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之妹妹

晚餐後，夜幕低垂，將悟和愛菜在荒廢的別墅前集合。

「入夜後感覺真的挺令人發毛的呢……」

將悟抬頭仰望着在月光下幾乎只剩輪廓可見的別墅喃喃說道。

昨天兩人四處遊走的森林，如今變成了黑壓壓的一片。

院子前面只有一盞路燈，投射出昏黃的微光。

「這氣氛簡直是爲試膽大會量身打造的嘛～保證大家都會嚇得哇哇大叫～」

愛菜一邊拿手電筒照射別墅的外牆，一邊用興沖沖的聲音說道。

她頭上戴着從芽依的咖啡廳借來的那頂南瓜頭。頂着那顆大南瓜頭的身軀則穿着緊身衣，用斗篷包得密不通風。

「噗……」

將悟差點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

「啊～將悟同學你在笑什麼！」

「因、因爲妳的打扮太可怕了，嚇得我神經失常，忍不住傻笑啦！」

聞言，愛菜滿意地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真是～將悟同學膽子好小喔～」

「還好啦……」

試膽大會的流程一如昨天的決定，各組輪流從海灘上方的草坪廣場出發走到這棟廢屋前面，然後取出放在終點的箱子裏的紙籤折回起點。

順帶一提，每一張紙簽上好像都寫了很恐怖的故事。

頭戴南瓜帽的愛菜負責躲在這個折返點嚇人，同時還肩負着提防參加者誤闖森林迷路的重責大任。

「那我先回廣場去了。這裏很暗，天導會長妳自己小心。」

將悟負責主持大會的進行。稍後他將利用抽籤的方式把參加者分爲兩人一組，並管理出發的順序。

不久又有一組參加者平安歸來。是心乃枝和衣楠。

「還有其他想參加的人嗎？」

將悟探頭一瞧，被赫然從井中射出的驚悚視線嚇得魂飛魄散。

「……都已經是幽靈了，還會怕靈魂被吸走嗎？」

「啊嗚～那個水井的幽靈太恐怖了……我到現在還是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不知怎的，總覺得現在這個角色比新聞社社長還要適合她。

像個軟弱少女般低聲啜泣的新谷社長縮回了水井裏。

「咿～～救～命～啊～～」

「衣楠……到頭來妳還是參加了臨海學校嘛。」

「我都快怕死了……一個人的話一定不敢走完。不過扮成南瓜怪的天導會長好可愛，我還忍不住笑了。」

雅旋即漲紅了臉，氣呼呼地怒瞪將悟。

「咿咿咿……別拍我……我害怕拍照……」

只見她頂着沉重的南瓜帽，貌似寸步難行般搖頭晃腦着……

就這樣，將悟送了一組又一組的參加者前往恐怖的地獄，讓試膽大會順利地進行下去。

身穿白色浴衣的新谷社長站在一口水井裏。那口水井是之前曾在芽依的咖啡廳裏看過的人偶裝。看來是有人在將悟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它帶來的。

因爲路面平坦，所以光線昏暗也不至於有什麼危險，不過一個人走難免會覺得毛毛的。

「要和我一起參加試膽大會嗎？天導會長看到妳參加一定會很開心的。」

「妳怎麼在這裏？現在出發還來得及喔。妳的組員呢？」

『妹妹』已經不足以爲懼。她的威脅不過只是在裝神弄鬼。

女孩們點了點頭，照將悟的建議打開紙籤讀起了上面的內容……

「住、住手！靈、靈魂會被吸走的！」

「——妳害怕試膽大會嗎？」

「喂～雅！」

絕望的悲鳴響徹了雲霄。

心乃枝突然如此說道，指了廣場的涼亭。

將悟環視了黑漆漆的廣場。

——好可怕……比天導會長的南瓜妖怪還恐怖一百萬倍……

將悟上前攀談，其中一個女孩抖着手遞出了紙籤。

愛菜笑着點頭答應，背過身子準備回待命地點。

將悟掏出手機，把鏡頭瞄準新谷社長。

兩人就像受到極大的震撼般晃着手上的手電筒，一路走得跌跌撞撞，還攙扶着彼此的肩膀。其中一個女孩眼眶噙着淚水抽泣着。

「我？這簽好像有問題，我印象中籤上面註明的都是編號啊……妳是怎麼抽到這個籤的？」

「煩勞你陪我籌備試膽大會……若不是有將悟同學的幫忙，當初不可能發現這麼棒的路線。」

「恭喜妳們完成任務！很可怕對吧？來，快點看看紙簽寫了些什麼，讓心情恢復鎮定吧。」

新谷社長的嘴巴撇成了彎月狀，笑得十分淒厲。

將悟心懷對愛菜的感激，收下了雅的籤條。

——死、死定了！我會不會真的被詛咒死掉啊！

「將悟同學，還沒結束喔。」

「……我看妳根本就沒有被嚇到吧——心乃枝的感想呢？」

總共有三十名臨海學校的學生報名參加了試膽大會。如果全員參加反倒會因爲規模過大導致管理不便，所以這個人數不多不少恰恰好。

仰賴的光源只有手電筒和零零落落地散佈在道路兩旁的路燈。

「什……什麼東西？」

「……喫完晚餐後天導會長遞給我的。爲什麼？」

只見雅垮着一張臉秀出了她抽中的籤條。

「……妳不是新谷同學嗎……拜託妳不要嚇人好不好……」

「要收工了嗎？結束得還真快啊。」

將悟邊喊邊跑上前去。

「妳們有成功走到終點拿回消災解厄的紙籤嗎～？」

「我～好～恨～啊～…………嘻啊啊啊啊啊啊啊！」

簽上面寫的是『帝野將悟』這個名字。

涼亭的角落站了一名少女。

看來愛菜還記得當時將悟所說的話。

「呀嗚！」

「嗯？幹嘛突然講這些？」

「不用擔心啦，一點都不可怕。」

「……她一個人真的不要緊嗎？」將悟幫忙從地上扶起愛菜的同時心中充滿了不安。

「對了，新谷同學，我幫妳拍張照當作紀念吧。」

雖然知道是人假扮的，將悟還是流了一身的冷汗。

將悟的心臟差點被突如其來的女性尖叫嚇得從嘴裏蹦出來。

只不過投注最多心力在這個活動上的人還是愛菜，自己只有稍微幫忙一點……

愛菜忽然出聲叫住了準備折回廣場的將悟的背影。

將悟不禁在心中對心乃枝表示贊同。

……感覺她態度好像有點冷漠。是不是哪裏惹怒她了？

「你、你你、你說誰怕了啊！」

在這個當下，將悟相信了這個世上確實有詛咒的水井存在。

「……對不起。同時也很謝謝你。」

「唷呵呵……」

「現在跟我道謝還太早啦，天導會長。這些話留着等試膽大會成功再跟我說吧。」

將悟邊走邊思考問題，途中，路旁的樹下冷不防發出了有東西在騷動的沙沙聲響。

「這場試膽大會還挺有意思的。天導會長和新谷社長一個裝成南瓜怪一個裝成幽靈。讓我體驗到了融合東西風味的嶄新恐怖呢。」

之後將悟出發前往廣場。

——我就知道看了一定會笑……

將悟忍不住拿手電筒往聲音來源一照……赫然發現有個皮膚蒼白的女生無聲無息地佇立在那兒。

大會開始數十分鐘過去了，穿着T恤的女生二人組來回走完路線，回到了起點的廣場。

「我爲什麼一定要跟將悟一起？」

「那個……將悟同學。」

雖然衣楠此趟的主要目的是來調查熊五郎的別墅，不過將悟還是希望她能玩得愉快。

「你在說什麼啊～我的工作就是把人類拉進充滿怪奇和幻想的暗黑地帶。咯～咯咯咯咯！」

飽受驚嚇的那兩個女孩搖搖晃晃地踏上返回旅館的路途。

「嗚啊啊啊！」

「我就說我不怕了啊！」

——況且我和雅在臨海學校幾乎沒什麼一起行動的回憶啊……

抬頭往山上看去，旅館附近的營火場閃爍着。參加完試膽大會的人都會去營火場集合。

將悟有種自己花了很多時間在準備試膽大會的感覺。

將悟定睛打量……發現雅的身體隱隱約約發出了顫抖。

「我發誓……遲早有一天……一定要報仇…………」

——那個紙籤裏到底寫了什麼樣的恐怖故事啊？

「新谷同學……妳、妳還好吧～？」

連負責最後補刀的將悟也忍不住背脊發涼了起來。

「哈哈。應該是天導會長安排的吧。爲了讓我跟妳湊成一組。」

在籌備臨海學校的活動時，將悟曾向愛菜透露關於雅的煩惱。所以愛菜也知道雅深怕和將悟分開。

大概是報名的人全出發了吧，廣場上幾乎不見人影。

而且站在將悟的立場，有人願意參加試膽大會，自然是張開雙臂歡迎。

總之，心乃枝和衣楠玩得開心就好。

察覺將悟等人的視線，少女轉過了頭來。原來是雅。

——爲什麼爸爸會在這種地方蓋祕密別墅呢……

「謝謝新谷同學友情贊助……這裏就麻煩妳囉……」

朝着水井喊話後，聽到裏頭傳出了沉悶又幽怨的聲音。

「好歹我也是你們的同學啊。」

突然一個重心不穩往後栽倒，宛如四腳朝天的烏龜般拚命揮動四肢掙扎。

「不要要要要要要要！」

「……其實我老早就想報名試膽大會了，只是我太害怕了不敢下定決心報名。所以啊，我一直在尋找有沒有哪個可靠的人願意陪我一起參加呢～」

雅鼓起了圓滾滾的腮幫子，轉頭面朝一旁。

「既然將悟那麼想參加，我是可以考慮陪你一起去啦！」

「拜託您了，勇敢的雅大人！我拜託您了！」

「真拿你沒辦法。我就答應膽小的將悟吧。」

於是，將悟和一點都不坦率的妹妹參加了試膽大會。

「嗚……好暗……」

雅戰戰兢兢地緊跟在將悟的身旁通過兩旁被森林包夾的道路。將悟的胳臂被她的雙手環抱得緊緊的。

「雅，妳靠那麼近很難走耶。」

「你以爲我想嗎！真的很可怕嘛！」

雅惱羞成怒地承認了內心的恐懼。

「雅，妳知道嗎？這一帶的森林有很多可怕的人面樹，每到半夜牠們就會傾巢而出喔。」

「咿！」

雅突然停下腳步直髮抖，還把臉埋進了將悟的胳臂。

「開、開玩笑的啦。」

「你很煩耶……將悟，你要保護我喔……」

「那還用說。我永遠都會保護妳的。」

「……每次都在騙人。」

「幹嘛說我騙妳啊？」

不知是否因爲害怕的關係，雅的聲音變得十分孱弱。

「讓我一個人獨處！」

「天導會長，謝謝妳爲我做了這麼多。」

現在之所以如此努力奮鬥，目的就在於想要搶在高中畢業前——亦即不久的將來內，交到一個願意許配給自己的女朋友。

彷彿要忘記前一刻所發生的不愉快似地，將悟刻意打起精神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不用說我也知道是妳……幹嘛？瞧我和雅躲過事故，心有不甘所以打電話給我嗎？很遺憾，雅她半途就退出試膽大會了。」

「好啦不怕不怕——我們去營火場吧。大家都在那裏集合。」

「……人家纔沒有害怕咧。」

「你不用道歉。可是你如果能早點跟我們商量就好了……」

四天三夜的漫長臨海學校，明天就要結束了。

「不要離開我……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將悟……爲什麼難得來臨海學校，你卻一直不肯陪着我……我是你的負擔嗎……？」

「沒有……我跟裏面的人問過了，大家都沒看到雅……」

雅點頭答應。

問題是哪些部分屬於偶然，哪些部分又算必然……

——到底該怎麼做……我才能成爲能深受她信任的哥哥呢？

『是這樣啊……很可惜雅沒能和你一起走完全程呢。』

「那種事……我纔不接受……將悟交女朋友？……我絕不會答應的……」

「可以拜託妳去溫泉幫我看雅有沒有在那裏嗎？」

『妹妹』留下令人頭皮發麻的字句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神凪同學會到哪兒去了呢？」

臨海學校第一天破壞橡皮艇的人是誰？後來發生的事故純屬偶然嗎？兇手刻意在橡皮艇上動手腳，目的是爲了製造偶然的意外？

將悟一直苦思不出答案，悄悄地伸出手來想和雅牽在一塊兒。

到頭來，不但沒有跟任何女生髮展出更親密的關係，也沒能和雅加深兄妹間的親情，落得兩頭皆空。

將悟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我很抱歉……」

『因爲要測試你的膽量，所以請你隻身前往——神凪同學已經出發了。若不能成功抵達終點，她就再也無法平安歸來。』

然後旋即轉過身子朝起點的廣場發足狂奔。

這趟臨海學校之行自始至終都籠罩在『妹妹』的陰影之下。

——雅，妳在吧？在的話就快接電話啊……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全部都是偶然的事故……？不對……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過那個共犯會和柚璃奈聯手，又是爲了什麼樣的原因呢……

將悟目前確實是有想交女朋友的打算。

結束試膽大會的善後整理，將悟隨愛菜跟新谷社長回到了旅館，和她們告別後，第一件事就是入浴。

——『妹妹』的真面目是……？

「妳在說什麼？難道妳又設了什麼圈套想陷害我們嗎！」

「晚點我再跟妳說明。得趁事情無法挽回前採取行動，拜託妳了……！」

……沒接。雖然答鈴響了好幾次，就是不見雅接電話。

『將悟哥哥嗎？是我。哥哥的妹妹。』

見愛菜如此默默地爲自己設身着想，將悟又一次於心中向她表示謝意。

「雅……」

都是因爲『妹妹』的關係，才害得我在臨海學校沒辦法時時陪着妳——要把責任推卸到『妹妹』身上一樣易如反掌。

——可惡的『妹妹』……她把雅找去那棟荒廢的別墅了嗎……？

或許是心情恢復了鎮定，雅的身子已不再發抖。

§

再者，假設偷走手機的人真的是柚璃奈，那必有共犯存在。

——果然……雅被『妹妹』叫到那棟別墅去了。

『神凪同學嗎？剛纔她說還要再去泡一次溫泉，離開房間了。好像是有朋友打電話約她。』

「結果……我好像什麼收穫也沒有……」

「心乃枝！妳知道雅上哪兒去了嗎？」

一股莫名的不安突然湧上心頭。

將悟掛斷電話，改爲撥號給心乃枝。

心乃枝貌似有些懊惱地低頭不語。

「雅，我問妳一個問題……如果我交到女朋友，妳會怎麼想？」

將悟被雅的說詞反駁得無話可說。

「…………我不接受。」

雅更用力地摟住了將悟的胳臂。

「真拿妳沒辦法。原來妳那麼怕鬼啊。」

回到廣場後，雅孤零零地站在幽黑的草坪上。

又該怎麼做，才能把我希望往後兩人能以親人的身份相處下去的想法傳達給她明白呢？

『我、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溫泉找她。』

「因爲將悟每次都很快就把我的事情拋到腦後……」

「……預告？」

將悟簡短地說明了這起事件的經過。並告訴心乃枝之前和她差點搭橡皮艇遇難的事也是『妹妹』搞的鬼。

「因爲『妹妹』要脅我不準告訴任何人。我害怕節外生枝，也不敢亂講。」

『嗯？愛菜什麼也沒做啊～』

「反正你心裏一定有喜歡的人，喜歡她更勝喜歡我……」

不過，當自己真的如願和那樣的女性邂逅時，雅她會……？

這也是爲了依照父親遺言的交代，尋找能和自己長相廝守的另一半。

我永遠都會跟妳在一起——這種空口白話很簡單就能說得出來。

「——喂？」

她宛如受到驚嚇般，整個身子不斷頻頻顫抖。

『我怎麼會覺得遺憾呢？天譴只是時候未到。這通電話是打來跟你預告的。』

可是，這些話無法讓雅的心情獲得安撫。

洗完澡回房，將悟癱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房間內部的陳設。

「……『妹妹』找她出去了。那個打電話來裝神弄鬼的『妹妹』。」

「我怎麼會把妳的事情拋到腦後呢？爲什麼妳會這麼覺得？」

桌上的手機忽地鈴聲大作。

雅甩開將悟的手，往後倒退一步。

「結果呢！雅在裏面嗎？」

因爲雅害怕的是將悟總有一天可能離開她的事實。

雖說當時是礙於情勢只能保持沉默，但心乃枝的反應還是讓將悟覺得心如刀割。

心乃枝在將悟面前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妹妹』會在橡皮艇和鞋帶上動手腳，一定有她的『意義』……

將悟立刻打開手機的電話簿撥號給雅。

「所以將悟同學是礙於這個緣故纔會儘量跟我們保持距離，以免發生不測囉？」

「——現在所有人都參加完畢了。等我帶雅去營火場後，我再去幫妳收拾整理。」

第二天剪開愛菜鞋帶的人會是誰？將悟和愛菜差點在山上遇難的真相究竟是？

半途退出試膽大會固然感覺非常可惜……不過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直覺告訴將悟，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潛藏了某種不爲人知的明確計劃。

將悟換上運動服來到旅館的大廳後，心乃枝從大浴場的方向趕了過來。

「將悟同學！我去浴場找過一遍了……」

——雅……已經出發了……？再也無法平安歸來……？

將悟準備接起電話，瞥見熒幕上顯示的是『未顯示來電號碼』。

『試膽大會還沒結束呢。不按照規定走到終點的別墅，恐怖的夜晚是不會過去的。』

『喂？將悟同學？有什麼事嗎？』

將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所以只能沉默以對。

「喂！妳不要跑，很危險啊！」

將悟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愛菜。

正當將悟的腦海裏快浮現出某個人物的身影時……

「咦？」

到底誰是從將悟房間偷走內建變聲器功能手機的小偷？

「總之，我不能放雅去冒險。我去看看情況。心乃枝妳留在旅館等我。」

「你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至少找老師一起……」

「『妹妹』要求我單獨赴約。如果沒遵守約定，只怕雅發生什麼三長兩短。所以在此我有件事想請妳代勞。要是過了一個鐘頭以後妳沒接到我的電話……到時麻煩妳代我聯絡衣楠。把狀況講解給她聽，請她去廢屋一趟。」

難掩不安神情的心乃枝垂低着頭，只簡單應了句：「……我知道了。」

將悟從旅館的後門出發，進入了夜晚的森林。

憑着手電筒的亮光沿着黑漆漆的步道一路往下走。爬完用圓木蓋成的樓梯後，來到了草坪廣場。這裏也是試膽大會的出發點。

有個少女站在那兒。

少女孤零零地站在路燈下，海風吹起了那身彷彿要跟黑暗融爲一體的黑色無袖洋裝的裙襬。

「柚璃奈……妳在做什麼？」

柚璃奈回身面露輕蔑的笑容，盯着將悟不放。

「後面那棟帝野熊五郎過去所持有的祕密別墅，我已經調查過了。」

「原來妳早就知道了嗎？」

「好巧喔。你也知道啊？現在該不會是要去揭露令尊的過去吧？」

將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

「……柚璃奈，從我房間偷走了內建變聲器手機的人是妳沒錯吧？」

「我？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有機會進我房間偷走手機的人只有三個。心乃枝、雅、再來就是妳——但心乃枝不會是犯人，因爲她威脅我完全沒好處可言。犯人也不會是雅。她現在確實很害怕我交到女朋友。問題是遭到了那樣的威脅後，我也不敢放心跟雅相處。所以雅那麼做自然也是有害無益——如此一來，有偷走手機嫌疑的人只剩一個……那就是妳，柚璃奈！」

「我偷走手機又有什麼好處呢？」

「爲了達到阻止我成爲社長的目的，妳利用手機威脅我不準交女朋友！」

「可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口中的那個『妹妹』不是有打電話來嗎？」

——爲什麼我沒能早點注意到她的異狀呢……

「那時候『妹妹』會打電話來一點都不奇怪。因爲妳早把手機交給了另一個女生。」

——早在試膽大會的時候，她就試圖把我和雅拐去廢屋了。

妳不是想辦一個有聲有色、充滿歡樂的臨海學校嗎……

我必須保護雅的安全。

在黑漆漆的夜路趕路的同時，他懊惱地心想。

「你的意思是我另有替身嗎？」

有可能是陷阱。不，一定有陷阱。

可是……這趟我非去不可……

彷彿是在說將悟那憤怒到渾身發抖的身影逗得她好不開懷般。

——可惡，現在沒空理這種有理說不清的人了……

可是雅半途放棄導致她計劃失敗，於是這回她直接打電話來要我們兩個乖乖去廢屋報到……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是因爲我拆穿『妹妹』的威脅只是虛張聲勢，逼得她狗急跳牆，做出無謀的選擇嗎？

將悟一直以爲自己受到『妹妹』的恐嚇。

告訴我啊……！天導會長！

她在試膽大會的路徑上設好了圈套，就等我們兩個上鉤。

柚璃奈臉上掛起陰險的笑容直視着將悟。

「果然很有一套嘛，帝野將悟，竟然都被你拆穿了——不過，既然不希望手機被人偷走，那我建議你應該片刻不離地隨身攜帶。要恨也先恨自己太過粗心大意吧？」

將悟無視柚璃奈，快馬加鞭往廢屋趕去。

在這次的臨海學校真正擔心受怕的，其實另有其人。

「沒錯，柚璃奈！妳所做的，就是逼迫某個女孩要她代妳扮演『妹妹』打電話恐嚇我！」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