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敵?是友?是妹妹!?
《其中一個是妹妹!》 · 田口一 · 1.6萬 字
額頭所受到的沉重衝擊令帝野將悟赫然驚醒,嚇得從牀上跳了起來。
他氣喘如牛,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明亮的晨光透入了房內。窗外傳來公寓樓上房間正在觀看電視連續劇的聲響。這裏是將悟的房間。
將悟睡得汗流浹背,使得睡衣牢牢黏在背上。
剛纔好像做了個夢。而且是不舒服的惡夢。
佈滿鮮紅晚霞的天空。像羽毛一樣浮在半空中的身體。重摔在地上的額頭……
——我的額頭應該沒流血吧……
將悟戰戰兢兢地伸手確認額頭是否平安時,指尖碰到一條凹凸的痕跡。
雖然平時都靠瀏海遮起來,其實將悟的額頭上有一道非常巨大的橫向疤痕。那是他在童年時代出車禍撞傷頭部時所留下的疤。
距今約十年前,他爲了保護一名女孩子,自己被車撞個正着。
可是他本人一點都不記得當時所發生的狀況。直到現在仍處於因車禍衝擊失去記憶、回想不起當時經過的狀態。
「爲什麼我沒事又會做這種夢呢……害我一大早就心情鬱悶。」
知道只是惡夢後將悟放寬了心,一股睡意又襲上心頭。
於是將悟「呼啊啊……」地打了個呵欠躺下身子,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窗外射進的陽光耀眼奪目。將悟扭過身子面朝下俯臥,把臉埋進枕頭。
「嗯……」
……總覺得好像聽到有誰發出一聲悶哼。
將悟頂着睡迷糊的腦袋,用臉頰磨蹭柔軟的枕頭。一股Q彈有勁的彈力包覆住了額頭和臉頰。
——是說這個枕頭形狀還真詭異。中間竟然是凹進去的……
「嗯……嗚、嗯……」
將悟有些意氣用事,一把抓起蓋在心乃枝身上的毯子。
只見她膽顫心驚地東張西望……紅通通的那張臉蛋煞時柳眉倒豎。
這回將悟輕拍了她的臉頰。
趁女生睡着的時候上下其手,是身爲男人絕不可原諒的行爲。
將悟抱着高舉雙手投降的心情垂低了頭。
「將、將悟同學,原來你騙我!你明明知道我很怕蟑螂,竟、竟然開這麼惡劣的玩笑……!」
『哥哥,我愛你!』
「可素……假如將屋同學……堅喫一定要摸的話……」
「嗚啊嗯!」
將悟一邊搖頭嘆息一邊打量心乃枝的全身……最後視線停留在挺出來的臀部上。
「嗚……」
「對、對不起,心乃枝。我絕對沒有想摸心乃枝屁股的意思,不對,我是有一點想摸沒錯……總、總之我只是想叫妳起牀……」
「嗚啊啊啊啊啊啊!難道我是無可救藥的大變態?我這個天理不容的該死人渣!」
將悟心力憔悴地一屁股坐在牀上。
——心乃枝……有一雙誘人的美腿呢……
「……打定主意要裝睡到底就是了嗎?」
「那個超刻意的夢話是怎麼回事……」
接着使勁一口氣掀開。只見柔軟的毯子凌空飛起,心乃枝的下半身無所遁形地袒露在早晨的清新空氣下。
「……咦?」
總之,得先叫醒心乃枝纔行……
「啊嗚……心、心乃枝,很、很痛耶!」
將悟情不自禁地朝心乃枝的大腿伸出右手……途中赫然恢復了理智。
「呀哈……」
將悟冷汗直流,直盯着心乃枝的胸部猛瞧。
制服上衣的胸前鈕釦被解開了幾顆,隱隱約約可以從中窺見白色胸罩。
「呼嚕……」
將悟揉揉惺忪的眼睛抬起頭,看了眼下方的臥牀。
「我說心乃枝,如果妳醒的話拜託睜開眼睛吧。」

「她這傢伙是有多愛賴牀啊……」
——別瞧不起我了,心乃枝。我好歹也是男的。別以爲我永遠都是不敢動妳一根寒毛的正人君子。
「我沒摸!就說我沒摸了!——真是的,是做了什麼怪夢嗎?」
將悟頓時睡意全消,口中發出類似雞叫的聲音,嚇得從牀上猛然跳起。
「啊嗚……將屋同學……不口以……亂摸……」
瞧她那張眉頭深鎖的睡臉,明顯就是不堪其擾的樣子。
心乃枝嘰哩咕嚕地說着夢話。
「呣啊呣啊。」
「我、我在幹什麼!不管有多麼吸引人,擅自偷摸就是不對的啊……」
「討厭!有、有、有蟑螂……?」
將悟不禁咕嘟一聲吞下了口水。
「嗯、嗯嗯……夏蛙拉咧斯發?」
……只見有一個身穿制服的女孩仰臥在牀上。女孩腹部以下的部位蓋了條毯子,雙眼緊閉的那張臉微微泛着紅暈,儼然睡得正甜。
「所以說,我纔沒有想摸呢!」
心乃枝翻了個身,讓自己背向將悟。
光彩潤澤的長髮不受拘束地攤開,披散在牀上。
和將悟同牀共枕的人——正是當年將悟在那場車禍中挺身保護的少女。現在則是他的同班同學,名叫鶴真心乃枝。
「呣啊呣啊……」
豐滿有彈性、看似觸感柔嫩滑順的大腿,還有細嫩緊實的腳踝……
將悟在心中喃喃自語,警惕自己不可鬼迷心竅。
心乃枝嘰哩咕嚕地說着發音難以辨識的夢話。
心乃枝闔着眼睛,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如果她是妹妹……如果心乃枝是我妹妹的話……
將悟「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討、討厭、我討厭蟑螂!蟑螂到底在哪?」
——我應該不可能搞錯吧。
那我剛剛的舉動不就是想偷摸親妹妹的屁股了?
「啊,牀邊有一隻超大的德國蟑螂!」
——衣服穿成這樣也未免太不像話了吧。
不經意地側眼一看,心乃枝的大腿映入了眼簾。
將悟頓時心頭一驚,整個人呆若木雞。
將悟一邊冒冷汗一邊試着翻出記憶……昨晚我應該是一個人上牀睡覺纔對。
——哥哥……?
「妳冷靜點啦!這裏纔沒有什麼蟑螂!」
「不知道是誰那麼愛裝睡,還敢怪我咧……」
「心乃枝!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心乃枝會在我的牀上……!」
將悟的身子頓時僵住了。
心乃枝的身體震了一下,僵住不動了。
「算我服了妳,心乃枝……我沒想到妳竟然會認真到這種地步……原來妳那麼想引誘我當變態……」
「喂,心乃枝,天亮了。快起牀啦。」
「嘿~心乃枝,快點起牀啦!」
「要怪就怪妳不乖乖起牀吧。搞清楚這是我的牀、我的地盤耶。我警告妳好幾次快點起牀了。」
樓上收看的電視連續劇的臺詞飄進了耳裏。
「唔~那觸感真的是好軟……不對,重點不是那個!問題在於爲何心乃枝會在我的牀上睡覺啊!」
「……心乃枝,其實妳早就醒了對吧?」
將悟蹲下身子,在心乃枝的耳畔大喊:
「不要……摸人家……屁股啦……」
「好吧。既然妳這麼說的話……」
心乃枝猛然跳起,像是要把將悟推倒在牀一樣用力抱住了他。
「這、這麼說來,剛纔我臉頰磨蹭的東西是……」
「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良機喔~下次不見得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對我上下其手呢~」
心乃枝放鬆抱人的力道,怔怔地望着將悟。
心乃枝制服的下襬沒有塞好,可愛的肚臍眼從沒有扣上的鈕釦隙縫跑出來打招呼。而且裙子也向上掀起一大截,大腿全都被人給看光了。
「……既然如此,我就算來硬的也要叫妳起牀。」
但心乃枝仍不肯張開眼睛,兀自摟着將悟的枕頭睡覺……的樣子。
「嘶~嘶~」
——沒辦法,既然如此,我只好祭出最後手段了……
將悟一邊不安分地張動雙手的指頭,一邊朝心乃枝的屁股挨近。
毯子被扯開的心乃枝打了個冷顫,折起膝蓋把身子蜷縮成一團。
「呀嗚……」
將悟披頭散髮地抱頭哀嚎,向躺在牀上的心乃枝下跪謝罪。
「咕、咕咕、咕……」
「欸,我又沒有摸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當將悟面露惡魔般的笑容,向屁股伸長雙手時……
——難、難道我跟心乃枝共度了一夜春宵……?我鑄下了大錯嗎!
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不肯睜開眼睛,兀自「嘶……嘶……」地發出熟睡的鼻息。
——有女孩子的聲音……?
——沒錯,我的目標可是要成爲將來的帝野集團社長呢,得時時保持紳士的風範纔行。
「起•牀•啦!小心走光了喔!」
一如在驅趕惱人的蒼蠅般,半夢半醒的心乃枝伸出手在半空中揮舞。
那個被裙子裹住的渾圓形狀……
將悟把臉挨近心乃枝的耳畔,長吸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將悟伸手輕輕搖晃她的肩膀。
「我沒有裝睡。我剛剛纔睡醒。」
心乃枝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把臉別向一旁。
「肉都放在嘴邊了卻一口也沒喫,將悟同學你是草食系的男生嗎?」
「醒來發現旁邊莫名奇妙躺了個人,就算是肉食的獅子也會嚇一大跳吧……」
才一大清早將悟就覺得精疲力盡。
「——總之,我要換衣服了。」
將悟搖搖晃晃有氣無力地離開牀鋪,拿了放在衣櫃裏的制服。
礙於心乃枝待在房裏無法就地更衣,只好前往浴室的更衣室。
「真是的,是有多想誘惑我犯罪啦……」
將悟口中唸唸有詞地猛發牢騷的同時,「喀啦」一聲打開了更衣室的門。
「……咦?」
有人發出了聲音。
但那不是將悟的聲音,是一名女生。
有一個半裸的女孩出現在將悟的眼前。女孩身上還套着下半截的學校泳裝,裸露出平坦的胸部。她張着一雙渾圓大眼,驚訝地回看將悟。
「雅……雅……?」
不知道爲什麼,同班同學的神凪雅竟然會出現在更衣室裏。
腦袋空白的兩人就這麼茫然注視着彼此好一段時間……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
雅活像缺氧的金魚般不停張動着嘴巴,唰地漲得滿臉通紅。
她一把抓過掛在牆上的浴巾把身體包得密不通風。
說完帶有求婚味道的話後,心乃枝唰地漲紅了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擔心將悟餓着肚子的心乃枝和雅表示願意一早來幫忙張羅早餐。將悟也未深思熟慮就答應了兩人的提案。
要是讓她知道將悟最近早上都過得很懶散,肯定馬上會大發雷霆。
用平時少見的開心聲音留下這句話後,母親掛斷了電話。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她旋即恢復龍心大悅的口吻。
將悟現在正遵循亡父•熊五郎的遺言,以當上未來帝野集團的社長爲目標接受考驗。雖然目前暫由母親以社長的身份一肩扛起帝野集團,不過在不久的將來衣鉢將讓給兒子繼承。
因此,現在三人圍坐的矮桌上擺滿了從超商買來的沙拉、吐司、火腿蛋等早餐食物。這些全是心乃枝和雅特地準備好的。
將悟來這所學校就讀的理由……就是尋覓能和自己廝守終身的女性……簡言之就是未來結婚的對象。那就是熊五郎遺言裏所提到的成爲社長的最後條件。
「妳說什麼?要照顧將悟同學的人明明是我!」
——我說不出口。就算撕破我的嘴巴,我也說不出現在房裏有兩個女生……
『——雖然我不願做這樣的想像,你該不會沒有能力爲女方負責,還把對方帶回自己的房間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液晶畫面顯示的名字是帝野鹿野子,也就是將悟的母親。
「喂。我是將悟。」
將悟吞吞吐吐地環視了眼前的心乃枝和雅。
『你不知道嗎?前來參加派對的人一般都會帶妻子同行。即便是單身人士也會帶男女朋友或家眷一同前往。要成爲一流的企業家,不是隻有埋頭衝刺事業就好,還必須懂得重視家眷。』
「不對不對!要照顧將悟的人是我!明天我幫你買飯!我買的東西絕對會比鶴真同學選的好喫!」
「就是說呀~而且限定只有一人呢~」
「拜託,想尖叫的人是我纔對吧——況且,妳們兩個幹嘛沒事偷偷溜進我的房間啊?」
然後兩人緩緩地互望對方的臉。
『早安,將悟。看來你有準時起牀喔。這樣的精神很好。時光是連一秒鐘都不會停下來等人的。早早起牀迎接清爽的早晨,也有助一天的商務順利進行。』
雅和心乃枝一直盯着將悟不放。
「有什麼關係。反正今天有游泳課,先把泳裝穿在制服裏面比較方便啊。」
「怎樣啦!偷看女生換衣服最噁心了!」
「那那、那還用說。我、我當然已經跟對方互訂終身囉!」
「我纔要說這句臺詞呢!雅妳怎麼會跑來我房間的更衣室啊!」
電話另一頭的氣氛變得險惡了起來。
將悟如遇救星般馬上站起來,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電話。
「現在有些不好啓齒……情況不方便……」
『去年舉辦了熊五郎的喪禮之故,因此取消派對以示自肅。爲彌補去年的遺憾,今年計劃要盛大舉行,廣邀平時就很關照我們的社外人士一起共襄盛舉。屆時會有許多一流人士到場,所以對將悟而言,勢必也是一個開拓社交圈的好機會。』
「我教你快點出去!你這該死的變態!」
『言歸正傳,一年一度由帝野集團主辦的感恩派對就快到了,今年將悟也要參加。』
雅抓着一瓶盒裝牛奶,深怕將悟不知道似地刻意強調。
「我也要嗎?可是我記得,沒正式受到邀請就沒資格參加耶……」
「女伴……問題是我還沒結婚,也沒有女朋友,論家人也只剩媽媽您了……」
熊五郎往生後,目前由鹿野子擔綱帝野集團社長的職務。她的一字一語都充滿了莊重和威嚴。
語聲一落,心乃枝和雅不約而同地定住身體一動也不動。
『你想說什麼?該不會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將悟這纔想起昨日的約定。
「先、先別管那麼多了!你快、快點出、出……」
假如將悟真當上了社長——從那一刻起,他就必須面對世上許多企業,時而和他們並肩作戰、時而把他們當成競爭對象,不停和他們切磋琢磨。
「那、那個我……」
將悟坐在矮桌前喫着吐司,一邊滿腹牢騷地抱怨。
「真是夠了,到底誰纔是死變態啊……我都沒怪妳擅自跑進別人家了……」
「……什麼?同行的女伴?什麼意思?」
聽到是將悟的母親打電話來,心乃枝和雅頓時緘默不語。兩人都面帶有些緊張的神色盯着將悟手上的電話。
「就、就是說呀……早上就是要過得神清氣爽嘛……」
心乃枝說得沒錯,這陣子早上他總是睡到快遲到才起牀。
「怎麼了將悟?聽你在電話裏說了什麼以結婚爲前提啦、互訂終身啦的事情……」
『好吧。那麼你就邀請她當你的女伴吧。沒必要不好意思把她藏起來。既然你們會大清早就在房間裏同處,表示你們兩個已經成爲一對,進展到以結婚爲前提交往的階段了吧?』
『你說你沒有女朋友……?』
「是喔~派對的女伴耶~女朋友耶~」
「唉……將悟同學竟然一個早上就讓女生接連尖叫兩次,實在是太差勁了……」
「咦?以結婚爲前提……?」
心乃枝和雅兩人都靦腆地露出了喜上眉梢的表情。
「又是照顧又是餵飯的,妳們當我是妳們養的寵物嗎?」
「媽打來的?這麼早打電話來還真是難得。」
「不對~是我!我每天早上都要喂將悟喫飯!」
聞言,一起坐下來喫早餐的心乃枝輕聲地嘆了口氣。
「那、那當然了。我每天都有邁進啦。」
雅用挑釁的眼神看着心乃枝,臉上掛着冷笑。
兩人的眼神有如在爭奪獵物的獅子與獵豹,隔空激盪出激烈的火花。
雅一巴掌打在將悟的臉上。
『原來如此。你在努力和將來要終身廝守的女性培養感情嗎?聽到你有朝目標默默邁進,我就放心了。』
『等一下我會吩咐瀨利祕書寄邀請函給你。到時會寄給你兩張,所以另一張記得交給同行的女伴。知道了嗎?』
「唉……」將悟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桌上。
——好像是有這回事沒錯。記得我還把鑰匙放在信箱裏面,好方便她們兩個自行進來。
將悟編入深流院學園已約莫三個月的時間,逐漸適應這裏的校園生活了。同時精神也變得有些散漫了起來。習慣不喫早餐就上學,上午上課時常常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
『是怎樣的情況不方便?』
聞言,母親頓時陷入了沉默。或許是諒解了將悟難以啓齒的苦衷。
「那妳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裏面穿好。」
「——我明白了,我會提早做好準備。今後我也得好好經營和一流人士之間的人脈纔行呢。」
語聲一落,心乃枝和雅一齊狠瞪了將悟。
邀請的對象並不侷限於日本人,也會廣邀世界各地的一流企業名人蔘加,說是上流階級的社交派對也不爲過。
「不,我怎麼可能忘記呢……當然還記得了。」
「我……必須出席帝野集團的派對……然後我媽吩咐我一定要帶女朋友當女伴同行……」
「問題是雅妳沒事幹嘛在我家換衣服啊?」
將悟精神抖擻地回答:
心乃枝大力地點頭瞪了回去,抽搐着嘴角笑了。
將悟一邊看着各執一詞的兩人,一邊咕嘟咕嘟地喝光了咖啡牛奶。
「明天我也會幫你張羅早餐喔——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不介意每天早上都幫你準備……」
『不愧是將悟。我一直相信我有把兒子教育成有責任感的人。我很期待能和你的女朋友見上一面。』
『將悟!你知道你是爲了什麼纔去深流院學園就讀的嗎?』
「難道將悟同學你跟母親提起了我的事情嗎?」
『既然記得,那把你去上學的理由說出來聽聽!』
「妳們兩個胡扯夠了沒。我纔沒那種興趣……」
「纔不是!將悟同學是想當我的寵物對不對?」
將悟流了滿頭大汗。
「……快點出?」
所謂的感恩派對,乃是固定每年夏天由帝野集團社長主辦的傳統派對。是隻有獲得主辦者邀請的人才有資格參加的活動。
將悟用一張像殭屍般毫無生氣的表情,走到兩人面前。
「呃……現在我房裏有女生……」
「我就忘記了又有什麼辦法嘛!而且我以爲將悟還沒起牀!」
就在將悟懾於這詭異的氣氛,露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時……他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
「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將悟!」
將悟畏首畏尾地龜縮着背,臉上掛起媚笑向電話說道:
「將悟!你不想被我養嗎?」
「這瓶咖啡牛奶是我買來給你喝的喔!記得感謝一下啊。」
不過遺言的內容在帝野集團內部乃機密事項。將悟是次任社長人選以及正在尋找結婚對象的事情絕不能讓心乃枝和雅知道。
「想也知道一定是提起我好不好!將悟好討厭喔~要介紹給你母親認識的話,幹嘛不早點講呢~」
「昨天不是有說過嗎?看將悟同學這陣子好像都沒好好喫早餐,所以我早上會來幫你打點呀。可是你卻整個人睡死了!」
將悟則獨自一人抱頭煩惱。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心乃枝和雅……我該選誰……
不過要是我選中的那個女孩……其實是隱瞞身份企圖和我結婚的……
親妹妹的話……
面對眼前的兩個女孩,將悟覺得自己彷彿被孤立在絕望的深淵裏一樣。
§
當天,今年度第一堂游泳課在學校的游泳池展開了。
「呀呵!夏天!泳池!海水浴!」
小都里老師身穿上面繡有一大隻熊的連身泳裝到處活蹦亂跳。那模樣和態度儼然是在泳池喧鬧的小學生。
——是說,在泳池游泳不算海水浴吧……
將悟和其他換上了泳裝的男同學排在一起,暗地吐槽了一番。
深流院學園的泳池是位在專用建築物內的室內泳池。因爲也能當溫水游泳池使用,所以游泳社這類需要用到泳池的社團全年不分四季都能練習。
不過,一般游泳課還是跟其他學校一樣只安排在夏天的時候進行。今天這堂課比較特別,是集合所有二年級的學生一起上。
對岸身穿學校泳裝的女學生們剛做完熱身操正準備下水。有的人互相潑水嬉戲、有的人坐在岸邊用腳打水,池畔邊充斥着嘻嘻哈哈的歡笑聲。
「嘿——你們這些男生,別光顧着看女生的泳裝看到流口水。有那種色眯眯的男生被老師抓到,一定會讓他喫不完兜着走,給我做好覺悟了!」
小都里老師手扠腰站在池邊,一邊揮舞着手上的浮板一邊大聲警告。
明明她又不是體育老師,卻格外有幹勁。
「老師!」
前面的一個男學生舉手要求發言。
「有什麼事,山本!」
「奇怪,妳們還在遊喔?難道愛菜是第一名?太好了,愛菜拿第一~!」
被眼角噙着淚水的雅瘋狂搓揉胸部攻擊,心乃枝面紅耳赤地大聲尖叫。
看似美少年的衣楠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女生。她平日習慣女扮男裝,在一個名叫帝野清流會、專門爲帝野集團擺平風波的特殊部隊工作。
「就是說嘛!他只要身體淋溼就會感冒死翹翹的好不好!」
將悟的抱怨話才一出口,便遭到四周用圓扇扇風的女學生們羣起圍攻。
和平時充滿傲氣的她判若兩人,那美麗的動作教人捨不得別開視線。
——最好是把自己設定成病弱美少年啦……
「神凪同學是游泳社的,遊得快是理所當然!反而應該稱讚我表現不俗纔是——你說對不對,將悟同學?」
「不要、胸、胸部、胸部會被擠出來啦!」
「噗哈!」
夾在馬上針鋒相對的兩人中間,將悟一籌莫展。
「那妳就擠出來啊!擠出來給我瞧瞧啊!」
「纔不是呢!遊得快分明是我付出的努力和才能所結出的成果!將悟好好讓她明白這個道理吧!」
圍觀的女學生們齊聲高呼。
現在她還以男學生的打扮來校上課,爲的只是保護將悟不被身份不明的妹妹騷擾。不方便讓女兒身的祕密曝光的她,是沒辦法在光天化日下穿泳裝的。
「鶴真同學,妳現在才抵達終點喔~?我都等到快睡着了耶。」
這時,用狗爬式游泳的愛菜隨着啪啦啪啦的划水聲從兩人旁邊遊過……
「神凪同學第一名!」

兩人的腳踩了個空,「嘩啦!」一聲一口氣摔進了池子裏去。
「如果我的胸部也跟神凪同學一樣平的話,就可以遊得更快了說~」
因爲今天是特別體育課,所以做完熱身操後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學生會會長也加油——!」
「……我剛遊的是明明是自由式耶。」
走到雅的旁邊後,她才注意到將悟,抬頭向上看。
「神凪同學,妳幹什麼啊妳!」
然後就像忽然想起什麼事一樣,哼地冷笑了一聲。
將悟回頭一看,只見有三個女生正在後面的水道比賽游泳。引來一羣觀衆在池畔圍觀,舉拳爲參賽者吆喝加油。
雅她們分佔三條水道在比賽游泳。
「你瞎了嗎,竟看不出這套熊吉泳裝所帶有的野性!」
「噗嗚!」
雅氣得七竅生煙,槓上了心乃枝。
說到心乃枝,她現在纔剛遊過一半的距離。
聽到雅的挑釁,心乃枝板着一張沒好氣的臭臉爬出了泳池。
只見雅速度飛快地游到眼前,伸手摸到了泳池的岸邊。
「才、纔不是癩蛤蟆!」
愛菜回過身子,看到心乃枝和雅還泡在池子裏,訝異得眨了眨眼睛。
左看右看,衣楠儼然把這裏當避暑勝地享樂的樣子。
「你這大白癡——!」
「將悟你都看到了?怎樣,我華麗的泳姿。很像人魚對吧?」
「咿啊!妳、妳做什麼呀?快、快、快住手!」
「好——你們快點開始做熱身操了!動作不許慢半拍,咬緊牙關跟好老師的拍子了!」
山本留下意義不明的話語,蜷縮在泳池邊,身子一抖一抖地抽搐個不停。
然後,心乃枝好不容易終於抵達了終點。只見她從水中抬起漲得紅通通的臉龐,長長地吁了口氣。
以壓倒性的速度一馬當先的雅,採用的遊法是豪邁俐落的自由式。
「就算妳想尋求我的同意,我也……」
「也沒啥好乾杯的吧……是說,爲什麼妳可以這麼悠哉?」
心乃枝和雅扭打成一團,跌跌撞撞地往池邊靠近……
「如果體型跟魚一樣平滑,遊得快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妳、妳、妳說什麼——!」
「明明是妳不對吧,鶴真同學!」
長凳旁邊擺了張白色圓桌,攜帶式隨身聽正播放着悠揚的古典音樂。衣楠的身邊圍繞了三名身穿泳衣的女學生,她們手持大圓扇替衣楠扇涼風。
「還人魚咧……好啦,身手看起來確實很有游泳社的架勢就是了。」
大致上她的自由式還算遊得標準,不過她的兩條腿打水打得太用力,所以就不夠俐落了。
「神凪同學好快喔——!」
在中間水道的是雅,正面左手邊是心乃枝,右手邊則是學生會會長天導愛菜。
實際上別說是水了,感覺就算她被熱水一頭澆下,照樣會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
爬上池邊一瞧,發現水谷衣楠坐在長凳上。她沒有換上泳衣,還是身穿一貫的男生制服並且戴着墨鏡,在旁觀摩上課的情況。
「追根究柢,鶴真同學的游泳姿勢感覺好像癩蛤蟆喔。」
雅把頭抬離水面,一邊用手抹掉臉上的水滴一邊扭頭看背後。
「哎呀是嗎?那我們何不爲將悟同學的自由式乾杯呢?」
「我……我想變成……小都里老師身上的泳裝……」
「嗚嗚嗚嗚嗚……」
雅羞得紅起耳根子,用雙手遮住平坦的前胸。
「妳說什麼!」
只見搞不清楚狀況的學生會會長獨自一人高呼着萬歲。
「我也很想跟大夥兒一起享受游泳的樂趣,很遺憾我的立場不允許我下水游泳。可惜歸可惜,我也只好乖乖坐在岸邊欣賞將悟同學的英姿了。」
纔剛喘了口氣的兩人,馬上又露出火冒三丈的表情怒瞪對方。
雅的頭竄出水面後,心乃枝也跟着從池中探出臉來。
將悟先遊了一趟五十公尺讓身體習慣水性。
雅面露遊刃有餘的表情爬出了泳池。
「鶴真同學別輸了——」
「妳們在比賽游泳嗎?」
心乃枝瞪着雅,氣得直咬牙。
「——好羨慕妳游泳時都不用擔心水的阻力喔。」
小都里老師一邊「一、二」喊着拍子,一邊彎起嬌小的身軀開始做伸展操。
雅立下志願參加即將在近期舉辦的游泳大會。所以每天都勤於參加游泳社的練習。
「呼~終於游完全程了~另外兩人呢?」
這時,一羣女生突然歡聲雷動。
「水谷同學是身體孱弱纔沒辦法游泳的!你講話那麼惡毒人家很可憐耶!」
「什、什麼嘛,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這種胸部、這種胸部!」
「就算妳這麼要求我我也……」
「剛剛講話那麼臭屁的,是這對胸部嗎?是這對胸部嗎!妳說是不是啊!」
……這時,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了雅的胸部。
——竟然連天導會長也來插花了。
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終點。
只見她雙手緊抓心乃枝的胸部,用力地揉着它畫圓。
小都里老師丟出去的浮板直接砸中了山本的胯下。
至於愛菜,則還在遙遠的起點處用狗爬式慢吞吞地前進。那個游泳的姿勢看了讓人不免擔心她會不會其實是溺水了。
「哈嗚!」
「……啥?」
「將悟同學果然了得。好個姿態優美的蛙式啊。」
將悟被激起了興趣,走進羣衆裏一起圍觀。
「我們只對小都里老師的蘿莉泳裝有興趣!」
「嘿嘿~我纔不會輸給鶴真同學呢!」
——神凪同學……?鶴真同學……?
「說什麼欣賞……如果妳要觀摩,拜託稍微低調一點可以嗎?」
「可是妳腳張那麼開,看起來就像外八一樣,而且感覺好像還聽到妳在呱呱叫呢~」
池面先是濺起巨大的水花,緊接着噗嚕噗嚕地冒出了水泡。
衣楠高舉裝了冰咖啡的玻璃杯,露出潔白晶亮的牙齒咧嘴一笑。
「話說回來,妳們三個幹嘛沒事比賽游泳?」
面對爬出泳池的心乃枝、雅、還有愛菜三人,將悟好奇地問道。
「理由還用問嗎?當然是打賭啊、打賭。」
雅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回答道。
「打賭?賭什麼?」
「就是早上你提起的那個派對啦。我們拿誰可以當將悟女伴當賭注。」
心乃枝從旁說明道。
「……天導會長也有興趣?」
「嗯!我是聽她們兩個說的~帝野集團的派對感覺好像很有趣~愛菜也想去玩呢~」
「那又不是去玩的……況且妳們竟然私自拿女伴資格打賭……」
無視錯愕的將悟,雅胸有成竹地挺起了胸膛。
「總之勝負已分!第一名是我,所以是我當將悟的女伴參加派對!」
「問題是神凪同學的胸部太小,比賽不公平!剛纔那場不算數!」
「不、不要再攻擊我的胸部了~!」
愛菜介入眼見一觸即發的兩人之間打了個岔。
「唉~不可以吵架啦~反正愛菜纔是真正的第一名,妳們好好相處嘛~」
愛菜雙手扠腰,擺着生氣的臭臉扮起了和事佬。
「妳是第一名纔怪!」
「妳纔不是第一名呢!」
見狀,雅和心乃枝異口同聲地予以吐槽。
將悟打開房門一瞧,門外站着先前那名水手服少女。她雙手捧着高級糕餅店的小盒子。
「沒、沒什麼啦。只是稍微想到『妹妹』的事……」
「我和哥哥只有在年紀很小的時候見過面而已。」
這陣子,陸續有幾名少女利用這手機掩飾自己的身份,自稱是將悟的『妹妹』。不過她們最後都被將悟拆穿真面目,手機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
少女深深地低頭一鞠躬後,遞出了糕餅禮盒。
這『妹妹』又打算放話要跟我結婚嗎?
「我是隔壁的住戶。來跟你打聲招呼的。」
將悟一時之間感到錯愕,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啊,謝謝妳了。」
有一輛兩噸的小貨車停在這棟他所生活的二層樓木造公寓前。貨櫃上面可見知名搬家業者的標誌。
那是一隻深紅褐色的信封,上面畫有一幅不甚明顯的銀杏葉圖。信封正面的收件人寫着『給柚璃奈』,背後則蓋了刻有『帝野熊五郎』之名的封印。
「可是我從來沒聽過有這回事耶……」
一旦讓手機脫離自己的管控,『妹妹』會不會又突然現身呢?將悟心中懷着莫名的不安。
「啊,嗯……總之柚璃奈……能麻煩妳跟我說明這是什麼情況嗎?」
聞言,柚璃奈從制服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封信。
「我明年想進入深流院學園就讀。爲了集中精神準備入學考試,所以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
「要是能揪出真正的妹妹,也不用像現在這樣煩惱要選誰當女伴了。」
門外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柚璃奈笑盈盈地向將悟露出了笑容。
光是想像,將悟就覺得胃部絞痛了起來。
將悟走上前去,在隔壁房間的玄關處看到一名身着黑色水手服的少女。
「因爲我是將悟哥哥的妹妹。」
「書櫃放在房間的右側……那張牀……可以放在左側的牆邊嗎?」
「這是我爸特別訂製的信封!」
「我知道得很清楚——帝野將悟哥哥。」
「有關哥哥的事我也聽說了。熊五郎父親大人說他希望你能繼承事業,成爲帝野集團的社長。」
「爸爸只有在寫信給關係親密的人還有重要文件的時候,纔會使用這種信封。聽說是爲了能當作爸爸他本人親自寄出的證明,才特別訂製的。」
——說真的,派對的女伴我到底該選誰纔好啊……
可是總不能一直盯着女生上下打量,將悟開門後,馬上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是的。他有交代這是祕密。」
柚璃奈手放胸口,就像在細細品嚐那溫暖的心情一樣輕輕闔上了眼睛。
「入學考試嗎……那可真是辛苦了。如果功課方面妳有不懂的地方就儘管開口問我吧——啊對了對了,我是住在這房間的帝野。」
柚璃奈的聲音打斷了將悟的思緒。
可是卻萬萬沒想到……
「不。鹿野子夫人應該只當我是一般的遠房親戚。萬一讓她得知我的真實身份,恐怕會招來她的怨恨吧……」
見愛菜跑來跟自己哭訴……
——妹妹……?
將悟微微彎腰鞠躬,重新自我介紹。
他最怕的結果,莫過於把實際上是親妹妹的女生當女朋友,並邀她做女伴。假如母親也剛好看上眼,就這麼順水推舟讓兩人成婚的話……
「在我生母去世之後,熊五郎父親大人把我交給了現在的養父母。」
端正的五官固然很漂亮,同時也隱約帶着一股神祕氣質。
「那支手機怎麼了嗎?」
當初就是爲了抹除那樣的不安,將悟才拜託心乃枝把手機交給他保管。將悟相信只要手機握在他手中,就再也不怕會有其他『妹妹』冒出來。
少女發現將悟一邊開玄關的門鎖一邊往這裏看,於是主動點頭打了個招呼。將悟也連忙點頭回禮。
「請問之前深流院學園理事會來校視察的時候,妳是不是也有來?」
可是,將悟從未聽說自己有柚璃奈這號親戚。
聽到這句話,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爬過了將悟的背脊。
「爸爸他說過這種話?」

將悟原先的打算是拜託心乃枝把這支手機退還給她爸所任職的開發公司……不過不知何故,將悟遲遲未能下定決心讓它離開自己的身邊。
這女孩是我的妹妹……?
「我叫柚璃奈。寶生柚璃奈。」
「這是熊五郎父親大人以前給我的。原來是特別訂製的嗎?」
既美麗又虛幻……若要打個比方,她就是百合花般的少女。黑色水手服的裝扮給人好似黑百合的印象。
「我叫寶生,今天剛搬來隔壁。」
——不知道搬來的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她口中的遠房表妹,指的是將悟祖父的兄弟姐妹的孫兒輩。因爲是跟父親有血緣關係,所以算熊五郎家的親戚。雖說是親戚,不過也是血緣關係很淡的遠親。如果親戚方面的交流往來不是很熱絡的話,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字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啊,是喔。妳知道我……咦?」
只不過,即便論檯面上的關係,柚璃奈也是將悟的遠房表妹。所以就算熊五郎真的有寄信給她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而且關於社長人選的傳聞也有可能是聽來的。
放學後的傍晚,踏上了返家歸途的將悟一路沉思着。
——奇怪,這女孩好像似曾相識……
「……遠房表妹?」
「我是將悟哥哥的妹妹一事並未向社會公開。表面上,我是將悟哥哥你父親那邊的遠房表妹。」
少女頂着梳整得氣質端莊的清湯掛麪頭。五官長得清秀端正,看似同時兼具了嚴肅與天真無邪兩種氣質。
將悟忽然有種曾在哪兒跟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感覺。
將悟恢復平靜,把手機塞回抽屜的最深處。
「熊五郎父親大人長期提供了贍養費給我的養父母。這張是當時他順便寄給我的明信片。」
兩名身着淺藍色工作服的年輕男子陸續從貨車裏搬出瓦楞紙箱。紙箱搬入的地點正是將悟隔壁的房間。
打開書桌的抽屜,裏面收放了一支手機。擁有藍色流線型的機身,並且內建了變聲器功能。
將悟盯着少女的臉收下禮物……這才終於喚醒了記憶。
「我媽知道妳是我的妹妹嗎?」
「『妹妹』……?」
「忘記我說的吧——不過,寶生妳當真是我的妹妹嗎……?」
來到自宅的公寓前,將悟停下了腳步。
一個念頭乍然在腦海迸現,他飛快衝回自己的房間。
柚璃奈當真是爸爸的女兒……我的妹妹嗎?
「雖然只是微薄的小禮物,希望你願意收下。」
——搬家還會記得跟鄰居打招呼,真是有修養的女生呢。
將悟環起了手臂沉吟。
——竟然又有『妹妹』出現了!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自己纔會不記得柚璃奈也說不定。
仔細想想,柚璃奈也沒千方百計想隱瞞自己的身份,跟電話裏的『妹妹』不一樣。
「對。那時我有拜託人帶我去學校參觀。」
——沒想到她竟然掌握瞭如此詳盡的祕密……
「小時候嗎?也難怪,我後來出車禍失去那時候的記憶了……」
將悟頓時有種一個頭變成兩個大的感覺。
「爲什麼妳要叫我哥哥?」
信封裏裝了張明信片。上頭除了可愛的動物插圖外,還有一行手寫的鼓勵字句:『注意身體健康,學業要加油喔』。
「請叫我『柚璃奈』就好。因爲我是你的妹妹嘛。」
將悟這纔想起隔壁鄰居在約莫一個月前搬走之後,隔壁就成了空房。有一段期間可以聽見牆壁的另一頭傳來了重新裝潢的叮叮咚咚聲響,看來今天終於有新住戶要搬進來的樣子。
「果然沒錯。我就覺得好像曾在哪裏看過妳呢。」
「嗚咿~大家都欺負我啦……」
「——哥哥……?」
約一個月左右前,深流院學園的理事會曾辦了一次視察活動。當時除了理事會成員外,還有一名少女同行。將悟只聽說她是某個理事的孫女……他眼前的女孩正是當時的少女。
後來過了約莫兩個小時,就在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將悟點亮房間電燈的時侯,門鈴叮咚一聲響了起來。
回頭一看,不知不覺間她已走進房裏,不安地打量着將悟手上的電話。
記得信封每隔幾年就會換一次設計。柚璃奈持有的信封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恐怕是十幾年前所使用的版本。收信人的字跡無疑是出自熊五郎之手。
她身上盪漾着一股跟這間破公寓格格不入的高貴氣質。
「是嗎……畢竟我媽她以前一定也覺得很痛苦啦。」
母親鹿野子知道熊五郎在外面另有私生女。可是鹿野子在將悟面前絕口不提此事,而且她應該也不知道那個私生女是誰。
身爲熊五郎的私生女,被託付給遠房親戚收養的柚璃奈。
雖然現在還無法肯定她就是將悟的親妹妹……可是將悟也想不出親戚有什麼理由必須佯稱是自己的妹妹。到底該如何面對突如其來發生的狀況,將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往後有勞你關照了,將悟哥哥。」
「啊、啊啊……無論如何未來我們都是鄰居,請多多指教。」
然後,柚璃奈興致勃勃地在將悟的房間東張西望了起來。
「我的房間怎麼了嗎?」
「我只是很好奇哥哥是在什麼樣的房間生活。」
柚璃奈瞥了眼放在書桌的鬧鐘和文具,逐一瀏覽陳列在書櫃上頭的書本和雜誌的書背,最後目不轉睛地直盯着牀看。
「那、那個,我的房間沒什麼特別的啦……」
死盯着牀不放的柚璃奈一如忽然想到什麼似地,冷不防扒開了蓋在牀上的毯子。
然後她爬上牀,雙手撐在牀墊上伏低了臉。
只見她趴在牀上,像狗一樣抽動着鼻子到處嗅來嗅去。
「等一下!妳在做什麼啊!」
「哥!牀上有女人的味道!」
將悟心頭一驚,四肢僵硬。
——今早心乃枝在上面睡過……
「這是怎麼回事?我一直很崇拜在深流院學園敦品勵學的哥哥,沒想到男女關係居然這麼隨便……」
「妳、妳誤會了啦!會聞到女生的味道是因爲妳的疑心病太嚴重了!」
假如那樣的女孩……柚璃奈當真是自己的親妹妹的話……感覺往後的一切都會變得順利。
柚璃奈在濛濛水蒸氣中,看着自己在鏡子裏的身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時間都這麼晚啦……不小心叨擾太久了。纔剛搬完家房間有一堆東西等着收拾,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這附近有什麼店下次記得告訴我喔。將悟哥哥。」
「將悟哥哥他究竟是跟誰在牀上做了什麼……」
「嗚……對不起……」
萬一那個女生不配當將悟的女朋友——進而言之,不配當他結婚對象的話……
雖然當下的情況確實容易引人誤會,不過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良心的事。
「嗚……那那、那是……今天我剛剪頭髮……」
「……我的興趣是收集內衣褲。我擁有的內衣褲之多,連衣櫃都被我塞爆了。哥哥你有興趣欣賞妹妹的內衣褲嗎?」
「我們是兄妹。是一家人耶?妹妹擔心哥哥的生活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注:歐洲傳說中的水精靈,能透過與男性結合及孕育子女的手段獲取靈魂。)
「重點是不管我過什麼樣的生活,應該都跟妳無關吧……」
「委託專門的裝潢業者果然是正確的決定……既然我決定要在這裏住下,自然得請人整理得乾乾淨淨的,連角落都不能放過。」
柚璃奈坐在牀上,模樣可愛地把嘴脣撇成ㄟ字狀,挑起了眉毛。
原本租下這房間生活的,是一名年輕的男子。聽柚璃奈說願意送他位在車站前的高樓公寓最上層的房間後,他二話不說立刻答應搬離這個房間。
看到將悟那副模樣,柚璃奈用手捂住嘴巴噗哧一笑。
「不然我也去幫妳收拾好了?要解開那麼多包裹行囊很麻煩吧?」
一如要把先前那妖嬈的表情從臉上抹除般,柚璃奈笑咪咪地掛起了可愛的笑容。
柚璃奈無意間想起掉在將悟牀上的長頭髮。
現在還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柚璃奈就是親妹妹。
柚璃奈面染紅暈,沒好氣地別過了頭。
「所以我纔不樂見哥哥跟不是女朋友的女性隨便玩玩這種情況發生!我希望你過的並非淫蕩的生活,而是跟能信賴的女朋友相互扶持的生活啊。我相信和心愛的另一半邂逅,一定能大大改變將悟哥哥的未來的。」
將悟有好一段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對……就是這個。這纔像妹妹會說的話。這纔是家人的鼓勵不是嗎!
「就算你是哥哥,太不善解人意的話我照樣會討厭喔。」
「不勞哥哥費心——況且,雖說我們是兄妹,但我終究是個女孩子。那個……有些東西被男生瞧見會害羞的。」
「——老實告訴我吧。哥哥你把女生帶回房裏,做了那種事情和這種事情……怎麼這麼放蕩……」
「到時我就必須負起讓哥哥認清現實的責任。可是,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柚璃奈手託下巴,皺眉沉思。
將悟沮喪地垂低了頭。
將悟送柚璃奈來到玄關。
然後,柚璃奈覷了桌上的鬧鐘,起身離開牀鋪。
稍稍歪着脖子展顏微笑後,淋溼的黑髮貼着側臉,顯得無比妖豔。
將悟的內心漸漸被一股暖流盈滿。
這時,她注意到鏡裏自己的表情,赫然恢復理智。
我非但沒有帶女生回房間,感覺還比較像遭人私闖民宅呢……
即便是老公寓,重新裝潢過後的室內空間照樣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就連浴室的牆壁也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好高興哥哥能理解我的苦心。」
「看牀墊亂成這個樣子……想必一定是經歷了場相當激情的愛撫吧。」
「因、因爲我睡相很難看啊……」
「——當然,前提是這個世上有夠格跟我匹配的男人的話。」
將悟差點忍不住想像了胸罩和內褲從塞得滿滿的衣櫃裏飛出的畫面。
目送柚璃奈離去後,將悟仍滿腦子都是她的事情。
「什麼愛撫……妳是從哪學來這些字眼的啊?」
「因爲我是將悟哥哥的妹妹呀。」
浴缸和蓮蓬頭全都換成了最新的款式。浴室正面還掛有一面加裝了豪華裝飾框的大鏡子。同間公寓的住戶若有機會見識到這間浴室,想必會被這如同高級飯店的裝潢嚇得目瞪口呆吧。
「還害我花了一小筆額外的支出……不過只要能在將悟哥哥的隔壁房生活,怎樣都划算。房間再小我也要忍耐。」
——單純是心乃枝自己爬上牀睡覺,雅擅自跑到更衣室換衣服而已。
「不過,這麼狹小的空間難道無法改善嗎?我實在無法想像居然有人能在這種空間生活。真佩服他們都不會窒息。」
反而還祝福將悟能碰上心愛的另一半。
§
「乾脆我親自下海誘惑哥哥,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不過她說她願意祝福我。她會祝福我的戀情……
「若要打個比方的話,我就好比從湖中現身與男子墜入愛河的
㊟
水之精靈溫蒂妮吧。我是不是也該騙個男人看看了呢?」
「我什麼事情也沒做、什麼也沒做好嗎!放蕩這兩字也太難聽了吧……」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像!」
「身爲家人天經地義的事……?」
柚璃奈跟之前的『妹妹』不一樣。她不會滿嘴想跟將悟結婚這種話。
「鼓勵我去追求戀情……妳說的是真的嗎?」
明明胸部尚未完全發育成熟,卻莫名充滿性感的姿色。
離開玄關後,柚璃奈回到隔壁的房間。
柚璃奈用雙手搓洗胸背,沖洗掉那一身搬家時所流下的汗。
「我是怎麼了,竟然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勾引哥哥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這正是我期盼已久的兄妹相處之道不是嗎!
靈機一動想到這法子的瞬間,柚璃奈的嘴角漾起了妖嬈的笑意。
然後她關緊蓮蓬頭的出水栓,盯着鏡中的自己。
「牀墊亂糟糟的又是爲什麼?」
「拜託你不要真的想像了!」
柚璃奈想像了將悟裸身躺在牀上的模樣,臉頰頓時唰地泛起了紅潮。
柚璃奈坐在浴室的椅子上,扭開了蓮蓬頭的出水栓。熱水隨着輕快的水聲流出,打在那身白皙的肌膚上頭。
但柚璃奈仍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樣。
「原、原來是這樣子啊……我剛纔還誤會妳雞婆多管閒事。原來妳說那些話是真的爲了我好……」
「不然這根長髮你要怎麼解釋?」
「害羞?」
兩人不僅被家人的羈絆牽繫在一起,還互相祝福彼此的戀情……
「我的意思不是反對哥哥交女朋友。反倒還想站在妹妹的立場,鼓勵哥哥去追求一段美滿的戀情。」
將悟很肯定地如此認爲。
「哥哥好討厭,怎麼會這麼放蕩……我得儘早找出那根頭髮的主人才行。」
將悟覺得柚璃奈似乎管太多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