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痛苦的妹妹與綿綿淚雨

穿過冷清寂寥的夜路，將悟抵達瞭如今已化作一棟廢屋的別墅前。

不知不覺間天空湧來許多雲朵，把月亮遮蔽得不見蹤影。只剩光線微弱的路燈照耀着屋子，氣氛比先前更顯陰森可怖。

——以前爸爸可能有住過這裏的樣子哪。還有雅和她的媽媽。

這棟人去樓空後，遭人棄置、遺忘的別墅，不知就這麼靜悄悄地度過了多少個幽暗的黑夜呢。

「有人在嗎！——雅！妳在這裏嗎？妳在的話快回答我！」

將悟拉開嗓門大喊，然後豎耳傾聽。

但只聽見貓頭鷹嗚嗚啼叫。

——不會是躲在屋子裏面吧？

將悟站到玄關前握住白色大門的門把……下定決心打開。

裏頭黑漆漆的，暗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將悟站在原地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黑暗後，才勉強認出牆壁和地板的形狀。

仰賴手電筒微弱的燈光，將悟踏進了屋內。爲了方便隨時開溜，他決定不脫下鞋子，直接穿進去移動。

通過小小的玄關廳後，打開房門進入寬敞的客廳。客廳是左右兩邊較長的長方形格局。將悟一邊用手電筒照亮牆壁和天花板，一邊往內前進。

裏頭的牆壁有一扇半掩的房門，將悟用力推開。

「——我照妳的要求隻身前來了！快點現身，別再躲躲藏藏的！」

門後貌似是一條狹小的通道。

將悟才一腳跨進走廊，腦裏忽然浮現奇怪的預感而停下腳步。

拿手電筒往地板一照，發現有塊布狀的物體掉在地上。

把頭湊近一看……原來是運動服的上衣。被揉成皺巴巴一團的深流院學園女生運動服。

「爲什麼會有運動服掉在這種地方……？」

將悟彎腰打算從地上撿起，一碰，掌心瞬間有一股溫熱黏稠的觸感蔓延開來。

——有人……

「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愛菜就是『妹妹』的呢？」

她次數頻繁地用眼角餘光掃視窗外。

等回到旅館之後，天導會長用『妹妹』的聲音打電話給我，以可能發生事故爲由，逼迫我不得跟女生有親密的接觸。」

人影突然往將悟躲藏的房門移動。

這時，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應該就是那把電鋸。

戴着白色面具的不明人物被強光照得頭暈目眩，腳步頓時跌了個踉蹌。

「咦……那我揹着妳到處亂走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咦……天導會長……？」

「現在下雨，雅會有危險……」

當該名人物舉起板狀物的瞬間，窗外剛好劈下了一道閃電。

少了手電筒的照明，四周頓時陷入黑暗的籠罩。

「喂！是雅嗎？妳現在在哪裏？」

將悟讓手電筒維持在關掉的狀態，屏息躲在走廊的門後。

「我們當初不是差點在森林遇難嗎？我一直很疑惑到底是誰剪了妳的鞋帶——即使這真的是一起人爲事故，還是有無法解釋的疑點存在。因爲可以對鞋帶動手腳的唯一機會，是在當天上午特別教學的時候。問題是，我跟天導會長明明是下午才約好要去森林的。這不是很奇怪嗎？難道動手腳的犯人有預知能力不成？」

隱隱約約感覺得出有人走進了客廳。

「天導會長，已經夠了。妳不用把柚璃奈的話放在心上了。雖然我不清楚爲什麼，可是她很痛恨我。柚璃奈的目的只是想孤立我而已——假如她當真想毀了臨海學校的話，我會幫妳教訓她的。」

來到臨海學校後，柚璃奈弄鬆了橡皮艇的划槳釦環，打算威脅天導會長。哪怕最後並未真的發生事故，她只要在恐嚇妳的時候用『我在橡皮艇動了手腳試圖製造意外。妳如果拒絕我的要求，往後我會繼續做類似的行爲破壞臨海學校。』這套說詞逼妳乖乖就範就行了。萬一真的有什麼重大事故發生，臨海學校勢必被迫半途取消。對於身爲籌備委員、一心想讓臨海學校成功的天導會長而言，這些話就足以發揮十足的恐嚇效果了……」

愛菜似乎在等待雅的到來，只是拿着電鋸一動也不動。

「果然不出我所料，打電話給我的『妹妹』是妳對吧，天導會長？」

鎖定不明人物來到門前的瞬間，將悟有如要先聲奪人般一腳踹開房門衝了出來。

人影擺出捧起金屬鐵板的姿勢的同時，咚咚作響的低沉引擎聲和絞煉高速旋轉的尖銳聲響跟着傳進了將悟耳裏。

「雅還沒來呢。在雅抵達終點以前，試膽大會不會結束的。」

正當將悟按捺不住準備衝出去時，愛菜突然發出不安的聲音說道：

「將悟同學……試膽大會還沒結束喔？」

將悟再次發動攻擊，這回改繞到對方的背後，架住了大個頭的身體。

「所以妳收下手機，照柚璃奈的要求冒充了『妹妹』是嗎……看準我和柚璃奈在一起的時候以『妹妹』的身份打電話來，也是她命令妳這麼做的吧？」

兩人正面發生衝撞，將悟的肩膀狠狠撞上了對方那副巨大身軀的胸口。感覺就像撞到了一層厚墊一樣。

因爲我沒能體諒她的苦衷，她被逼得走投無路，結果失控了嗎……？

「嘰……」隨着令人心驚膽跳的腳步聲，人影直朝房門逼近。

運動服的胸口處縫了一塊小小的名牌。上頭的名字是……

「在出發來臨海學校之前，我曾接到一通『妹妹』打來的恐嚇電話。當時的『妹妹』是柚璃奈。我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她，馬上跑去跟她追究。柚璃奈爲了擺脫我鍥而不捨的追究，決定另找其他女生頂替她成爲『妹妹』。

愛菜忽地拔腿朝玄關衝了出去。

將悟雖然一時之間陷入混亂，但很快就恢復冷靜掌握了狀況。剛纔在地上撿到的運動服其實是用來欺敵的障眼法。

下個瞬間，手電筒的亮光成功捕捉到了一張側臉……

拿起手機一瞧，熒幕顯示是『神凪雅』打來的。

遲了閃光幾秒才接着出現的轟然雷聲撼動了空氣。

滿手是汗的將悟沒握穩手電筒，喀鏘一聲掉在地上。

——就是這傢伙……攻擊天導會長的……？

「就是說呀～愛菜根本沒有偷拿你的東西。」

不過，有人對橡皮艇動過手腳是不爭的事實。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麼？想陷害我和心乃枝出事嗎？我不認爲是如此。犯人期待的不是偶然的事故。對犯人而言，事故到底會不會發生並不重要。光是曾動過手腳這個事實本身就要重大的意義了——因爲，犯人動手腳的目的不在於恐嚇我。而是爲了恐嚇天導會長妳！」

妳之所以會先行下刀剪過鞋帶，恐怕是爲了方便用手扯斷的權宜之計。然而卻被我偶然發現鞋帶上有用刃器剪過的痕跡。我自然會開始懷疑是否有人動了手腳……很不湊巧的，妳實際下刀的那個時間，參加臨海學校的學生全都離開了村鎮。妳害怕這樣下去會被懷疑這是場自導自演的戲碼，因此妳做了假證詞誘導我往『在上午特別教學時被人動了手腳』的方向推測。

——糟糕。只怕雅目前正在前往這棟別墅的途中……在下雨天走夜路實在太冒險了。

那個人看似四肢粗壯，體格肥碩。手上拿着細長的板狀物，像是在尋找其他人的行蹤般左右觀望。

「妳、妳在說什麼啊？好了，把那把電鋸交給我保管吧，太危險了……」

透過狹窄的門縫窺看客廳，只見有個人影站在窗邊。

假如真是如此……這傢伙會是誰……？

愛菜面露僵硬的表情回望將悟。那身看似粗壯的體格，原來是將全身包得密不通風的厚重人偶裝。

板子在閃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冷光。

將悟向前跨出一步打算拿走電鋸，愛菜卻隨之往後倒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喂、喂……天導會長！拜託別開玩笑了……妳想……妳想對雅做什麼！」

「嘰……嘰……」緩步踩着木質地板前進的腳步聲響飄進了將悟的耳裏。

「對不起……第三天愛菜也想了個讓自己出事的計劃。結果，卻發生了將悟同學和凜香被關在浴室小屋的意外。在你們得救後我就在盤算，如果這起意外讓『妹妹』背黑鍋的話，就不用另外再設計恐嚇將悟同學了。」

見機不可失，將悟腳一蹬撲了過去。

將悟不禁放鬆架住身體的力道，只見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三步，才轉過身子。

到頭來，愛菜的心思全放在如何避免他人碰上危險。

爲了讓臨海學校正常舉行，獨自一人承受着柚璃奈的恐嚇。

將悟拿起手電筒對準人影打開電源。

「回到旅館後，愛菜又接到了柚璃奈打來的電話。愛菜問她爲何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她就反過來恐嚇愛菜臨海學校明天還會發生事故。愛菜拜託她別這麼做，柚璃奈就提出了要我冒充『妹妹』的條件。命令我利用手機假扮將悟同學的妹妹，並威脅你不準親近其他女生——愛菜希望臨海學校能舉辦成功。不想看到被迫取消的結果發生。所以……」

將悟一手抓住面具，一口氣拔掉。

「天導會長！」

——雅！

「那就是天導會長妳自己——天導會長在跟我約好一起去勘查試膽大會的路線之後，動刀剪了自己的鞋帶。然後我們兩人到森林時，妳又故意迷路。等走到森林裏夠遠的地方，妳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自己扯斷了鞋帶。

愛菜一直沉默不語。

愛菜按下電鋸的開關後，彷彿連空氣也能斬斷的鋸齒轉動聲響在黑暗中迴盪。

用手電筒照了自己的手後，只見整隻手都沾滿了又紅又濃的不知名液體。

藏在面具裏面的長髮從中撒出，拂過將悟的臉頰。

愛菜只是沉默不語，一會兒後，她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電鋸。

愛菜的臉也浮現在一閃即逝的白光中，眼神看來似乎顯得有些空洞無神。

「……血！」

刻意壓低的嗓音令將悟的背部流下一道冷汗。

「……誰？」

沒多久，外頭傳來雨滴打在屋檐上的滴滴答答聲響，不過才一眨眼工夫，便嘩啦啦地下起了雨來。看樣子是突發的驟雨。依稀帶有鹹味的雨水味道甚至飄進了廢屋裏來。

因緊張過度的關係，口腔乾渴得異常迅速。

一張白色的面具浮現在圓形的光芒中。那張蛋形的面具將整個頭部緊緊包覆住，上頭還打了無數的鐵釘。那副髒兮兮的肥碩身軀則爬滿了觸目驚心的網狀縫合痕跡。

——電鋸？

「把你的真面目……露出來瞧瞧吧！」

她定睛直視着將悟。

『天導愛菜』

將悟流了滿頭大汗，一邊跟愛菜保持距離。

「我們不妨先從第二個疑問深入思考吧。這個情況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偷走手機的另有其人，然後那個人把手機交給了天導會長。假如那個人在當時要求妳假扮『妹妹』……那麼妳假扮『妹妹』的理由便因應而生，第一個疑問也就說得通了。」

「愛菜被迫要陷害跟將悟同學相處在一起的女生。可是見大家都玩得那麼愉快，愛菜實在不想讓她們無端被捲進意外。既然這樣的話……愛菜心想不如讓自己和將悟同學一起成爲倒楣的那個人就好。」

「愛菜有什麼理由要做這種事呢～？」

將悟趴在地上摸索，撿起手電筒時，外頭傳來了玄關大門關上的聲響。

後來，愛菜和小都里老師在附近釣客的協助下，成功救出了被衝到崖下的將悟和心乃枝。

聽到恐嚇兩字，愛菜頓時緊張得不能自已。

「愛菜爲什麼要答應那種請求呢？」

愛菜點頭承認。

愛菜的臉上彷彿浮現了一抹冷笑。

「其實迷路的時候，愛菜知道我們身處的位置，因爲事前早就查過地圖了。」

那是一塊和貌似大型機械的黑影連接在一起，上頭有無數小鋸齒的金屬鐵板。半圓形的前端部分可見沾黏了血液般的暗紅色黏稠液體。

將悟跟着離開客廳時，口袋的手機響了。

人影杵在原地，猛然抓起電鋸往前刺。將悟矯健地閃開攻擊，電鋸咻地呼嘯而過。

「天、天導會長……？難道她受傷了……？發生了……什麼事……」

將悟嚇得不禁放開了運動服。

窗外的閃電如閃光般倏地照亮了室內。

腦筋陷入半混亂狀態的將悟，屏聲息氣等人影慢慢靠近。

「那天……愛菜待在海灘的時候，突然接到柚璃奈打來的電話，告訴我放在廣場的橡皮艇的螺絲鬆掉了。我連忙趕去一探究竟，但橡皮艇已經被將悟你們搬去使用了。愛菜雖然很想警告你們趕快回岸，可是你們把船劃到外海，不管愛菜喊得再賣力也聽不見我的聲音——愛菜緊張地看着你們划船，發現船被愈衝愈遠……所以就趕去跟小都里老師報告有事故發生，出發去救你們。」

「還記得第一天我和心乃枝搭橡皮艇差點被沖走的事故嗎？那不過只是一場偶然發生的事故。若不是我把船劃到外海，也不會鬧得那麼嚴重。『妹妹』爲了虛張聲勢，把那起橡皮艇事故吹噓得像是自己一手策劃的一樣。

半晌，她低着頭喃喃地嘟囔道：

「所以妳纔會策劃森林那一場自導自演的事故囉？」

愛菜面露彷彿在說「人家也不知道耶～」的表情歪着腦袋。

——爲什麼……爲什麼天導會長直到現在仍受制於柚璃奈的威脅……

「這問題的答案很簡單。要在天導會長的鞋帶動刀，然後設計我們兩個在森林裏迷路，最後又讓鞋帶斷掉；有辦法做到這一切的人，只有一個。」

「沒錯，那是個問題。首先，天導會長根本沒有理由假扮成『妹妹』。再者……照理說妳應該無法從我房間偷走內建變聲器的手機纔是。畢竟妳沒來過我房間，就算想偷也沒辦法。」

『我纔想問將悟你在哪兒呢！……我現在在旅館的大廳啦！』

「旅館？」

『那、那個……我接到一通自稱是將悟妹妹的電話，指定我去廢墟找她，我人雖然到了外面，可是黑漆漆的實在好可怕……』

「總之妳平安無事對吧？」

雅把電話轉接給了衣楠。

『將悟同學，事情我都聽鶴真同學說了。後來我外出找人，在廣場發現裹足不前的神凪同學並予以保護了。』

看樣子是衣楠找到原本打算隻身前往別墅的雅，並把她帶回了旅館。

『現在反倒是將悟同學的狀況教人擔心！你現在人在哪？別墅嗎？』

將悟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愛菜。

她正注視着用手機交談的自己。

——剛纔天導會長顯然很擔心雅的安危……

她尚未捨棄過去那顆溫柔善良的心纔是……

將悟想了想後，向電話另一頭的衣楠說道：

「謝謝妳的關心，衣楠。我這邊很好。」

『你不要輕舉妄動！我立刻就去救你！』

「不……妳用不着跑這一趟了。等雨停後我馬上就會回去。」

衣楠的關心固然令人欣慰……但將悟最後仍婉拒了她的好意。

——現在需要拯救的人不是我，是天導會長。

電話另一頭再次傳來雅的聲音。

『嗚……將悟……你這笨蛋！爲什麼要一個人冒險！就爲了我……』

『你要快點回來喔……』

「將悟同學，你不是爲了兄妹問題感到煩惱嗎？所以我纔想說只要你在雅的面前表現出可靠的一面，或許她就會對你刮目相看，相信你是值得信賴的哥哥了……」

這時將悟發現——

「不，妳沒有失敗喔。我們兄妹倆的羈絆變得更堅定了。雅終於說出了她過去始終不肯透露的真心話，我也體認到一旦雅從我的身旁消失，我會如何不安。這都是天導會長的功勞。」

「所以說這是試膽大會嘛～！將悟同學和雅預計在廢墟遭到不明電鋸殺人魔襲擊呀。雅被怪人嚇得高分貝尖叫，將悟同學見狀高呼了聲『我來保護妳！』，然後砰的一聲解決掉電鋸殺人魔！」

「是紅色軟泥啦～我拉～」

「這是愛菜從嵯峨良學姐店裏的倉庫借來的。今天把它拿出來用了～」

「好……怕……我好害怕……想到臨海學校會被取消……我就很驚慌……愛菜一直…………都好害怕…………」

「你想想，要是被將悟同學知道怪人的真面目是愛菜，將悟可能會不敢全力攻擊，到時看起來不就不夠帥了嗎？所以才安排成愛菜已經先遭到毒手的樣子～」

「唉……該說妳準備完善嗎？不過回旅館前還是先把那身衣物脫掉比較好吧？」

愛菜突然發出錯愕的叫聲。

『你再拖拖拉拉不回來，煙火放光了也不能怪我～』

褪下人偶裝後的愛菜，身上穿的是鮮紅色比基尼。

「天導會長，等再久雅也不會來了——如果妳堅持要傷害人的話，那就針對我一個……」

聞言，將悟終於理解愛菜所採取的行動的意義。

將悟向雅做了承諾後，掛斷了電話。

滾滾而落的偌大淚珠，聲勢更勝滴滴答答打在屋檐上的大雨。自腹部深處發出的嗚咽聲，則掩蓋了把窗戶吹得嘎吱作響的強風。

將悟轉頭看了窗戶。強烈的雨勢打在窗上，形成了一面水幕。

從窗外灑入的月光使室內盈滿了朦朧的蒼白色光輝。

真的飽嘗驚嚇的將悟顯得十分懊惱。

「那個……天導會長？可是妳怎麼攜帶那麼危險的電鋸……？」

將悟眨了眨眼。

「啊，對了。這東西先還給將悟同學吧。」

「想說準備厚一點的衣服，喬裝怪人被將悟同學修理時纔不會痛～剛纔雖然被你撞了一下，可是一點都不痛喔～」

「……總覺得好累喔。不過……」

「……黏在鋸齒上的血是……？」

「可是這樣的話……就不快樂了。心情會變得很沮喪……」

「她說這是COSPLAY傑森用的道具。製作得好精巧喔～」

外頭的天色變得比較明亮了。看來雨雲散去之後，月亮探出臉來的樣子。

「砰的一聲……」

「別擔心，事情已經解決了。妳等我回去吧。」

「我的意思也不是說妳完全都錯了……或許該說只對了一半吧——歡樂確實很重要，可是歡樂並非一切。」

要是以這副女高中生電鋸殺人狂的模樣回去，肯定會在旅館掀起大騷動。

「早說啦～愛菜一直都有說這是試膽大會耶～」

只見她拿着運動服折回，在將悟的面前攤開。

只見愛菜扭動着人偶裝裏面的身軀，有如金蟬脫殼般慢慢褪下一身的衣物。

「沒錯，就不能展現我帥氣的…………啥？」

「不錯耶！我很期待喔！記得留一點給我玩啊。」

「見將悟同學擊退怪人，雅就會對你刮目相看直呼『哥哥好帥』了！……本來計劃應該是這樣纔對的啊～」

「愛菜好差勁……一直害將悟同學經歷可怕的遭遇……」

「天導會長，還記得妳以前跟我說過的話嗎？妳說『如果能帶來歡樂，大家一定會願意跟我交朋友』。不過我覺得事實並不盡然。」

將悟滿臉笑容地搖頭否定。

「那衣服厚到跟人偶裝沒兩樣了。該不會也是跟嵯峨良學姐借來的吧？」

「咦咦～！雅又不來了嗎？」

「愛菜有種非常寬心的感覺……之後可以不用再擔心受怕了吧？」

語聲未了……

愛菜心灰意冷，有氣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真是……我還以爲妳是在柚璃奈的威脅下，被逼到想用電鋸把我和雅碎屍萬段呢……如果叫我們來這裏真的只是要嚇唬人而已，拜託妳早點講清楚嘛……」

「……對、對啊。她現在人在旅館……」

「那當然囉——外頭雨好像也停了，我們快點回去吧。衣楠和心乃枝都很擔心呢。雅還邀大家一起放煙火喔。」

愛菜從口袋掏出了手機。用手電筒照亮檢查，確實是那支從將悟房間被偷走的內建變聲器的手機沒錯。

——我一定會回去的，而且會帶着恢復正常的天導會長一起回去。

說着說着，她的眼淚一滴、兩滴從臉頰滑落……

愛菜按下開關後，裝設在電鋸上面的喇叭發出了咚咚作響的引擎運轉聲和鋸齒高速轉動時的刺耳噪音。

將悟覺得頭愈來愈痛了。

「嗚……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菜張大嘴巴不停地嚎啕大哭。

愛菜移動手上的電鋸讓將悟的手電筒照個清楚。

她眼眶盈滿淚水，半開的嘴脣微微地張動。

「那掉在走廊的運動服呢……」

「這衣服很難自己脫……將悟同學，能麻煩你幫我拉開背後的拉鍊嗎？」

「天導會長！妳、妳怎麼會穿泳裝啊！」

「可惜愛菜功敗垂成。將悟同學和雅最後還是沒能一起參加試膽大會……」

「我現在內心充滿了後悔，懊惱自己爲何不能早點發現『妹妹』是誰。我完全可以想像受到恐嚇的天導會長究竟有多麼害怕，因爲我自己也是受到『妹妹』的恐嚇，整天提心吊膽。」

「太好了。我得小心別再讓人偷走了……」

雅大喊的聲音裏充滿了幽怨。看來她真的非常擔心。

愛菜站起來借了將悟的手電筒，快步朝走廊跑去。

將悟輕輕牽起愛菜的手，站到她的面前與她相依偎。

「如何？盡情哭過後，心情暢快多了對吧？」

「妳在說什麼呀，哥哥保護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愛菜伸手擦掉掛在眼角的淚水，露出靦腆的微笑。

「妳真的很關心我們兄妹倆呢……而且還反過來利用柚璃奈的恐嚇……該怎麼形容咧，說不定天導會長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喔。深流院學園的學生會會長果然不是虛有其表的花瓶啊！」

愛菜現在身穿的是跟科學怪人一樣全身傷痕累累、滿布縫合痕跡的厚重COSPLAY衣裝。感覺儼然是恐怖電影裏的怪人。

『欸，將悟。等你回來後我們來放煙火吧。大家剛剛有在討論要在旅館的庭院放煙火呢。』

近距離一瞧，發現原來那是一把類似塑膠玩具的電鋸。一整排鋸齒其實都是沒有殺傷力的布。

「那個，天導會長？妳在說什……」

愛菜伸手摸了富有黏性的紅色膠質液體，然後把它拉成長長的條狀。

一場漫長的傾盆大雨就這麼淅瀝嘩啦地不停下着。

『將悟……對不起，試膽大會我半途就放棄逃走……其實，我也知道自己老是在做不可理喻的要求，要你永遠陪在我的身邊。我實在是非常討厭不由自主會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所以沒臉面對將悟……』

將悟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裏面。

——妳錯了，天導會長。

「可是……萬一哭了之後再也笑不出來的話……」

愛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低了頭。

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聲笑了出來。

愛菜睜大眼睛注視着將悟。

「並不盡然……？」

將悟心想。一直受到恐懼威脅的人不是自己，應該是愛菜纔對。

「想哭的時候哭，等到開心的心情再盡情歡笑不就好了嗎？」

「妳爲什麼那麼堅持要我和雅參加試膽大會呢？」

「嗚……」愛菜緩緩地張開了顫抖的脣瓣。

「怎麼會～這樣的話就不能展現將悟同學帥氣的一面給她看了～」

將悟繞到愛菜背後，替她拉開後面的拉鍊。

「你說這個～？」

「雅……不管是不是不可理喻，妳都是我的妹妹。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

『就算是這樣……也用不着一個人做危險的事……』

不知不覺間，雨終於停了。愛菜的淚水也止住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平常的那個愛菜。

「所以啊，天導會長。往後當妳感到害怕的時候，就大聲說出自己的恐懼吧。當妳傷心時就表現出自己的傷心，痛苦時就說出自己的痛苦——不要壓抑自己，想哭就哭吧。」

深受恐懼威脅的人，是爲了保護歡樂的臨海學校不受破壞、只能硬着頭皮冒充『妹妹』的學生會會長啊。

「……算了啦。反正事情都過去了。」

「無論妳害怕也好，悲傷也罷……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彌足珍貴的天導愛菜的表情啊。」

她並非單純爲了好玩，才策劃了這場如此精心安排的試膽活動。

我再也不想讓人有機會變成『妹妹』。往後還是小心保管，隨身攜帶着它好了。

她是因爲掛念、放心不下將悟和雅的事……纔會自作主張想加深兩人的羈絆。

不過她的表情似乎帶着一絲哀傷與落寞。

而且是遮蔽面積很少的繩結式超迷你比基尼。

「呀嗚！」

愛菜羞澀地用雙手抱住前胸。

「因爲這套人偶裝很悶熱嘛……」

「快點穿上運動服吧。我轉頭看別的地方。」

將悟轉身背對愛菜後……愛菜的全身突然開始猛打哆嗦。

「那那、那個，將悟同學……愛、愛菜動不了了……」

「怎麼會動不了啊？」

「愛愛、愛菜一放、一放寬心後，突突、突然感、感到害怕了起來……」

愛菜的臉充滿了恐怖之色，牙關止不住地頻頻打顫。

「妳在害怕什麼？現在已經沒啥好怕的啦……」

「有有有、有鬼……」

「……啥？」

「因、因爲因爲因爲、這、這棟廢墟這麼陰暗，要要要、要是有真的鬼跑出來，那、那該怎麼辦……」

將悟「唉……」地嘆了口長長的氣。

——這是怎樣，嚇人的人現在反倒自己怕起鬼來了。

瞧愛菜害怕得拚命發抖，將悟忍不住想跟她惡作劇一下。

他忽地指着窗戶大喊：

「啊！那是什麼！有蒼白色的人影出現在窗外！」

「不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將悟打開門，跟心乃枝和雅一起進屋。

衣楠、愛菜、凜香、芽依四人也緊接着走了進來。

將悟憶起了餐廳侍者的證詞。

「總之妳得先把運動服穿好……站得起來嗎？」

「還真的什麼也沒有耶。雖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畢竟人都搬走那麼久了……」

愛菜臉色鐵青。這樣的場面要是被外人撞見，不曉得會引來什麼天大的誤解。

二樓的走廊很狹小，左手邊那面牆可見房門並列。應該是寢室或書房等之類的小房間。

「將悟同學，要不要進去調查一下？」

「熊五郎持有別墅的時間只有短短數年。日後他也轉手賣掉了別墅。或許是位在山上的老屋子的關係，一直找不到買家，後來是本地的不動產業者出價買下。原本業者的計劃是把這裏重新裝潢成出租用的別墅，不過計劃不了了之，就一直棄置到現在了。」

愛菜呈半跪的姿勢，看起來腰還無法完全使上力。

將悟頂着混亂的腦袋，搖搖晃晃地走去開門來到了戶外。

「雖說是住過，不過也有可能只是來避暑的短期停留而已啊。要不然就是隻有我爸要和妳們母女見面時纔會來這裏——如果是這樣的短期居住，就算忘記也不奇怪。」

「咿！」

愛菜衝勁過猛，整個身子壓在跌坐在地的將悟身上，把他壓倒在地。

身、身爲健全的男子，就算稍微看個幾眼……摸個幾把也是情有可原……

「對呀～只要整修一下，這棟屋子應該還可以住人呢～」

心乃枝和雅也來了的樣子。

「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嘛。」

「妳想要陷害我什麼啊！」

「將悟同學！你沒事吧？聽見的話回答我！」

巡視完一樓後，將悟和心乃枝一起爬上了二樓。

「空蕩蕩的屋子感覺好冷清喔。」

全身赤裸的愛菜伸長雙手環覆在將悟的肩上……

「啊，將悟同學，先等一下！」

「是嗎？原來不是一直都住在這裏啊。我再試着回想看看好了。」

愛菜撲上去打算遮住將悟的眼睛。

一行人在院子走走晃晃，興趣濃厚地觀察着被人遺忘的別墅。

一股柔嫩的觸感直衝腦門，隱隱約約似乎有碰到愛菜的舌頭。

「可是，按照你們的說法，我應該是有在這裏住過耶……住過的地方真的有可能會忘記嗎？」

「咦？」

準備接着打開下一扇房門的心乃枝發出狐疑的聲音。

除了將悟三人以外，愛菜、凜香、芽依、還有衣楠也都在場。

——不過……天導會長又不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外面無預警地傳來衣楠的聲音，將悟和愛菜喫驚地面面相覷。

「……！」

「要不是年久失修，應該會是一棟很漂亮的別墅吧。」

「……咦？」

「……站不……」

「……這是愛菜送給你的臨海學校的回憶。」

「天天、天導會長……能能能、能請妳起來嗎，否則我的理性會……」

就在將悟的手快摸到愛菜的身子時……

只有這房間無法打開進入，教人不感到好奇也難。

「站不起來……腿、腿軟了，愛菜站不起來啦～！都是因爲將悟同學沒事嚇人害的！」

「怎麼了？」

……親吻了他的嘴脣。

她頭靠在將悟肩膀，倒在他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這樣下去理性真的會……

凜香、芽依、愛菜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將悟一回頭……

將悟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以免看到愛菜的裸體，然後轉身面朝玄關的方向。

後來，針對和愛菜兩人在別墅廝混許久到底做了什麼好事的問題，將悟遭到心乃枝和雅嚴格的審問。

將悟站到門前試着轉動門把。確實是被鎖住了沒錯。

§

數道手電筒的光芒頓時直指將悟。衣楠和心乃枝還有雅都守在外頭。

「衣楠。我爸生前曾持有這棟屋子是事實沒錯吧？」

於是一行人解散，各自在別墅裏頭四處走走瞧瞧。

「什……咦……？」

「這樣好嗎？基本上這屋子還是有主人的吧？雖然昨天我們是私闖了沒錯……」

「將悟同學，這房間被鎖住了。」

「啊嗚，愛菜把這套泳裝做了可以脫掉的修改，本來是要陷害將悟的～結果都忘記有這回事了～」

愛菜嚇得全身痙攣。

當將悟準備衝向玄關時，愛菜從背後出聲叫住了他。

「怎麼怪到我頭上來了！」

「將悟同學！」「將悟同學！」「將悟！」

下個瞬間，她身上的超迷你比基尼上下兩件的繫繩全都鬆脫……

通過小型的大廳走進客廳一瞧，還是之前所看過的那個空蕩蕩的房間。

「大概是搬走的時候把這房間鎖起來了吧。」

「唔～明明是不錯的別墅卻任它荒廢，也未免太可惜了。」

往年熊五郎和私生女曾住在這裏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

「怎、怎麼辦……」

將悟一邊吞嚥口水，一邊不動聲色地把視線轉向愛菜的身體。

「我去外面拖延時間。天導會長妳趁機穿好運動服！」

衣楠問道。

只見愛菜那一絲不掛的身體浮現在蒼白色的月光之中。

「集體行動太擠了，大家依自己高興各看各的吧。」

第四天上午，將悟趁着用完早餐後的自由時間再度造訪化成了廢墟的別墅。斑剝陳舊的藍色磚瓦屋頂灑上了陽光。

——那對母女就是雅和她的母親嗎？

將悟站在趕上前來的三人面前，腦袋仍呈現放空的狀態。

「咿嗚～～！不可以看人家的身體！」

將悟打開離眼前最近的那扇門一瞧，果然還是空空如也。

將悟身旁的雅則沉默不語，以嚴肅的眼神注視着屋子。

「在天色明亮的時候來看，這棟屋子其實感覺還挺別緻的耶。」

十幾年前上門光顧餐廳的三人，和疑似熊五郎的男子同時出現的年輕少婦和小女孩。據說母女倆是被安排住在這棟別墅……

時間霎時停止流動，隨後愛菜立即放開嘴脣。

「呃……嗯……好像沒什麼印象……」

——該、該怎麼辦纔好啊……

「真的嗎？」

「再不回話，待會兒我就讓你好看喔！」

「妳妳妳、妳沒事脫什麼泳裝啊！」

然後一聲不響地、輕飄飄地飄落了。

「我已經徵得不動產業者的允許了。因爲裏面年久失修，只要注意崩塌危險的地方，他們不介意我們進去自由查看。」

「將悟同學——！你在哪裏？」

當時的熊五郎還沒坐上帝野集團社長的位子。據說被視爲社長接班人的他每天爲了處理繁重的事務弄得焦頭爛額。

站在玄關前的心乃枝抬頭仰望別墅說道。

「昨天我去拜訪本地的不動產業者調查過了——這棟別墅本身是個老屋子，好像是某個富豪在三十年前興建而成的。不過富豪在十五年前把別墅轉賣脫手了，而當年接手這棟屋子的人便是熊五郎先生。他從未公開這棟別墅的存在，好像只有告知極少數親信的樣子。」

「應該沒道理砸大錢買別墅給別人的妻小住吧？所以說我爸曾安排雅住在這裏過囉？——妳說呢，雅。對這棟別墅有沒印象？」

「好了將悟同學，再不快點出去，大家就要進來了喔！」

一樓除了客廳以外，還有寬敞的餐廳、浴室以及和室等空間。只不過浴室裏沒有浴缸，和室裏鋪的也不是榻榻米，而是木質地板。

「啊、啊啊……咦咦……？」

感覺漫長的臨海學校終於也進入了尾聲。

衣楠和雅也爬上了二樓。

「吶，衣楠。妳有這房間的鑰匙嗎？」

「唔。我是沒有鑰匙，不過這種簡單的門鎖憑我的開鎖技術就能打開了。」

「我們可以擅自打開嗎？」

「我認爲打開應該也沒什麼不妥就是了。看你決定吧。」

將悟考慮了一會兒，點頭說道：

「好吧，不然等事後纔在懷疑房間裏可能藏有線索，後悔沒開門進去看的話，那真的很嘔。」

衣楠從口袋掏出狀似鐵絲的東西。只見她把那玩意兒插進鎖孔東轉西轉。過了約莫三十秒，門鎖「喀嚓」一聲打開了。

將悟又試着轉動了一次門把。這回能完整轉到底了。把門往裏面一推，或許是長年沒有開啓的緣故，門推開時發出了鐵鏽被刮落般的喀哩喀哩聲。

瞬間，一如古墓開棺般，房內飄出了一股濃縮過的溫熱空氣。

將悟被嗆得忍不住咳嗽……見了房內的陳設，不禁睜大眼睛。

身後的心乃枝、雅、衣楠三人似乎也屏息仔細看着。

透過房裏那扇窗戶，可以眺望到藏在羣樹後方的汪洋大海。地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大片的陽光從窗外灑落在地板上。

唯獨這房間彷彿被忘記要搬空似地還有傢俱擺設。除了木製的櫥櫃和衣櫃，還有鋪了張白色牀單的牀鋪。

——小孩房間？

將悟直覺地心想。傢俱的尺寸都比一般小了一號，造型渾圓可愛。

舉步跨入房內，腳邊隨即揚起了塵埃。

將悟突然開始頭疼。

一種和前天第一次進到這棟別墅時類似的既視感油然而生。

——嗚……這房間……我認得……？

心乃枝喃喃嘟囔道。

這時愛菜的呼喊聲從樓下傳進了房內。

將悟握緊了那顆老舊的棋子。

「很久以前妳和我在這房間下過西洋棋的事，妳想得起來嗎？」

不過年幼無知的兩人自然搞不懂西洋棋的規則。將悟裝模作樣地故作沉思狀……然後把他手執的黑棋國王放到了白棋皇后旁邊。

將悟把撿到的棋子拿給雅看。

將悟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顆棋子……然後又無預警地開始頭痛了起來。

「我可以帶走這顆棋子嗎？」

總之，看樣子在這房間是找不到熊五郎所留下的任何線索了。

「將悟同學！你哪裏不舒服嗎？」

將悟好奇地把那東西撿起來一瞧，原來是顆西洋棋的棋子。

聽到心乃枝那語帶不安的聲音，將悟的頭疼消失了。

「一定是我爸帶我們來的。他偷偷安排讓我們兄妹倆在私底下碰面的機會。」

打開櫥櫃和衣櫃檢查，兩邊都空的沒有東西。

「是啊……希望哪天有新的主人住進來就好。」

可能是設計給小孩子玩的版本，棋子做成了卡通動物的造型。那是白色雌鹿的上半身胸像，頭上還戴了頂小小的皇冠。看樣子是白棋的皇后。

「嗯、嗯。雖然印象很模糊……不過我記得好像有跟將悟一起玩過。」

將悟接着檢視牀鋪，扣除積了一層灰塵這點，牀單還算乾淨。

影像消失後，映入將悟眼廉的還是原本那個廢墟般的空房。

——剛、剛纔浮現在我腦海裏的影像是什麼……？

「……我好像有想出來一點點……出車禍後所失去的記憶了……」

雅定睛看着那顆棋子……輕輕點了點頭。

只要帶着這顆棋，說不定還能再想起更多的往事。

窗外灑入了夕陽的餘暉。外面的森林隨着徐風搖曳，浪濤的聲音不絕於耳。

往事一幕一幕浮現，突然間，一個鮮明的影像盤踞了腦海。

兩人中間擺着一塊棋盤，上頭排有動物造型的棋子。他們倆這時正在下西洋棋。

「嗚……」

「將悟同學～再不回去會趕不上集合時間喔～」

「感覺這房間好像在等主人回來一樣喔……」

有某個東西從將悟的腦子深處湧了出來。就好似塵封的記憶即將解除封印般。

這房間在好幾年前……說不定是準備來給年幼的哥哥和私生女的妹妹玩在一起的空間也說不定。

「沒事啦……」

「將悟同學？」

「我確定很久以前我有來過這棟別墅……大概是我爸帶我來的。我還在這房間跟一個小女孩一起玩遊戲呢……」

就在將悟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偶然發現有東西掉在牀鋪和牆壁的夾縫之間。

「應該是沒關係吧。」

連沉浸在回憶裏的閒暇也沒有，將悟便和其他人匆匆離開了別墅。

將悟猛地抬起了臉來。心乃枝和雅還有衣楠都忐忑不安地注視着他。

「有關什麼的記憶？」

將悟坐在被夕陽染成了溫暖橘色的小孩房間裏。畫面裏的他還只是個小孩子。

將悟詢問衣楠。

眼前有個跟將悟一樣年幼的女孩。

就好似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象徵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