只擔心謠言散播到校外去。而且,別忘了有新聞記者來文化祭採訪。」
雅用強而有力的眼神注視了將悟。
「別說跑來糾纏我了,我覺得我根本是被她給趕跑。」
「更富有衝擊性?例如呢?」
確實,假如將悟現在跳出來大聲疾呼「我沒有妹妹!」的話,很可能會造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效果。
「將……將悟你是……女生……?」
雅一臉不可置信。
衣楠向雅展顏微笑。
「如何?接連聽說這麼震撼的謠言,反而覺得混亂對吧?因爲不曉得該相信哪個謠言纔好,導致連最初的謠言都失去了可信度——我的對策說穿了就是建立在這種邏輯上。你瞭解了嗎,將悟同學?」
「啊……啊啊……我完全明白了……」
懷着被摧殘到千瘡百孔的自尊心,將悟像快哭出來似地點點頭。
「以毒攻毒的意思……對吧?」
「文化祭的舉辦期間,我會嚴防將悟同學有妹妹的謠言流傳到校外去。特別是在八卦報導方面惡名昭彰的『演藝週刊TAISHO』編輯部我會列爲重點監視對象。」
「不好意思啊,衣楠。每次都麻煩妳。」
「不用道謝了。這是我的責任。」
衣楠露出可靠的笑容後,朝學校正門舉步離去。
「太好了。看來我們不用太擔心謠言的事了——雅,雖然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們要不要去文化祭繞繞?」
雅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沉思。
「我還是一個人好了。要是跟你在一起而傳出我可能是你妹的傳言,那不就麻煩了嗎?」
「衣楠會想辦法處理啦,用不着緊張成那樣。」
但雅就是不肯點頭答應。
她像是在看着遲鈍的老哥似的,並伸出霸王肘頂了將悟。
「喂……你不要忘記真正應該跟你作伴的對象好不好。」
雅不動聲色地把視線射向將悟的後方。
將悟循着她的視線望去,看到心乃枝站在校舍玄關的前面。她好像剛好從裏面出來的樣子。
「柚璃奈……她不會真的對我懷有異常的愛吧?她不是真的想奪走我自由、獨自佔有我吧……」
要是告白大會當時有辦法告白的話,也犯不着讓她產生這樣的誤會了。
沉默了片刻後,心乃枝貌似落寞地搖頭回答:
望着雅離去的背影,將悟對善解人意的妹妹懷起了無盡的感激。
「她、她總不會半夜破窗闖進我房間吧……那也太扯了……」
「將悟哥哥。」
心乃枝頭也不抬,看着地面回答。
「那個……將悟同學,不快點回去的話,身體會着涼的喔?」
「聽我說好嗎。其實我想告白的對象是……」
「唉,今天一整天都被柚璃奈給耍得團團轉……雅也是,感覺好像我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
「這樣不好啦。」
一陣寒風咻地呼嘯而過。
心乃枝雙手環抱肩膀,身子微微打顫。
「……說得也是。呵呵,期待那天的到來。」
「……妳果然在生氣?」
「心乃枝。」
「跟我……嗎?」
「救……我……」
柚璃奈臉上掛起天真無邪的笑容後,沿着原路折回。
話才說到一半,將悟又打住了。
語畢,她展顏歡笑。
聽似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妳……妳怎麼了?」
將悟連忙放開心乃枝的手。
雅和將悟告別,拔腿往操場的方向跑去。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覺得答應邀約的話,對將悟同學的心上人會很不好意思。」
將悟衝到牆壁前面大聲呼叫。
「……妳在氣白天的事嗎?」
將悟發出夾帶着抖音的慘叫,渾身顫抖不止地注視着牆壁。
「我喜歡的人是心……」
將悟凝視轉頭面向自己的心乃枝。
「心乃枝……」
即便如此,將悟仍像要抓住一線希望似地持續注視心乃枝的眼睛。
「柚璃奈!快開門啊!」
心乃枝擔地詢問。
「跟、跟蹤狂?」
將悟猶豫了。這會是柚璃奈設下的陷阱嗎?
將悟整理心情後便轉身面向心乃枝,朝她邁出了步伐。
籠罩在迅速昏暗下來的天色之下,將悟強烈地感受到有種扭曲的恨意與愛情傾注在自己的身上。
只見她面露令人發毛的笑容,睜着一雙大眼熱情地注視將悟。
隔壁房間不斷「叩……叩……」地敲打牆壁。那是柚璃奈的房間。
始終提不起踏出最後一步的勇氣。
總覺得……長相冷豔的柚璃奈正面帶冷笑從那個地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
她很貼心地設法制造讓將悟跟心乃枝獨處的機會。
「柚、柚璃奈……原來妳在啊……」
他站在隔壁房門前,按下門鈴。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回應。
「拜託……救……我……」
隔壁傳來了模糊不清的聲音。
「噫……!」
但……也不排除是瓦斯中毒或疾病突然發作的可能。
「那傢伙是哪根筋不對勁啊……?一下子恨我,一下子又說愛我……而且還叫我『哥哥』……簡直莫名其妙。」
「那當然了。因爲我一直都在注意將悟哥哥的一舉一動。我的愛的告白,你決定好要怎麼答覆了嗎?」
等她拐進轉角從視野消失,將悟才鬆了一口氣。
轉動門把一拉,門應聲開啓。看來房門似乎並未上鎖的樣子。
就在這時……
一條短短的走廊從玄關延伸而入,左右兩邊分別設有廚房浴室、以及廁所等設施。走廊盡頭有扇門,門後便是起居室。
將悟邀了心乃枝一起在中庭的通道散步。有好一會兒時間兩人都沒開口說話,只聽得到鞋跟踩在石板上的叩叩作響聲。
將悟心驚膽跳地看了通往陽臺的玻璃拉門。
——爲了回報雅的好意,我一定得跟心乃枝告白……
將悟走到玻璃門前,確定外頭空無一人後拉上了簾子。
哪怕是陷阱,論力量也是將悟比較大,只要保持警戒,她應該不至於會襲擊將悟纔是。
太不正常了……將悟背部冷汗直流。
——她恐嚇我不準結交女朋友,還時時監視我是否有跟女生告白……
§
將悟如此告訴自己。但仍抹滅不了心中的不安。
「我的心上人……?」
心乃枝嚇得目瞪口呆。
校舍長長的影子遮蔽了中庭。四下氣氛冷清,只看得到遠方有三三兩兩的學生。
「心乃枝妳人真好……對了,明天我們要不要一起參觀文化祭?」
一個聲音冷不防介入了兩人之間。
「這我都知道。因爲當時將悟同學一副大爲喫驚的表情。呵呵,我還真想拍下來給你瞧瞧呢。」
「大好機會耶。給我好好表現!」
將悟小心翼翼地觀察環境。四下鴉雀無聲。也感覺不出有人埋伏在廚房之類的地方。
將悟攜帶手機以備不時之需,衝出了玄關。
「我們回校舍裏面吧。」
「那傢伙……有可能是跟蹤狂……」
「……沒什麼好灰心的。往後機會還多得是。」
將悟身體僵直,維持握着心乃枝手的姿勢緩緩回頭。
將悟輕輕牽起了一臉困惑的心乃枝的手。
「將悟……哥哥……快點……過來……我……要死……了……」
柚璃奈在隔壁房間一個人獨居。萬一真發生了什麼攸關性命的狀況,絕對沒辦法袖手旁觀。總之,將悟決定先去一探究竟。
文化祭第一天落幕,回到家的將悟筋疲力盡地倒在牀上。
手被握住的心乃枝面紅耳赤地詢問下文。
「告白的答覆是後天吧。現在還不到回答的時間。」
叩。牆壁無預警地發出了有人敲打的聲響。
此話一出,將悟這才赫然發現。
「我、我跟妳說,那時是柚璃奈強行吻我的。雖然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我是在狡辯……但我真的沒有想跟她發生那種關係的念頭。」
「將悟同學,你今天本來是想跟喜歡的女生告白的吧?」
將悟「啊哈哈哈……」地有氣無力地笑了。
將悟踏入幽暗的玄關。儘管兩人房間的格局大同小異,但這裏的壁紙全部換過,所以感覺彷彿是截然不同的房間。
——心乃枝直到現在還不曉得我想告白的對象是誰。
「妳還好嗎?我進來囉!」
但今天最遺憾的,還是沒能成功向心乃枝告白這件事。
「將悟同學……?你的臉好像有點害怕喔。」
「我沒生氣啊,完全沒有。」
「嗚……嗚……哥……哥……」
「咦……對、對象……?」
「開、開始糾纏了……?她要開始對我糾纏不清了嗎……!」
是柚璃奈。
「好冷……已經到秋天了呢……」
將悟敲門大喊,但絲毫不見裏頭有任何準備應門的動靜。
那無疑是柚璃奈的聲音沒錯。
門內傳來了呻吟。
將悟脫下鞋子衝過走廊,打開盡頭的門。
起居室跟將悟房間一樣是個狹小的個房。裏頭沒有點燈,光線昏暗。鋪在地板上的地毯呈現暗紅色,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正面有扇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只見那扇門被打了開來,白色的窗簾起伏劇烈地隨風擺盪。透過窗簾縫隙隱約可以窺見的傍晚天空佈滿了紅紫色的晚霞。
牆邊有一張古舊的牀鋪,有個女孩子緊緊地抓着牀單並倒在一旁。
「柚璃奈!」
急忙想趕往她身旁的將悟踏出了腳步。
無意間,腳趾踢到了一個小型物體。
將悟停住步伐並低頭往下看,發現地上有一塊黑白兩色的格子狀棋盤。剛纔似乎是踢到棋盤的邊角,上頭的小棋子倒成了一團。
「……西洋棋?」
原來是西洋棋的棋盤與棋子。棋子有黑色一顆,和白色五顆。
不過,現在柚璃奈的安危比整理棋盤來得重要。將悟跨過棋盤,來到了柚璃奈的身旁。
全身只穿了件黑色的細肩長版洋裝的柚璃奈跪在地上攀着牀單,肩膀忽上忽下地劇烈起伏。
嘴巴不斷髮出聽似呼吸困難的痛苦喘息聲。
「振作點。妳身體不舒服嗎?」
將悟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搖晃。
「哥……你來救我……了嗎……」
柚璃奈滿臉痛苦地抬頭看了將悟。
「我馬上幫妳叫救護車。」
將悟從口袋掏出手機,打算按下119。
她現在全身赤裸一絲不掛。
「那麼,請你承認我就是你的妹妹。今後只愛我一個人……」
自窗外射入的夕陽餘暉照耀着那褪去了薄衫的纖瘦裸體。
「如果少了哥哥的愛……我會沒辦法活下去的……」
一如擺出銅牆鐵壁的防禦般,她交叉雙手遮掩前胸。
將悟感覺自己突然勇氣百倍,伸手抓住了柚璃奈的兩隻手腕。
她在將悟面前起身。反射了晚霞顏色的雙眸看起來宛如冒着紅色的火焰。
將悟低聲懇求。
我真的就只能……對她言聽計從了嗎……?
將悟百思不得其解,茫然地揚起視線看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柚璃奈後……旋即連忙別開視線。
「今晚……請哥哥隨自己高興對待我……」
柚璃奈手放將悟胸口,緩緩把他推倒。
「我們終於能結爲一體了……」
「我深恨着帝野將悟……巴不得把他從這個世上抹殺掉……」
「把、把衣服穿上!就算妳做到這種程度,我也不會跟妳在一起的!」
她跨坐在將悟身上,不捨似地愛撫着他的胸膛。
左右兩邊的帶子從肩膀滑落。只見她雙手抓着衣襬往下一拉,衣服毫無抵抗之力地飄然落地。
「好痛痛痛……我的臉都發麻了……」

柚璃奈那雙圓睜的眼睛在半空中飄遊。
這時,腦裏響起了一個聲音。
檀埜那百合應該是柚璃奈以前當童星時的藝名。爲什麼會沒來由在這時提起這個名字?
從牀單下面隱約露出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將悟。待她把頭轉回來,將悟這才發現她鼻子塞了衛生紙。
柚璃奈坐在軟綿綿如白雲般的牀上,頭上則罩着白色的絲絹牀單。轉身背對將悟的那個背影就好像垮掉的雪人一樣。
「我……恨……帝野將悟……」
手腕被這麼用力一拉,將悟手機沒拿穩掉了下來。突如其來的舉動同時令他失去身體平衡,使將悟不得不把雙手撐在牀上,那姿勢就宛如整個人壓在柚璃奈的身上似的。
將悟往玄關方向跑,試圖逃到房外。
「明明房間大小跟我一樣,卻好像兩個不同的世界……」
「你就是不肯接受這世上你唯一的妹妹的愛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跟心乃枝告白,以免辜負她的期待嗎?
「住手……不要陷害我的朋友……」
瞬間,柚璃奈身子一轉變成正面朝上的姿勢,抓住了他的手腕。那股力量之強,不像是急病發作的病人。
以妹妹的身份,支持自己跟心乃枝戀情的雅。
我自己才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房間。
「柚、柚璃奈?」
柚璃奈把手從額頭放開,反覆大口大口地吁氣。
「……妳快點把衣服穿上不就得了嗎?」
將悟立刻摸清了脈絡。柚璃奈之所以會露出痛苦模樣求救,房門又之所以沒有上鎖,全都是設計好要把將悟引來這房間的陷阱。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她』就是檀埜那百合。這副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
「哥哥?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呀。」
將悟就像受到她的帶動一樣,張口發出有氣無力的乾笑。
『不可以屈服在跟蹤狂的淫威之下!我也會替你加油的!』
「我、我什麼也沒看見……」
兩人近距離的凝視,柚璃奈的嘴角呈現微笑的形狀。
「還真是諷刺啊。竟然希望自己被恨而不是被愛。」
「到底誰纔想像力豐富了啊……」
「是說,妳的房間還真誇張啊。」
將悟一面幫臉部的抓傷按摩,一面環視開燈後恢復了光明的室內。
柚璃奈陰森恐怖地笑了。
裹着牀單的她現在還是裸體。將悟沒辦法正眼直視,不曉得該把眼睛往哪裏放纔好。
「嗚……嗚……啊……!」
柚璃奈的口中發出了有如空洞般的聲音。
只見她半張着嘴,彷彿忘記將悟就在自己眼前並感到彷徨不已似的,兩隻眼睛遊移不定地四處張望。
「妳說妳有另一個靈魂……那是什麼意思?」
「沒錯……我有她的祝福……」
「簡單說明的話就是那麼一回事沒錯。我跟她的關係完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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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博士的寫照。」
「靠蠻力妳是制伏不了我的。」
「你……都看到了……是嗎……」
——這是陷阱嗎?柚璃奈果然是跟蹤狂……?
柚璃奈的身體一抖一抖地直打哆嗦,原本白色的肌膚變得比窗外的晚霞還要火紅。
「我保證我不會偷看。」
「她……?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嘻嘻……我終於從她的手中奪回了……這副身體……」
此話一出,柚璃奈赫然驚醒似地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
但柚璃奈手腳飛快地搶先擋住了他的去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將悟。
額頭和鼻子都掛着汗滴的她,一邊抖着肩膀喘息,一邊瞪視將悟。
將悟反握柚璃奈的手腕,一邊把她拉開,一邊從牀上爬起。
但柚璃奈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站起來把手放在長洋裝的肩帶上。
「我是不會愛妳的。」
「……妳說什麼?」
「不用叫救護車……只要將悟哥哥陪在我的身旁……那就足夠了……」
(注:《化身博士》是蘇格蘭作家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小說代表作,主要描述的是雙重人格的故事。)
「穿衣服的聲音就夠你興奮了對吧?不愧是變態的想像力,好噁心。」
柚璃奈發出喘息般的聲音喃喃自語道,袒胸露背地在牀上跪下。
「……沒……沒錯……我是……寶生柚璃奈。這個仇恨……我還記得很清楚。」
「那、那個……衣服……」
然後使勁把少女的纖細手臂往回推。
但柚璃奈只是把他的話當耳邊風,臉愈靠愈近。
「你這禽獸!去死好了!」
「你想偷看我穿衣服嗎?」
——另一個靈魂……?柚璃奈的身體有兩個靈魂……?
我不是決定要回應雅的祝福嗎?
「啊啊沒錯。恨我吧。拜託妳恨我這個人!」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教訓……?妳又打算加害誰嗎!我不許妳這麼做!」
「將悟哥哥的妹妹是我檀埜那百合。不是柚璃奈。」
「好可憐。哥哥你被騙了。欺騙哥哥的惡女是誰?我來代你教訓她。」
這時,忽見有一道鮮血從她鼻孔流出。
「換句話說,就是有一個叫『檀埜那百合』的第二人格躲在妳的體內嗎?」
將悟的腦海馬上浮現出心乃枝和雅等人的臉。對方可是跟蹤狂。如果觸怒了她,天曉得會有什麼倒楣的事降在心乃枝她們的頭上……
將悟一邊思考那句話一邊詢問。
「唉呀,連正眼看我也不敢,我有這麼可怕嗎?」
柚璃奈突然按着額頭開始呻吟。不但斷斷續續喘氣,還彷彿發高燒意識不清般露出痛苦的模樣。
「柚璃奈妳纔不是我的妹妹。」
「也就是雙重人格……嗎?」
「雅……」
只見她高高舉起的那隻手指甲發出了淒厲的冷光。
「我寧可被妳憎恨,也不想要妳的愛。如果妳可以不帶一絲愛意,毫無理由地盲目憎恨我,我還比較高興呢。我甚至開始懷念起總是用不屑的目光看我的那個柚璃奈了。」
無法抵抗的將悟,就這麼呈仰臥姿態地被推倒在牀。
……但現在可不能說走就走。因爲現在是瞭解柚璃奈真面目的絕佳大好機會。
擺放在牆邊的是看似昂貴的西式衣櫃和有一面大鏡子的梳妝檯。房裏還有推測約五十吋大的液晶電視。牆上的壁燈狀似鈴蘭,設計別出心裁。
「那百合是躲藏在這副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就連我也沒辦法控制那個人格。她現在正扮演着『帝野將悟的妹妹』這個角色。」
簡言之,剛纔的柚璃奈被『那百合』這個人格奪走身體,並扮演了『將悟的妹妹』……狀況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那百合她本來就知道她不是我真正的妹妹囉?」
「你錯了,她打從心底對自己是帝野將悟妹妹的事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她不是隻是在演戲而已嗎?」
「對她來說,演戲就是要弄假成真,創造出沒有一絲虛假的真實。所以那百合相信她就是跟你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真心深愛着你。而且她痛恨現實存在的帝野將悟之妹。因爲在她眼中,你真正的妹妹是冒牌貨。」
「……如果這些話是編來欺騙我的,也太扯了一點。」
「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想要證據的話,就看看這個吧。」
柚璃奈起身從書櫃拿出一冊資料夾丟到了將悟面前。
將悟拿起資料夾翻開一瞧,裏面夾着充斥了專業術語的文件。看起來似乎有好幾年的歷史,紙張都稍微有些泛黃了。
「相信了嗎?這是心理諮詢的診斷書。」
這確實是簽了柚璃奈姓名的診斷書。從診斷日期來看,已經過了好幾年。
將悟粗略瀏覽過一遍後,闔上了資料夾。
「……妳不該輕率地把這種資料拿出來給人看。」
「不然我可以把心理諮詢師介紹給你認識。自己去問清楚。」
將悟畢竟不是專家,沒辦法正確理解診斷書的內容。不過出現在資料上面的醫療機構是實際存在的知名機構。而且還有臨牀醫師的署名。
老舊的資料和日復一日的紀錄,以及專業內容的診斷結果。這些證據充滿了真實性,不像一夕之間能捏造出來的東西。
「爲什麼妳要把這個祕密告訴我?」
「那百合的存在已經被你看到了。與其讓你在我身上動歪腦筋找答案,我寧願自己說出來還比較痛快。只不過,她是另一個人格的說法能否取信於你,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我相信妳就是了。」
……下個瞬間,只見被單一聲不響地從她的身上滑落。
「很久……?所以說妳小時候就常常像剛纔那樣和那百合交換人格?」
「所以我憎恨帝野將悟!爲了證明我並不愛你,我要親手把你打落深淵!我要徹底擊垮你,讓你像垃圾一樣從這社會消失!這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這問題我纔想問呢。就連我也沒辦法知道那百合在想什麼。我只能像在做白日夢一樣依稀記得她做過的行動而已。」
「該怎麼做才能讓她發現?」
「我根本就是扮演被單方面修理的倒楣鬼而已嘛。」
相對的,柚璃奈也不再危害雅和心乃枝等人。
「你當時是打算跟誰告白啊?」
柚璃奈就像體內的血液沸騰了一樣渾身通紅。不但牙齒喀喀作響地撞在一塊,嘴脣也頻頻抽搐。塞在鼻孔裏的衛生紙掉了下來。
「不一樣。這次我們要一起合作。換句話說,不管我做了什麼多恨你的事,你都不可以反擊。你只能咬牙默默忍耐。現在我們就是要達成協議。目的是讓那百合見識到你被我修理得灰頭土臉的樣子,使她明白她並不愛你的事實。」
「以前那百合不常跑出來,至少這幾年她不曾在外人面前出現過。頂多只有我在房間獨處時,會突然變成那百合而已——可是那百合的力量近來有增強的趨勢。然後就在今天,她終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你的面前。」
「什麼時候啊……已經久到我自己都記不得了。」
「哎唷,竟然這麼配合。」
披在她身上的絲絹被單也跟着受到了搖晃。
「咦……?」
「可是總有一天……我要奪走你肉體的性命……」
「好。那麼從今起我們別再採取敵對的行動了。一起並肩作戰吧。」
「那你應該可以理解吧。除了我親手毀滅你,從根柢否定那百合的愛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行了。」
柚璃奈用深海般陰森冰冷的眼神瞪了將悟。
「爲什麼叫做那百合的人格會認爲她是我的妹妹?」
「咦?你不是說寧可被我痛恨也不要被我愛上嗎?你這被虐狂。」
柚璃奈光着身子杵在原地,眼眶噙着淚水的她,以前所未有的強烈恨意瞪視着將悟。
這時,柚璃奈向將悟投以打探的眼神。
在燈火通明的房間,將悟和柚璃奈兩人都動彈不得。
「咚!」一聲,將悟的下巴被柚璃奈從牀單伸出的腳丫子硬生生地踢了一腳。
「我一定要抹殺你的社會地位!給我做好覺悟了!」
「今天?今天發生了什麼嗎?」
將悟沒有說出心乃枝的名字。因爲他有預感現在說出來會招致危險。
「那就是由我狠狠地蹂躪帝野將悟!從早到晚,把你當作蟲子一樣來對待。嘻嘻嘻,光是想像你那哭天喊地的嘴臉我就興奮得直髮抖了……」
柚璃奈又坐回牀上,老大不爽地轉身背對將悟。
「很簡單。那就是由我親手毀滅帝野將悟……毀滅那百合所深愛的哥哥就行了。」
「方法?還有什麼方法?你有什麼能力!」
「那我跟你保證。只要我們建立合作關係,我發誓我不會泄漏神凪雅的祕密。如此一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有利益吧。」
「不肯告訴我嗎?真小氣——算了。今後那百合恐怕還是會排擠我的人格冒出來。而且哪怕要跟其他人搶奪,她也要瘋狂愛你。因爲愛帝野將悟,就是她的自我表現。」
不過,假如柚璃奈當真就此放過雅的話,這倒也不失爲一個良策。
「她不是真的愛你。她只是在演愛你的樣子。除非那百合發現自己只是在演戲,否則她對你的愛不會消失。」
「沒問題。我答應你。」
然後,她有如靈機一動般微微撇起嘴角露出了奸笑。
「那、那個……我現在也還沒想到有什麼方法可以除掉那百合的人格……」
「痛死我了……妳也用不着踢人吧!我都相信妳了還這樣!」
自稱以憎恨將悟爲存在意義的柚璃奈。
「帝、帝野……將悟……」
「妳不要隨便曲解我的意思——我知道柚璃奈妳很不好受,可以的話我也想幫助妳。可是如果我今天受到恐嚇,雅的祕密有泄漏之虞的話,我也只能反擊了。」
見將悟意志消沉,柚璃奈沉默思考了一會兒。
柚璃奈語帶揶揄似地笑了。
柚璃奈聞言搖了搖頭。
柚璃奈聽了露出冷笑。
總之,將悟是真的相信她的說法。畢竟他曾親眼看見柚璃奈變成那百合的變化經過。那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像身體裏面的靈魂換了個人一樣。
「妳可不要騙我喔……那百合的人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妳體內的?」
「閉嘴少囉嗦!我說到做到!」
「不,不光是隻有雅而已。妳還要保證不會危害、恐嚇我的所有女性朋友,這樣可以嗎?」
「首先,我不認爲柚璃奈會主動在我面前脫衣服。」
——麻煩……這太棘手了……這樣的女孩子,教我到底該如何去面對她?
柚璃奈那一絲不掛的身體從飄落的牀單下露出。美麗得有如破繭而出的蝴蝶般。
「肉體的性命,那不就是殺死我的意思嗎!」
「那當然。你是無法除掉那百合的。任誰都沒有那個能耐。」
「妳想到其他方法了嗎!」
將悟被她大聲嘶吼的氣勢給震懾了。
「爲什麼她會這麼執着地愛我啊……」
「有……有什麼問題嗎……」
將悟伸出手來打算握手。
「欸,不然這樣如何?」
「我要讓那百合知道,愛這種感情是不存在於我心中的!」
「等、等一下!一定還有其他解決方法,不必說什麼抹殺吧!」
一如要甩開將悟的手般,柚璃奈把手用力往旁邊一揮。
「……抱歉喔,我就是低俗啦。」
「我怎麼可能會是妳妹。我不折不扣是我爸媽的女兒。信不信也是端看你自己了。還想再被騙一次看看嗎?將•悟•哥•哥。」
「我今天去文化祭是爲了監視你,帝野將悟。去了之後,我才知道你打算參加在大庭廣衆下告白示愛的低俗活動。」
將悟開始盤算。今後柚璃奈會採取什麼行動令他有些不安。
把對將悟的愛視爲自我表現的那百合。
「那時我在思考該怎麼妨礙你結交到女朋友……然後那百合她就冒出來了。我的身體一時之間落入那百合的控制。她半途參加那個活動,假借我的名義跟你告白示愛。就爲了搶在帝野將悟跟其他人告白前搶得你的愛。」
從此之後,將悟必須獨自承擔柚璃奈的憎恨。
「啊?那不就跟之前一樣嗎!」
「可是我終於明白柚璃奈妳恨我的理由了。簡單地說,妳是打算利用攻擊我的方式,讓擁有同一副身體的那百合發現『自己並不是愛帝野將悟的妹妹』的事實,對吧?」
「慎重起見,我先跟妳確認一件事,柚璃奈妳應該不會真的也是……我妹妹吧?」
柚璃奈看着他的手,也伸手準備相握。但還沒握在一起,柚璃奈就像突然驚醒般停止了動作。
柚璃奈突然站在牀上氣憤填膺地表示。
這就是兩人協議出來的共識。
在眼前的少女體內,竟然同時居住着偏執地憎恨將悟,以及愛將悟愛到近乎病態的兩個靈魂……
「跟……跟誰告白有差嗎。」
「放……放心吧……我不會奪去你的社會地位……」
「我對你恨之入骨!誰、誰要跟你握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