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妹妹的月夜之舞

現在是上課時間。這節是小都里老師執教的歷史課。

「……於是在西元六○七年，小野妹子以遣隨使的身份被派遣出國——上到這裏同學有不懂的問題嗎？」

「我！」

一名男學生充滿活力地舉手發問。

「有什麼問題，田中！」

「我想收小都里老師當妹妹！」

「你這有眼無珠的笨蛋！」

「咕哇！」

用力擲出的粉筆直接命中田中的額頭。

「我在這裏告訴你，小野妹子可是男的！」

看到這一幕課堂畫面，將悟開始思忖。

妹妹……

我有妹妹……

一個很久以前就和我分離，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妹妹……

昨天晚上送達將悟手中的生日蛋糕，寄件人正是『妹妹』；她是這所學校的學生，而且暗中注意着將悟的一舉一動。

蛋糕裏面該不會有下毒吧……儘管一度懷有這樣的疑慮，不過蛋糕盒看起來在店裏有經過妥善包裝，結果將悟還是自己一個人把它喫光了。那是一塊有着入口即化的奶油和草莓的蛋糕。

那通電話的『妹妹』究竟是什麼人？

回想當初，一年前的葬禮那天謎之聲音曾說過這樣的話。

……『我是來和哥哥結婚的。』

這句話應該就跟小女孩常常會說的『我將來要和爹地結婚！』是類似的意思吧。或許她對哥哥的戀慕程度就是有這麼深厚也說不定……

「舞會？」

將悟面帶笑容向心乃枝擺出勝利的手勢。

社交舞嗎……

接着國立副會長站上舞臺，手持麥克風面對臺下的參加學生。

「有什麼好火熱的！今天又不是那種舞會！」

「謝謝，我已經沒事了。連疲勞也吹跑囉！」

「我看你好像有什麼煩惱耶……不論是什麼問題，你都可以找我商量。煩惱講出來心裏會比較舒坦喔！」

她甩動着一頭看似柔軟的長長鬈髮，扭腰熱舞。

「呃、呃，不好意思在各位同學面前獻醜了。今天有這麼多同學踊躍參加本深流院學園學生會所主辦的舞會，我在此表示由衷的感謝——那麼我們不再繼續耽誤時間，就此宣佈舞會開始。請各位盡情享受和其他同學的交流吧！」

只見心乃枝面露擔心的表情站在桌旁。

——心裏會比較舒坦……嗎？

「那、那是怎樣？這開場白會不會太不正式了點啊？」

將悟收下了其中一張門票。

「啊嗚。哪裏低俗了嘛……凜香副會長好壞心喔……」

然後這個妹妹現在也在這所學校就讀，而且近在我的眼前是嗎……？

會場的後方則擺設了一張張鋪有白色桌巾的圓桌，上頭備妥了以看似高價的玻璃杯裝盛的果汁和碳酸飲料。

她身着一襲袒露出肩膀和胸口的黑色別緻禮服。

沒好氣地說道後，她碰地一聲用力在隔壁的椅子坐了下來。

「社交舞很像是要男女搭擋一起跳哦？」

「怎麼會呢，妳看起來比平時成熟多了。」

少女就在看得目瞪口呆的衆人面前獨自發出怪里怪氣的聲音大叫並且跳個不停……

「你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呢？」

「她是學生會副會長，叫國立凜香。雖然只有一年級，可是已經當上副會長了。」

禮拜日晚上七點鐘前。

「將悟同學，那身晚禮服也很適合你呢！」

少女身着讓穠纖合度的身材曲線一覽無疑、用滿滿的耀眼亮片點綴外表的銀色緊身套裝。手持一把毛茸茸的舞扇。

彩光裏出現了一個女孩。

如果『妹妹』確有其人，那能和離散多年的血親相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將悟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套穿起來有些綁手綁腳的晚禮服。這套晚禮服是考慮到未來出席社交界的場合時會有需要才事先準備的，當初沒想到這麼快就會派上用場。

「因爲去年的副會長轉學，剛好職位空了下來。就在急需人手的時刻，她自告奮勇地接下了工作——聽說她家是承繼了古貴族血統的後代喔！而且還是一個才貌雙全的千金大小姐之類的。」

忽然，舞池各處陸續傳出有東西倒地的啪噠啪噠聲。

「記得那女生上次有跟學生會長一起出現對吧？」

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惹惱了情緒陰晴不定的雅？

水晶燈輝煌地閃耀着，使舞池沐浴在柔和的光線下。

「拜託妳不要做這種練習。那身搞不清楚場合的低俗服裝是怎麼回事！都是妳害學生會的威信蕩然無存了！」

將悟沒跟任何人提起『妹妹』的事。假使將悟果真有同父異母的妹妹，而且消息傳開鬧到衆所皆知的話，有可能會演變成帝野集團的醜聞。

——和心乃枝跳舞嗎……將悟想像了和自己手牽手，如天鵝般翩翩起舞的心乃枝的身影。她那曼妙的舞姿……說什麼都想一睹爲快。

心乃枝遞出了兩張灰色的票券。

「這件禮服是我第一次拿出來穿。好歹今天是難得的正式舞臺嘛……不適合我嗎？」

「啊，嗯——其實，我是打算邀請將悟同學一起參加這個。」

學生會長？這麼說來，上次來後院找心乃枝的好像也是她。

§

「將悟同學……我在叫你啦將悟同學！」

「每年學生會都會舉辦歡迎新生入學的社交舞會。凡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每個人都有資格參加，席間還有提供豪華料理喔！」

會場的擴音器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不好意思讓妳操心了。對了，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哎唷～妳幹什麼啦～沒看到現場氣氛炒得正火熱嗎～」

「竟、竟然迫使一年級的新生接受這種會讓人意亂情迷的儀式的洗禮，好可怕的學生會長……」

『LADIES～AND～GENTLEMEN～！歡迎各位今天前來參加深流院學園學生會主辦的舞會！』

於是將悟就這麼被板着一張臭臉的雅和一臉心花怒放的心乃枝夾在中間，心情非常複雜。

「有人昏倒了！」

上頭寫着『深流院學園學生會主辦•迎新舞會』。

將悟在校門旁邊耐心等候時，一輛黑色的出租禮車駛到面前停下，後座的車門打了開來，一名身着長禮服的少女——更正，應該稱作淑女才恰當的女性從中下車。

她說得也沒錯，好像也沒有必要把問題想得太嚴重。

況且……現在還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自己真的有妹妹。

兩人結伴同行，抵達了做爲舞會會場之用的特別紀念館。

她的眼尾微微向上吊起，看起來就是個性很強勢的那種長相。即便生氣怒罵，聲音依然不失優雅，讓人感受得到高貴的氣質。

紀念館是一棟坐落在操場另一頭，和禮堂比鄰的三層樓建築。窗戶裝設的是花窗玻璃，玄關兩側的柱子則雕刻了鷲的石像，顯得莊嚴神聖。

如果風波的焦點只會圍繞在父親的醜聞上打轉那也就罷了，重點是很有可能連那個問題人物的『妹妹』也會成爲媒體追逐的目標。

將悟當然不認爲把這件事告訴心乃枝她會去四處張揚宣傳……可是無論如何，將悟不希望造成她無謂的擔心。這是將悟與家族之間的問題。

聽將悟開口問話，雅側目斜睨了他一眼……

天導會長仍嫌跳得不夠過癮似地在舞臺上扭腰擺臀。

關掉了錄放音機的女孩兇巴巴地瞪了天導會長一眼。

她之所以會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有可能只是因爲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離散多年的哥哥而已。反正兩人就讀同一所高中，近日內應該很快就有機會見到面纔對。

「對呀——所以那個……不知能不能請你當我的舞伴呢……？」

原先人在外頭的雅也回到了教室。

優雅的華爾滋旋律從舞池的揚聲器悠揚響起。

「……她是天導愛菜同學。跟我們一樣是二年級的學生。她平時個性還挺文靜的啦，可是每當碰到這種活動，就會活像換了個人似地吵吵鬧鬧……」

「你少蠢了啦！」

「嗚嗚～虧人家拚命練習那麼久呢～」

「好開心！舞會是在這個禮拜日的晚上舉行，到時我們一起參加吧！」

「哇……這真的是非常正統的舞會說……」

將悟和心乃枝繼續往會場中央前進。

舞池中央的地板往左右兩邊分開，圓形的舞臺從地板下面升起。設置在天花板的聚光燈於此時打出了紅藍兩色的彩光。

當時鐘的時針指在七點整時，會場的照明頓時熄滅，變得一片昏暗。

數百名的學生羣聚在天花板懸掛了巨大水晶燈的舞池裏。陳列在牆壁旁邊的自助式料理菜色琳琅滿目，一股高雅的香氣四溢。

「妳若不嫌棄我的話，我纔要拜託妳當我的舞伴呢！」

「雅，妳有沒有要參加舞會？」

「這、這襲禮服的設計還真大膽說。」

穿過了左右雙開式的大門後，將悟不禁發出一聲讚歎。

「他們全都噴鼻血失去了意識！擔架、快抬擔架過來！」

「她簡直HIGH翻天了呢……」

「喔，我沒事啦。可能是搬家疲勞的影響吧。」

將悟被一個大叫的聲音猛然拉回現實。

將悟在爲期一年的特訓中，也有上過社交舞的課程，因爲在財經界的宴會上難免會碰上需要跳這一類舞蹈的情況。

舞池赫然開啓了照明，歐陸舞曲也戛然而止。仔細一看，站在迪斯可臺……不，是站在舞臺旁邊的女孩露出一副理智快要斷線的表情關掉了錄放音機的開關。

待副會長那番讓人分不清誰纔是真正會長的穩健開場白結束後，臺下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看樣子是純情的男新生因爲狂噴鼻血失血過多昏倒了的樣子。

「那是學生會長的聲音啦！她同時也有擔任舞會的實行委員長。」

被比自己年幼的副會長指着鼻子教訓了一頓後，天導會長顯得垂頭喪氣。

「YEAH～！大家～跳得起不起勁～？心情HIGH不HIGH呀？」

「啊、啊啊，心乃枝……」

毫無預警地，擴音器開始震天價響地鳴奏起風格熱情奔放的歐陸舞曲。

就在這時上課鐘響了，同學們紛紛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將悟四處張望，不知不覺間課堂結束下課了。隔壁座的雅也早就不知跑到哪裏去。

「將悟同學，讓你久等了。」

「一年級當副會長？她不是才入學嗎？」

溫文儒雅又和善溫柔的臉配上波濤洶湧的乳房與臀部。那個不協調感醞釀出了一股非常難以言喻的情慾味道。

那名淑女不是別人，正是心乃枝。淺桃色的禮服長裙開了高衩，隱隱約約露出了白皙的玉腿，就連大腿也若隱若現。

心乃枝的禮服雖然設計大膽，可是卻不會流於風騷。體態看起來柳腰娉婷，比平常穿制服的模樣更顯玲瓏有致。

舞池中隨處可見成雙成對的男女手牽着手，開始踩踏舞步。

「——我們也來跳舞吧？」

將悟一開口邀約，心乃枝便露出有些緊張的表情點頭應是。

「我不太擅長跳舞，要是沒跳好還請你見諒……」

「妳不用擔心，我會仔細引導妳的。」

「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跳社交舞時，由男方引導女方是一種禮貌。

將悟左手牽起心乃枝的手，右手環在她的背上，配合音樂的節拍踩踏舞步。

「心乃枝，妳明明跳得很棒呀！真的不擅長跳舞？」

「我哪有……那是因爲將悟同學引導得太好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四周圍起了一道圓形的人牆。

抓準音樂結束的時機，心乃枝轉了一圈身子然後依偎在將悟的胳臂上。一如展翅高飛的鳥般，徹底張開了其中一邊的手臂。

同時，四周湧現瞭如雷的掌聲。

「謝、謝謝各位。」

心乃枝不斷向圍觀的羣衆鞠躬致意。

觀衆裏頭有個邊拍手邊朝這裏靠近的腳步聲。

走上前來的，正是身穿一襲黑色禮服的學生會副會長國立凜香。

「果然名不虛傳呢，帝野學長。早在之前便久仰學長的大名——如何，不知我有無榮幸邀請學長跳支舞呢？我希望能親眼確認帝野集團的文化水準。」

將悟偷偷地瞅了心乃枝一眼。心乃枝回以滿面的笑容說：

「難得可以參加舞會，能和不同的舞伴跳舞也別有一番樂趣呀！」

——照這情況看下來，豈不換成我被她引導了嗎？

耳邊依稀可以聽見紀念館內傳來的舞會音樂。

「沒想到妳還挺有一套的喔！國立副會長妳應該是上級者吧？」

都煞費苦心換上禮服了，爲的不就是要參加舞會嗎？

聽見將悟不由自主地叫出的聲音，雅一臉驚愕地轉頭回望。

將悟光是要讓自己的雙腳跟上凜香那宛若知更鳥般的舞步就喫盡了苦頭。不僅如此，凜香的每一步都踩在將悟勉強不至於會絆到腳的地方。

「這問題我纔要反問將悟你呢！舞會不是還在進行中嗎？哈哈～原來你是在跳舞的時候露出好色的嘴臉，被人家修理了啊？」

下一個瞬間，探戈驟然轉變成更富熱情且節奏感明確的曲調。

至於心乃枝則是在不擅跳舞的一年級新生的央求下，開始指導他們社交舞的基礎。聽到學弟妹尊稱自己爲「老師」，她顯得既不好意思又傷腦筋。

舞池倏然恢復了寧靜，下一秒，現場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喝采。

「我跟其他男生跳舞將悟也不會覺得怪怪的。哦～原來是這樣啊！」

「怎麼了，幹麼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我剛纔好像也沒在會場裏面看到妳……」

「妳都難得跑這一趟了，不如我們一起去舞會吧？和我跳支舞嘛！」

一路匆匆衝來的學生會長用力撲上了將悟的背部抱住。

將悟爲求慎重起見，先予以探聽。如果舞伴是初學者，他就必須善盡引導的責任，助對方能愉快地跳舞纔行。

全身僵直的凜香雙手直打哆嗦。

「如果沒能好好引導像妳這般美麗的女孩，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吧！」

「說得也是——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學、學長……」

「……！這、這是……傳說的海豚探戈嗎？」

然而凜香卻噠噠有聲地踩着輕快的步伐，面不改色地跟上了將悟的動作。

「好、好快……！她的舞步……」

「咦……將悟……？」

「我、我的事用不着妳多管啦！雅妳不參加迎新舞會嗎？」

凜香的口吻充滿了十足的挑戰意味。

「學長才是真的了得……下次務必請你再和我切磋舞技。」

「我就說我不想去參加什麼舞會嘛！」

儘管被凜香的危機嚇得冷汗直流，將悟仍強掛起安心的微笑。

同時，探戈也奏完最後的旋律畫下了句點——

然後他順勢一百八十度轉身，一鼓作氣使勁向上抬。雙手撐着凜香的側腹，借力使力地把她高高抬到半空中。

「國立副會長也太心狠手辣了，再怎麼生氣也犯不着朝我的臉狠踩上十腳吧……」

「嗚哇！」

「我穿什麼又不重要！還不都是朋友堅持一定要借我穿，我才逼不得已穿上去而已。」

「嗚——」

「學長你纔要小心可別兩腳打結跌倒囉！」

「呀啊！將悟同學好帥氣喔～！人家愛菜也要抱抱！」

雅穿的禮服袒露出整片胸口，只由細細的布條綁在脖子後面固定。肩膀和背部全都赤裸裸地露了出來。是一件兼具了嫺淑與性感，氣質成熟端莊的禮服。

「我纔不要參加呢！那種辦家家酒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揚聲器接着播放出下一首曲子。不同於優雅的華爾滋，敲打出輕快的節奏。

然而，那個步伐畢竟過度勉強，致使凜香的雙腳絆在了一起。

就像熊熊大火般，探戈的曲調轉變爲更加熱情奔放的曲子。

「咦……可、可是就算跟我跳舞，也不會有意思的喔！」

「國立副會長，妳果然有一套。可是接下來會更激烈喔！」

「不然妳跟別人跳也可以，應該會有很多人爭相想跟妳跳舞喔！」

將悟站到凜香跟前，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沒錯。我是海豚，而妳是海之女王賽蓮。女王大人要是太過無理取鬧，海面可是會掀起驚濤駭浪的喔！」

和將悟牽住的雙手也隨之鬆脫，向旁邊飛出的身子畫出一道偌大的弧線，以背部朝地的姿勢失衡倒下。

凜香帶有挑釁意味的舞步激發起將悟心中洶湧的鬥志。

「妳明明換上了禮服……」

心裏想着這般念頭的同時，將悟沿着紀念館的外圍散步了起來。

「多說……無益！」

瞬間採取的行動看在他人的眼中似乎形同特技舞蹈。場上的所有人全都以讚歎的目光看着將悟和凜香。連心乃枝也露出魂魄被兩人的舞蹈吸走的陶醉表情在鼓掌。

喀叩！

將悟一如在凜香的周圍繞行般踱起了步來。他那一邊巧妙地輪流用兩隻手牽着凜香一邊舞動的身影，就恍若在遼闊的大海縱情嬉戲的海豚——

「我個人倒是很想跟雅跳舞呢！」

「哎呀，才這點程度的舞步你就說是上級者？」

將悟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隨着旋律踩踱的四拍子舞步，緊接着馬上一個大轉身。如果是初學者，碰上這樣複雜的動作肯定會馬上絆到腳。

將悟面朝下方往前倒——

這正是以陪襯女伴爲目的的理想引導……

將悟拔腿狂奔，繞到她的面前擋路。

「等等、等一下，剛、剛纔純粹是一場意外……」

「探戈嗎？難度比華爾滋又更高了點……國立副會長妳行嗎？」

「——是說，這樣的過程也是有它的箇中樂趣啦！」

「改天得跟找我參加的心乃枝道謝纔行。還有主辦活動的天導會長和國立副會長。」

雅臉上掛着竊笑注視着將悟的面孔——可是她的表情隱約流露出幾分落寞。

§

凜香目露鄙視的目光，牽着將悟的手重複着輕盈躍動的步伐。原以爲她肢體徹底伸展了開來，不料卻是身子一縮，開始一圈又一圈地旋轉。

凜香不甘示弱地咬牙切齒，伸腳往將悟的反對方向踩去，試圖扭轉舞蹈的動向。

凜香倒落的地點有一張桌子，上頭放置了好幾杯裝着果汁的玻璃杯。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陣快步跑來的聲響……

他發現有一個少女身穿白色禮服孤零零地佇立在行道樹的影子底下。

將悟二話不說立即伸長手竄進了凜香的腋下。

「爲什麼？我才一點都不想跟將悟跳。」

只見凜香的纖細身體一個搖晃，下個瞬間她便失去了平衡。

中間隔着布料單薄的禮服，臉頰被一股酥軟的觸感緊密包覆……

「帝……野……學長！」

慘遭凜香又踢又踩的將悟爲了讓鼻青臉腫的臉降溫，於是跑到外頭吹夜風。

將悟的身體經凜香這麼奮力一推，顯得重心不穩、踉踉蹌蹌。

「咿！」

「！」

——這樣下去國立副會長就要和桌子撞成一團了！

「不過我很慶幸有機會能跟凜香副會長跳舞。我還是第一次跳舞跳得這麼熱血沸騰。」

一臉埋進了凜香的乳溝。

雅發現將悟後立即掉頭轉身打算開溜。

狀況就發生在他經過建築物旁邊的草坪的時候……

將悟則是回以微笑，牽起了凜香的手。

「國立副會長，有勞妳多多指教了。請問妳有跳舞的經驗嗎？」

儘管將悟的動作非常激烈，可是就一旁觀衆的眼裏看來，站在中央的凜香姿態反而更顯優雅了。海豚的跳躍，發揮了彰顯女王魅力的效果。

雅在大樹的根旁停了下來，怒瞪將悟。

照理說肯定是這樣沒錯。但雅爲了某種不爲人知的理由牢牢地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別、別跑啊！」

學生會副會長抬起美腿所使出的猛烈膝蓋飛踢直擊了將悟的下巴。

「妳到底是想跟我一起跳還是不想，講清楚啦……」

能像這樣和女生互動的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的。

然而凜香卻「哼——」的一聲，妄自尊大地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來到室外，只見夜空上的明月替校園的建築染上了一層蒼白色的光。

「國、國立副會長！」

「學長，別看我年紀小，社交舞的技術可是一等一。我倒是比較擔心學長你是否有那個能力巧妙地引導我呢！」

凜香注視着摟住自己的將悟，整張臉面紅耳赤。

然而……她卻還是給人一種小不點的印象。這件禮服的款式或許並不適合稚氣未脫的雅吧。給人感覺就好像拚命挺直背部穿上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雅……？」

「哈……哈哈……好、好精彩的……一支舞呢！」

將悟小心翼翼地放下面露開懷微笑的凜香。

「我不併這麼認爲耶！——算我跟妳拜託也一樣不行嗎？」

「當、當然不行……那還用問。」

「沒有什麼好堅持的吧？」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人家又不會跳舞嘛！」

她紅着臉大叫。

雅之所以不願參加舞會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爲不擅長跳舞？

「我覺得妳想太多了。天導同學貴爲學生會長還不是一樣愛怎麼跳就怎麼跳，跳得可渾然忘我的咧！光是進去大喫一頓就有參加的價值了。」

「可是……我果然還是不行。大家看到我跳舞的樣子，一定都會笑出來的！」

「——對了。雅，不然這樣吧。我們乾脆就在這裏跳舞如何？」

「在這裏？」

「妳聽，反正這裏也聽得見會場的音樂。天上還有月亮幫我們打聚光燈呢。」

將悟一如服侍淑女的紳士般，用單膝跪地的姿勢恭恭敬敬地牽起了雅的手。

「Mademoiselle

㊟

，務必請妳賞個臉，賜予我一段如夢似幻的時光吧。」

（注：法文中指未婚的淑女。）

「討厭……你這笨蛋……好啦，我只陪你跳一首曲子喔……」

雅也握住將悟的手，走到他的面前。

將悟輕輕地把手環向了雅的背部，手直接碰到她的皮膚。

「呀！你、你不要用色眯眯的手碰我！」

「抱、抱歉——重點是我哪有色眯眯的。」

「下次你敢再用奇怪的方式摸我，我就宰了你——要好好引導我喔！」

「妳、妳還好吧，雅？」

下個瞬間，雅從正面抱住了將悟的身體。

「我沒、沒有看見啦！因爲馬上就被妳緊抱住了……總而言之，這樣抱着也沒辦法把禮服穿好，還是先離開……」

『將悟同學，小孩我希望男女各生一個。我們一起努力做人吧！』

心高氣傲但內心果敢堅毅的副會長凜香。

「雅、雅？」

「只算馬馬虎虎？Mademoiselle的標準還真高呢！妳看妳，頭髮都黏到落葉了。」

「這套禮服不合身，跳起舞來綁手綁腳的。這樣就算參加也沒啥好玩的，我要回去了。」

『將悟的小孩？男的女的各生一個就夠了。你快點做一做啦！』

半晌，大概是慢慢掌握到了訣竅吧，雅就算不用將悟的引導也能配合曲子踏步了。

將悟伸長了手準備幫雅拿掉黏在後面頭髮的葉子。

聽到心乃枝的聲音將悟回頭一看，只見她用小跑步趕了上來。

「我纔不信任你。你明明半睜着眼睛。」

不對不對不對。就算結了婚，也不見得會一起洗澡吧！

會場傳來了另外一首曲子的音色。是曲風輕柔的華爾滋旋律。

睜開眼睛一瞧，月光又再一次讓四周恢復光明。雅已經完好如初地穿上了禮服。

不知將來和我共度生涯的伴侶是否就在這些女生裏面呢……

——話說，雅的胸部簡直跟飛機場沒兩樣哪……

「爲、爲什麼不離開啊？」

「既然老實講會宰了我，拜託別問了……」

「神凪同學是不是生氣了呢……」

慢慢掌握到訣竅的雅開始像是在轉圈一樣，忽左忽右地踩起華麗的舞步，輕鬆愉快地展現出不受舞蹈的形式束縛的自由奔放。

將悟想像了心乃枝睡在自己牀上旁邊的模樣。

兩個人陷入進退不得的僵持局勢，只剩一股沉默瀰漫。

——嗚……太可恨了……再這樣下去，教我怎麼忍得住想緊緊抱住雅的衝動……甭說是想看胸部了，我還巴不得摸個一把呢……可、可是我怎麼能做那種禽獸不如的事……

「雅妳真的很固執耶！難得的舞會我們就一起去嘛！」

「我纔不去。」

雅想要揮開將悟的手——結果一個不小心，手指頭勾到了脖子後面的禮服的繩結。可能是因爲先前激烈的舞蹈動作導致鬆開了。繩結就像融化似地鬆脫了開來，禮服的上半身刷地滑落，裏面沒有穿戴胸罩的胸部當場……

就在這時，神的福音降臨到了掙扎不已的將悟身上。有流雲飄到月亮的前面遮擋住了月光，四周因此暗了下來。

不、不對不對，就算結婚一下子就聯想到牀笫之事也太誇張了！

後來將悟在衆多女孩子的盛情邀約下，輪流與許多人跳舞。

「結婚這回事，就是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吧？包括睡覺的時候也是在同一張牀……」

「將悟，你該不會是在心想我的胸部很小吧？」

嘟嚕嚕嚕嚕……

『不要。我纔不要離開浴室。走出去胸部會被將悟看光光……』

曲子結束時，雅緊握着將悟的手，大大地張開了雙臂。就跟破蛹而出、脫胎換骨的蝴蝶一樣美麗。

「看不到啦！我會閉上眼睛的。」

雅面紅耳赤淚眼婆娑，嘴脣直打哆嗦。

「怎麼可能露給你看，你這笨蛋！變態！癡漢！色狼！色老頭！去死吧！」

「咿…………」

「抱歉，我原先是想到外頭休息，結果湊巧遇到了雅。我差不多要回舞會去了。」

「要訣就是配合曲調踏步。我要開始囉？」

「——你看到了嗎？將悟，你看到我的胸部了嗎？」

「將悟同學——」

禮服的上半身滑落後所露出的整張白皙背部被月光照耀得清晰可見。

比平時更爲美麗動人的心乃枝。

身體恢復清爽的將悟癱在牀上。

雅又變回原先那張撲克臉。

「我我、我沒有想啦！」

最後他和心乃枝又一起共舞了一次，當天晚上的舞會就這麼平安無事地落幕了。

她那赤裸的胸部隔着晚禮服頂在將悟的胸膛上。

「……將悟你會想……看我的胸部嗎……？」

「很煩耶！你不要碰我啦！」

「你、你要牽手牽到什麼時候啊！——以、以你的功力來看，引導得馬馬虎虎啦！我跳得還算輕鬆寫意。」

「雅！趁現在暗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快點穿好衣服吧！」

以及……脾氣始終陰晴不定且爲人乖僻，然而卻教人無法討厭的雅。

將悟仰頭面朝上空閉起眼睛後，雅終於離開了他的身體。

雅頂着紅得發燙的臉頰和眼神迷濛的眼睛，長長地吁了口氣。

然後她猛然回過神，用力甩開了將悟的手。

將悟被雅用全裸的酥胸壓着，也無計可施。

「所謂的結婚就是要兩人共同生活，好比說洗澡的時候……」

雖然是個怪胎可是個性開朗活潑的學生會長愛菜。

「不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要是現在離開，胸部不就要讓將悟你看光光了！」

「還跟神發誓咧，原來你有那麼不想看啊！」

冷不防響起的電話鈴聲猛然把將悟拉回了現實。

雅會把拒絕參加的理由歸咎於禮服的問題……或許就足以做爲她沒有生氣的有力證據。如果她心情真的不好，感覺她才懶得說明那麼多，會直接大罵一聲「笨蛋」就跑掉了。

感覺女孩子胸部的柔軟似乎隔着晚禮服傳來了似的……

將悟接着想像了雅和自己一起洗澡的畫面。

「騙人！你絕對會偷看。」

「狀況如何？妳穿好了嗎？」

「太好了。一時之間我還真不曉得會怎樣呢！」

雖然心乃枝熱情邀約，但雅卻依舊板着臭臉，轉頭向一旁看去。

「——哼。」

「嗯。沒問題。你可以看我這邊了。」

「我抬頭向上看總行了吧？」

§

「不然我到底要怎麼回答妳才滿意嘛！」

「……假如我回答想看，妳就會答應露給我看喔？」

雅重新穿好禮服的衣物摩擦聲飄進了將悟的耳中。

回到房間，將悟到浴室洗掉了在舞會所流下的一身汗。

「不是啦……我想真的是因爲禮服尺寸不合身的關係吧！」

雅那沐浴在月光中於樹蔭底下翩翩起舞的模樣，就彷彿楚楚可憐但是性情又很善變、個性早熟的小妖精一樣。而被微風吹拂得飄然落下的落葉則是伴舞的精靈。

雅一如依偎着將悟似地挪移腳步。將悟憑藉着握住的手和環抱在背後的胳臂巧妙地引導雅的身體往適切的位置移動。

「不要！我不離開！」

雖然途中碰上了突發事件，終歸而言仍是場愉快的舞會。

和女孩子們成了小倆口的甜蜜新婚生活情景無論擦掉多少次，就是會一再冒出來。

「呼～社交舞的運動量其實還挺大的嘛！」

「將悟同學，原來你跑來這種地方啊？我找你找很久耶！——啊，神凪同學也在？」

別再盡往歪的方面想，結婚這回事，應該是要全家人同心協力建立幸福的家庭吧……

說完，雅帶著有些臉紅的表情，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對，就是這樣——感覺不錯喔！」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神凪同學要不要也一起同行呢？」

「我跟神發誓不會看。」

「那、那當然啊，這有什麼難的。」

「妳說什麼？」

『將悟同學……人家還不是很習慣，你要溫柔地引導人家喔……』

於是將悟和心乃枝兩人折回了會場。

「我問你會不會想看我的胸部。」

將悟好歹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和平靜的月夜相反，在將悟的腦海裏，理性的天使和慾望的惡魔正如火如荼地展開了一場不知何時纔會落幕的最終聖戰。

「什麼聲音！——原來是電話啊。不會吧，已經十一點了。」

將悟滿腹牢騷地從牀上爬起來，拿起了手機。

視線一落在熒幕上——頓時感到一陣緊張。

熒幕上浮現的字樣是『未顯示來電號碼』。

將悟忍不住看了放在桌上的玩具。

在將悟生日那天隨着蛋糕一起送來的改造戰士古蘭貝里翁的人偶……

「喂——」

『哥哥——將悟哥哥。』

聽筒另一頭傳來機械性的電子聲。是那個長相和名字至今依舊成謎的『妹妹』。

「果然是妳啊……妳好嗎？」

『呵呵呵。妹妹我參加了今天的迎新舞會好開心喔！』

「原來妳也有參加啊。早知道妳有來，還真想約妳跳舞呢！」

『哎呀，我就在哥哥的身邊耶！您的舞姿真的非常美妙，我看得好感動喔！』

「妳就在我的身邊？」

『沒錯。哥您完全沒有發現妹妹我是誰呢！』

『妹妹』用有些調皮的聲音嘻笑。

——這傢伙分明是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尋我開心吧？

將悟試着一一回憶在迎新舞會接觸過的女孩子。但是……

「我是有跟那些第一次見面的女生聊過幾句話，可是沒有人說話的口吻跟妳一樣……」

敬語的口吻感覺和心乃枝、凜香有幾分神似，然而有些目中無人的說話方式卻又令人想起了雅。至於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則讓人直覺聯想到愛菜。

『不是那樣的，是我要和哥哥結婚。』

雅伸出食指的指頭戳了戳自己的胸部。

現在還有印象的人恐怕少之又少吧。

胸部的尺寸從小學時代就開始原地踏步，女性的魅力蕩然無存。

「爲什麼我的胸部會小成這副德性呢……」

平時總是分成左右兩邊綁起來的頭髮一旦鬆綁之後，倒也有一定的長度。

「……啊，我知道了，是結婚的家家酒嗎？就跟年紀很小的女生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句『我以後要跟爹地結婚！』是一樣的意思對吧？畢竟妳也正處於懷夢的時期嘛！」

和妹妹……我要和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結婚……？

她定定地注視自己的胸部，發出一口長嘆。

這下可以肯定，『妹妹』她……確實是企圖隱瞞自己的身份接近將悟和他結婚！

雅伸出手去拿放在蓮蓬頭開關旁邊的洗髮精準備洗頭。洗髮精的罐子造型上有些奇特。是一個模樣長得很像螃蟹的怪人造型玩具容器。這個改裝了其他洗劑的老舊小孩子用洗髮精罐子，雅一直視爲珍寶小心使用。

『是和哥哥您結婚。』

有半張臉浸泡在浴缸裏的雅正噗嚕噗嚕地吐出氣泡。

『到時我們就能一起洗澡還有同牀共枕，呀——』

聲音經過了電子處理之後，根本無從判斷那是誰的聲音。看來對方不僅是有加裝變聲裝置，恐怕還是性能非常突出的機械。

……可是綜觀而言，『妹妹』的聲音並不符合當中任何一人的形象。

然後自暴自棄地搓洗身體。

一提到心乃枝的名字，雅便用力左右搖頭。

「慢着慢着慢着，爲什麼會是夫妻！就不能正常點以兄妹的身份一起生活嗎！」

『呵呵，哥哥您真的是個大好人呢！——我明白了。妹妹我就告訴您我的目的吧！我的目的是……』

「既然是兄妹那怎麼可能結得了婚！親兄妹結婚是不被允許的。」

『被您識破了嗎？現在我使用的確實不是我原本的說話方式。』

『我的確是深愛着哥哥。難道哥哥您不愛我嗎？』

「我對妳懷有的是親情的愛！當然沒辦法把妹妹視爲結婚對象來愛啊！」

將悟被『妹妹』的話搞糊塗了。

「頭髮要不要再留長一點呢……不曉得長髮和短髮到底哪邊才適合我……我看應該還是留像鶴真同學那樣的長髮……」

「那個……我當然是愛自己的家人了。」

「爲什麼妳不惜改變聲音和說話方式來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反正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妳何不表現得大方一點呢？……難道說妳有不方便透露出自己姓名的苦衷？」

雅離開浴缸站在蓮蓬頭前，用全身鏡照了全身。

「就、就算被將悟看到也不會少塊肉……嚴格說來，我是不是該乾脆豁出去露給他看算了呢……」

『哥，看來您是有所誤會。』

「妳、妳想得太美了。照理說我應該一眼就能認出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纔是。」

「拜、拜託別鬧了。我一點都沒有想跟親生妹妹結婚的打算。那種亂倫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追根究柢，『妹妹』的口吻本身給人的印象就是少了那麼一點人味。

不知不覺間用掌心包住了乳房的雅突然恢復神智，整張臉像着火了一樣。

「這樣弄看起來可能會比較大……不對，還要繼續像這樣擠……」

「妳的意思是……妳在等我和某個人結婚……嗎？」

「唉……我在幹什麼啊我……」

『喜歡的男生嗎……』

「啊，將、將悟怎麼攻擊那種地方……」

「欸、欸，聽好了，妳好好冷靜想清楚。做這種事對妳有什麼益處？親生兄妹結什麼婚，彼此相愛的男女才該結婚。」

「怎麼說？」

『不是哥哥您說的那種兒戲。我是真心的。我要實際跟哥哥舉辦結婚典禮、成爲正式的夫妻，然後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既然如此，我們不就是彼此相愛的男女嗎？』

賣了一會兒關子後，『妹妹』接着說道：

「安啦！我會站在哥哥的立場默默爲妳的戀情加油的。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那個叫作改造戰士古蘭貝里翁的節目……

「竟然跟我做一樣的妄想，不愧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老妹……不對，重點不在那裏。妳說結婚有沒搞錯？我們是兄妹耶？」

將悟感到不寒而慄。

「我是故意保持貧乳的喔！這都是爲了將悟！」

「目的……？我知道了，妳有跟神發誓對吧！好比說妳在班上有喜歡的男生，然後妳向神發誓在告白前不會跟我說出妳的名字之類的。」

§

「我絕對不要輸給鶴真同學……因爲將悟可是我的……」

『我是您妹妹的事，是一件包括哥哥在內無人知曉的祕密。只要我能順利當上哥哥您的女友進而結婚，往後就不會有任何人事物阻礙我們。如此一來就能在沒人知道我們是兄妹的情況下，共築兩人的幸福家庭了。』

雅淚眼汪汪喪氣地垂低了頭，替毛巾抹上了肥皂的泡沫。

一股沉默籠罩。

『這我當然知道了——所以我纔有隱瞞真實身份的必要。』

將悟從『妹妹』這個關鍵字上感受到了莫名的氣魄。有一股讓人心驚膽顫的氣息向自己襲來。

『換句話說，只要我們在您沒認出我是妹妹的情形下邂逅，哥哥您就能把我當成女朋友、當成結婚對象來愛了。愛上我這個親生妹妹。』

獨自一人在浴室裏大吼大叫，雅舉起拳頭嘩啦的一聲敲下了水面。

「不過將悟也有可能比較喜歡小胸部的女生！因爲將悟今天抱住我的時候，有想要看我的胸部，而且還想摸呢！就算他想瞞着我，我照樣看得出來啦！」

雅不清楚這個怪人叫什麼名字。

雅再次用沾了泡泡的手撫摸自己的胸部。

滑溜的觸感令背部起了雞皮疙瘩。每當手在胸部上頭搓揉，就會有種觸電般的感覺。

將悟流了一身的冷汗，茫然不知所措地杵立在自己的房間裏頭。

不過……今晚的舞讓雅下定了決心。

啵的一聲，水滴從髮絲滑落。宿舍的浴室裏籠罩着濃密的水蒸氣。

電話被掛斷了。

隱瞞真實身份……然後在所有人被矇在鼓裏的情況下結婚？

——這傢伙是真的想跟我結婚嗎……？

「妳想表達什麼啦!? 」

『請不要操心——到時哥哥您自然會喜歡上我的。』

雅用雙手捧起微乳，一下子往中間集中、一下子往上託高、一下子向前拉。

雖然途中也發生了禮服掉下來胸部走光的糗事……

『我有我的目的。在目的達成之前，恕我無法透露姓名。』

「妳現在這個說話的口吻該不會是裝出來的吧？」

『當然了，您說得沒錯，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這、這樣的話，或許有辦法擠出溝溝來……可是應該還是得往上託高……就、就像這樣……不、不可以啊……將悟不可以……你那樣搓揉的話……！」

充其量只知道以前這個怪人疑似有登場的電視節目的名字。

她又揉又擠地尋找儘可能讓胸部看起來變大的位置。

「鶴真同學黏將悟黏得那麼緊……她該不會是對將悟有意思吧！」

一開始見到面的時候，雅根本不曉得自己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來纔好。甚至不敢和將悟面對面交談還有四目相對。

雅回想今晚和將悟兩人共舞、教人深深陶醉的那段時間。

從蓮蓬頭噴出來的強勁熱水將雅身上的泡沫徹底地衝刷了乾淨。

「可是鶴真同學人長得漂亮身材又好，而且是成績一流的資優生，會受歡迎也是很正常的吧……」

怎麼聽對方都不像只是在開玩笑鬧着玩而已。

她說話的語氣也未免太異常有禮。之前就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果然是裝出來的呀！

「我有誤會？」

這次回過神後，雅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男生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大胸部嗎……」

『沒辦法把妹妹視爲結婚對象來愛……那是建立在知道對方是自己妹妹的前提下所產生的感情。』

『問題是迎新舞會時我明明就在您的身旁，哥哥您卻沒認出妹妹我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