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是魔N!?
《其中一個是妹妹!》 · 田口一 · 1.6萬 字
這天早上,將悟又被『妹妹』的電話吵醒了。
『早安,哥哥。』
將悟睡眼惺忪地看了鬧鐘,時間才六點。
「這聲早安也來得太早了吧……現在還是睡覺時間耶!」
『哥,您也該改一下賴牀的習慣了。今早我等電話響了八十次您才接起來耶。』
「一般人通常等不了那麼久就會放棄掛斷了吧。可以拜託妳放我一馬嗎,今天我真的很困。」
『誰教您要熬夜。都怪您昨晚那麼晚纔回家啦!』
昨晚將悟忙着追查游泳社的偷窺狂事件。回家後還跑去附近的自助洗衣店清洗沾滿泥巴的制服。
不過,姑且不提那些……
——這個『妹妹』是用什麼方式掌握我的作息時間的?
她果然是在我身邊出沒的人物嗎……?
「既然妳知道我昨天晚歸,也就表示妳也有熬夜囉?妳那麼晚不睡覺又在幹什麼?」
『當然是一邊想着哥哥,一邊做些有的沒的囉。』
「有的沒的是什麼啊?」
『討厭,問那麼白……哥哥……好色……』
將悟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
「我剛纔突然很想用力掛斷妳的電話。」
『拜託您別講那種話逗人家嘛——難道哥哥您都不會想像我嗎?』
——想像?連長得是歪是正都不知道的人,到底要怎麼想像啊?想像得出來的話我還真想試試看咧。
將悟的肚子冒起一把無名火,不過馬上念頭一轉。
「所以你也很怕我囉?」
——啊啊沒錯。我每天晚上都會躺在牀上想像妹妹過得幸福快樂、還有用功讀書的模樣。我說的是真的。
「我……我每晚都會在牀上……想、想像心愛妹妹的……萬種風……情……」
電話「噗」的一聲被掛斷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該死的『妹妹』,每次都把我耍着玩!」
擔任健康股長的女學生起身走到了將悟倆的面前。
——不,忍耐。忍住這一口氣!這場心理戰我非贏不可!
「那個~是這樣的……我們希望借用保健室的牀稍微休息一下……」
「被罵了……」
『真的有想我嗎?我好高興……可是也有點不好意思。』
「等、等等別掛啊!胸部……」
午休時間,將悟在走廊打着大大的呵欠前往保健室。
『我們是兄妹耶。不用那麼害羞啦。我希望連身上每一顆痣的位置哥哥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滿、滿意了嗎?我宣言了喔。」
將悟太陽穴的青筋差點爆裂了開來。
『不要就拉倒囉?』
「啥?妳沒有量過……那至少告訴我是大是小吧。」
——這個新『妹妹』也繼承了玩弄哥哥的性格不成?
「那當然囉!嘿,一點點提示就好,告訴我妳長什麼樣子嘛。我想妳一定長得非常可愛吧~」
『您願意答應我嗎?』
「昨天是『LYRICAL☆SISTERS』的活動日。晚上也爲了善後處理等雜務忙得連闔眼的時間也沒有呢。」
「喔,是帝野嗎?」
「就說我纔不想啦!」
『哥哥您也會灌人迷湯了。』
「呼啊……今天又被『妹妹』害得好睏……去睡個午覺好了……」
回頭一看,一名女學生站在眼前。是個制服上罩了件黑色斗篷,頭戴三角帽,把自己裝扮成魔女娘的眼鏡少女。
『我說就是了——我猜哥哥您一定對我的胸部有興趣吧?』
『您想知道哪個地方的什麼細節,不好好說清楚我就不告訴您。』
「那當然啊,我真的想了解妳的胸部等等啦!」
「嵯峨良學姐啊——學姐來保健室有事?」
女學生將視線射向將悟和芽依。
將悟大口地深呼吸,讓內心進入忘我的狀態。
『這個嘛……因爲我沒量過,我也不清楚。』
「嗚……好、好啦。我妹妹的胸部……是什麼罩杯呢?」
「啊,原來就是你!最近老是把保健室充當午睡用房的傢伙!」
將悟在心中悄悄擺出慶賀勝利的姿勢。
「也不算身體不舒服啦,就是睡眠不足……」
「……我真的覺得這套說法聽起來很變態耶!」
「嵯峨良學姐,妳認識她嗎?」
『那就留作我們結婚後的樂趣囉。現階段您就先每晚天馬行空地想像,一邊引頸期盼吧。』
『那麼哥哥,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好比臉部的特徵、身高等等,就算只問到髮型也無所謂,這些都能當作鎖定人物的線索!
芽依不僅是高中生,也是咖啡廳的店長。要同時兼顧工作和學業,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帝野,沒想到你這人這麼容易就死心呢!」
「我當然想知道囉。唉~只是太害羞沒敢說出口而已啦~」
『……總覺得您問得好粗魯喔!您是真的有心想知道嗎?』
「別鬧了快點告訴我啦!」
被一針見血地說中,將悟嚇了一跳。
可是就算只知道胸部大小,應該也能成爲鎖定『妹妹』的線索。
將悟的聲音突然刻意不自然地裝熟了起來。
聽筒無情地撥放出斷線的嘟嘟聲。
「條件?答應妳什麼條件?」
「咦……沒有啊,那個我……」
「喂、喂!爲什麼事情變成以結婚爲前提在討論了!」
「帝野,你是不是怕年紀比你大的女生?原來你不是姐控啊。我得筆記下來纔行。」
——胸……胸部……?
——太爽啦!GET『妹妹』的線索了!
「那妳快點告訴我吧。」
『從今以後每晚上牀就寢前,您一定要想像我喔。不可以看什麼黃色書刊喔。』
§
將悟不禁端詳了芽依的臉。
「不可以在保健室睡午覺!要睡請到別的地方去!」
「有什麼好害羞的呢。會想家人是人之常情吧。」
『嘻嘻,大小我希望哥哥您親自摸過確認。』
『這麼一來,從今起我每晚都將在哥哥的夢中任憑您的擺佈了……』
「學姐妳不會又是來睡午覺的吧?」
我、我怎麼可能會對妹妹的胸部有興趣!
「好……好啦……我答應妳……」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擔任健康股長。」
等一下,趁這個機會說不定能順利套出『妹妹』的長相……
「但是像現在這樣看來,實在感覺不出嵯峨良學姐年紀比我大呢……爲什麼呢?因爲個頭嬌小的關係嗎?」
聞言,芽依就像發現弱點一樣咧嘴奸笑。
「那也沒關係!感覺只要一點點我就能想像出令人魂牽夢縈的可愛模樣來了呢!」
『您想知道我長什麼樣子嗎?』
「沒有啦,也不至於……」
「這、這不是灌迷湯啦。」
『「我每晚都會在牀上想像心愛妹妹的萬種風情」。請您發出聲音鄭重宣言。』
「哎呀。嵯峨良同學,妳身體不舒服嗎?」
一來到保健室門前,背後有人喚住了將悟。
「就算妳這麼說……看來也只好放棄囉……」
「哎呀~我當然時時都有在想像妳的樣子囉,那還用問。好歹妳也是我的家人吧?我的妹妹呀,怎麼可能會不感到好奇呢!」
『不知道哥哥都在想像中命令我擺出什麼樣的姿勢呢……』
被兇巴巴地修理了一頓後,女學生甩門將兩人逐出外頭。
「不用了啦,我壓根兒就不想摸也不想確認……」
「那我們一起睡個午覺吧——學姐記得別跟我擠同張牀喔。」
「好好好、好啦,等、等一下……」
「妳也不想又討人罵吧。」
——三年級的健康股長啊……希望她會答應讓我們睡午覺。
「帝野這話也太失禮了。你有那麼想被我夜襲嗎?」
健康股長一聽不禁柳眉倒豎。
「都怪將悟說話太老實了。」
「帝野你也是嗎?太巧了。」
「也不算害怕啦,只是每次像剛纔那樣惹長輩生氣,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媽……因爲我媽她管教很嚴格。」
問題脫口而出的同時,將悟覺得自己彷彿墮落到無可救藥的深淵裏去了。
『拗不過您,那我就稍微透露一點情報好了。只有一點點而已喔?』
「……算我求妳,可以不要再提什麼黃色書刊了嗎?」
「問題是呢,雖然我很希望妳的倩影充滿我的腦海,卻偏偏不知道該如何想像起耶——好好奇我的妹妹長什麼樣子喔?」
「你身體不舒服嗎?感冒的話,建議你還是儘早去醫院看醫生比較好。延宕太久會很難痊癒的。」
芽依用手捂着嘴巴『呼啊啊啊……』地打了個大呵欠。
將悟『喀啦』一聲打開了保健室的門。
將悟的吼叫聲蓋過了雞鳴,在寧靜的清晨迴盪。
『好啦……相對的,您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喔!』
準備入內時,將悟發現有個留着清湯掛麪髮型的女學生坐在辦公桌的椅子上。
「哦哦~帝野是蘿莉控嗎?快記快記。」
「不要記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啦!」
「我是三月出生的,所以年紀並沒有比你大上多少喔!」
「真的嗎?我是四月出生的耶,那我們不就只差了一個月嗎?也難怪感覺不出妳年紀比我大了。」
「
㊟
生日的因素導致我們差了一屆呢,稍有差錯可能就跟帝野當同學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注:日本的新學年是從四月開始。)
「這有什麼好上天保佑的啊——總之既然保健室沒辦法睡,那我回去囉。」
芽依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將悟。
「等一下帝野,這種時候我們就換個地點吧。」
「換個地點?學姐,妳想在外面睡覺?」
縱使這所學校女生很多,在外頭睡覺也太缺乏防備了。
芽依目露像是小孩在分享祕密的眼神,俏皮地笑了。
「我知道有一個最適合睡午覺的地點。是我的祕密基地喔——帝野要來嗎?」
「祕密基地……?有地方可以睡上一覺當然是很開心啦——我真的可以去嗎?」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下次一定要到我的店來玩。好嗎?」
「妳說『妹妹咖啡廳』嗎……我會考慮的……」
「回答得那麼模棱兩可是怎樣?那可是一間能讓你萌妹妹萌到苦悶掙扎的優質好店耶——另外,不可以把祕密基地告訴其他人喔!這是隻屬於我和將悟兩人的祕密。」
於是,將悟跟着芽依一起出發了。
兩人穿過迴廊進入別棟校舍。這棟建築比其他校舍都要來得小,裏面設有音樂教室和會議室等特殊用途的教室。是學校歷史最悠久的建築。
「就是這裏。」
雖然這種行爲跟偷窺沒什麼兩樣,不免讓人有些裹足不前……可是,假如這麼做能讓這場『妹妹』之亂落幕的話……
這手機的款式跟心乃枝的一模一樣。該機種當初因故取消上市,一般不可能買得到。現在它被裝在充電器上,電源提示燈亮起了小小的紅光。
這時,芽依從材料室外頭朝裏面大喊,將悟又嚇了一跳。
然而卻不小心失手撞垮了外文書堆起的小山。
似乎睡到翻身的芽依身體正面朝這裏。
「這墊子是?」
百葉窗擋住了外頭的陽光,使室內保持在適度的昏暗。
於是將悟閉上眼睛,一分鐘、三分鐘過去……
環視四周,架子後面似乎另有空地。走過去一瞧,發現了一塊夾在架子和牆壁之間的狹長空間。裏頭有一張老舊的書桌。
「嗚……這、這樣要我怎麼睡得着啊……」
將悟顫抖着手拿起手機打開了蓋子。預設的陽春畫面應聲彈出。
那張睡臉非常天真無邪,讓將悟無法相信她居然比自己年長。
「喂,帝野!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把你關在裏面了喔!」
所幸芽依似乎不在。
「好、好!我立刻出去!」
一支手機。擁有藍色流線形外殼,特徵強烈的設計。
「你躲在這種地方幹嘛?」
將悟跟在芽依的後頭走進了材料室。
「真倒楣。」
「帝野你別杵在那裏呀,快過來坐下。你是來午睡的吧?」
「不,就是因爲擠纔不方便……再說,我們是什麼時候變成午睡的伴的。」
——對了。操作選單畫面說不定可以找到這支手機的電話號碼。
「我還是到另一邊去好了……」
睡姿如此疏於防備的芽依貌似睡得正甜地發出了規律的鼻息。
「咦?呃,是這樣沒錯……可是……」
會是上課用的參考書嗎?可是乍看下很像學術類的用書,一點也不像高中的英語教材。
「怎麼了,帝野?」
「我也睡覺好了……」
——睡不着……
放學後,將悟獨自一人返回了材料室。
不過定睛一瞧後……將悟在堆積如山的書本後面發現了那個東西。
因爲室內光線昏暗,才導致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的樣子。
將悟一邊嘆氣,一邊忸忸怩怩地在芽依的旁邊坐下。
等她走到架子對側後,將悟又拿出手機細細打量。
正當他想要把掉下來的書放回原先的位置時……將悟全身僵住了。
從剛纔開始,背後芽依的存在就讓他無法不去在意。
可是也太奇怪了。芽依是三年級學生。年紀比將悟還大。
門板塗上了白色油漆,四處爬滿了木頭的紋路。上頭貼有一塊寫着『材料室』的不起眼門牌。
於一年前熊五郎的葬禮突然現身,如今又以『妹妹』的名義接近將悟的那個少女,真面目是嵯峨良芽依?
將悟抱着愈來愈清醒的腦袋爬起。

將悟赫然坐起上半身,眼睛睜得老大。
裙子整個掀了開來……纖細的大腿一覽無遺。
——假如這支手機真的是嵯峨良學姐的東西……那『妹妹』就是學姐……?
一排排的按鈕裏面,其中一顆清楚地標示着『變聲器』的字樣。
「嵯、嵯峨良學姐!」
將悟不禁對芽依平時都看些什麼書感到好奇,伸手打算拿起其中一本外文書翻閱。
——我看還是別靠這麼近躺在一起比較好……
將悟面露僵硬的微笑回答。
「沒想到這種地方也有房間耶!」
「不見了……」
懷着緊張的心情靠近堆滿了外文書的書桌……將悟喃喃地嘟囔道:
將悟被突如其來的喚聲嚇得打直了背。
「睡在地板上小心渾身痠痛喔——你不用在意我。我們不是一起午睡的伴嗎?稍微擠了點也沒關係的。」
而且還衣衫不整地露出了肚皮,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肚臍。
——都到這個節骨眼也沒辦法婉拒了……
不過……手機消失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一個線索。
「午休時間也快結束了呢。睡得真舒服。帝野你有睡着嗎?」
裏頭的小窗戶放下了遮光用的百葉窗,陽光從縫隙滲入。儼然是一間昏暗的置物房。不僅隨處可見油漆剝落的架子,還有佈滿灰塵的瓦楞紙箱。
桌上疊了幾本書。而且盡是一些英文標題的外文書籍。
照理說睡意正濃的腦袋卻非常清醒,將悟睜開了眼睛。
芽依脫下魔女娘扮裝用的黑色斗篷和三角帽子,摺好放在身旁。然後拔下眼鏡面朝天花板仰臥。
如此心想的將悟挪身打算另闢棲身之處。
只見她閉上眼睛……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便呼呼入睡了。
「沒、沒有啊。我只是睡醒得比較早,到處看看而已……」
芽依在三樓狹窄走廊轉角盡頭的一扇小門前停下了腳步。
「慘了,我來得太慢了嗎……」
將悟躡手躡腳地前進。確認芽依也沒有躺在體育墊子上睡覺之後,才繞到架子後面那塊狹小的空間。
「別婆婆媽媽的,快來這裏睡就是了。我想快點睡覺。」
芽依一屁股坐在墊子上。
雖然很想早點趕來一趟,礙於下午的課堂需要移動到其他教室上課,以至於無法在下課時間撥空前來。原本想說既然在充電應該會放上一陣子,現在證明這樣的想法太過天真了。
——嵯峨良學姐不會是要我在這裏陪她睡吧……?
「看樣子嵯峨良學姐真的很困呢!」
——明明是罕有人出入的房間,卻在這麼短的期間就有人來把手機帶走。這是不是證明那支手機果然是嵯峨良學姐所有的呢?
「爲什麼這支手機會……難道這是嵯峨良學姐的……?」
隔着放下來的百葉窗,即將下山的午後夕陽替狹小的室內空間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暮色。
「別客氣了,進來吧。」
走到窗邊一瞧,有一塊地板被大型瓦楞紙箱圍起來,並且鋪有白色的墊子。
將悟只得連忙應聲,把手機放回充電器上匆匆離開了房間。
——這是嵯峨良學姐的私人物品嗎?畢竟她有說這裏是她的祕密基地……
就在這時,預備鐘的鈴聲響起了。
將悟放輕動作在芽依旁邊躺下,側身背對她。
「打擾了……」
所以芽依不可能是將悟的親妹妹。
「有、有啊。現在神清氣爽得很呢!」
現在還不能證明這支手機一定是學姐的。將悟一邊如此告訴自己,一邊顫抖着手指壓下按鍵。
手機的事讓他牽腸掛肚。無論如何都想把『妹妹』的線索弄到手。
回頭一看,芽依就站在眼前。可能是剛睡醒的關係,她看似睏倦地揉着眼睛。
無論再怎麼睜大眼睛找,那支手機都連同充電器一起從桌上消失不見了。就算找遍四周的架子和地板、甚至資料室的各個角落結果也一樣,手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悟躡手躡腳地站起來,以免吵醒芽依。
「那我去另一邊睡覺好了。」
「午安了,做個萌夢吧。」
「應該是老舊的體育器材吧。這裏塞了一堆報廢的設備——很少有人會來,可以放心睡個過癮。」
如果能查到電話號碼,應該會構成搜查『妹妹』真實身份的超有力證據。
擅自查看別人手機的行爲令將悟感到有些作賊心虛。於是他把手機藏在背後,用打哈哈的方式模糊焦點。
「那我們走吧!」
——這手機是!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芽依用手拍了拍墊子。
呼啊啊……芽依打了個呵欠背過身子邁步走去。
§
白雲從五月的藍天緩緩飄過。
禮拜天的午後。將悟獨自站在學校的泳池外面。
他從制服口袋掏出摺好的宣傳單打開一看。
照片上可見好幾個穿着其他學校制服的女孩子。LOGO『妹妹咖啡廳LYRICAL☆SISTERS』則是用甜美過頭的可愛字體印刷而成。
「看樣子還是得親自光顧一趟了……她號稱會讓人對妹妹萌到苦悶掙扎,到底是一間什麼樣的店呢……」
看着宣傳單,將悟忽然感到非常害怕。深怕一旦上門光顧,等於一腳踏進去之後便再也出不來的世界。精神上可說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現況已不容許自己再抱着這樣的堅持了。
——嵯峨良學姐是『妹妹』嗎……?爲什麼她要佯稱是我的妹妹?
既然在芽依的祕密基地發現內建變聲器機能的手機,那一定得查清她是否就是『妹妹』。
「你在發什麼呆啊~?」
突然,有個軟軟的東西打中了將悟的背。
回頭一看,雅就站在背後,向前伸出的手提着一個裝了泳裝的包包。
「社團活動終於結束了嗎?」
將悟匆匆地把宣傳單塞回胸前的口袋並站了起來。
「你有認真抓偷窺狂嗎?」
「我有在巡邏啦。話說,現在已經知道所謂的偷窺狂其實就是衣楠,應該沒有必要再特地巡邏了吧?」
「說不定下次就換真的偷窺狂出現了耶。將悟,你不是跟我保證過在我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你會幫忙把風?」
「可是爲什麼我非得在外面把風不可啊?我都快無聊死了。放我進去裏面至少還能欣賞游泳社的……」
話說到一半將悟噤口了。雅向他翻了個白眼。
至少還能欣賞游泳社的練習讓眼睛喫冰淇淋,這句話要是說出口八成會被賞耳光。
其中一名個頭嬌小看似開朗的女服務生來到了將悟倆的面前。
他去年一整年受過嚴苛的社長特訓。當中也包含了餐桌禮儀的課程。其目的是要讓將悟習得在社交界生存所需的禮儀。
「那我點這個愛情蛋包飯好了。」
於是雅又折回泳池設施裏放置游泳的衣物用品。
「剛剛逼我做那麼丟臉的行爲意義到底是……」
那是一間就算出現在歐洲的街角也不會感覺突兀、充滿西洋格調的咖啡廳。淡咖啡色的石頭牆壁,傾斜的綠色屋頂。儘管外觀風格摩登,卻不會破壞四周的景緻,散發着成熟的氛圍聳立在路上。
寫到這邊,來實大驚失色地停止了動作。
「大……大哥哥……?」
「三種的調味都不相同喔,大哥哥。」
「啊、啊啊。好像是呢!」
將悟避重就輕地回答。要是被雅知道自己要去『妹妹咖啡廳』,天曉得會被她投以什麼樣的目光。
……結果上頭條列了名字比法國料理還要艱澀難懂的料理。
「我要點迷糊妹妹!傾注全力製作而成的!愛情蛋包飯!」
「反正我剛好肚子餓,喫蛋包飯好了——這三種蛋包飯有什麼不一樣?」
迷糊妹妹傾注全力製作而成的愛情蛋包飯。
將悟有了不祥的預感,瞪大眼睛盯着蕃茄醬文字。
「到底是什麼地方啦?你有祕密瞞着我?」
「好吧,那我也一起去。」
「我們快點進去瞧瞧啦。」
「哇~感覺還挺像法國料理的嘛!」
「咦?」
將悟懷着滿腹的疑惑又垂眼看了手上的宣傳單。眼前的店家和這張瀰漫着甜得化不開來的氣氛的宣傳單有着天壤之別。
「雅,被叫大姐姐有那麼值得高興嗎?妳該不會很在意自己的外表看起來很像小孩吧?」
「讓你們久等了~大哥哥大姐姐要喫得飽~飽的喔!」
「啊!鶴真同學竟然在那種地方脫衣服!」
至於將悟的面前,則被放上一盤蓋了一層看似鬆軟的黃色煎蛋的蛋包飯。
聽到雅的話,將悟驀然想起了往事。
「我帶大哥哥和大姐姐去精心準備的桌位喔!」
將悟看了菜單的封面。封面的材質是焦褐色皮革,洋溢着一股高級感。
將悟一臉呆滯地張望室內環境。由白色牆壁圍繞而成的空間總共有十來張桌位。有兩名男性顧客正在中間的位子享用午餐。
「你很吵耶!」
將悟點了一個感覺是最保險的口味。
她們身穿其他學校的制服,上面還套了件圍裙。
「真的是這間店沒錯吧……」
『親』
將悟交互打量手上的宣傳單和眼前的建築。因爲聽說是『妹妹咖啡廳』,將悟還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是一間怪里怪氣的店,沒想到……
單就點菜這方面,這種大衆餐廳的好處是不必害怕看不懂菜單。
這是強迫客人一定要一字不漏地把這麼又臭又長的菜名說出來嗎……?
「啊,我自己淋就行了。」
「嗚哇,好時尚的店喔~」
「那妹妹會加油準備的,大哥哥大姐姐稍等一下喔!」
說完,來實開始用蕃茄醬在蛋包飯上寫字。
「冰開水本來就是免費的還用得着妳請嗎——我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忙啦!」
雅或許是感到羞赧,最後那一聲『謝謝』音量小得跟蚊子叫一樣。
「哥哥等一下!」
——明明店裏營造的氣氛像是我剛回家,她幹嘛跟我自我介紹?況且也不用強調自己個性很早熟吧。
「欸、欸,將悟你有聽見嗎?她叫我大姐姐耶!」
「啊,對不起~空位不夠寫了。」
踏入店內的瞬間,有兩個女孩趕來分站在將悟他們的左右兩邊。
「那麼,大哥哥大姐姐請點個菜吧。想喫什麼來實都可以幫你們做唷!」
將悟的手臂頓時爬滿了雞皮疙瘩。
「好,那我的任務完成了。明天見囉。」
——記得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記住法國料理的菜單呢。好比說地中海小魚和什麼什麼的法式醃漬沙拉、還有小牛里肌肉的什麼什麼燉煮等諸如此類的。
嬌滴滴妹妹的糖粉百分百甜滋滋蛋包飯。
正當將悟打算拿起湯匙時,來實突然出聲阻止。她手上拿着原本放在托盤的蕃茄醬,準備淋在蛋包飯上。
「嗯……這本菜單還挺豪華的嘛。」
「妳該不會是要寫……」
「歡迎回來!大哥哥!」
「嗚……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啊!妳看,不是有一個叫嵯峨良的學姐嗎?這間咖啡廳就是她開的啦。她叫我一定要賞個臉去光顧一次。」
「嘻嘻。大姐姐耶。我是大姐姐。」
「多說無益。我去把東西放在置物櫃,你要等我喔。」
「……妳根本沒把我的說明聽進耳裏吧。」
由於字寫得太大的關係,以致位置不夠來實再寫下去。
「忙什麼?」
看到盛有大量水果和冰淇淋的聖代擺在眼前,雅頓時眼睛閃閃發光。只見她迫不及待地馬上用湯匙舀起一大口冰淇淋送入口中。
在雅的催促下,將悟推開了掛着『營業中』木板的大門,鈴鐺旋即噹噹作響。
離開學校,按宣傳單的地圖走了約莫二十分鐘。
「歡迎回來!大姐姐!」
那間店就位在從大馬路進去的小巷子路旁。五層樓高的小型樓房和撐起了遮雨棚的商店雜亂無章地林立在四周。
說完來實便折回店內的廚房。
「色胚將悟。不過多虧你的幫忙,我今天可以非常專心練習。如果能維持下去要提升成績也不是問題……謝謝。」
——這間店都玩這種讓客人羞得想鑽進洞的把戲嗎!
來實用蕃茄醬逐一寫下扭曲的字體。
「爲什麼啊?」
雅目不轉睛地盯着將悟……
傲嬌妹妹的帶刺辣味蕃茄醬蛋包飯。
雅趁着將悟忍不住循着自己指出的方向看去的瞬間,從他胸口口袋抽走了宣傳單。
「應該……就是這裏沒錯吧?」
「我確認一下訂單喔~巧克力聖代和愛情蛋包飯各一客對吧?」
「我要喫巧克力聖代!」
「……給?」
「你要回家了喔?我請你去大衆餐廳喝冰開水當作回禮啦。」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有一個地方我得跑一趟……」
「不可以~這是愛情耶。大哥哥一旁看着。」
將悟兩人被領到窗邊的桌位坐下後,來實送上冰開水,接着把溼手巾和菜單遞給兩人。
「……呃,就是這個傾注全力製作而成的愛情蛋包飯。」
站在一旁的雅忍不住發出讚歎。
『愛』
於是兩人等了約莫十幾分鍾。來實端着放了蛋包飯和巧克力聖代的托盤朝這裏走來。
「討厭啦~大哥哥,你要把菜名完整說清楚纔可以。」
「我的蛋包飯看起來也挺好喫的耶。那我不客氣了……」
『給』
來實說明道。意思好像是跟咖哩一樣,口味有分甜的或辣的。
『給親愛的大』
「我叫來實!是個性有些傲氣而且早熟的妹妹喔!請多指教!」
「我看我看……『妹妹咖啡廳』……將悟!你打算偷偷跑去這種地方對吧!你這個妹控!」
結果,將悟只得硬着頭皮帶雅一起探索『妹妹咖啡廳』這個未知祕境了。
「我、我沒有瞞妳事情啊。只是無聊的小事,別放在心上。」
「哇~我要開動了~!」
「咦~哪個?大哥哥這樣說我聽不懂~」
「來,『給親愛的大』。」
將悟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打開菜單一看——
「我得在旁好好監視,免得你的妹控情結愈來愈嚴重!」
將悟大聲喊完菜名後,氣喘吁吁地拿起冰開水猛灌。
來實呈上煎蛋上頭寫着『給親愛的大』字樣的蛋包飯。
「……」
「噗……『給親愛的大』耶!『給親愛的大』……」
雅一副快忍不住噴笑的模樣抖着身體憋笑。
——迷糊妹妹這個稱呼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哪。
「算了啦,反正都是要喫進肚子裏——我開動了。」
將悟拿起湯匙舀了一口蛋包飯送進嘴巴。
「嗯……?這個蛋感覺會不會太鹹了一點……?」
喫了一口後,將悟不禁眉頭一皺。
「怎、怎麼會醬~人家又把鹽巴要加幾公克和幾公斤搞錯了~」
「……妳說什麼?」
「對不起……明明人家那麼努力爲了大哥哥製作蛋包飯,來實真的太糊塗了……」
——搞錯了……那我是不是要請她重做一盤啊?
就在將悟如此盤算時,不經意地聽見了其他桌男性顧客和女服務生的對話。
「哦哦~這個味道的渾沌感。舌頭真的整個都發麻了呢!」
「嗚~人家又不小心灑太多胡椒了~」
「快別那麼難過,這個絕妙的難喫味道,正符合糊塗少女料理的理想喔!」
「嘿嘿嘿……大哥哥下次要試着挑戰『妹妹首次親手製作、光喫一口就會昏迷不醒的超絕殺人午餐』喔。」
將悟垂下眼簾盯着眼前的蛋包飯不放。
這個不是不小心沒煮好,而是本來就是設定成這種口味……
「將悟~你有那麼喜歡喫蛋包飯喔?」

「雅,我真希望妳也能喫一口迷糊妹妹愛情蛋包飯,這樣妳就能體會我有多痛苦了。而且妳們竟然還餵了我一堆……」
「有什麼關係,我這是在換口味好嗎!比起迷糊妹妹的愛情料理,我還比較喜歡喫學生餐廳的大嬸所做的愛情料理咧!」
「喵~~~~嗯!」
「萌個徹底是怎樣,妳還想幹什麼……」
「雅的聖代看起來好好喫喔……」
「那是因爲……這間店是我自母親手中繼承過來的。」
「從令堂手中?」
「慢着慢着!誰準妳喂他了!」
「吶,親愛的大哥哥,再多喫一點啦,啊嗯~」
「不過那間店氣氛好時髦喔~」
——真的是,這個學姐怎麼滿腦子奇怪思想。
坐在一旁的雅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他。
「那纔不是約會。夠了雅,放開我啦——妳不要聽她亂說,不是有一個嵯峨良學姐嗎?她以前就常約我去她開的店玩。老是拒絕也不好意思,所以我就去露個面。然後雅就吵着一定要一起去。」
坐在對面的心乃枝眨了眨眼睛。
在離店返家的路上,將悟夾雜着嘆息低聲發牢騷。
「不好意思。」
就像青春的滋味是苦澀的一樣,愛情嚐起來應該是鹹的吧……
「妳們兩個別裝牙醫了!」
「哦哦,帝野!你終於來光顧我的店啦!」
芽依在胸前縮起兩隻手,擺出模仿貓的姿勢。
——嵯峨良學姐要離開日本了嗎?
「還、還啊嗯咧。我不用人家喂啦!」
原本充滿酷勁的眼神頓時變得熱情洋溢,凝視着將悟。
回頭朝聲音望去,芽依從店裏探出了臉來。平時酷酷的臉孔掛起開心的表情,朝將悟他們的桌位走來。
「妳看,將悟是希望我喂他好不好!」
雖然口頭上抱怨連連,不過看到芽依繼承母親的店努力工作的身影,將悟深受感動也是不爭的事實。
會爲這種事感到高興的,只有不曾被妹妹逼婚過的男生而已!
「這兒本來是我母親開的咖啡廳。母親去世後,就由我接手經營了。」
聞言,雅像是在炫耀似地摟住了將悟的胳臂。
「唉……這間店讓人覺得好累……」
遑論什麼好好萌個徹底了,將悟只覺得這根本是在玩某種懲罰遊戲。
「本店不是以女服務生稱呼,而是『SISTERS』——今天是『年輕妹妻』主題日。年幼的妹妹變成了老婆,這個設定實在是太不倫了。」
不是『去』美國而是『回』美國?那咖啡廳要怎麼辦?
——況且怎麼可能一口氣喫下那麼多鹹死人的蛋包飯啊!
「所以這間店纔會保留有那份沉穩的感覺啊……」
來實輕輕嘆了口氣後,又重新掛起和藹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愛、愛情嗎?經妳這麼一說,我好像真的有喫到愛情的滋味呢……」
「我們也是第一次聽說,所以沒有什麼頭緒耶……」
芽依的語氣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並且把乘滿了米飯的湯匙湊到將悟的嘴前。
「今天難得等到你大駕光臨,得讓你好好萌個徹底才能放你回家。看來我爲了帝野拿出真本事的時刻到了。」
芽依抓過將悟手上的湯匙後,舀了一口蛋包飯。
將悟不禁和雅面面相覷。雅也是一副錯愕的表情。
「——是沒錯啦。充滿母親回憶的店,感覺真是不錯呢!」
芽依點點頭,堆起滿面的笑容。
「快點張開嘴巴!張大一點!」
「而且這裏也有我很多童年時代的回憶。」
「我在想,不知方不方便跟兩位打聽一下我們店長的事情……」
——好啊我就喫光給妳看。親愛的大拚命喫光妹妹的愛情料理是一定要的啊!
「嗯?心乃枝妳在笑什麼?」
這時,看兩人鬥嘴的心乃枝忽然噗哧一笑。
——我也有可能會繼承父親的公司。所以我也要好好努力,不能輸給學姐了。
「我把最近流行的貓咖啡廳的要素也融合了進來。感覺有被治癒吧?喵~」
然後只見她冷笑一聲,緩緩拔下眼鏡。
「有沒有覺得很萌我自己是不太清楚,不過就別的意思而言我是死了沒錯——話說回來學姐,妳們家服務生的裝扮是怎麼一回事啊?」
「心乃枝,原來妳在擔心這種事啊……」
「不是的。請問……兩位是店長的朋友對吧?」
「那麼請慢慢享用喔。大哥哥、大姐姐。」
雅大聲抗議,用力拍了桌子。
芽依邊說邊環視店內,她的側臉看起來似乎沉浸在惆悵中。
——妹妹變成老婆,這個設定別說是不倫,根本是惡夢了吧……
「是喔……不過我覺得像這樣很不錯耶。」
「挑這麼內行的主題日上門光顧,帝野果真不容小覷。」
聽到有人出聲呼喊,將悟和雅轉頭一看。
「雖然搞錯了鹽巴的分量,可是裏面加入了來實滿滿的愛唷!你要喫乾淨喔,親愛的大哥哥!」
「太好了?」
「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吧!」
不知爲何,將悟的腦海裏浮現了寫着『禁止調配混合,危險!』標示的清潔劑示意圖。
——呿。早知道我也點聖代就不用自找罪受了……
「我還是『妹妹』的時候,將悟同學好像總是對我和神凪疑神疑鬼的……所以看你們現在感情這麼好,我覺得很高興。」
照慣例打扮成魔女娘的她,現在又多戴了額外的奇妙裝飾品。頭上掛着一副貓耳,屁股則有一條長長的尾巴在晃來晃去。
「我沒有挑好嗎!」
當然這不代表心乃枝和雅是『妹妹』的可能性現在已經消失了。
將悟一邊回憶那美麗的店面,一邊喃喃說道。
「什麼!將、將悟同學你真的有跟她去約會嗎?」
將悟目泛淚光,一口一口吃下了蛋包飯。
深深低頭一鞠躬後,來實離席了。
「『迷糊妹妹』是什麼?」
雅用聖代的湯匙粗魯地舀起蛋包飯後,伸到了將悟的面前。湯匙上面的奶油和蕃茄醬混在一起形成紅白雙色。
§
「咦,我們有忘記拿走東西嗎?」
「真是夠了……話說學姐,這間店的外觀裝潢跟店內的氣氛會不會不太一致呢?角色扮演的部分是那麼誇張,店面的氣氛卻很寧靜閒適……」
「什麼啊。怎麼把我說得好像是跟屁蟲一樣。」
「抱歉,浪費兩位時間了——歡迎下次再來光臨喔!」
店長——指的也就是芽依。
隔天午休時間,將悟在學生餐廳點了蛋包飯當午餐。
「嘿嘿~禮拜天將悟有和我去約會喔!」
不過,終究沒能查到證明芽依是否爲『妹妹』的線索。
「沒有,沒什麼——只是覺得太好了。」
「不要害羞。啊~嗯。」
「學姐……那個耳朵和尾巴是怎麼回事?」
將悟一聽差點噎到。
「這個超好喫的啦,還加了很多巧克力呢!」
將悟望着來實離去的背影,不曉得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從後面追上來的是女服務生……不,是SISTERS來實。大概是下班了吧,她現在換上了圓領的運動長T恤。
「打聽?怎麼了嗎?」
「會嗎?我覺得還挺有趣的呀。巧克力聖代又好喫。」
「怎樣,帝野。你已經萌到快死了嗎?」
「店長最近好像懷有什麼煩惱。其實我有偶然聽見店長不知跟誰講電話,談到要回美國的事……不曉得兩位對這件事有什麼頭緒嗎?」
不過將悟他……也不願繼續懷疑她們兩人下去。希望可以跟她們相處得更融洽。
後來,將悟想起了離店返家時從來實口中聽到的消息。
「對了心乃枝,妳是班級委員,應該很常跟學生會的人有來往吧?我有問題想請教妳,妳知道嵯峨良學姐有什麼怪怪的地方嗎?聽說她最近好像有什麼煩惱。」
「嗯——這麼說來,我有聽到天導會長跟小都里老師的討論呢。她們說嵯峨良學姐好像提出了休學申請。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休學?」
將悟不由自主地沉思了起來。
芽依即將返回美國的消息還有休學申請。
這件事跟她有可能是『妹妹』存在着什麼樣的關聯嗎……?
喫完午餐後,將悟前往了某個地點。位在老舊校舍一角的芽依的祕密基地。
他輕輕打開材料室的門,進入幽暗的室內。
「嵯峨良學姐,妳在嗎?」
走進裏面一瞧,發現芽依正躺在被瓦楞紙箱圍住的體育墊子上酣睡。
「嗯……帝野……嗎?」
芽依似乎被腳步聲吵醒的樣子,只見她揉着眼睛坐起了上半身。
「如果你想夜襲我,麻煩事前通知一聲。好歹讓我做個心理準備。」
「我纔不會夜襲好嗎。」
「我查過了,『夜襲(yobai)』的語源好像是『呼喚(yobou)』,所以就算在白天也一樣是叫夜襲。趕快記下來喔!」
「……謝謝妳提供這麼派不上用場的小知識。」
「所以帝野是來夜襲的嗎?」
「不是!」
咖啡廳的二樓兼作住家之用,芽依目前在這裏獨居。
聽到將悟的問題,芽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男女的身體……實在是太過渾沌,不是理論所能解釋的——不過考察的價值也就在這裏。呼呼呼……」
「小時候我很擅長算數,好像連大學水準的數學問題我都能像喝開水一樣輕鬆解開。只不過我自己對這件事沒什麼印象就是——我那擔任大學教授的父親似乎就是透過傳聞認識我的。他爲了開拓我的才能,就決定收養我了。」
「目前勉強還能撐得下去,可是再沒有起色,咖啡廳遲早會關門大吉的。」
「我又沒拜託妳。」
無意間芽依翹起嘴角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你連這個也知道?……之所以說是回去,原因是我父親目前住在美國的麻薩諸塞州。」
「那來做個男女方面的考察如何?帝野將悟這名男性的精神,會因爲女性這種生物的影響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我真想見識那傢伙徹徹底底地萌起來的樣子。」
上次將悟上門光顧時……店裏雖然有看似熟客的客人,不過反過來說,整間咖啡廳就只有他們和將悟兩桌客人。明明是假日,生意卻非常冷清,門可羅雀。
「況且這也是爲了我自己。我是帝野集團社長的兒子,沒辦法聽到經營危機還袖手旁觀……或者應該說我覺得全身熱血沸騰吧。不挺身對抗不行!」
她剛纔在睡覺所以現在沒有戴眼鏡。戴眼睛的芽依有一種知性的氣息,不過一拿下眼鏡看起來顯得孩子氣多了。
「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告訴你論文的理論。不過就算我講再快也得連續講上十個鐘頭。只求帝野的腦袋不會爆炸了。」
將悟突然被勾起芽依的魔女娘裝扮、制服圍裙、迷糊妹妹的愛情蛋包飯等記憶。
「——我很感激你有這份心意,但是帝野你沒有義務付出這麼多。」
「我覺得問題不在於有沒做生意的腦袋,而是品味耶……」
這時芽依臉上浮現的表情,看起來既像關心將悟的姐姐,又好似必須依賴他的妹妹。
「——嵯峨良學姐,妳真的要休學嗎?」
「也難怪學姐會以高中生之齡當上一間店的店長囉。那筆小財是獎金嗎?好好奇學姐妳是發表了什麼論文喔。」
「咦……」
「嗚……下、下次有機會再聽妳分享好了……」
——帝野他能重建我的咖啡廳嗎……?
被將悟盯着看,芽依有些面紅耳赤。
「幹、幹嘛帝野。我是不會答應幫你寫數學作業的。」
總是板着一張酷臉的芽依這時貌似有些懷念地露出了微笑。
對了,心乃枝也曾經提過。這所學校有很多學生其實是養子。
芽依闔上雜誌放回架子上,認真思索了起來。
芽依往旁邊挪身,拍了拍讓出空位的墊子。
「不過後來父親前往麻薩諸塞州的大學擔任講師。所以負責照顧我的,是當時經營咖啡廳的母親。」
咖啡廳已經撐不下去了。芽依早有這個覺悟。
「這樣就行了……這麼一來……一切都將符合計劃結束……」
「嵯峨良學姐。既然知道原因了,請讓我助妳一臂之力吧!我們一起思考讓咖啡廳生意興隆、吸引許多顧客上門的方法!」
以前就覺得她是一個腦筋很聰明的人了,沒想到居然這麼厲害……
就算他是帝野集團社長的兒子,仍是個門外漢。就算有他幫忙,也不可能讓瀕臨倒閉邊緣的咖啡廳浴火重生。除非有奇蹟發生。
日落西山後的夜晚。收拾完咖啡廳的芽依走進浴室以洗去渾身汗水。
「不過我沒想到帝野會自告奮勇地幫忙整頓咖啡廳。他真的很有意思。」
不過今天的目的不是來睡午覺。將悟在芽依的旁邊坐下。
「但我跟母親一起生活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她就因病去世了。咖啡廳也頂讓給別人,我則移居到麻薩諸塞州和父親生活……大約在一年前,在父親指導下我所發表的論文爲我賺進了一筆小財。所以我獨自回到日本,買回母親被頂讓的店。」
芽依沒什麼感情起伏,平鋪直敘地說明。
「唔。你的意思是我那經過精心計算的萌品味有問題嗎!」
「原來嵯峨良學姐有過這麼一段了不起的過去啊。」
芽依又不發一語地垂低了頭。一臉就是在思考該如何說明是好的表情。
休學的真正理由,是爲了處理歇業事宜。
「怎麼,只是來午睡的嗎?好吧我答應你。過來吧!」
「帝野、嗎……」
自己應該很快就會賣掉母親的咖啡廳回去美國吧。
「那『回美國』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想了一下,芽依輕輕左右搖頭。
「很遺憾,看來我沒有做生意的腦袋。」
「帝野你的消息還真靈通。帝野集團前社長的兒子果然有一套。」
「——養我長大的父母,並不是我親生父母。」
「企管學……不對,是遺傳法則……這些都太平凡無奇了……」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
這確實是芽依的問題。或許並不適合將悟插手。
——哎,在學姐旁邊睡得着纔有鬼啦……
「呼啊啊,我要再睡個回籠覺。晚安了,帝野。」
可是芽依卻沒把論文的內容看進腦袋,不自覺地想起了將悟。
「咖啡廳生意做不下去……難道說現在經營不善嗎?」
芽依端詳着將悟的臉,半晌終於露出了微笑。
「我是被棄養的小孩。據說一、兩歲左右的時候有人領養了我。所以我連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這個名字,是當初孤兒院的院長幫我取的。」
「嗯,也沒有啦……不過妳爲什麼要休學呢?」
現在芽依翻閱的,是一本全部都是英文的外國雜誌。只見她的眼睛逐字掃過某國學者所發表的公式理論的論文。
「可是……這樣也沒關係。」
「這傢伙比我想像中還要奇怪,真教人好奇。如果有時間可以多多觀察他,說不定還能確立出什麼有趣的理論來呢。」
芽依在浴缸裏用雙手輕輕捧起自己的胸部。
但將悟同樣是將來要接手父親留下的帝野集團的繼承者。只不過礙於這是機密,所以不便跟芽依透露……可是將悟說什麼就是無法忽視從她身上感到的共鳴。
「是嗎……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開始好奇身上流有帝野熊五郎血統的男孩究竟有什麼能耐了呢。我可以仰賴帝野你囉?」
「父親一心希望我能鑽研學術。所以我跟父親約法三章,假如咖啡廳生意做不下去了,我就會回到他的身邊努力成爲一名學者。」
「我打算暫時專心經營咖啡廳。所以需要更多的時間。」
接着她揚起脖子,唐突地說出了出人意表的話:
原本大打呵欠的芽依聞言轉頭回看將悟,眼睛眨個不停。
那會是什麼樣的理論呢?芽依心想。
「那當然了!凡是我幫得上忙的問題,不用客氣盡管吩咐吧!」
『LYRICAL☆SISTERS』的營業時間到晚上八點。等到打掃收拾完畢、店內工作告一段落,一向是九點左右。
問題是,芽依真的能順利重振咖啡廳的生意嗎?假如失敗,她就得返回美國。拋下充滿回憶的母親的咖啡廳,懷着無奈的心情回去。
「嵯峨良學姐妳本來住在美國嗎?可是爲什麼突然又要回去……」
身子泡在浴缸裏,芽依手拿雜誌翻閱。一邊泡澡一邊看書或雜誌是她的習慣。多數的書籍她都能過目不忘,所以她不擔心會把書弄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