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滅亡的預兆

某個男子躲進大型醫院內部，出奇地東張西望，因爲他手上拿着汽油桶。以往找不太到熱情的雙眼，此時不知道爲什麼炯炯有神。

『瞧不起我是吧？』

男子做好了赴死的決心，而且踱來踱去好一陣子，才勉強找到合適的地方。他停在人煙稀少的醫院走廊，開始小心地潑汽油。

『以爲我會一個人去死嗎？』

一週前，喝得酩酊大醉、東倒西歪的他無緣無故挑釁路人，結果被狠揍一頓，送往醫院。不久後，恢復意識的他對治療自己的醫生說，他沒錢看病，所以別治療了，讓他離開。

就在此時，他看到了醫生用可悲的眼神俯視他。那個王八蛋醫生，雖然現在不太記得模樣了，但過了好幾天，還是忘不掉那個眼神。因此，他決定要復仇。再次踏入當天被送來的醫院，正是因爲這個緣故。反正他本來就不想活了。在醫院四處潑汽油的他，從頭上嘩啦倒出最後剩下的汽油。

「要死一起死。」

他的說話聲充滿惡意。雖然這間醫院規模很大，這點程度沒辦法全部燒個精光，但總能拉幾個人陪葬吧。希望那其中幾人也包含那個王八蛋醫生，沒有的話，那也沒辦法。反正他的人生都被賭債搞砸了，他並不打算跟別人一樣，安安靜靜地消失。

他把空空如也的汽油桶扔到地上後到處翻找，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打火機。只要靠在大拇指上的火石滾輪一轉，這厭煩的人生也就結束了。

「……」

面無表情的他大拇指施力，但就在此時，一陣陰森的風吹過。

『有風？』

覺得奇怪的男子左顧右盼，沒有窗戶的走廊，怎麼會有風吹過？

『怎麼回事？』

環視周圍，感到困惑的他忽然覺得手上空空的，低頭一看，原本拿着的打火機不知不覺消失了。

『……！』

見鬼了。男子查看地板，心想會不會是不自覺弄掉的，但白忙一場。

『到底跑去哪了……』

他訝異地抬頭，眼前有個又大又黑的東西用雙腳站着──是一隻有手有腳的蟲子。喫驚的他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還沒來得及尖叫，那隻蟲子就伸手捂住他的嘴。

「唔！」

『不是那樣的話……』

「爲什麼一看到我就跑？」

「在首爾日新醫院查到的資料。」

所以可能是從那時候算起，在升等超過50等的現在，技能等級提升了。那意思就是，要達到151等纔有可能升到下個階段。

「我的車……在停車場……」

『護士早上進去病房，發現她醒了？而且成振宇獵人就在旁邊？』

△

「這是？」

『雙重地下城意外、突然二次覺醒、母親痊癒，還有製作無數召喚獸的來歷不明的能力……』

振宇覺得很荒謬。姑且不論她爲什麼看到人就逃跑……

『……！』

『也不是100等。』

不能引起騷動，因爲王要自己保護的人類女孩正在附近的病房睡覺。

那個女人以爲他是誰啊？突然產生好勝心的振宇發動「疾速」技能，全速衝上去。時間變慢，只有背景快速往後消逝，振宇跟車海印的間距一下子拉近。

「大哥，儘管交給我辦！」

『她以爲用跑的就逃得了嗎？』

兩個Ｓ級獵人的追逐戰就這樣無聊地結束了。被振宇逮到的車海印不敢跟他對到眼。目光訝異的振宇看着她，沉穩地問。

很快地，公會辦公大樓進入視野中，振宇把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會搭乘我進公會的愛車「廂型車」的人，只有振宇一人。柳軫皓留在現場，說要收尾後再過來。雖然突襲結束了，但是還需要把在地下城獲得的戰利品轉交給仲介商。而仲介商全部都是他找來的，所以想負責到底的樣子。

多虧他優秀地完成任務，車海印撿回一條命。現在他們兩個可以這樣面對面說話，也全是託他的福，但他是什麼時候有空留話的？在那之前，振宇沒有對他展現過力量，使用力量的時候，他也死了。這不可能。振宇一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而車海印就慢慢接下去說道。

柳明翰會長接過金祕書遞交的資料。

日新醫院是成振宇獵人的母親住院過的那間醫院。柳明翰的眼神轉爲犀利，默默地開始閱讀文件。

呃，退一步說，假設她逃跑是有原因的。

柳明翰不經意地搖頭，『很不像他會做的事……』

一想到最近的升等速度，振宇就希望這個假設不要成真。

「看來得見他一面。」

輕輕往上躍的振宇在空中旋轉，往車海印跑過來的方向落地。

「……」

那句話堵住了金祕書的嘴巴。就在此時，嗡嗡嗡──金祕書的手機在振動。

他的瞳孔反映出的蟲子──不，是柏納張開的嘴巴變得愈來愈大。

「……」

『是不想說話嗎？』

「可以抽個空嗎？」

『看來她是聽說我們公會今天出突襲任務，所以偷偷來取車。』

『……好討厭。』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被抓住不放，她也是有可能不開心。

如果等級會造成什麼變化的話，他本來還猜測會在100等的時候發生，但是猜錯了。職業專屬技能全在101等的時候，升級一個階段。雖然心中閃過幾種猜測，但以目前來看，最有可能的情況是這兩種：第一種，因爲１這個數字的含義。１代表開始，所以整體等級超過101的瞬間，技能等級的限制被解除，變得可以升等？

然而，車海印依舊低着頭，一句回應也沒有。

車海印睜大雙眼，逃跑路線被擋住的她被振宇抓住了雙肩。

柳軫皓信心十足的聲音仍在耳邊清楚地迴響。

都說偶然的連續是必然。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其中肯定有什麼內幕。

「不用了。」

『我看是相反吧。』

但她應該也沒想到Ａ級傳送門攻掠兩個小時多就結束了，結果他們兩個撞個正着，雖然嘗試逃跑，但還是被抓到了。

『嗯？』

聽到意外的名字後，振宇臉色大變。

振宇的表情變僵，私心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要轉達給我？」

「啊……」

這怎麼可能？振宇和閔炳久獵人沒有交集。

『……』

「他想跟你說關於你的能力的事……」

當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被振宇打斷。

爲了湊到母親的醫藥費，極爲孝順的他願意賭上性命，面對突襲任務。但他不確定母親的狀態，就單方面要求出院？

「那樣的話，妳爲什麼會來我們大樓附近？」

振宇用眼神示意後轉身，不對，是正打算轉身的剎那，車海印就趕緊拉住他的袖口。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接觸，是在讓死掉的他暫時復活，變成暗影士兵的時候。

柳明翰閱讀院方寄來的資料，眉頭漸漸深鎖。成振宇獵人的一切，謎團重重。

振宇那麼一問，車海印就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

不過，看到遠方有個熟面孔往公會大樓的方向走。

無論她要說的話是真或假，好像都不該像這樣站在路邊聽。

「啊！」

那麼想避開的話，應該根本不會在這附近露面啊。

當振宇的臉上冒出一堆問號的時候，猶豫的她好不容易開口。

「成獵人的力量……」

爲什麼是101等？

「噓──」

副會長做事充滿幹勁是很好，但果然還是要僱用專業的員工嗎？

或許是感覺到振宇的困惑，車海印急促地接着說。

「你以爲我現在要見的人是誰？」

剛纔還拔腿狂奔，現在又要他空出時間？

「不用逃跑。」振宇笑着說，「反正想法可能也會改變。」

振宇環顧四周，說道，「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吧。」

「那我走了。」

男子用力掙扎，卻動彈不得。

金祕書喫驚地問，「您是要親自去一趟嗎？」

還有一點很可疑──院方爲了患者的狀態着想，勸他們做精密檢查，但成獵人強烈要求出院。

「唔、唔！」

△

「等一下。」

『因爲我在51等的時候轉職……』

失去興趣，或產生從未有過的興趣，不就是人心嗎？沒必要不自在地躲着彼此。

振宇心想着要快點額外招人，然後從停車場走出來。

「那個……」

『蛤？』

車海印一臉驚訝地慢慢倒退，接着馬上轉身跑走。

而那個熟面孔也很快就發現了振宇，對方猛然停了下來。

在返家的車上，振宇想起今天突然升等的技能。雖然沉浸在思考中，握住方向盤的手仍輕盈地轉動着。

車海印上下點點頭。

啊，還想說怎麼有一臺沒看過的車停在那好多天了。應該是那天她跑來說要加入公會，從公會辦公室瞬間移動到協會體育館之後，就一直停在停車場，沒有把車開走。

於是柳明翰下定決心。

被振宇默默盯着，車海印低下頭。振宇低聲嘆了口氣，接着放手，不再抓着她的肩膀。

『從後面抓住或觸碰的話，她可能會受傷。』

「我會在今天之內派人去找他。」

笑嘻嘻的蟲子舉起另一隻手的食指，靠在他的嘴邊。

「其實，閔炳久獵人說有些話務必要轉達給你。」

「……」

「……？」

『做得還好嗎？』

意思是，成振宇獵人此時對母親的狀態十拿九穩。但他是怎麼確定的？

柳明翰會長的視線重新回到資料上並說，「沒關係。」

於是微微低頭的金祕書快速看了一眼手機，是一則關於速報的簡訊。

「會長。」

柳明翰會長抬頭看。

「日本那邊發了速報，您要看看嗎？」

金祕書不是會爲了普通的事而大驚小怪的人。如果他問要不要看什麼的話，就等於非看不可。

柳明翰點點頭，金祕書便立刻打開掛在牆上的大型電視。

──我是樸成佑特派員，您現在看到的……

電視開始直播日本最熱鬧繁華的市區。

△

日本東京新宿。

這裏可以說是日本的心臟，應該是東京最活力四射的街道，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暗影。這不是單純的比喻，街道上的車輛、腳踏車、人，全部都在陰影中停止了動作。

嗒──人們紛紛從靜止的車子下車。就算因爲交通大亂，一路堵塞，也沒有人按喇叭或大喊大叫，彷彿被什麼迷惑了般──他們的視線全部投向某個方向。

「我的天啊……」

「老天爺啊。」

遮蔽天空、形成陰影的巨大傳送門。

人們在看到大小相當於高樓大廈，超出常識的傳送門後，驚愕不已。

「……」

熙熙攘攘的街道，慢慢地被難受得想作嘔的寂靜蠶食。

△

首相官邸的氣氛也非比尋常。

幕僚們猛然站起，卻因爲總理銳利的眼神又坐回去，一句話也不敢說。

『大概是成爲覺醒者之後，第一次……』

現在也許是最後的機會，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應該永遠都沒辦法轉達這句話了。

閔炳久如此說道，車海印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類似懷念的情緒。

車海印不經意地想往下看，閔炳久趕緊阻止。

「是嗎……東京會因爲區區一個傳送門就完蛋？」

環顧周圍的車海印漸漸露出困惑的表情，而振宇的臉也跟着僵掉。

閔炳久接着說，「要小心自己擁有的力量。」

「我……死了嗎？」

「副會長說要留在現場。」

果然。總理抱着頭，喃喃自語。

閔炳久沒有回答，但他打斷了車海印的話。

接着他轉身朝向辦公室的方向。

振宇和抬頭的她四目相交。看到她純善的雙眼淚珠盈眶後，好像可以猜到事情是從哪裏開始的。

「那是什麼意思？」

振宇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雙頰泛紅的她緩緩點頭很可愛。

那句話改變了室內的氣氛。

總理大吼。但是裏面的所有人彷彿說好了一條心，雙脣緊閉。皺眉發威的總理撲通癱坐在椅子上，好像他一個人揹負了世上所有的煩惱。

「……那就完蛋了。」

閔炳久神情急切地說，「請替我轉達給成振宇獵人。」

△

他的手指指着出現裂痕的電視熒幕。

不過是跑了一下，按照普通人的走路速度，得走上十分鐘。

她是Ｓ級獵人，而且還屬於Ｓ級之中高水準的獵人，這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可以讓她感到緊張？

「我也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放開這隻手會怎樣。」

公會辦公室在三樓。抵達入口的振宇用大拇指感應電子鎖，門隨即解鎖打開。振宇立刻走向會議室，然後轉過頭去看站在入口的車海印。

突然出現的名字令車海印驚慌了一下。

「什麼？」

「……？」

「不行！」

『難道……』

「東京市中心出現Ｓ級傳送門，居然連協會也束手無策，這像話嗎！」

「……？」

振宇走回剛纔跟她一起飛奔而過的街道，再次意識到她是Ｓ級獵人的事實。

「我不是那個意思，總理。」

看到振宇一副「這有什麼問題」的表情後，車海印迅速搖頭。

振宇用眼神問怎麼還不進來，她便反問。

「該死……」

「難道那個人……？」

車海印嚇了一跳，又把頭抬起來。

「閔炳久獵人怎麼有辦法留話，跟妳說關於我的事呢？」

「協會會長，你老實說。」

總理一抬頭，松本協會會長就用無情的聲音說道。

她想起昏迷前一刻的記憶：濟州島突襲任務、蟻后，還有某個突然出現的駭人螞蟻怪物……感覺到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接近後，深邃的黑暗降臨。

「那天……」

「……沒什麼。」

閔炳久一臉嚴肅地解釋，「往下看的話，不知道妳還有沒有辦法上來。」

她輕聲地接着說，「我聽到他的聲音了。」

咳咳。

「會不會太暗了？」

「……」

她比別人相對快地領悟到，世俗的常識在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說不通。

「辦公室沒人嗎？」

喀噠──開關一按，室內變得非常明亮。車海印掃視變亮的內部，小心翼翼地問。

『怎麼周圍的建築物全是……』

車海印問，「這裏……這裏是哪裏？」

『跑得還真遠。』

啊，他這才意識到室內一片黑漆漆的。在一般的黑暗中，振宇的視野無礙，所以偶爾會發生這種情況。看來車獵人好像對黑暗還沒有抵抗力。

閔炳久搖頭，「還沒。」

從上方伸出手來抓住被捲入深淵的車海印的人，是閔炳久。

總理的表情變僵。

「總、總理！」

「妳應該有所察覺，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應該要掉到那下面纔對，但是有人又把我拉了上來，從無止境的黑暗中。」

「這是怎麼回事？」

『公會職員只有兩個人，有那麼好笑嗎？』

振宇讓車海印坐在附近的位置，然後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在鼻尖慢慢熟悉會議室空氣的時候，他開口了。

「現在沒時間了，我只說重點。」

「閔炳久……獵人？」

△

車海印發覺「安靜的地方」這幾個字從剛纔就莫名其妙在腦海裏打轉，不禁怦然心動。總覺得自己好像從Ｓ級獵人變回普通女人，於是她笑了出來。

「獵人協會沒有話要說嗎？」

『那現在在公會大樓裏的人，只有成振宇和我兩個人？』

「妳還要取車，要不然先去辦公室？」

從韓國回來以後，一下子消瘦的日本獵人協會會長松本重夫無力地低下頭。

他緩緩點頭。包覆全身的黑盔甲服裝看起來很陌生，車海印確認了好幾次他的模樣。要不是露出來的面容，她絕對不可能知道那是他。

「要是那個東西打開了，會怎樣？」

跟着振宇走向辦公室的她停下腳步。

「安靜的……地方？」

看到忍住笑意的她，振宇很是困惑。

「啊，好。」

在尷尬的氣氛繼續下去之前，振宇轉移話題。

四周只有不太適合男女兩個人進去的地方。

東京市區出現那種東西，應該負起責任的協會居然保持沉默！

不知道是回想需要時間，還是在煩惱該從何說起，車海印花了點時間纔開口。

「難道公會只有兩名員工……」

「走吧。」

『等等。』

「好。」

『成振宇……？』

砰！剋制不住怒火的總理狠摔遙控器，砸壞了播放速報新聞的電視。

振宇的眼神變得很認真。他雖然不是很瞭解車海印，但她看起來不像是會爲了獲得關注，而憑空捏造荒誕謊言的人，所以他不得不慎重。

車海印的眼神充滿緊張，同時意識到真的很久沒有出現這種緊張感了。

也對，身爲韓國最強公會「漢特斯」的一分子，在她眼裏看來，是有可能覺得荒謬。振宇不以爲意地這麼認爲，並走進會議室。

「我是說整個日本都會完蛋。」

「那你呢？」

「對，是成振宇獵人。」

車海印的瞳孔震驚地放大。就算成振宇獵人再怎麼強，他居然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然而，閔炳久平靜地將自己經歷的事情說給她聽。

「可是，復活的我，不是我。即使擁有自我和意識，卻有一種爲了他，好像什麼都能辦到的感覺……彷彿變成了僅僅是爲他而活的盲從奴隸。」

「他」是誰，毋須多問。車海印嚥下口水。

「但又覺得那樣好幸福，所以才更可怕。」

閔炳久露出苦澀的表情。

「請告訴成振宇獵人。」

他的表情變得鄭重且嚴肅。

「那股力量太強、大可怕了，他也必須知道這一點。」

但更可怕的是……閔炳久想起剛纔的記憶，露出嚇壞了的表情。

遵從成獵人的命令，變成暗影士兵站起來的時候，他看到振宇身後無邊無際排列的黑士兵幻影。數以萬計，不，是數百萬。多到數不清的士兵等候君主的命令，屏氣凝神，默默站在他身後。

然後，當閔炳久跟站在軍隊前方的大將軍對到眼的時候，意識消失，而後出現在眼前的便是車海印。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又是什麼──那就是告訴成振宇獵人，他擁有多可怕的力量。

在跟振宇心靈相連的短暫時刻裏，閔炳久看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質，以及他真正的軍隊。

閔炳久憑直覺知道沒時間了，他大喊，「記住！成獵人真正的軍隊……」

就在此時，從上方灑落的光芒包覆車海印，閔炳久一臉僵硬。

「他真正的軍隊……！」

然而，他的聲音被空洞的迴音淹沒，往下消逝，沉沉墜去。

△

「……」

車海印的記憶就到這裏。那還是像做夢一樣朦朧不清，直到最近才勉強恢復的記憶。振宇聽完整件事後，表情變得凝重。

『瀕臨死亡的她，和死後變成影子的閔炳久獵人的意識相遇了？』

『還以爲時間到了就會公開……』

從口譯員那聽到松本的話之後，尤里捧腹大笑。

被動欄位裏的「未知」技能。雖然這是他在成爲玩家後直到現在，陪伴自己最久的技能，但就連最起碼的資訊也依舊沒公開。

『果然……』

「一年三十六億美金。只要花這筆錢，就可以拯救國家。又不是三十六兆，怎麼樣？你們要花一千萬救國，還是捨不得那些錢，要放棄國家？」

難道車海印想不到這一點嗎？所以她煩惱了幾天，現在才轉告他。

『不過，這個到底是什麼？』

「很好，那現在就簽約，首先是訂金。」

△

職業專屬技能。

他的牙齒反射室內燈，金光閃閃。

「沒問題。」

根據官方資料，全球最有錢的富豪財產約千億美金。一年三十六億，絕對不是小錢。

他爲了試探和日本政府協商的可能性，邀請了相關人士。而日本獵人協會會長松本重夫立刻搭上飛往俄羅斯的班機。

在他赤裸裸地注視下，松本鄭重地說，「可以先展現一下你的實力嗎？」

日本立刻向國際社會求援，對失去一大半Ｓ級戰力的日本來說別無選擇。然而，國際社會冷眼旁觀。日本不是假裝不知道韓國爆發的危機，直到火燒眉毛纔出面救火嗎？國際社會沒有忘記這件事。包含絕對不會讓Ｓ級獵人外流到國外的美國在內，就連亞洲的獵人最強國中國也對此事不理不睬，日本感到茫然若失。

這個技能也有要求條件之類的東西嗎？由於一開始就設定成技能滿等，振宇還很期待會出現什麼技能。但時間過去這麼久了，現在徒增的只有好奇心。

變太強也是個問題，現在哪還有可以將他逼到絕境的敵人？所以說「韌性」就先跳過。他下定決心要提升因爲使用機會很少而停在２等的「殺氣」和「隱身」熟練度。「殺氣」很難隨地亂釋放也就罷了，而「隱身」平常也能愛怎麼用就怎麼用。振宇的視線停在了上方。

從壽命已盡的身體中抽取瑪那，製作成暗影士兵。

「中國會眼睜睜看着日本滅亡嗎？」

隔天，全世界的新聞佔滿尤里．歐勒羅夫的名字。

主動技：疾速Lv.Max、殺氣Lv.2、亂刀Lv.Max、短劍紛飛Lv.Max、隱身Lv.2、支配者之手Lv.Max

尤里．歐勒羅夫──俄羅斯籍Ｓ級獵人。

抽取失敗機率將根據目標的能力值、死亡經過時間等比上升。

全世界的目光聚集在日本身上，煽動性的報導連日湧現。

「我是松本重夫。」

撇除一升等就確認過的「暗影交換」，振宇把其他技能的資訊欄全部看了一遍。

因此，振宇叫出「惡魔王的短劍」，在手上揮來揮去。

「哇哈哈哈哈哈哈！」

『狀態欄。』

結界能力者──尤里．歐勒羅夫。現在那兩個Ｓ級獵人就不用說了，就連松本也對他的能力感到驚愕不已。尤里揚起嘴角，再次提議。

只要周圍有足夠的可抽取對象，就可以把我軍原本的兵力增加至兩倍以上。而且還有特殊效果，抽取暗影的同時立刻升等的可能性變高。

此時，唯獨某個獵人對漸漸籠罩在絕望和恐懼中的日本伸出援手。

畢竟「韌性」是體力低到30％以下才會發動的技能。總不能爲了提升技能等級，就故意製造性命垂危的情況啊？再加上，振宇獲得「韌性」技能後，也在不知不覺中經歷了重重危機。即便如此，也沒有從１等往上升，也就是說，在普通的情況下很難升等。

「美國，撒手不管日本。」

可能是作爲辛苦升等的獎勵，可抽取的暗影數量劇增。

「但是在那之前……」

尤里也沒去接日方人員，就在宛如宮廷的自家客廳迎接客人。

「……？」

「好，又想到的話，我會馬上聯絡你。」

『變化有多大呢？』

［職業專屬技能］

尤里接過他事先請日方準備的傳送門相關資料，開始慢慢檢閱。

２等效果「上揚」：暗影強化機率提升。

「東京傳送門出現第二天，剩餘時間……」

嚓！振宇迅速攫過輕輕拋到頭上的短劍，感到一陣可惜。

主動技：暗影抽取Lv.2、暗影存取Lv.2、君主的領域Lv.2、暗影交換Lv.2

『還有成長空間的大概是殺氣和隱身？』

「一天一千萬，替你們堵住Ｓ級傳送門，和免費饒那兩個小子一命。怎麼樣？這對你們來說也是令人滿意的交易吧？」

感覺短劍就像延伸的手，這全都是多虧了「短劍精通」技能。振宇反覆丟出短劍又接住，然後視線重新回到技能欄上。

［技能：韌性Lv.1］

『……』

笑到流淚，快喘不過氣的他接着說，「你們現在是可以挑三揀四的處境嗎？跪下來舔我的皮鞋哀求都不夠了？」

松本趕緊大喊，但Ｓ級的眼裏迸出火花。

很可惜，停在１等的「韌性」技能看起來沒有發展的餘地。那倒也是。

△

但是……砰！砰砰！彷彿被隱形的牆橫擋在中間，打算動手的Ｓ級獵人們在那裏面動彈不得，他們模樣狼狽，宛如被關在玻璃瓶裏的小老鼠，兩人交換眼神。尤里看着兩人，再次哈哈大笑。

「喂！」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連連點頭並計算數字，接着開口。

「看樣子你還算可以溝通。」

指示傭人拿合約過來的尤里重新看向松本。

就在此時，爲了保護松本，踏入俄羅斯的兩名Ｓ級日本獵人猛然起身，再也忍受不了侮辱。

『暗影數量的上限居然是一千三百！』

被動技。

車海印點點頭。

「我也想過可能是那樣。」

「尤里．歐勒羅夫。你們應該都知道，老子被譽爲最厲害的輔助系獵人。」

技能「疾走」變成「疾速」；技能「擊中要害」變成「亂刀」；技能「短劍投擲」變成「短劍紛飛」。就連讓短劍術熟能生巧的被動技「上級短劍劍術」，也變成了「短劍精通」。

［技能］

技能欄裏的許多技能都達到了最高等級，變成終極型態，或是即將轉爲終極型態。技能等級的最大值是３。達到３等後，等級會變更爲「Max」，不再提升。在那個狀態下持續累積熟練度的話，則會變成終極型態，而終極型態的技能跟上個階段相比，效果差距極大。

不需要瑪那。

回到家的振宇叫出狀態欄。

振宇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然後遞出手機。

松本緩慢地上下點頭。

盯着「未知」技能看了一會，快要把它看穿的振宇搖搖頭。他真正想確認的不是一般技能欄，而是在那正下方，今天各升１等的職業專屬技能。

「我把電話號碼告訴妳，如果妳又記起什麼的話，可以立刻聯絡我嗎？」

你現在已具備不會疲憊的毅力。體力降至30％以下時，發動韌性技能，使受到的傷害減少50％。

「韓國究竟會如何抉擇？」

『以現在的情況而言，試着相信他是最好的嗎……』

簡單介紹完之後，兩人面對面坐下。

他想看的是技能資訊。往下移的視線經過等級、職業、稱號，停在技能欄上面。

尤里笑了笑，露出鑲金的牙齒。

一天一千萬美金？離譜的價格令日方相關人士勃然大怒，除了松本之外，他伸手製止，動身的日本獵人們重新坐回位子上。

「一天一千萬美金，只要錢到位了，我就在你們要求的時間裏，替你們擋住傳送門。」

振宇覺得她的表情似乎開朗了一些。

『沒有觀衆好可惜。』

「有辦法就出來看看啊。沒有我的允許，你們一步也動彈不得。」

『然而，跟日本一國相比，微不足道。』

可以若無其事地困住兩名Ｓ級獵人的結界威力。

下定決心的松本開口，「錢，我們會付給你。」

可抽取的暗影數量：590／1,300

振宇表示難以置信，並說會不會是陷入死亡危機的衝擊太大，她根據從周圍聽到的故事而捏造出錯誤的記憶？

原先在食指上轉動的短劍，有時在手掌上飛騰，有時緊貼手背，平穩不晃。神乎其技的動作流暢地接下去。

「方便借我打通電話嗎？」

被動技：（未知）Lv.Max、韌性Lv.1、短劍精通Lv.Max

一頭金髮的中年白人男性傲慢地打招呼。

［技能：暗影抽取Lv.2］

生前是BOSS級那伽的「芝麻」，牠的等級之所以可以從13起跳，大概也是多虧了「上揚」效果，不是偶然。

『如果將柏納變成暗影士兵之前就有上揚效果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那麼應該會出現更令人畏怯的怪物吧。

『都說人心慾壑難填。』

振宇咧嘴笑着，一個一個確認其他職業專屬技能。所有技能的威力皆大幅提升，而且各新增了一個以前沒看過的效果。閱讀升級過的「暗影存取」、「君主的領域」技能說明時，振宇的嘴角就浮現微笑。

『很好。』

振宇一臉心滿意足地關掉狀態欄。成長速度顯然變慢，但即便如此，還是正在一點一滴地成長，知道以後還有成長空間後，振宇心潮澎湃。

好想再升得高一點。

『雖然不知道盡頭在哪……』

每當他一步一步滿足上進心的時候，激動人心的喜悅就會席捲而來。

怦怦、怦怦──振宇將短劍收回倉庫，右手輕輕放到胸口上，怦怦、怦怦──心臟跳動着，發出令人開心的聲音。

『……他說這是可怕的力量？』

然而，振宇忽然想到幾個小時前從車海印那聽到的事情。閔炳久警告他說，自己擁有可怕的力量，要多加小心。

『是指系統嗎？』

起初，振宇也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很可怕，也畏懼引起奇異現象的系統。但是恐懼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就適應了系統，而系統成爲了最棒的工具。

只是，尚未解開的謎題還很多而已。

『……』

振宇的視線看向什麼也沒有的半空。

「你到底是什麼？」

沒有回應。

「用我一貫的方式啊。」

「對了，成振宇獵人最近怎麼樣了？」

──大哥，你是指像進行Ｃ級突襲任務的時候那樣嗎？

『要不是在濟州島失去了獵人……』

就像是在玩賞主持人的僵硬表情，尤里慢慢端詳他並接着說。

「我不是說日本現在這樣的情況太好了……」

「地區跟其他大型公會重疊，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是，大哥。

「這些……全部嗎？」

「對，協會會長。」

「爲什麼突然給我看這個……？」

『我在這裏能找到什麼答案嗎？』

「不好意思……那有可能嗎？」

「我會拯救各位！所以，你們只要記住是誰拯救了你們就可以了！」

「原理跟發動汽車很類似。結界一旦開始發動，就會吸收魔力，更加穩固，逐漸形成巨大的城牆。」

「我的意思是，我們跟日本不一樣，有值得信賴的獵人真是太好了。」

「軫皓。」

俄羅斯Ｓ級獵人尤里．歐勒羅夫入境的日本機場，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尤里看到爲了見自己一面，如蟻羣般湧入的日本人，揚起一邊嘴角。反之，帶他過來的日本獵人協會職員則低着頭走路，宛如罪人。

尤里挑動眉毛，「什麼？」

振宇把放在胸口上的手移開。他的想法依舊沒變，他要在剩餘時間結束之前，做好一切能做的事。振宇拿出手機，快速撥打電話。

「啊……」

△

入手難度：……

按照他的說法，周圍的魔力愈強，結界不就愈穩固嗎！更不用說Ｓ級傳送門外流的魔力量十分龐大，如果結界圍住Ｓ級傳送門的話，那傳送門會被自己的力量困住。作繭自縛，還有比這更好的形容嗎？結界的強度想必會是有史以來最強的。

目前在首都圈活動的大型公會一共三個：白虎、漢特斯、死神。這三個公會全面負責在各自的地區出現的上級傳送門。忽然插進來的我進壯大得這麼快的話，被鳩佔鵲巢的三大公會心裏肯定不舒服。

尤里的手指對準鏡頭，應該是指向大多數不特定的觀衆。他的脖子浮現青筋。

「尤里先生，您準備好了嗎？」

「對。」

『可能會引起衝突。』

「我會畫出巨大的魔法陣，像這樣，畫在傳送門的附近。」

尤里的臉上充滿從容不迫，他用雙手在半空中畫出巨大的圓圈。

「對，沒錯。」

高健熙抬頭看禹鎮澈，後者發現被誤會了，於是他趕緊揮手。

主持人一邊看他的臉色，一邊謹慎地又問一遍。

高健熙大力點頭。不用挑明，他也知道那個獵人是誰。總覺得光是他的存在就讓人很放心。

高健熙的額頭出現皺紋。換作是其他獵人的話，他肯定會極力勸阻，甚至是嚴厲斥責……

「不過，我的能力，也就是我使用的結界魔法陣會吸收周圍的魔力來維持。」

「從明天起，可以把這附近的上級傳送門都預訂下來嗎？」

「當然。」

既期待，又好奇。遲疑一下的心跳又開始劇烈跳動。

系統發送的邀請函。一個禮拜的時間飛逝而過，如今剩餘時間減少到250個小時了。

「您看到上面的紅圈數量了嗎？」

思考了一會的柳軫皓隨即用明朗的聲音回答。

但是這樣的說明還是撫平不了日本人的不安，主持人不解地提問。

「但我很清楚他失敗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沒什麼問題，他想做什麼就讓他做吧。」

「那些全是我進公會要求核發攻掠許可的傳送門。」

松本咬住下脣。

『揹包。』

──大哥，有什麼事嗎？

禹鎮澈也予以肯定。

借用禹鎮澈的形容來說的話，就是「慘到我都替魔獸感到可憐」。

「然後我再注入魔力到魔法陣就完成了。無論傳送門裏面有什麼，都跑不出來。」

主持人的表情瞬間改變。

思考了一會的他再次開口，「不曉得尤里．歐勒羅夫能不能擋住Ｓ級傳送門。」

振宇打開倉庫，取出閃爍的黑鑰匙。

「是尤里！」

「您說可以以一名Ｓ級獵人之力，擋住Ｓ級傳送門，這個嘛……該說是難以置信嗎？」

不過，禹鎮澈說，「好像有個問題。」

禹鎮澈默默遞出一張列印紙，上面羅列了最近在首爾、京畿一帶出現的上級傳送門位置。

咕嘟──主持人幹吞下口水。日本Ｓ級獵人宣佈放棄突襲的現在，連尤里也撒手不管的話，就沒有其他解決對策了。

「如果只靠我的魔力維持結界……沒錯，即便是我，也不可能辦到。」

高健熙咧嘴一笑，點點頭。

『但是很難想像成振宇獵人在區區的Ａ級或Ｂ級地下城受傷的模樣。』

畫面切換，首先出現新宿的傳送門，接着播放畫了魔法陣的３Ｄ預想圖。

尤里噗哧一笑。個性急躁的他沒有生氣，反而失笑，主持人因此安心許多，但另一方面又更加不安，深怕自己惹他不高興。不過，尤里仍然保持微笑。

高健熙協會會長的眼神變得非常犀利。

站在一旁的禹鎮澈問，「協會會長，您有什麼看法？」

……後公開。

振宇默默凝視空中，彷彿在等候回答，但果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嗯唔。』

『還以爲協會會長是站在成獵人那邊的？』

「沒有，不是那樣。稱得上公會成員的人才三個，而且戰鬥人員只有一個的新公會，實力這麼快就超出跟大型公會抗衡的水準，覬覦起他們的地盤，所以我纔會笑出來。」

「……太好了。」

禹鎮澈是監察科的核心戰力，在Ａ級獵人之中也是屬於最高階的強者。除了高健熙，協會內部沒有人是他的對手。而強大到讓他喫驚的成振宇使喚的召喚獸不只一兩個，而是數以百計，因此這樣的行程也許不算什麼，但他爲什麼如此着急？

「幾乎佔了所有地下城的一半。」

嗶──電視被關掉。放下遙控器的韓國獵人協會高健熙會長表情不是很好。

高健熙雙眼圓睜。

眼神訝異的禹鎮澈問，「……有什麼好事發生了嗎？」

尤里站在記者前面，張大嘴巴，露出微笑，彷彿在炫耀他的金牙。入境手續迅速辦完，日本政府最先拜託他做的事，就是安撫國民，而他欣然接受了。

［道具：凱勒德帕神殿的鑰匙］

禹鎮澈擦掉從額頭滑落的冷汗並回答。

開朗聲音的主人是柳軫皓。振宇立刻切入正題。

「那一開始說需要您的魔力是指……」

「本國獵人沒有能力阻止災難，不得不借助他國獵人力量的國家」──不到幾周前，日本還拿這句話來辱罵韓國，如今同樣的事卻在日本重演。包含松本協會會長在內的協會職員們想到自己的過往，便抬不起頭來。

「不知道。」

尤里的綽號是「救贖者」。他以前在地下城封印解除前一刻，擋住的傳送門數也數不清，因此得名。而且可以名利雙收的他也不討厭這個綽號。

發現尤里的世界各國記者按下快門，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尤里．歐勒羅夫！」

剩餘時間：249小時25分07秒

禹鎮澈停頓一下之後，接着說。

不可能？

當天傍晚，他前往電視臺。整個日本的目光理所當然地聚焦在電視畫面上。

「……！」

主持人問他，「請問您打算如何擋住傳送門？」

這是禹鎮澈的看法，而高健熙也對此表示同意，但他的嘴角卻揚起了微笑。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

聽完說明的主持人和電視臺工作人員臉上出現一抹光彩，尤里遊刃有餘的聲音充滿確信。人們的不安逐漸消失，彷彿尤里的自信心轉移到了他們身上。

高健熙靠在沙發上，露出擔憂的眼神。他不像某個日本人，不是會嘲諷鄰國不幸的壞人，但他一點也不想讓本國承擔損失，給予援助。

──好的，大哥！

站在協會的角度來說，有獵人帶頭討伐魔獸，是值得感謝的事，更何況振宇是不用人擔心會受傷的強者。

「我也是那麼想的。」

嘴角依舊掛着微笑的高健熙問，「我進那邊沒有多加解釋嗎？」

「他們說有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拜託協會將附近的傳送門交給他們處理，一個禮拜就好。」

「一個禮拜……」

在這次的濟州島突襲任務中，大型公會的三名會長全都欠成獵人一條命。一個禮拜左右的話，他們可能會輕易讓步。

『只是讓人訝異的是……』

成振宇爲什麼會安排這麼不合理的行程──至少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很不合理。

『錢……應該不是爲了這個吧？』

想要錢的話，還有其他方法。和美國或中國談判，天文數字的金額就能到手。但成振宇獵人最後決定留在韓國，和其他公會也沒有任何交涉。

『那到底是……』

高健熙的視線移向站在一旁的禹鎮澈，隨口問了一句。

「你覺得成獵人爲什麼要攻掠這麼多地下城？」

禹鎮澈想了一會後開口，「我有個猜測。」

高健熙本來預期聽到「不知道」、「這個嘛」之類的回答，但一聽到意外的答覆，他就豎起耳朵仔細聽。

「什麼猜測？」

「成獵人看起來很享受狩獵魔獸。」

「他獵殺魔獸的時候很開心嗎？」

「對。」

禹鎮澈挖出有點久遠的回憶。振宇幫忙漢特斯公會，跟高等獸人戰鬥的時候，他也是一臉享受，動作輕快。

「擊殺BOSS級魔獸的時候，更加特別高興。」

──美國獵人管理局打電話來了。

「啊，你好。我是騎士團的樸鍾秀。」

職業專屬技能。

『獵人管理局打給身爲獵人協會會長的我？』

「好、好，沒問題。」

可以把暗影士兵吸收存取於施展者的影子裏。

［技能：暗影存取Lv.2］

『我安插得還真多。』

『問題是要跟誰合作。』

成振宇獵人

是隨行人員打來的。

「我想跟魔獸戰鬥。」

振宇打電話的時間是在快傍晚的時候，騎士團公會會長樸鍾秀正躺在自家沙發上，看着電視哈哈大笑。

──我是獵人管理局的亞當．懷特。

雖然想到了這段時間往來頻繁的白虎公會，或車海印所在的漢特斯公會，但他最終選擇的公會是騎士團。原因只有一個──因爲以前合作過一次。而且兩個公會分別位於首爾和釜山，活動範圍沒有重疊，也是原因之一。

──我是我進的成振宇。

電話立刻轉過去。話筒另一邊的聲音不到幾秒就換了主人。

「那不行。」

喫完飯的振宇斯文地放下餐具。

不需要瑪那。

「隨時都可以。」

已存取的影子數量：840／840

「幫我轉接。」

『現在也沒下雨啊，哪來的水聲……？』

『嗯？』

△

「對了，大哥，你聽說了嗎？」

「什麼？」

再者，他更是個厲害的人。

──可以請你抽個空嗎？

『……』

匡、匡──洞窟內響起金屬聲，振宇搖搖頭。

「儘管交給我們辦。」

美國那種國家應該不需要向我們求助，是什麼事呢？

跟振宇對到眼的伊格利特鄭重地低下頭。

「有什麼事嗎？」

但他也不是不懂柳軫皓的心情。那些日子，他們把看得到的傳送門全部預約了，忙得不可開交，不斷出突襲任務。現在的目標不過是從Ｃ級以下的地下城改成Ｂ級以上的上級地下城罷了。硬要說跟當時有什麼不一樣的話……

看到來電者的他瞪大雙眼，猛然坐起來接電話。

「我是韓國獵人協會的高健熙。」

振宇沒想太多就選定了其中一個，恰好是藏在車獵人身上的暗影士兵。

「大哥？你剛纔睡着了？」

暗影存取技能附加的特殊效果「共感」，是將暗影士兵的感覺傳送給施展者的獨特能力。也可以選擇距離遙遠的暗影士兵，查看那邊的情況，所以很有用。比方說……振宇慢慢閉眼。

騎士團公會擁有多年的地下城戰利品處理祕訣，對他們來說不是很難的作業。沒有突襲任務的時候，只能閒置的處理隊不就是要用在這種地方嗎？

──我們獵人管理局預計下個月初舉辦活動，廣邀全球首屈一指的獵人。

「嗯？」

「美國？」

「你的召喚獸不是可以自己行動嗎？」

正式展開突襲之前，振宇先物色好了合適的公會。他需要其他公會幫忙處理好可以在上級地下城獲得的各種附加戰利品。

『雖然不知道那句話有幾分可信。』

△

滿面笑容的樸鍾秀說，「那明天見！」

閔炳久獵人曾說，暗影士兵擁有各自的「自我」。

「不知道這羣傢伙會在我的視線範圍外做什麼勾當。」

２等效果「共感」：可指定一名存取的暗影士兵，與其共享感覺。

樸鍾秀聽完振宇的說明，表情逐漸開朗。其實，因爲規則改變，樸鍾秀打算和振宇建立緊密關係的計劃出了差錯，所以他垂頭喪氣的。騎士團公會的經營訣竅和成振宇獵人的實力，全是狗屁……計劃泡湯，副會長鄭允泰的眼神也隱約有點失望。

其實沒有他倒也無妨。多虧感知能力值，就算不用刻意集中注意力，地下城內部的動靜振宇也一目瞭然。也就是說，接近周圍的魔獸，他閉着眼睛也能應付。只是，他討厭喫飯的時候被打擾，而且這樣也可以順便緩解軫皓的不安，所以他纔會在用餐時間設置崗哨。

總之，柳軫皓接着問，「大哥，那像現在這樣喫飯，或很難親自行動的時候，不能把突襲任務交給召喚獸去做嗎？」

捕捉到四散在地下城外面、韓國各地的暗影士兵信號了。

和強大的公會，不對，是和強大的獵人建立緊密關係，對公會來說無比重要。

「……所以？」

彷彿馬上聽到了柳軫皓說沒胃口，振宇決定玩笑就開到這裏。

「成獵人？」

但這是怎麼回事？不敢指望的電話居然先打來了？

同樣的，跟他對到眼的艾恩大力捶自己寬闊的胸膛，彷彿在說包在他身上。

因爲距離拉遠的話，可以獲得的經驗值會減少。但振宇覺得跟他解釋經驗值什麼的很煩，所以刻意露出莊重認真的表情。

此時，協會會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高健熙記得以前振宇說過類似的話。

「美國獵人管理局找我們有什麼事？」

柳軫皓看着發出聲響的方向，忽然問振宇。

振宇搖頭，心想要找一天請車獵人喫飯，當作賠罪。

『這傢伙的問題就是太積極了。』

「大哥，現在這樣讓我想到了以前一起跑Ｃ級地下城的時光。」

『來用用看這個吧？』

『大概是喫飯的時候，有這個傢伙能幫忙警戒？』

而且自那之後，振宇實實在在地兌現了諾言。

「……沒有。」

施展者隨時都可以在有需要的時候召喚或重新吸收存取士兵。

『這個年輕人真有趣。』

「咿咿！」

而且還是獵人管理局？高健熙感到困惑。

振宇咧嘴一笑，沒有附和，只是說，「嘴巴里的食物喫下去再說。」

亞當．懷特毫不猶豫地提起正題。

振宇注視對面。

但如果想消化緊湊的突襲行程，菜鳥副會長一個人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且站在公會的角度來衡量的時候，比起交給仲介商處理，選定某個公會一起工作更有利。

『隔幾天纔出一次突襲任務的話，還很難說……』

──我們想邀請成振宇獵人，作爲韓國的代表。

──協會會長。

「算是吧。」

講電話的期間，樸鍾秀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

然後，刷啊啊──傳來水滴落地的撞擊聲。

母親準備的便當很美味，就算喫便當的場所在魔獸萬頭攢動的地下城內部也是。柳軫皓邊嚼邊抬頭。

嗡嗡嗡──嗡嗡嗡──樸鍾秀沒想太多，拿起在頭枕沙發扶手上振動的手機。

沒疑惑多久，水蒸氣繚繞的裸體映入眼簾的瞬間，振宇立刻睜眼，柳軫皓跟着被嚇到。

「擊殺強大的魔獸，感覺到喜悅……」

「大哥。」

「啊，抱歉，大哥。」

『……』

生意人的基本能力是會說英文。高健熙的嘴巴發出流利的英文發音。跟小時候學過一點點的日文比起來，他對英文更有自信。

『共感。』

「就是日本新宿出現的Ｓ級傳送門，聽說明天預計解除封印。」

時間這麼快就到了？

振宇點點頭。

『也就是說，自我們開始跑上級地下城突襲任務後，過去了六天。』

這六天以來，振宇也沒有原地踏步。雖然很慢，但經驗值確實在增加，結果本來的101等提高到103等了。這是拋開一切，專心升等的獎勵。

他叫出放在倉庫裏的黑鑰匙。咻咻咻──掌心上出現一把黑鑰匙。

［道具：凱勒德帕神殿的鑰匙］

入手難度……

……後公開。

剩餘時間：26小時51分49秒

『還有一天。』

振宇默默握住鑰匙。每次看到它，心臟就會狂跳。

「別動。」

「什麼？」

柳軫皓邊喫飯，邊特別瞄了艾恩和伊格利特一眼，聽到振宇的話之後，柳軫皓嚇了一跳、聳起肩膀。

「不是對你說的。」

正想行動的暗影士兵們聽到振宇的指示後，同時停止動作。

「吼吼吼吼吼……」

「吼吼吼吼。」

一羣野獸拿着鐮刀或長劍之類的武器，露出獠牙，從洞窟另一邊走來。

否則，他不可能心臟跳得這麼厲害啊？尤里睜大雙眼東張西望，接着大吼大叫。

地下城封印解除前一晚。

振宇握住從倉庫召喚出來的「惡魔王的短劍」，露出微笑。

魔法陣完美無缺，這次的作業肯定是他畢生最棒的傑作。

△

還有一天。

尤里無言以對地看着臉色刷白的相關人士，又開始困惑。

『這個男的感知很強啊。』

他用憐憫的眼神盯着巨大傳送門，然後又戴上帽兜。

「明天地下城就要解除封印，應該沒有人膽子大到敢在街頭逗留吧？」

「你是誰？你在哪？」

尤里摸了摸下巴，眉頭緊鎖，然後開口，「……奇怪了。」

「什麼？」

「是我的錯覺嗎……」

快四十歲的東方人臉孔，沒能修整的濃密鬍鬚，說明了他是誰──成鎰奐。

也對，想想看尤里的力量來源，也沒什麼好驚訝的。話說回來，男子的視線移向Ｓ級傳送門。寂靜到令人不爽的氣息在Ｓ級傳送門周圍打轉。

然而，遠處的大樓上方，有個人影俯瞰着他們。

「我沒有說是人類啊？」

「沒有，我不是說那個。」

按照尤里．歐勒羅夫的指示，在東京新宿畫了巨大的魔法陣。規模之大，空前絕後，宏偉壯觀。

「附近好像有人。」

『終於……要開始了嗎？』

一切的發展都在預期中。

雖然疏散了周圍的居民，但尤里留在現場檢查結界，直到最後。

『還有一天的時間。』

「……」

不過，讓他覺得奇怪的不是結界。

口譯員雙眼圓睜。

「什麼？」

「什麼？哪裏出錯了嗎？」

『……』

振宇盯着牠們看，緩緩從原地站了起來。

於是，尤里嗤之以鼻。

但是沒有回應。在空蕩蕩的街頭回響的，只有他的聲音。

日方相關人士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勉強擠出笑容。

日方相關人士盯着他看，連口水都忘了吞。他的一言一行，全是衆人注目的焦點。

男子拿掉遮住臉龐的帽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