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制服？COSPLAY? 妹妹攝影師！

「好熱……快熱死了……」

帝野將悟滿身大汗地走在熱浪翻騰的柏油路上。

他不僅駝背，雙手還有氣無力地下垂，額頭脖子和背部的汗都像是用噴的一樣狂流不停。

明明已經過了八月中旬，太陽的威力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依舊毒辣。

「可惡……都是因爲冷氣壞掉，害我可以窩在房間裏悠哉過暑假的夢想破滅了。」

在街上走了約莫二十分鐘。

將悟來到了一棟有淡褐色石壁和綠色斜屋頂的西洋風格建築物前。那是一間佇立在市區的小咖啡廳。

「呼……總、總算抵達了……這條路真是漫長啊……」

將悟露出彷彿在沙漠中發現綠洲般的表情，擦掉滑落到下巴的汗水。

咖啡廳的大門前掛了一塊『營業中』的木牌。只要打開眼前這扇門，就有開了冷氣的房間和清涼的冰咖啡可以享受。

「反正咖啡廳是嵯峨良學姐開的。她應該不會介意我點一杯冰咖啡賴在裏面五小時不走吧。」

熱昏頭的將悟打着顯然會給旁人帶來困擾的餿主意。

這間『LYRICAL☆SISTERS』主打妹妹服務生，是間賣點有些與衆不同的咖啡廳。

「走進店裏後，應該會聽到服務生跟我說『歡迎回來！大哥哥！』吧……」

雖然就另一種層面而言，像這種如此熱情招待的店其實也挺讓人窒息的，不過將悟終究還是不敵冷氣和冰咖啡的誘惑。

將悟站到入口前推開了大門。

鈴鐺發出匡啷匡啷的聲響，冷颼颼的冷氣寒風從中吹了出來。

才跨入店內一步，旋即有個女孩「咻」的一聲出現在將悟眼前。

少女身穿誇張的高彩度粉紅與黃色服飾。楊柳般的細腰套了件蓬鬆的裙子。系在裙後的搶眼大緞帶晃個不停。

「布瑪利啪啪啦咧啪！大哥哥！」

喉嚨乾渴的將悟還沒看女服務生長什麼樣子就迫不及待地先拿起杯子，一口喝光了冰冷的開水。

「因爲布瑪琳活動日是咖啡廳這禮拜的特別企劃！」

「夏天嗎？應該是礦泉水或麥茶吧。」

「我就說我纔不是爲了那種猥褻的理由來咖啡廳的……」

雅語帶揶揄地說道後，轉身往廚房折回。

只不過這間店到底還剩哪個部分跟『妹妹咖啡廳』扯得上關聯，將悟愈來愈糊塗了。

「唉唷，帝野學長，你沒跑錯店啦！」

「人、人家沒有那麼紅啦～」

少女一邊大聲唸咒，一邊拿着上頭鑲了顆綠色珠子的手杖當指揮棒揮動，然後就地轉了一圈身子。

「……不要因爲不會念就自己胡亂省略好嗎？」

「不好意思，我們要點餐～」

將悟的目光停留在一張添加了起司的大披薩照片上。那是使用了義大利產的莫薩里拉乳酪的莫薩里拉披薩。

將悟在魔法來實的帶位下，在窗邊的座位就坐。

將悟情不自禁地緊張流汗，而且心臟還噗通噗通狂跳。

「妳自己還不是喫螺絲！」

一個神不知鬼不覺間偷偷躲起來的女孩，突然從將悟的背後探出了臉。

那是玩具、動漫角色周邊商品、遊戲軟體等各類商品齊聚一堂的展示會。參展的模型相關各企業也會透過展覽替新作打廣告。

「真的嗎？不過參加大展的一般都是相當具有知名度的企業，爲什麼咖啡廳也可以設攤……」

將悟不禁心虛。

「披薩看起來很美味耶。那我點這個……莫……呃莫、莫薩……」

「你要留下來當然是可以啦！可是好歹點個像樣的東西吧！」

將悟火速打退堂鼓，準備輕輕關上大門。

「久等了～這是冰紅茶和莫薩披薩～」

最後她高舉手杖扭腰擺臀，完美地擺出必殺姿勢向將悟眨眼。

「喂，將悟。你爲什麼會跑來啊！而且講話老氣橫秋，像個喝啤酒的老頭一樣。」

「怎麼了？帝野，你想嚐嚐惹我生氣的滋味嗎？」

不知怎的，她用對待不速之客的眼神看着將悟。

「好啦好啦～」

這個把自己扮成宛如會變身的動畫女主角的女孩，原來是樫木來實。

「果然是這兩項嗎……」

「有件事你這妹控哥哥聽了一定會很擔心，別看神凪這樣，她可是很受客人歡迎的喔。真希望她不只這個暑假，開學後也能繼續留在我們咖啡廳打工呢。」

「謝謝～」

「妳說得對極了。我剛好肚子有點餓，喫個東西好了。妳有推薦的菜色嗎？」

將悟對自己的妹妹愈來愈感到不放心。

「帝野，你有沒有興趣再來我們店打工？」

「哼、哼！」

「學長你今天是來咖啡廳光顧的嗎？」

「我嗎？可是妳們妹妹咖啡廳有男服務生插花不會讓客人感覺很掃興嗎？不過～假如妳們想拓展女性客層非常需要帥哥助陣的話，我是可以考慮考慮啦。」

「我纔不是妹控。下流妄想又是什麼啊，下流妄想。」

「嗯，這名字我是有聽說過。」

「講話喫螺絲超遜的啦～誰教你平時都盡喫些便宜的垃圾食物，纔會一碰到高級菜單就不知怎麼念啦！」

「八號桌要點菜～！一杯冰紅茶，一份摸沙……莫、莫薩、里拉、披薩！」

「學姐，那傢伙就麻煩妳多關照了。」

雅把加了個巨大『NEW！』標誌的菜單翻給將悟參考。上頭刊登了幾張簡餐的照片。

「對了帝野。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提到夏天想喝的飲料，你會想到什麼？」

「原來是給女孩子看的動畫嗎？」

「這裏有咖啡廳的新菜單。你點個東西試試看吧～」

雅面露驕傲自滿的表情，唰唰唰地提筆書寫點菜單。

打扮成小巫女的這個女孩，正是這間咖啡廳的老闆嵯峨良芽依。

雅用厭惡的眼神瞪了將悟。

「其實，我們咖啡廳也決定出席模型玩具大展共襄盛舉。因爲我們是餐飲業，所以打算開一個試喝區，免費提供飲料給參加的來賓。」

「其實本來是播給小孩子看的，沒想到卻很受大人歡迎！上一季最後一集我看到布瑪琳因爲內心長大失去變身能力那一幕時，還大哭一場呢！第二季『魔法少女布瑪琳和小喇叭』固定在每個禮拜日早上播出，學長一定要記得收看喔！」

「那我點杯冰紅茶好了。啊，我要加牛奶。」

「呃……可是我房間沒有電視耶。」

雅隨即趕去服務。

雅洋洋得意地抬頭挺胸，向將悟打開菜單。

少女連忙拉住將悟的胳臂。

仔細一看，大門旁邊的牆壁貼了張動畫的海報。可能有其他單位一起協辦活動吧。

「……不好意思我跑錯店了。」

「不用擔心。我會空下洗碗工的位置，隨時等你回來的。」

「哦，是雅啊。今天也要打工嗎？」

聽到冷漠的聲音，將悟忍不住看了女服務生的臉。

然後一臉難爲情地火速逃回廚房躲起來了。

芽依臉上掛起笑容，輕輕點頭答應。

「哦什麼哦。你不會是抱着看好戲的心態來等着看我出糗的吧。」

見將悟笨口拙舌咬字不清，雅忍不住噗哧一笑。

實際上，雅和芽依童年時代就在芽依母親所經營的這間咖啡廳認識了。

照那模樣看來，她似乎已習慣咖啡廳這個工作環境，而且比之前更爲活潑有精神。

畢竟兩人曾分離一段時日，兩人現在可以像這樣在故地聚首，對她們來說應該會是個美好的暑假回憶吧。

「歡迎來到魔法大地•LYRICAL☆SISTERS！」

雅貌似羞澀，模樣忸怩。

大概是平日上午的關係，溫度涼爽的店內只有零星的客人，氣氛頗爲閒適。

「是沒錯啦……不過那個什麼布瑪利啪啪啦咧啪，是哪一國的招呼？」

「將悟好噁～～～～心。禁止你打着那種盤算來咖啡廳！」

「大哥哥，你想點什麼呢～？」

「怎麼了？妳現在在煩惱新商品的開發嗎？」

芽依站到雅的背後，替她揉揉肩膀。

只見女孩頭戴她個人註冊商標的魔女三角帽，用藏在圓眼鏡後面的渾圓大眼直盯將悟。

「我是希望至少可以窩到太陽下山爲止啦……不方便嗎？」

聽到將悟的問題，來實晃着一頭馬尾，面露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他瞧。

「你不知道『魔法少女布瑪琳』嗎？那是一部魔法卡通，內容講的是布瑪琳用散佈希望的魔法擊退邪惡鬼魂的精采故事喔！」

「我纔沒那麼壞心眼好不好。純粹是今天很熱，過來借個冷氣乘涼而已。」

「不用了啦，沒電視根本不能看……話說回來，爲什麼妳要打扮成卡通人物的角色？」

「妳再耍任性下去，小心惹嵯峨良學姐生氣。」

她跟將悟等人同是深流院學園的學生，就讀一年級，平日都在這間咖啡廳打工。在咖啡廳大家都暱稱她『來實妹妹』，很受其他人喜愛。

「那請稍等一下喔，大哥哥～」

……奉上冰開水的，正是身穿女僕服、手上端着銀盤子的神凪雅。

「是這樣嗎——告訴你，我的工作表現可是滿分一百分喔～」

「……妳不用幫我保留那個工作也沒關係。」

「你管我！味道又不會因爲名字不一樣就改變！」

「不然下次我拿DVD借你好了。啊，還是說你比較想借藍光版的？」

只見她臉上掛着應酬用笑容，發出嬌嗔的聲音。

等了約十五分鐘左右，雅用銀色餐盤端來將悟的餐點。

「……就這樣？你該不會打算點杯冰紅茶就在這裏泡好幾個小時吧？」

「這個禮拜六有場名叫玩具模型大展的展覽，你知道嗎？」

其他桌的情侶顧客一邊翻菜單一邊叫服務生。

——嗚……拜託別向親生哥哥發出那種聲音好嗎……

將悟轉頭看着窗外的景觀，不久，桌上放上了一杯冰開水。似乎有女服務生前來幫他點餐的樣子。

「妳、妳很囉嗦耶。反正給我一份這個披薩就對了。」

「呼～我如獲新生啊～感覺人活着就是爲了享受喝下這杯的快感呢。」

芽依略顯失望似地嘆了口氣。

雅微微回頭瞅了將悟一眼。

「真難得，帝野居然會自己一個人來我們店。真的有那麼飢渴想邊看我們家的妹妹女僕邊做下流妄想嗎～？好可怕的妹控哥哥啊，唉唷唉唷～」

「嗚哇！……嵯峨良學姐？」

芽依轉頭看了店內的來實。

「來實的父母都在大型玩具公司上班。透過這層關係，對方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在他們玩具公司的攤位開一個試喝區。附帶一提，那間公司也是『魔法少女布瑪琳』的贊助商喔。」

「原來如此，利用試喝活動打廣告嗎？很幸運耶。」

「對我們店來說，這是拓展客層的大好幾會。所以務必希望能推出讓來賓印象深刻的飲料……不過始終想不出好點子。」

「冰紅茶之類的不好嗎？」

「一開始我也有考慮過推出冰紅茶。不過隔壁的遊戲廠商攤位好像打算設置跟知名飲料公司合作的奶茶試喝區。就算推出相似度高的飲料恐怕也很難留下強烈印象，無法讓來賓記住我們咖啡廳吧。」

「推出礦泉水的話，好像又跟學姐的咖啡廳沒什麼相關性呢。」

「畢竟我們是手工沖泡的咖啡廳，可以的話還是想推出有廣告效益的菜單……」

芽依抄起手臂，一臉苦惱地蹙起眉。

——飲料……手工沖泡的飲料嗎……

將悟思索片刻，忽然想起前些天小都里老師贈送的增強體力食譜。

「我想到了！嵯峨良學姐，提神飲料妳覺得如何呢？我有一本料理食譜，上頭有教人怎麼用檸檬製作飲料。」

「哦哦！」

聞言，芽依「碰」地敲了手心。

「這點子還挺不賴的嘛！感覺口味也挺清爽潤喉的，正適合參展疲憊的身軀了。」

「太好了，那我拿食譜借妳吧。」

「你幫了我大忙呢——不如這樣吧，帝野。雖然也稱不上是什麼回禮，我這邊有多的展覽門票，你想去的話我可以送你。」

帝野集團的模型部門今年也有設攤參展。對立志成爲下一任帝野集團社長的將悟而言，去現場參觀也不失是學習的好機會。

「既然機會難得，我去逛逛好了。」

將悟收下芽依給的門票，收進了錢包。

轉頭一看，手拿相機的新谷社長正朝自己投以嚴肅的眼神。

「我哪有看到發呆——雅妳不去讓新谷社長拍照嗎？」

照片是依照拍攝的時間順序，被加上檔名儲存在SD記憶卡里。

將悟感到興趣，打開了相機的相簿模式。如此一來便能在液晶熒幕欣賞照片。

「……給你一個忠告。絕對不要去會場外面的COSPLAY廣場拍照。」

「人、人家……覺得很不好意思。」

「咯……這個熱死人的天氣是怎樣……人類是在何時被打入地獄的熱鍋裏的……」

再接着往下看。來實在屋外廣場又是擺出各種姿勢，又是揮手。類似的照片拍了好幾十張。

這時，大門開啓使鈴鐺發出了匡啷匡啷的聲響。好像又有客人上門了。

——無論如何，既然我接下了這份差事，我就一定要拍出適合登在校刊上的照片！

只不過畫面整體因爲曝光過度變成白茫茫的，顯現出來的影像品質十分糟糕。

「咯咯咯咯，感激不盡！對了，有關當天要拍的照片……」

「那下次我幫妳拍個紀念照好了。畢竟這裏是妹妹大放光彩的舞臺嘛。」

「我們深流院編輯部堆滿了一堆派不上用場的廢物，放在那裏感覺也只是礙事，而且壓迫感又很重。不管是電風扇還是投影機，喜歡儘管搬走。」

將悟一問，新谷社長有些狼狽似地沉默不語。

就算拍得不怎麼出色的照片，也可以在事後加工修飾，讓它看起來更亮眼。

將悟抱着違和感繼續看剩下的照片。

看完全部的照片，將悟的腦海裏只留下了對那張過度曝光照片的疑惑。

「問題是我沒有相機耶。」

說到這，新谷社長的視線轉向了來實。

新谷社長「碰」的一聲把單眼數位相機放在桌上。

上門的是一個戴着漫畫家帽、留了一頭鮑伯頭髮型的少女。她的膚色白得宛如幽靈，重心不穩的身體在溽暑的熱氣中搖搖晃晃。

……不知道是不是個性非常內向怕羞的關係，只見新谷社長用雙手捂着臉，身子縮成了一團。

「布瑪利啪啪啦咧啪！大姐姐！」

「咦？還、還可以啦……」

此外，這臺相機還附有簡易的編修功能。可以透過相機背面的液晶熒幕調整照片的亮度和色調。

「嵯峨良學姐送我門票，是有打算去見識見識。」

「原來如此。所以說我只要多拍些看起來很漂亮的來實學妹的COSPLAY照就好了是吧？」

「新谷社長？沒想到妳也會來這間咖啡聽啊。」

換句話說，這些照片應該是按照拍攝時間先後排列的。

「哦，還拍得挺可愛的嘛。」

這時，突然有腳步聲往桌位靠近。

「這臺可是搭載了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強大自動模式，從職業攝影師到入門新手都能得心應手地使用的最高級機種！能望穿千里遠的神之眼！」

使用自動模式的話，相機會自動幫忙對焦和設定快門速度。即便是對操作陌生的將悟，應該也能拍出漂亮的照片。

欣賞着這些按時間順序排列的照片的同時，將悟慢慢有種彷彿是自己跟來實在餐廳喫飯的感覺。

「好、好啦。我儘量不去那裏拍照就是了——對了，新谷社長要不要也照一張留念？」

她的脖子掛了一臺和瘦弱身軀很不相襯的粗重單眼相機。

當他按下方向鍵以顯示下張照片後……熒幕上跑出了一張奇怪的照片。

將悟繼續按下方向鍵，看見來實的照片顯現在液晶熒幕上。

「嗯……搞不懂……」

「COSPLAY照？這麼說來，妳好像在同人誌販售會拍過了不是嗎，爲什麼還要拍？」

「COSPLAY廣場？爲什麼？」

將悟又按下方向鍵顯示下張照片。

「只要用這臺相機拍下采訪照片就好了嗎——好吧。反正都是要去參觀展覽，有個明確的目的也比較好。我就去幫妳拍吧。」

「怎麼有點怪怪的……？」

芽依走去找新谷社長。應該是要商量採訪的事宜吧。

將悟用雙手捧起了看似威風的相機。

「你可千萬要小心別拍到靈異照片了。」

拍下的照片會保存在裝在相機裏的SD記憶卡。按下相機背面的方向鍵後，液晶熒幕顯示出了先前拍下的照片。

「新谷社長在同人誌販售會拍的照片嗎……」

在餐廳喫蛋糕的照片之後，有幾十張都是在會場裏面拍攝的照片。廣場的連一張也沒有。

——拍攝COSPLAY嗎？真好奇照出來的成果如何呢。

「廢物……算了，只要能動就好。」

將悟一邊盯着來實工作的身影打量，一邊咻嚕嚕地用吸管喝光了冰紅茶。

不僅如此，連背景的天空和建築物的牆壁幾乎亮到變成一片純白色。顯然是曝光過度造成的結果。

「我當然不會厚臉皮要你免費幫忙。假如你願意接下這份工作，我可以聘你爲深流院TIMES的外部特派員，付你適當的酬勞。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少女頂着一張隨時可能昏迷般死氣沉沉的表情，嘴裏嘰哩咕嚕地嘀咕着。

聽到將悟的問題，雅微微漲紅了臉。

來客似乎是女性。將悟不以爲意地把視線轉向大門後愣住了。

相片裏的場景突然從餐廳跳回了屋外廣場。是拍到後來又回廣場了嗎？

「既然如此，我有事請你務必幫忙。你願意代替我去咖啡廳的攤位取材嗎？我想請你幫我拍下送飲料給來賓時的照片……」

其實將悟非但稱不上攝影師，還沒拿過手機以外的相機拍照。

將悟拿下相機的鏡頭蓋，對準了新谷社長。

曝光過度的照片的下一張，場景又回到了餐廳。這張的來實在喫蛋糕。接下來的後面幾張全都是在餐廳拍攝的照片。

「新谷社長不去嗎？」

「我希望你取材的時候，能多拍一些她的COSPLAY照。」

廣場的照片翻完後，接下來舞臺移動到了活動會場內的餐廳。

「難道是拍壞了嗎？可惜來實學妹擺了這麼有衝擊性的姿勢。」

站在餐廳前的來實、把迷你漢堡和沙拉等自助餐式的料理擺放在桌上的來實、拿起刀叉享用漢堡的來實。

可以聽見來實出來接客的聲音。

「她明明警告我不要在廣場拍照，可是拍得很不錯啊。新谷社長有那麼缺乏自信嗎……」

「我纔不要！將悟說要拍照片感覺一定是色色的那種！」

「她是爲了製作校刊的專題報導來採訪我們咖啡廳的。」

那好像是在COSPLAY，她身穿了貌似學園女主角的紅色制服。

「想要的東西嗎……我是很想買一臺電風扇啦。」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她們回廣場後只拍了一張照片而已呢？

將悟看了第一張照片。穿制服COSPLAY的來實站在某個屋外廣場。從背景的建築研判，跟這次玩具模型大展的活動會場應該是同一個。

將悟試着喀嚓喀嚓地拍了幾張房間的照片。

「不用擔心。我可以破例把愛機借你。」

芽依爲將悟說明。

「她似乎對來實特別感興趣，上禮拜兩人還一起參加同人誌販售會，幫COSPLAY的來實拍了不少照片呢。來實可是我們咖啡廳的看板娘哪～」

「很不巧明天要被召喚回親戚家一趟……咯！去死吧，惱人的現實世界人際關係！喝！」

來幫忙補倒冰開水的雅鼓起了腮幫子。

晚上，將悟在自己的房間一邊翻閱使用手冊，一邊把玩相機。

來到咖啡廳的，是深流院學園新聞社的社長新谷。

「知道啦。我不會拍那種像看到鬼的醜照片的。」

「我聽說你要去參觀玩具模型大展，這是真的嗎？」

「我覺得還是要重視一下和親戚的往來吧……」

COSPLAY的來實大幅度地把身子往旁邊扭轉，擺出了像是在使出必殺技的姿勢。那個姿勢動作誇張，前面的照片也不曾出現過，令人印象深刻。

將悟望着在遠處擦桌子的來實下定決心。

「將悟……你幹嘛望着來實學妹的COSPLAY發呆啊？」

「電風扇啊。渴望獲得連背脊也爲之凍結的寒氣，你這男人果然了得……可以，我就答應你吧。」

「住、住手————！不、不要拍我的臉！」

「所以說帝野將悟。你願意接下這份差事囉？」

而且還是一張明顯拍壞的照片……

照片裏的來實，給人一種缺少立體感的印象。

「咦，真的要送我？可是收下電風扇這麼貴的禮物，總覺得不太好意思耶。」

「到底哪裏色色的了……拜託妳相信我的攝影技術好嗎？」

「這次報導的重點我放在看板娘樫木來實的身上。說出來你可別嚇一跳，這次的特別報導，我們還計劃在頭版刊登她的彩色照片！如此一來深流院TIMES的發行數量肯定會狂增十成！」

「帝野將悟，此話當真？你是技術值得信賴的攝影師？」

這也就表示，來實和新谷社長在餐廳用完餐後，回到廣場拍了那張照，然後又去餐廳喫蛋糕。

「總之，那種地方不適合攝影拍照！」

「我只是隨便按按而已，對焦的準度和亮度都無話可說。功能這麼強大，我應該很快就能上手了。」

「跟手機的照相功能相比，果然機能強大多了。」

爲什麼在餐廳拍一拍，中間會夾了一張在廣照拍的照片？

如果沒拍好的話，一般都會當場重拍不是嗎？

「因爲在廣場容易拍壞，所以新谷社長才警告我『別拍』嗎？問題是其他的照片都拍得好好的啊……」

……將悟想了想還是沒有頭緒。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需要斤斤計較的問題。」

將悟關掉相機的電源，收進收納箱。現在就只等拍攝日到來了。

§

禮拜六早上十點。將悟和來實一起站在玩具模型大展的會場前。

一座宛若巨大體育館的建築物鎮座在兩人眼前。裏頭設置了好幾間舉辦活動用的大廳和會議廳。

環視四周，人潮洶湧好不熱鬧。前來參觀的羣衆不只有鎖定模型的年輕族羣。場邊也有不少帶小孩出遊的家庭，四處都可以聽見他們充滿活力的聲音。

「好可怕的人潮啊。連那麼小的小孩子也對玩具模型大展有興趣嗎？」

「我猜這些小孩應該是衝着隔壁的展覽來的吧。」

來實指了指那塊恐龍插圖的看板。

今年暑假在大展會場隔壁的大廳，好像舉辦了一場恐龍博覽會。

「原來不只一個展覽啊……」

「帝野學長，你要小心別迷路跑錯其他大廳喔。」

來實的語氣儼然是帶小孩出門的母親。

她穿着深流院學園的制服，手上提着大大的運動手提包。裏面裝的應該是COSPLAY用的衣服。

「話說回來，來實學妹妳今天怎麼穿制服？」

「在魔法少女布瑪琳這部動畫啊，變身場面會隨變身前所穿的衣裝而有所不同。這種超級講究的細節深受支持者的好評呢！」

「是嗎……」

「嗚嗚，一不小心就通通都拿了。」

「冒犯了。」

將悟被一股莫名的氣魄震懾，不假思索地立刻道歉。

「說怪模怪樣也太沒禮貌了。我這是在COSPLAY『恐龍男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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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鳥良鬥不緒』。別看他是氣質彬彬的草食男，如果因此大意而靠近他，就會被他的三根角刺傷喔。你連這種知識也沒有嗎？」

芽依捧着前些日子將悟借給她的食譜，臉上掛起滿意的微笑。

「唔、唔……人家是第一次被別人拔掉眼鏡耶……」

（注：取「三角龍」的日文諧音。）

抓住芽依轉頭的瞬間，將悟「喀嚓」按下快門。

吧檯裏面還另有兩名女性工作人員。她們正從塑膠袋搬出量如小山的紙杯做開店準備。

「呃……」

透過觀景窗對準芽依的側臉構圖。

將悟把臂章戴在左手上後，重新握住了相機。

「好像真的很紅哪。」

芽依因爲有攤位得經營，照理說應該早就入場了。

閃光燈一閃，工作中的芽依凍結在液晶畫面之中。

衣楠用頭髮抓起的三根尖角刺了刺將悟的臉頰。

「我只是來打個零工。『MIKADONO GAMES•SAPPHIRE』找我來幫忙促銷他們所推出的新款少女遊戲。」

「所以我今天要重現穿制服變身的場面。COSPLAY可是從踏出家門的那一步起就開始的喔！」

將悟手一伸，把芽依的眼鏡拔了下來。

……將悟和來實以一路閒逛的方式來到了芽依所在的攤位。

「學姐，我要拍囉！」

「痛、痛啊，妳頭髮感覺很刺耶。交往就算了吧！」

「說得也是，那我今天要好好觀摩觀摩了。」

「可惜了。那你至少把免費體驗包拿回去吧。玩過之後你一定會有想跟我交往的衝動的。」

「所以妳纔打扮成那種怪模怪樣嗎？」

畢竟這裏是人多的場所，必須遵守攝影的禮貌和規則。

「學姐。一下子就好，可以拜託妳拔下眼鏡嗎？」

這樣對芽依也很不好意思。幫女生拍照時，果然還是得幫她拍得美美的纔行。

將悟眼睛對着觀景窗把鏡頭瞄準芽依後，她露出了一個眼簾半垂的眼神。

「嵯峨良學姐，妳自己拔掉眼鏡時不是都會嗲聲嗲氣地喊『大哥哥～』嗎。可不可以露出一樣的表情？」

對立志成爲未來社長的將悟而言，掌握時下流行也是很重要的功課。

將悟檢查照片，發現芽依的眼睛變成了白色。

「那我去換衣服囉！」

將悟打開會場地圖，朝芽依咖啡廳附屬的玩具公司攤位出發。

某知名玩具公司的攤位騰出一個空間設置了小型的吧檯。打扮成魔女娘的芽依就在那個吧檯裏面。

將悟從箱子拿出相機，拔掉鏡頭蓋。

「我馬上就拍完了！麻煩看一下鏡頭！」

（注：取「暴龍」的日文諧音。）

「還不都是因爲學長你抗拒不了那些Show girl姐姐的誘惑。」

轉頭看芽依，她正在檢查放在吧檯旁邊的飲料機。

要是被旁人誤會他未經許可四處胡亂拍攝，很容易造成糾紛。所以最好事先就讓人知道自己是獲得授權的工作人員。

當將悟忙着把相機從收納盒拿出來時，芽依遞了個臂章給他。

「不用緊張啦。學姐的素顏真的超可愛的。」

「這裏是帝野集團的攤位嗎？也大得太誇張了吧。」

「他跟肉食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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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野沙鵜流是彼此懷有競爭意識的宿敵。現在全國的少女都對肉食×草食的BL爲之瘋狂呢。遊戲的文宣也寫得很清楚明瞭：『我們的友情從六千五百萬年前就已經開始』。」

動畫角色的巨大看板被架立在高處顯眼的地方，並且用照明設備打光。

四周有好幾個穿着類似空姐制服的Show girl，面露燦爛的笑容分發體驗產品和宣傳手冊。

當中也有廠商祭出姿勢威風凜凜的三公尺高模型機器人在攤位坐鎮。

玩具廠商攤位的展示櫃裏面擺滿了布偶、公仔、塑膠組合玩具，遊戲公司的攤位則展出了最新型掌上電玩主機，引來長長的人龍前來朝聖。

這個做了奇妙COSPLAY的女孩顯然是水谷衣楠。

「沒關係！學長只要參觀過今天的大展，就會對時下流行的動畫有初步認識了。」

「總之我們得先去跟嵯峨良學姐會合。」

「不、不好意思。我功課沒有做足……」

「要不要新遊戲的免費體驗包？有沒有興趣加入幻惑的少女世界體驗一下呢？」

將悟看了眼前的人物，不禁雙眼發直。

「你等一下。我現在很忙……」

「問題是我房間沒有電視啊……」

旁邊則是主攻少女族羣的玩具展示空間，仿造大型布偶和點心屋的佈景營造出了童話世界的氛圍。

「衣楠！」

「不、不好意思……我有在努力做功課了……」

芽依現在雙手捧着飲料機，打算幫它移動位置。

——難得抓到了絕妙的表情呢，太可惜了。

「早安，店長。準備得還順利嗎？」

「……帝野學長，你好像很意興闌珊耶。如果是愛好者聽到我這麼說，應該會馬上聯想到第十七話B段的上學片段纔對。」

——嵯峨良學姐的表情充滿了魅力哪。

會場內有不少Show girl站在通道旁，分發宣傳手冊或體驗包給參觀民衆。

踏進大廳的瞬間，如雷貫耳的音樂聲旋即從正面襲來。

等一下將悟爲了取材勢必得不斷拍照。

「攤位……？」

就在這時，舞臺的巨大熒幕播放出了男性歌手的歌唱聲，並陸續映出卡通帥哥的畫面。看起來似乎是少女遊戲的宣傳動畫。

「戴上臂章後，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新聞記者呢。」

來實抱起運動手提包，向COSPLAY用的更衣室奔去。

「……那衣楠妳又在這裏幹什麼？」

入口正面的區塊設有特別舞臺，上頭有個年輕女藝人在一羣聽衆面前講話。似乎是廣播的公開錄音。

放眼望去，四周有不少模型廠商設置的攤位。

現身在將悟眼前的，是個身穿現實生活不可能存在的紫色男生制服的美少年……不，是美少女。而且她還使用造型劑抓出三根硬邦邦的頭髮。

「畢竟這是一年一度的活動，大家的興致都很高昂。」

「帝野，你有幫我拍下美美的照片嗎～？」

將悟和來實結伴邁向大廳入口。

「將悟同學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一定可以開啓你的新世界。」

「不好意思，我已經拿太多了……啊？」

「哎呀，將悟同學。你是來視察MIKADONO ENTERTAINMENT攤位的嗎？」

「……奇怪？」

「準備得萬無一失。我跟將悟借食譜當參考，完成了添加有檸檬果汁的手工沖泡提神飲料喔。」

「太誇張了吧。與其說是展覽，感覺更像祭典耶。」

將悟看了位在衣楠身後、佔位比其他廠商都還來得大的大型攤位。

「哦哦～你們兩個終於來了嗎？」

「MIKADONO ENTERTAINMENT涉足了遊戲、出版以及影像製作等領域，是帝野集團的綜合娛樂部門喔。」

話才說完，眼前又突然冒出一隻分發贈品的手。

「呃那個……學姐的眼鏡好像把閃光給反射回來了。」

攤位內則擺放了十幾臺試玩的遊戲主機，最裏面的舞臺還架設有超大型熒幕。熒幕上播放的疑似是最新遊戲的展示畫面，CG動畫的精美程度絲毫不輸給好萊塢電影。

不過纔剛移動了五分鐘，將悟就被塞了一堆的宣傳手冊。

只見一大羣女生圍在舞臺前面「呀啊～」地尖叫連連。

「只是稍微靠近一下姐姐而已手上竟然就多了這麼多東西……真的是太可怕了……」

「喂、喂！帝野！不許你擅自拔掉我的眼鏡。這樣很丟臉哪！」

衣楠不由分說地把少女遊戲光碟和宣傳手冊硬塞進將悟懷裏。

「我事先去幫你申請採訪攝影的資格了，你也戴上工作人員的臂章吧。」

「我也要準備一下相機了。」

「可、可愛……？」

芽依睜大了雙眼，臉像着火一樣刷地泛紅。

抓住這瞬間，將悟又按下了快門。

透過液晶熒幕檢查，畫面清楚拍下了芽依那交雜了驚訝與羞澀的表情。

——能像這樣抓住平時截然不同的韻味，或許就是拍照的醍醐味吧。

「不好意思。多虧學姐的配合，我拍下了很棒的照片喔。」

將悟幫芽依戴回眼鏡。

芽依沒好氣地把頭轉向一旁。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帝野。你心裏的盤算一定是遲早有天不但要拔掉我眼鏡，還想脫光我的衣服對吧？說啊？你那麼想把我剝光嗎！」

「我哪有做那種盤算啊！」

明明是莫須有的事，芽依的表情卻好似被迫脫衣的模特兒，一副嬌怯羞澀的模樣。

「學長，讓你久等了～」

來實終於換好衣服回來。

扮成魔法少女布瑪琳的她，在展場的耀眼照明下，看起來真的有幾分像變身後的女主角。

因爲免費飲料提供的攤位尚未完成準備，所以將悟和來實來到了戶外的廣場。爲了拍攝新谷社長想要的新聞報導頭版照片。

雖然新谷社長千叮嚀萬交代不要在戶外廣場攝影，不過將悟還是想在戶外的明亮地點拍照。

戶外廣場目前開放做爲COSPLAY表演的場地使用。廣場四處擠滿許多男男女女的COSER，他們將自己打扮成動畫或電玩遊戲的角色，互相爭奇鬥豔。

「那個女生四周擠滿了好多人喔。」

廣場的中央有個頭戴粉紅色假髮扮成了高貴騎士的女COSER。有好幾名攝影師圍聚在她的身邊拍照，儼然是小型攝影會。

「那個女孩是網路上相當知名的COSER喔。有名到網路廣播節目甚至還邀請她當來賓呢。」

「……拜託找個正面一點的形容來誇獎我吧。」

樹梢在風中搖曳。天上的藍和羣樹的綠，鮮豔地倒映在展覽會場牆壁的大玻璃窗上。廣場深處可見一隻巨大的塑膠恐龍巍然而立。那是恐龍博覽會的吉祥物。

來實站在鏡頭前，交叉雙臂擺出了姿勢。

「……COSPLAY果然還是不適合我吧。」

既然這張照片是接在餐廳之後顯示，理所當然是在進餐廳之後的時間拍攝下來的……可是她們後來就沒有再回到廣場？

「好、好的！」

「如果我是美女的話，也想跟她一樣COSPLAY那種帥氣的角色說……」

「拒絕了？爲什麼？」

芽依繼續去分發飲料後，將悟試着回顧先前所拍攝的照片。

「那是同人誌販賣會的時候拍的吧？照片都還留在這臺相機裏。」

接着來實換了個姿勢再拍一張。將悟改變構圖又按下快門。

將悟向笑盈盈的她按下快門。

——是因爲在廣場拍的照片不理想，所以社長她才警告我『別在廣場拍攝』嗎？

雖然後來又陸續拍了幾張照片，來實的表情還是一樣生硬不自然。拍攝過程始終無法炒熱，於是兩人決定休息片刻。

「……慘了。」

「我們手工調製的提神飲料，可以趕走所有疲勞喔～」

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小心把閃光燈給關掉了。

「學長，你還挺會拍照的耶！」

「看你的囉，學長。」

來實露出了自我解嘲的笑容。

「真了不起。幾乎跟藝人沒啥兩樣了嘛。」

「唉，其實我也只是靠全自動模式啦。不過這張照片的構圖還挺不賴的對吧？」

「但是妳在咖啡廳打工時，不是很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各種造型嗎？」

將悟忽然開始沉吟。

「之前確實都很快樂沒錯……」

將悟開啓相機的相簿模式，顯示出新谷社長拍的照片。

「我想，一定是因爲新谷社長很不想再拍下去了吧——新谷社長那天下午每拍一張就皺着眉頭檢查照片，我拍起來是不是真的那麼醜啊……」

從蓬鬆的裙子下伸出的兩條光溜溜的腿。

知道來實快對她最愛的COSPLAY失去信心後，將悟愈是如此心想。

「什麼……？我們進餐廳後就沒有再回到廣場了耶。我們喫完午餐和甜點後，就直接前往室內的COSPLAY專區了。」

只是，來實突然有些意志消沉似地垂下了頭。

觀景窗四邊形的畫面上清楚映出了來實的身影。

「沒錯。那些照片學長都看過了嗎？」

「歡迎光臨妹妹咖啡廳LYRICAL☆SISTERS～！」

就在將悟打算把圖片拿給來實看的時候……

來實盯着將悟的表情看了半晌……忍不住噗哧一笑。

這就奇怪了。那麼這張夾在用餐中間的照片到底是什麼時候拍的？

「理由她沒跟我說。所以我就懷疑是不是因爲我拍起來不上相，還是不適合COSPLAY，突然間失去了自信……」

將悟想起了記錄在SD記憶卡里的那些照片。

來實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一時之間話梗在喉嚨裏。

來實一邊望着被羣衆包圍的有名COSER，一邊喃喃說道。

——不過還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那個，學長……？」

「沒有啦，不是帝野學長的問題。」

「如果不能想辦法讓模特兒露出燦爛表情，怎麼能算得上是成功的攝影師呢？」

按到其中一張照片時，將悟倏地停止了動作。

芽依的照片無可挑剔。她毫無保留地表露出打從心底享受今日活動的模樣，從照片可以清楚感受到可愛咖啡廳老闆的魅力。

「來實學妹，妳如果有什麼煩惱，不介意我當聽衆的話，可以說出來聽聽啊。」

「啊，抱歉！我馬上就拍！」

——如果她可以露出打從心底發出的、更自然的笑容就好了……

將悟集中精神縮放焦距，調整出以來實上半身爲主的構圖。背景可以看見展場的建築，最後面則是寬闊的藍天。

來實面露有些緊張的表情看着鏡頭。

趁着分發飲料的空檔，芽依詢問將悟的狀況。

將悟在距離她兩公尺的地方彎下腰，把鏡頭對準她。

來實揚起嘴角，露出了酒窩。

「包在我身上啦。我一定會把來實拍得很有魅力，不會輸給那個女生的。」

用完餐後，將悟在咖啡廳的攤位拿着相機不斷替分發飲料給入場民衆的芽依與來實拍攝照片。

如果直接把這些照片放在校刊頭版，感覺很難讓讀者感受到歡樂的氣氛。

「那當然了——只不過，嗯……」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們在活動閉幕前離開了會場，出來後發現天空萬里無雲非常晴朗。所以我問新谷社長可不可以在廣場再幫我拍照。結果……」

恐龍吉祥物揚起長長的脖子，用渾圓大眼眺望整座廣場。不少小朋友抱着如恐龍那柱子般粗大的腳，精神抖擻地大呼小叫着。

「來實學妹，妳的表情有點僵硬喔。」

來實又垂低頭，沉默不語。

「喂～要不要大家一起喫個午餐～？」

那張照片明顯曝光過度拍壞了。

突然響起芽依大喊兩人的聲音，將悟就這麼錯失了詢問可疑照片的時機。

依將悟的眼光來看，來實已經長得夠可愛的了……不過和散發壓倒性靈氣的高人氣COSER相較之下，不能否認魅力確實略輸一籌。

「咦……？」

就這樣一口氣拍了十幾張後，將悟停止拍攝，讓照片顯示在相機液晶熒幕上做進一步檢視。

微微鼓起的胸部和曲線玲瓏的柳腰。

「對了，妳們是不是在餐廳喫完飯後，又回廣場拍了一張？拍完後又回餐廳繼續喫蛋糕對吧？」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誤觸她地雷的話啊……

將悟向把飲料遞給客人的來實按下快門。

相機的相簿模式所顯示的照片，應該都是按攝影時間先後排列纔對。

因爲逆光拍攝的緣故，主體的亮度被拍得很暗。枉費了難得的一張構圖。

「來實學妹。會不會是因爲我當攝影師的關係妳才放不開？」

「不然這張照片到底是……」

身穿魔法風格服裝的來實，看起來真的就像從動畫或電玩遊戲世界裏跳出來的女主角一樣。

「啊，沒事啦，反正我們纔剛開始拍攝，難免會覺得緊張吧。況且我自己也沒抓到最佳快門時機。繼續拍下去一定能拍出完美照片的。」

問題在來實身上。來實在分發飲料的時候固然露出了很可愛的笑容。不過那其實是應酬用的客套微笑。

「唉唷，交給我準沒錯啦。嵯峨良學姐，妳的表情真的棒透了耶。竟然能拍出這麼貴重的照片，我懷疑我根本是一流攝影師了。」

§

——唔……來實學妹好漂亮啊……

「其實，前不久我也在這個場地當過攝影模特兒。當時是新聞社的新谷社長負責掌鏡的……」

雖然來實每一張照片都是笑咪咪的表情……不過，總有種強迫自己擠出笑容的感覺。

「說得也是……」

「怎樣，帝野攝影師。拍攝得還順利嗎？」

「……這是爲什麼啊？以藍天爲背景的照片照理說應該會美得像幅畫纔是。」

「來實學妹笑一個嘛，笑一個！」

數位相機可以自動幫使用者調整對焦和快門速度。

「她很兇巴巴地說『絕對不可以！』，拒絕了我的要求……」

在鼎沸的人聲中，將悟和來實在廣場一角的長椅坐了下來。

「如果不能做到這點，我就不配自稱一流攝影師了哪。」

「是嗎？你還挺有自信的嘛。不愧是帝野，泡妞的本領簡直一流～」

但人類的表情終究無法像機械一樣自動調整。

兩人一起觀看液晶熒幕，擺出各種姿勢的來實拍得一清二楚。

「學長？爲什麼突然這麼關心我？」

「拜託學長維持這個手感繼續幫我多拍點照喔。」

做爲她就今天這麼一天的專屬攝影師，將悟希望可以拍下她最真實的笑容。

「那時妳們也是先在這廣場拍照，然後移動到餐廳喫飯，下午就留在室內拍攝了對吧——那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餐廳用餐和喫蛋糕時，中間夾了唯一一張在戶外拍攝的照片。

「來實學妹妳看，明明每張表情都拍得很生動啊。」

「有沒有方法可以補救啊……」

將悟在選單裏找來找去，想起了相片編修模式的存在。使用那機能可以調整照片的亮度和色調。

將悟打開編修模式，選擇剛纔拍下的照片。點進『調整亮度』的選單，試着按下方向鍵的左右。

往左按相片會變暗，往右按則會變亮的樣子。

只不過調整太亮的話，又會使相片過曝喪失許多細節，變成白茫茫的一片。於是將悟選擇適當的亮度，把照片調整成看起來還算能搬上臺面的樣子。

「好，這樣就OK了。」

按下決定鍵後，調整完成的照片被保存進了記憶卡。

「原來如此，可以另存複製檔嗎？」

開啓相簿模式查看後，發現原先過暗的照片和編修成較亮的照片排在一起。原先版本的照片並未被系統刪除，而是原封不動保留了下來。

將悟這時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啊……我知道了！混在餐廳的照片裏面，曝光過度的那一張……該不會是經過編修重新儲存的照片吧？」

將悟找出那張有問題的過曝照片。那張照幾乎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亮得很不自然。仔細想想，這會不會有可能是利用編修機能改變過亮度的照片？

從這角度思考，就不難說明擅長拍照的新谷社長爲何會拍出這樣的照片來了。

這張照片不是不小心拍壞。而是透過編修模式修圖，刻意修改成看起來像失敗照一樣。

新谷社長應該是在餐廳檢視照片時，基於某種理由編修了在廣場拍攝的其中一張照片。

然後，經過編修的照片被儲存爲新的檔案，因此纔會夾在餐廳系列的照片中間。

「來實學妹！來實學妹！」

將悟又趁着發飲料的空檔，把過曝的照片秀給來實看。

「這張照片是在進餐廳前拍的對吧？」

「是啊。是我們上午在廣場拍的。那時連新谷社長自己也直誇『拍得真好』，不過在餐廳我請她把照片秀出來給我看時，她又以『想用編修調整畫質，結果失敗了』爲理由拒絕了……」

——來實學妹終於從活動中得到樂趣了。

「不過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可能永遠都是個小孩子。」

儘管他們因爲不太習慣COSPLAY而有些難爲情，不過還是樂在其中，那樣的氣氛強烈地感染了旁人。

——似乎也只剩被刪除掉這個可能性了……

「放心，狀況一定會愈來愈好的。來實學妹，妳接下來想擺什麼姿勢？」

將悟告別來實後，火速趕到了帝野集團的攤位前。

「別擔心啦！來實學妹，拍起來很可愛，不會輸給任何人氣女COSER喔！」

「她大概是修過火了，才搞成像這樣嚴重過曝的照片吧……」

「謝謝你，學長。今天的攝影活動我很開心。」

「嗚，爲什麼要笑啊……我應該有變帥吧？」

「喂，衣楠！」

看到COSPLAY得很酷炫的將悟，來實不禁瞪大了雙眼。

將悟一張接着一張往下檢視，最後又在翻到那張過曝的照片時停住。照片因爲亮度爆表，背景的天空和窗戶都變成一片死白。

只見頂着一頭硬邦邦尖發COSPLAY的衣楠站在人潮之中，依序和排隊等候的女生勾肩搭背地拍紀念照。受歡迎的程度教人看了不禁瞠目結舌。

「對、對不起。看起來很帥氣啦，帝野學長。簡直超帥的！整個就是帥到都快掉渣了呢！」

「妳能開心我就滿足了。今天真的拍到了很棒的照片喔。身爲攝影師，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了。」

但來實臉上卻始終掛着心灰意冷的笑容。

將悟在更衣室換好服裝後，急忙趕回來實的身旁。

將悟的視線被背景的局部給吸引住了。

將悟獨自一人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喟然而嘆。

就將悟所見，沒看到另外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照理說原始版本應該也會保留下來纔是。

來實語帶不安地詢問。

「枉費我姿勢擺得那麼生動呢，真可惜。」

在沒有壓力的拍攝下，原本臉部肌肉僵硬的來實表情慢慢變得柔和了起來。

不過那不是什麼正式的拍攝活動。使用的工具也只是小型的隨身數位相機。COSPLAY的衣服感覺也有些粗製濫造，和焦點的男女COSER相比，魄力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他們還是很自得其樂的樣子。

會不會是因爲我太強求要來實擺出自然的笑容，那樣的態度無意間對她造成壓力，逼得她喘不過氣來呢？

問題是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來實兩眼發直地看着將悟好一會兒……突然「噗」地忍不住噴笑。

時間眨眼即逝，將悟心滿意足地結束了拍攝。

敷衍性的誇獎對失去了自信的她並不管用。

「明明就拍得很可愛啊。到底是哪裏不滿意，還真想聽聽她怎麼說明。」

於是兩人又開始拍攝的活動。

那句話聽在將悟耳裏，彷彿是即將回魔法王國的女主角在臨行前所做的告別。

雲的形狀在原本過亮一片死白的天空浮現。至於白茫茫的建築物牆壁上，也冒出了玻璃窗的外框。

因爲畫質調整失敗，不小心調得太亮了嗎？

「我終究還是沒能幫來實學妹恢復自信嗎……」

「來實學妹，妳當初是怎麼喜歡上COSPLAY的呢？」

照片的對比獲得加強，一如白霧散去般，輪廓逐漸變得清晰。那感覺又好像眼睛慢慢適應強光似的。

「我要拍囉～看一下這裏～」

他四處尋找衣楠的身影，發現攤位前面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

拒絕繼續在戶外廣場拍攝的那個態度。

「奇怪……這是什麼……？」

將悟看了新谷社長所拍的照片。

分送飲料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將悟和來實前往了會場內的COSPLAY攝影區。那裏架設了奇幻和學園風格的佈景，提供攝影師當作簡易攝影棚使用。

轉頭往歡笑聲看去，只見附近有幾個COSER正在互相拍照。

「來實學妹她真的要放棄COSPLAY和咖啡廳的打工嗎……感覺也太可惜了。」

可是，像現在這樣笑得花枝亂顫的來實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難道沒有辦法可以幫助來實學妹恢復自信嗎？

有時是將悟幫來實拍照，有時則反過來換將悟當模特兒給來實拍……

「布瑪利啪啪啦咧啪，布瑪布瑪琳！」

「原來是這樣啊……很溫馨的回憶不是嗎？」

將悟想了想……靈機一動倏地站了起來。

以學園佈景爲背景，來實很投入地擺出了變身姿勢。

後半段照片所拍下的來實的表情十分活靈活現，看起來笑得好不開懷。

社長只留下編修過的版本，原始的照片則予以刪除，這算是可以接受的解釋。

——表情還是很僵硬哪……

——等等，有點不對勁。

「來實學妹，妳是不是累了？」

「咦？爲什麼這麼突然……」

結果兩人停止拍攝，在攝影區一角的長椅坐了下來。

「我沒有要拍紀念照啦……妳有多的COSPLAY衣服嗎？我也想試試COSPLAY一下。」

就是因爲這樣才導致來實學妹感到不安，並且奪走了她的自信。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我再也無法打從心底享受穿那些COSPLAY服裝的樂趣了……繼續懷着這種心情在咖啡廳COSPLAY下去，也只是讓我徒感痛苦而已。」

——難道，是我太過追求完美了？

來實點點頭，面露下定了決心般的表情如此說道：

「一個人看家……那妳不寂寞嗎？」

「多虧學長幫忙，我最後一次的COSPLAY也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不過，將悟的腦海中旋即浮現了另一個疑問。

平心而論，辭去打工並不是什麼非同小可的事情。不過若是因爲失去自信導致產生辭職念頭，總讓人覺得有點落寞。

不過將悟做了口是心非的回答。只因爲他希望來實可以拿出自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是更應該留下原始版本，方便自己重新編修嗎？

問題是又該怎麼辦？要怎麼做兩人才能一同享受拍攝的樂趣？

追根究柢，問題的起因出在新谷社長身上。

將悟打開編修模式，點了調整亮度的選單。

從她的表情再也感受不到缺乏自信的畏怯。她只是純粹地投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並樂在其中，臉上洋溢着小孩般天真爛漫的笑容。

……將悟的得心情顯得有些五味雜陳。

將悟思索了一會兒。無論如何，他希望能幫來實找回發自內心的笑容。

還是她有什麼不能留下照片的理由？

本以爲自己終於解開了謎，沒想到還是無法釋懷。

可是將悟也不知道該向她說什麼纔好。

「學長，拍起來如何？」

「適、適合我嗎……我也想體驗一下COSPLAY的樂趣。」

再者，新谷社長爲什麼要過度編修照片，不惜讓它變成曝光過度？

「來實學妹，妳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學長，我告訴你喔……不過我希望你要暫時保密別告訴我們店長……其實，我考慮開學後就辭去咖啡廳的打工了。」

沉默了半晌，他問了突然在腦海浮現的疑問。

他透過相機的液晶熒幕，重新審視今天一整天所有來實的照片。

「……學長？你那身打扮是怎麼一回事？」

將悟馬上按下了快門。

「我爸媽都在玩具公司上班。因爲工作很忙的關係，我從小就常一個人看家。」

於是，將悟成功從帝野集團的工作人員手中借到了備用的COSPLAY服裝。那是件全身加了亮片的閃亮亮紫色衣服。好像是少女遊戲裏的帥哥學生會會長所穿的制服。

來實露出了落寞的笑容。一如長大後再也不相信有魔法存在的少女。

按下方向鍵的左鍵，調低照片的亮度。

即便如此……來實還是決定今天以後就不再繼續COSPLAY了。

「我媽是玩具設計師，她常常帶她在公司專爲女孩子設計的卡通人物變身玩具組回來送我。每次收到這樣的禮物我都很高興，一點都不覺得寂寞。感覺媽媽跟電視裏登場的女主角好像是夥伴一樣，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替媽媽加油。」

「騙人。明明我扮演得一點都不逼真。」

——沒錯。都怪我太鑽牛角尖，一心只想着要她找回自信。假如我自己不能跟來實學妹一起用愉快的心情進行拍攝的話，也沒有用……

「稍微休息一下好嗎？」

「這張照片只要降低亮度就是很棒的作品了說……」

「哎呀，將悟也想跟我勾肩拍紀念照嗎？現在得排隊等三十分鐘，麻煩你去隊伍最後面排隊。」

——雖然有點丟臉，但我犧牲色相應該還算值得吧。

來實再也憋不下去，忍不住捧腹大笑。

好像有奇怪的影像出現在來實肩膀上方的建築物玻璃窗上。之前因爲相片亮度過強，以致都沒有發現。

那很可能是在編修前所拍到的痕跡。

有兩個黑色圓影排在一起，看起來有幾分神似骷髏頭。

「這是啥啊。看了真毛骨悚然……」

將悟仔細凝視了那個影像一會兒……忽然恍然大悟。

「難道新谷社長她是爲了掩飾什麼才……」

新谷社長之所以刻意把照片調成過曝的理由是什麼。

爲什麼要把原始版本的照片刪除。

爲何她不肯在廣場繼續爲來實拍照……

「我知道了……她會編修這照片不是爲了調整畫質。是爲了消掉某個不該照到的東西，才故意讓照片蒙上一層白霧的吧！」

將悟壓根兒忘了自己還沒換好便服就衝出更衣室。

——這樣下去不行！來實學妹就這麼失去自信的話也太冤枉了！

出了會場後，眼看太陽也開始逐漸往西沉。

戶外會場的人數跟上午相比，銳減了不少。活動結束時間將到。揚聲器也播放着提醒COSER儘早換好衣服的宣導廣播。

「學、學長！怎麼回事？」

將悟拉着來實的手趕到廣場。

「來實學妹！我在這地方幫妳再拍一張！」

「可是不快點去換衣服的話更衣室要人滿爲患了……」

「一張就好！一張就好！」

拗不過將悟，來實點頭答應。

「這麼說來，我要求想看照片時，記得新谷社長好像有露出心頭一驚的反應。」

「你不會拍到了靈異照片吧？我不是警告你千萬別在廣場拍照了嗎！」

將悟彎下身子，鏡頭對準來實。

「不過，新谷社長是怕我受到驚嚇，才做這樣的考量的呢……」

「那個，帝野學長。剛纔我跟你說的事，一定要跟店長保密喔。」

「關於那張靈異照片啊……」

「是啊。所以妳知道妳的笑容有多重要了吧。」

「既然你那麼想拍裸照，那就拍我吧！拍啊！嗚哇啊啊！」

「剛纔說的？」

——照這相片的構圖如法炮製拍攝。如此一來就能查證出新谷社長的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了！

「帝、帝、帝野！給我納命來！我說什麼也不允許你幫來實拍裸照！」

來實目不轉睛地看着將悟……倏地滿臉通紅。

觀景窗中的來實回望了鏡頭片刻……

「她的理由是什麼……？」

「痛、會痛啦嵯峨良學姐！等等，妳也用不着在這種地方脫起衣服啊！」

然後眉開眼笑地綻放了笑容。

「真是夠了，該說新谷社長這人個性就是這樣嗎？真會給人添麻煩。」

將悟在相機的液晶畫面調出那張過曝的照片。

「我纔沒拍到那種照片呢！爲什麼社長妳當初不先告訴我這件事呢？」

「呼呼，手工調製的提神飲料大受好評喔。本攤的客人絡繹不絕呢！看來明天咖啡廳的生意肯定會好到門庭若市哪～這筆大功要計在帝野身上了。」

「不、不是啦，這是誤會、誤會！」

自內心發出的、最燦爛的笑容。

於是將悟按下快門。

不敵魔法少女的魅力，邪惡的鬼魂被擊退了。

來實收起笑容面露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將悟手上的照相機。

「很可疑喔，帝野。你該不會在用花言巧語誆騙來實，企圖和她單獨拍攝裸體寫真吧！」

大致瀏覽過照片後，新谷社長不禁嘖嘖讚歎。

「……傑作啊！沒想到你爲樫木來實拍下了如此生動的照片！」

聽將悟這麼一說，新谷社長有些歉咎似地垂下了頭。

「是嗎……原來她爲此煩惱過啊……可是我總不能跟她解釋那些靈異事件吧？」

透過液晶熒幕檢查照片後……他開口喃喃說道：

「欸～人家只是說笑而已啦。」

「就是我要在暑假辭去打工的事……我覺得還是繼續下去好了。」

「就是爲了掩飾靈異照片啊——來實學妹，拍下那張照片的當天，妳在餐廳有拜託新谷社長把照片拿給妳看對吧？」

「下次你來我們咖啡廳坐坐時，我再招待你特製飲料。」

聞言，芽依用含淚的雙眼惡狠狠地怒瞪將悟，猛然向他撲去。

「可是，妳不知道妳的反應害來實學妹以爲自己很不上相嗎？」

「來實學妹！太棒了！妳現在的表情超美的喔！」

「不過新谷社長想不出該拿什麼理由拒絕要求。所以她爲了讓照片上的幽靈消失，利用編修機能把亮度調到最高，讓照片曝光過度。建築物的窗戶因此變成全白的一片，原本依稀可見的幽靈也消失了。然後只要刪掉編修前的原始版本，就不怕會被人發現這是一張靈異照片了。」

「學長，你願意幫我拍裸照嗎……？」

「沒、沒有啊。對不對，來實學妹？」

「嗯。學長，拜託你就快點忘了它啦。」

將悟把那張經過編修的靈異照片的真相告訴了新谷社長。

「那隻恐龍的臉反射到鏡子上恰巧被拍進了照片裏。因爲相機的液晶熒幕很小，所以看起來纔會像骷髏頭一樣。」

解開了對新谷社長的誤會後，來實的表情十分平靜與柔和……

只見背後建築物的窗戶上頭，有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

「學長，那個該不會是……」

一張貌似骷髏頭的臉模模糊糊地被拍了下來。

「咦！這、這是什麼啊？」

將悟指了來實身後建築物的玻璃窗。

觀景窗裏的來實雖然面帶納悶，不過還是擺出了姿勢。來實，建築物，天空。和新谷社長拍下的謎之照片一模一樣的構圖在畫面裏重現了。

「那張過曝照片的存在理由我終於想通了，還有新谷社長不肯在廣場繼續幫妳拍照的理由。」

「那來實學妹，我要拍囉。」

「那新谷社長不肯在廣場繼續幫我拍照的理由不就是……」

這時，烏鴉的呱呱叫聲自遠方傳進了兩人的耳裏。

「一開始時表情雖略嫌生澀，不過愈後面表情愈是笑得開懷——竟然有辦法擄獲她的芳心到這種地步……帝野將悟實在是個可怕的男人……」

展覽閉幕後，將悟和來實回到了會場內。

在將悟指示的方向有隻巨大的塑膠恐龍。恐龍博覽會的吉祥物揚起長長的脖子，用渾圓的眼睛眺望廣場。

來實不寒而慄似地抱住了自己的身子。

「能聽學長這麼說……我很高興……」

「妳都不知道我拍得有多辛苦耶。都怪新谷社長看錯什麼靈異照片。」

他和來校的新谷社長前往視聽教室，把相機交還給她。用USB連接相機與電腦後，照片一一被讀取到電腦裏面，顯示在熒幕上。

「我會期待的——來實學妹，我們去把COSPLAY的衣服換下來吧？」

將悟指示來實，請她站在跟照片一樣的位置。來實的背後是閃閃發光的玻璃窗，再更後面則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來實學妹！妳在胡說什……」

「沒錯。那時我們在喫飯，然後我告訴她我想看在廣場拍的照片，可是……」

「什麼就是這個？」

芽依嘟起嘴巴靠了過來。

「咦、咦……？」

將悟情不自禁地把鏡頭鎖定來實。

「我纔沒有那種企圖咧！來、來實學妹，妳也幫我澄清一下嘛。」

——太好了。來實學妹終於擺脫低潮了！

「啊哈哈哈！結果根本不是什麼靈異照片，只是新谷社長一廂情願地認爲而已嘛！」

「來實學妹，妳來瞧瞧。」

將悟秀出液晶熒幕的畫面，指了她肩膀上頭的影像給來實看。

「帝野學長……這世界真的有幽靈存在嗎……」

「靈、靈異照片……？」

至於一旁的來實，則是露出俏皮的模樣莞爾一笑。

「原來如此……就是這個……」

「好的！」

「她害怕又會在廣場拍到靈異照片。我想新谷社長應該是以爲『有地縛靈在廣場遊蕩』吧。」

「妳看看那個地方吧。幽靈就在那兒。」

將悟和芽依兩人扭打成一團聒噪地爭吵着。

來實拉住將悟的手臂，竊竊私語地咬耳朵。

§

「靈異照片。」

玻璃窗上浮現了一張擁有黑色大眼睛的臉。乍看之下那個形狀有幾分像骷髏頭。

「我只是剛好手上有增強體力的食譜而已啦。有幫上忙就好。」

來實茫然地看着恐龍的臉……無預警地突然放聲大笑。

「來實學妹，還記得妳跟我說過的嗎？這張照片的姿勢是完美的一百分。那麼令人印象深刻的照片卻沒留下來的話，反倒不自然。所以社長只能靠編修模式來粉飾太平了……」

隔天中午，將悟造訪了學校新聞社的社辦。

將悟點點頭，把手指頭移向隔壁……廣場的遠方。

「我想，在那之前先檢視過照片的新谷社長八成已經發現她拍到了一張靈異照片。無巧不巧來實學妹又提出想看照片的要求。新谷社長傷透了腦筋。因爲她怕如果讓妳看到了靈異照片後會心生恐懼，她就再也拍不到妳的笑容了。」

「來實學妹，笑一個！」

「可是，她根本不必那麼麻煩，直接刪掉不就好了嗎？」

「……我不是有心想隱瞞你。只是如果我把靈異照片的事說出來，可能會對你和來實造成恐慌，以致拍不出好照片來。因爲不管怎麼看，你們都不像在靈異方面具有抵抗力。」

兩人前往工作人員休息室，芽依面帶滿足的笑容在裏面休息。

「唔～你們兩個在講什麼悄悄話？」

「我知道了。那是我們兩人的祕密。」

「——簡單地說，乍看下以爲是靈異照片的影子，其實只是映在玻璃窗上的人造恐龍而已。」

「只是倒映的影子？……哼，無聊透頂。本來我還想深入調查的，結果只是假象啊。」

「有什麼好可惜的？來實學妹可以不必擔心受怕，這樣不好嗎？」

「……算了。她的肖像照遠比那些乏味的低級靈異照片還有價值。謝謝你提供了這麼棒的攝影作品。」

「還好啦，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對了，我們說好妳要送我電風扇當作取材的報酬耶。」

「啥？我有做過這樣的承諾嗎？」

「嘿，妳說過我可以自由把社辦的閒置電風扇帶走，妳忘了嗎？」

「好像是有承諾過沒錯……抱歉，中古電風扇早在入夏前就處理掉了。」

「……算了。反正我早就不抱期待。」

「想要報酬的話，這個給你吧。雖然是中古的隨身數位相機，不過很少使用。」

新谷社長從口袋掏出一臺小型數位相機給將悟。

「我真的可以收下相機嗎？」

「你有攝影的才能。我強烈希望你能成爲深流院TIMES的外部特派員，扛下拍攝獨家新聞照片的使命！隨我一起鑽研記者之道吧！」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們的特派員了——不過謝謝妳的好意。我拿來拍拍風景也好。」

「如果拍到真正的靈異照片，記得務必要投稿到深流院TIMES的編輯部。我會視照片精彩程度出高價收購的。咯咯咯……」

「別再提了……我已經受夠靈異照片了……」

面對撇起嘴角露出詭異笑容的新谷社長，將悟整個人覺得好無力。

新谷社長回到新聞社的社辦後，將悟獨自留在視聽教室看電腦熒幕上的照片。這是他複製下來當作紀念之用的。

「唔～每張照片都拍得棒呆了。看來我果然有攝影的才能喔～」

將悟看着COSPLAY魔法少女的來實，滿心歡喜。

「妳用不着那麼警戒……我只是要去拍企鵝而已。」

「這些是將悟同學拍的嗎？」

今天也同樣炙熱的陽光自窗外射入。院子裏的樹上傳來了大合唱般的蟬鳴，更教人感覺心浮氣躁。

「心乃枝！妳怎麼會在這裏……？」

原來是身穿露出肩膀的輕薄無袖背心的寶生柚璃奈。

「不過我又去不了南極……乾脆去動物園拍個企鵝也好。」

「將悟同學！」

幫女孩子拍照果然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將悟又學到了一個教訓。

「妳的妄想纔可怕一百倍吧！」

「是說，妳到底想不想要我幫妳拍照啊？」

……總覺得她好像皮笑肉不笑。

說不定在房裏貼滿南極的風景照片後，感覺會比較清爽。

「這是奇恥大辱……帝野將悟竟然把我當企鵝看……這男人一定都在自己的妄想世界裏把我當他的寵物來慰藉自己。天啊好可怕……」

「『我把來實學妹拍得超正的對吧』……剛纔一臉陶醉地如此自賣自誇的人，不知道是誰哦？」

然後她張開雙臂，練習擺出魔法少女布瑪琳的變身姿勢。

打開門走出房外的瞬間，恰巧有名少女從隔壁的房間走了出來

就在這瞬間，忽然「喀嚓！」地發出了快門聲。

「嗯～最近我沒變胖吧……」

將悟手上拿着新谷社長送的數位相機。

「快點刪掉—————！」

陷入絕望的心境抱頭哀號。

「我哪有偷拍！最好是竊聽的人有資格懷疑我偷拍啦！」

……結果，整個畫面都被心乃枝胸部的大特寫給佔據住了。

「我才返鄉探親回來，要送伴手禮給小都里老師。」

「從明天起開始慢跑好了！必須讓身材維持在能穿下COSPLAY服裝的狀態纔行！」

「請你拍我的照片！」

「……將悟同學你在看什麼？」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咖啡廳打工。因爲客人上門的數量比平時增加了不少，所以工作相當繁忙。

她像是要遮蔽身體似地雙手環抱裸露的肩膀。

柚璃奈目瞪口呆，嘴脣一抖一抖地直打顫。

只見她衝進自己的房間，一如拒將悟於門外似地「乓！」用力甩上房門。

她身穿便服外套，肩上掛着大包包。儼然是外出旅行的裝扮。

「哦～……將悟同學跟來實學妹單獨兩人出去外拍啊……」

將悟心一驚轉頭往後瞧，發現鶴真心乃枝就站在自己的背後。

「布瑪利啪啪啦咧啪！布瑪布瑪琳！」

心乃枝拿起數位相機，咻地遞向將悟。

心乃枝盯着放在桌上、剛纔新谷社長送給將悟的數位相機。

「可惡……難道真的拿這熱死人的溫度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將悟從相機的液晶熒幕檢閱剛纔拍下的照片。

來實一邊隔着浴巾摸摸自己的身體，一邊貌似不安地端詳自己在鏡中的身影。

「喂、喂心乃枝！妳冷靜點啦，小心相機摔下去！」

「沒、沒有啦，之前幫來實學妹拍了些照片，現在只是重新檢查而已。」

「我不是在說妳，是動物園的企鵝……」

做好決定後，將悟立刻拿着相機離開房間，着手實行把房間改造成南極的計劃。

「對啊。我把來實學妹拍得超正的對吧……咦？」

「不要靠近我！你這惡魔！女人的公敵！」

「我哪裏一臉陶醉了！我、我只是被激發出每個攝影師心中都有的記者魂罷了……」

柚璃奈眼裏噙着淚水，氣憤難平地抿住了嘴脣。

柚璃奈頓時因憤怒與羞恥而漲紅了臉。

「嗚哇哇啊啊！我該不會完全不被當人類來信任吧！」

回到房間的將悟熱到癱倒在牀上。

只見浴巾從半空中飄落，鏡子裏映射出來實苗條優美的體態，這亮眼的一幕就彷彿原汁原味地重現了魔法少女的變身場景似的。

「那、那臺相機是幹嘛用的！難不成你在偷拍本小姐？」

「天、天大的誤會啊！況且快門明明是妳自己按的吧！」

「呀啊！」

心乃枝笑咪咪地盯着熒幕上的來實照片看。

「咦？剛剛有拍到照片嗎……？」

「今天流了好多汗喔～」

兩人偶然在外面碰個正着，不禁一愣一愣地彼此互望。

「啊，是這樣嗎？對哦，妳回老家一趟了。」

「魔法大地的公主、魔法少女布瑪琳駕到！」

心乃枝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不由分說地把相機硬塞到將悟手上。

「好像按到快門了。」

將悟茫然地呆望着關得牢牢的房門……

柚璃奈無意間發現將悟拿着相機，立刻提起警戒。

§

「是新谷社長拜託我去拍活動的照片而已啦。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將、將悟同學！你你你、你拍這是什麼下流的照片啊！」

這瞬間，可能是動作太過激烈的緣故，浴巾系起來的地方突然鬆開……

「快、快刪掉！刪掉那種丟臉的照片！」

來實朝天高舉隻手，扭着身子擺出了標準的招牌姿勢。

洗完澡離開浴室的來實站在全身鏡的前面，全身上下只包了條浴巾。

心乃枝羞得面紅耳赤，抓着將悟的肩膀用力搖晃。

「……請你也幫我拍照吧……」

「拍些清涼的照片貼在房間裏好了。」

「什、什麼……？」

一邊模擬轉動魔杖的動作，同時整個身子就地旋轉一圈。

「柚、柚璃奈……」

「就算我是楚楚可憐的少女……用企鵝這名詞來形容我也未免太……」

「企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