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6

「那個東西」突然出現。

日子一下來到接近五月的某個四月天，美國緊急報案中心接到一通電話。

──啊，我是正在橫跨沙漠的旅行者。

旅行者迷路是很常見的事。接線人員猜這通電話應該是某個在沙漠中央迷路的可憐旅行者打來的。

接線人員問，「請問您碰到危險了嗎？」

──沒有，不是那樣。

「那請問您發生什麼問題了呢？」

──沒有、沒有，我打電話不是因爲自己碰到問題，而是想告訴你們我看到的東西。

接線人員準備把電話轉到緊急出動中心的同時，儘可能沉穩應對，以免報案者陷入驚慌。

「請問情況危急嗎？需要派人過去嗎？」

──這算……危急嗎？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個東西。

報案者的聲音聽起來猶豫不決，接線人員確認了他的身分。從職業是大學教授、家庭關係或報案經歷來看，看起來不像是打電話惡作劇的人。

「先生，您要說明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才能提供相應的對策。」

──……

「可以請您慢慢說明給我聽嗎？」

於是，話筒另一邊傳來調整呼吸的喘氣聲。

──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裂縫很大。

沙漠中有快倒塌的建物嗎？

困惑的接線人員又問，「現在哪裏出現了裂縫？」

──就是……

「……」

振宇翻找校服口袋，從深處掏出一張名片，是支配者們的代理人留給他的名片。輸入號碼的振宇纔剛按下撥話鍵，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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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留在這個有家人朋友，和一堆想見的人的世界。禹鎮澈協會會長──不對，是在見到如今成爲禹鎮澈刑警的他之後，振宇有了透澈的領悟。

「他們爲什麼想來這裏？」

代理人一邊說，一邊看振宇的臉色。

「……什麼？」

「他們跟着擁有強大力量的君主痕跡而來……至少支配者們是這麼認爲的。」

一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時間。留在這個地方等待暗影君主做決定的代理人完成任務了。從暗影君主的表情看來，不可能會推翻他做出的決定。

果然，幸好不是最糟糕的情況，但情況本身也不算好。

『怎麼回事？是哪裏？』

振宇說有事情想要見面再談，代理人立刻回答。

──我不清楚您在說什麼……容我確認一下。

地點是第一次私下見到柳軫皓的那間咖啡廳。

振宇記得有傳送門和魔獸，但記憶裏並沒有會喫星星的異界種族來襲。

看到振宇的微笑，代理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實我……覺得留在這裏有點無聊。幸好現在我可以回到我的世界了。」

「那麼……」

『地球……有人，或是有一羣人正在接近地球。』

雖然在這個時期所有學生都很忙，但是面臨期中考和田徑比賽的振宇特別忙碌。珍雅拿了香瓜要給唸書唸到很晚的振宇。

彷彿看穿代理人的心思，振宇說，「之前你問過我的那件事……給予答覆的時候好像到了。」

他們是心懷好意或惡意，目前不得而知。因此只能先排除一切的可能性，做好應對的準備。拿着手機仔細思考的振宇說，「你可以來我這裏嗎？」

「對。」

──不、不是我們。我們也是在收到您的聯絡後，剛剛纔得知的。您也知道，移動方法和我們不一樣啊。

「停。」

「……也就是說，不是友軍。」

『之前收到的名片……』

振宇搖頭。

「本來應該衝着你們世界去的敵人，改變方向來地球？」

不過，如果暗影君主不是要搬救兵，那他爲什麼要安排這個場合？

猛然站起來的振宇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對準剛纔感應到異常的方向。

阻止那些傢伙的事交給我和我的士兵來做。

持續一陣子的寂靜被代理人的驚慌語氣打破。

被非比尋常的氣氛嚇到的代理人迅速回答。

「現在正在接近的那些東西……你們有猜到是哪些傢伙嗎？」

妹妹轉身，一臉快哭的樣子。

『嗯，多虧他，唸書的時候纔不會無聊……』

「這個世界就有勞您了。」

「爸從這個禮拜開始又要上夜班了。」

「君主的意思我明白了，那等這次的事解決完就……」

「他們是巨人族，專門喫孕育生命體的行星巖維生。在他們的世界裏，是一羣被稱做『巨神族』的惡霸，來地球的理由不言而喻。」

非常擔心君主成績的伊格利特這次也給了忠告。

「支配者們已經派出天空軍隊了。」

試題本的問題愈來愈少，香瓜也漸漸減少。

振宇立刻猜到原因。「原來我是起因。」

神情輕鬆的代理人站起來，接着對振宇……對結束兩個世界之戰的至高英雄鞠躬。

看到振宇的堅決表情，代理人點點頭。

「啊啊，原來是在說那個啊。」

畢竟時局不佳，振宇立刻切入正題。

接着又補了一句，「是你們做的嗎？」

△

「嗚嗚……知道了啦。」

支配者們提議說要提供一個不受暗影君主的強大力量影響的場所。這次的事似乎讓他做出了決定。

現在要打通連接兩邊的傳送門，至少也要花上幾年的時間。到了那個時候，一切想必已經完蛋了。因此……

代理人開心問候，但振宇不帶感情地對他說出某個場所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決定令代理人瞪大眼睛，但振宇嘴角浮現淺淺的微笑，平靜地說，「我果然還是在這裏生活比較好。」

『雖然老是約我一起喫飯有點煩。』

「先把黏在妳嘴巴上的香瓜籽拿掉再說吧。」

但禹鎮澈是個好人。大概是因爲這樣，一起被拖出來喫飯的那個年輕刑警纔會一臉開心的樣子吧。振宇心想，我也想和他們待在一塊，想加入他們一起歡笑。

［君主，請容我再想一下。］

「是不久前曾經進入我們世界的異鄉人。被趕出天空軍隊的那些人好像把目標轉到了這裏。」

滴答、滴答──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忽然感到毛骨悚然的振宇抬起頭。

「我、我不知道……」

「啊！」

「哥，媽說這個給你喫。」

振宇向瞪大眼睛轉身的妹妹問，「爲什麼中間的果肉都消失了？」

「啊啊。」

──好久不見，暗影君主。

……這不是錯覺。振宇想起最糟糕的假設，表情逐漸僵硬。

『……』

振宇摸了一下珍雅的頭才讓她離開。現在的珍雅是小六。對已經一路看着她長大的振宇來說，妹妹不管做什麼都很可愛。

猶豫了一陣子聲音才傳過來，彷彿報案者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父親呢？」

「對，沒錯。其實我剛纔說『不久前』的那段時間，指的是現在已經消失的時空。」

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海上看到燈塔的燈光找到路，巨神族跟隨暗影君主的龐大力量找到了這顆小行星。

──我明天就去找您。

四月。

振宇接過整齊擺放香瓜的盤子，點點頭。然後抓住躡手躡腳正想離開房間的妹妹的馬尾。

在臺燈燈光下，全神貫注的振宇抬起頭來。

喀嚓──一口咬下香瓜的振宇目光回到試題本上。

「不，太遲了。」

妹妹被揭穿而惱羞成怒的表情很可愛，振宇爆笑，他用大拇指擦掉黏在珍雅嘴邊的籽，擺出調皮的表情。

「我來。」

［君主，第二十四題的解法不是這樣……］

準時到咖啡廳的振宇發現代理人已經到了，坐在角落等自己。走進咖啡廳的振宇不聲不響在代理人的對面坐下。直到振宇出現在眼前，代理人這才發覺他到了，並以眼神鄭重打招呼。

振宇有信心，如果是天空軍隊擊退過的敵人，自己也完全可以辦到。

──天空……天空正在崩塌！

不該存在的振宇的力量留在這個世界可能造成的影響，支配者們所擔心的事就這樣浮上臺面。但是支配者們覺得自己欠了振宇一份大人情，並不打算對地球的危機袖手旁觀。代理人挑明瞭這一點。

喀嚓──

猶豫不決、無法直接回答的代理人乖乖承認。

『要確認看看解答本嗎？』

振宇靠在椅子上點點頭。

既然知道了他們的目的，也就決定好了應對方向，但還有一件振宇好奇的事沒解開。「使用『輪迴之杯』之前沒發生過這件事啊？」

「下次再挖香瓜中間來喫的話，我就讓妳整天只喫香瓜很硬的部分，不讓妳喫飯。」

「沒錯。」

代理人感覺肩膀被暗影君主的語氣重重壓住，他幹吞一口口水。不管是哪方勢力，肯定都不想與眼前的這個人爲敵。代理人忽然覺得那些「巨神族」傢伙很可憐。

「我要留在這裏。」

擔心主人的這份心意真美。

△

在衣櫃裏東翻西找的振宇撓撓側臉。

『好爲難……』

完全沒看到一件可以遮住臉孔的衣服。也對，帽Ｔ和帽子是當下級獵人時，穿來遮掩臉上的傷疤用的，現在怎麼可能還留着？

振宇迫不得已變出想穿的衣服。繚繞身體的黑霧跟液體一樣黏稠，變成他以前愛穿的連帽夾克。振宇壓低帽兜，站到房間裏的鏡子前。

『這都多久了啊……』

彷彿看到從前的自己，振宇感到新奇，帽兜底下的嘴脣露出微笑。

「很好。」

準備完畢。振宇的身影慢慢被吸入腳底下的影子中。

△

美國西部的沙漠地帶。

美國政府徹底封鎖鄰近地區，找來所有能被稱爲專家的人，卻完全想不出好辦法。

「這個嘛，這個……」

「雖然我研究極端天氣研究了三十年，但是這種現象還是頭一次看到。」

不管聚集多少學者，大氣出現裂痕的現象怎麼有辦法解釋？

嘎吱嘎吱──此時此刻，半空中正在一點一點裂開。

以防萬一，包圍整個地區的美軍繃緊神經。說得誇張一點，這裏聚集了足以摧毀一個國家的兵力。

司令官充滿信心地回覆總統的來電。

「如果那邊跑出什麼東西來，我們會處理好的。是、是，比初期發現的時候變得更大了……」

下意識看着裂痕那邊的司令官發現有個男人不斷接近。因爲帽兜的關係，看不清楚男子的臉。他一直往這邊走來。

「那個傢伙是誰？怎麼闖進來的？」

──出什麼問題了嗎？

「撤退！」

目睹奇蹟接連發生的司令官扔掉手槍，馬上轉身面對士兵，大聲說話好讓所有人聽見。

手槍一移到振宇那邊，緊張的軍人們發出喀噠聲，做好了開槍準備，但司令官趕緊舉手阻止他們。

「你想看到部下冤死嗎？」

發音聽起來不太熟悉。

慌張的司令官趕緊東張西望。雙腳不離地的只有男子一個人。甚至連車輛、機械設備或笨重的坦克都飄浮在離地面一公尺以上的半空中。

振宇雙手舉到肩膀下，清楚表明不想打架後冷靜解釋。

覺得這樣差不多可以了的振宇把他們放到地上，但司令官一降落就舉槍，他的激動說話聲響徹沙漠。

「找死嗎？你不知道真正處於危險的人是誰嗎？」

來找司令官的不速之客──振宇對司令官說，「請你們撤退，這裏很危險。」

振宇利用瑪那奪走司令官握着的手槍，使其浮在自己腦袋旁邊。

緊接着，振宇的目光停在剛纔就愣住的司令官身上。

於是，後方不知不覺竄出千萬大軍暗影軍團，黑壓壓的一片。

「你究竟是誰？」

嗒、嗒、嗒！子彈連振宇的身體都碰不到就掉到地上了。

「全體撤退！以最快的速度，迅速移動！」

「讓士兵退得愈遠愈好，我會留在這裏。」

睽違許久再次激盪的暗黑心臟預告了敵人的登場。振宇笑着從亞空間召喚出短劍。

怪物。不對，這種程度的話，應該說他是神話故事中出現的人物？

一個人啊……找不到非說明不可的理由，振宇點點頭。

雙脣緊閉，陷入思考的司令官突然拔出佩在腰間的備用手槍，對振宇開槍。

振宇釋放所有的力量並說，「我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嗎？」

匆匆掛掉電話的司令官和副官們一起衝向男子。

「等一下！」

依賴槍枝的軍人們眼神轉爲驚愕。振宇也能感受到他們內心嚇呆了，他掃過對方充滿驚愕的雙眼，冷靜解釋，「這種武器對他們沒用。」

「擁有這種力量的敵人會從那裏傾巢而出，而且……」

副官們向全軍通知司令官的命令。

看起來是普通市民的人居然毫無防備闖進被軍人徹底封鎖的地區。在變棘手的情況下，司令官滿臉不耐煩。但是被武裝軍人圍住的男子一點也不害怕。

「喂，你是誰？」

這種感覺。

訓練有素的軍隊瞬間遠離戰場。看着他們遠去的振宇轉身面向半空中出現的裂痕。感覺到了，敵人想要吞噬這片土地的強烈慾望。可以感覺到他們的呼吸近在咫尺。

『是外國人嗎？』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臟狂跳。

還能是誰？當然是你們啊。振宇知道很難用言語說服對方，因此釋放了一點點自己的力量。於是，司令官、副官們和注視振宇的士兵們同時升到空中。

司令官安撫部下的時候，振宇用「隱形之手」扣下對準自己的手槍扳機。

嗒、嗒、嗒、嗒！司令官親手發射的子彈果然也是一碰到振宇就無力墜落了。

「沒有，我等一下再打給您。」

「……」

司令官目擊到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眼神充滿震驚。

他們很慢才發現自己腳邊有個渺小的生命體正散發出敵意，冷笑道，

［什麼啊？就憑你一個也想阻止我們？］

「咦？咦咦？」

「我……我該做什麼？」

振宇閉上眼享受戰鬥之前的寧靜，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皺眉的司令官大喊，想要嚇一下這個不速之客。

「你要一個人……阻止那些敵人？」

「撤退！」

沒過多久，滋滋滋──滋滋！伴隨令空氣震動的衝擊，空間裂開，以岩石組成的巨人們踏上地面。

「怎、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