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1
《我獨自升級》 · Chugong · 3617 字
隨便抓一個路上的學生問問看:「你將來想從事什麼職業?」
百分之百會出現以下三種職業之一:知名獵人、大型公會職員,以及獵人協會職員。
有點愚昧的人天天虛擲光陰,希望自己成爲不可能當上的知名獵人。比那種人好一點的人,想要在能力和年薪成正比的大型公會就業。而最聰明的人會選擇報酬不比大型公會差,待遇類似公務員,被炒魷魚的風險又比較低的獵人協會職員。
我是個聰明人,而且還非常聰明,因此我一開始說要進入獵人協會的時候,我的父母和別人的父母不一樣,覺得有點難過。
父親希望我當法官,母親則希望我成爲醫生。我是家中的獨生子,不是不知道父母希望我繼承他們的職業,但我有我的夢想,而這個夢想是我想當獵人協會職員的一大原因。
──你爲什麼想成爲獵人協會的一分子?
這是高健熙協會會長向一臉僵硬坐在面試辦公室的我拋出的問題。
我正因爲緊張到亂回答其他面試官的問題而感到自責,但是在聽到這個讓我打起精神的問題時,我的眼神瞬間變了。至少我記得自己是雙眼炯炯有神回答問題的。
──現在這個時候,在很多地方仍有獵人賭上性命保護平民百姓。那麼……爲獵人拚命的人又在哪呢?
我提高音量說,我想成爲獵人協會的一分子,站在守護獵人的那一邊。
「哇──」小聲的驚歎聲從旁邊,還有前方傳來,這是緊張萬分的我的錯覺嗎?但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高健熙協會會長悄悄露出一抹微笑。
我就這樣成爲羨煞所有人的獵人協會職員。感到有點遺憾的父母爲我送行,我離開了有感情的故鄉,來到韓國獵人協會的首爾總部。
我當上守護獵人的獵人協會職員,成功跨出夢想的第一步了,因此心情激動,覺得說不定一切會如我所願,抱持着很大的期待。但是上班第一天,我對獵人協會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我以爲還有什麼事是隻有我可以爲獵人做的,但這不過是我的錯覺罷了。不知不覺,覺醒者、傳送門和魔獸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九年了。
已經經歷過無數次失敗和嘗試錯誤的社會進入穩定期,現在才跨出社會新鮮人第一步的協會基層員工根本無法介入其中。
按照我想協助獵人的個人意願,我被分配到「支援科」,但等着我的是五花八門的雜事。說好聽點是雜事,但其實跟照顧隸屬於協會的獵人沒兩樣。
──不是啊,隔壁社區在出突襲任務之前還會給咖啡零食什麼的,我們沒有嗎?
──我急着用錢,可以先結算預支這個月的錢嗎?
──我今天出任務的話會沒人幫忙帶小孩,就今天,可以勞煩你顧一下嗎?
每次都是這樣。
科長笑着對眼睛閃閃發亮的我說,「怎麼樣?要試試看嗎?」
快把檔案看穿的我大力點頭。
這個人的等級是E級,魔力數值也是E級獵人中最低的。
「但是到頭來我也一樣。」
──那些人自己都流那麼多血了也要救人,那會有誰來拯救他們?
「嗯哼,說什麼不吉利的話……」
「科長,這個問題攸關個人的生死,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抱歉,獵人先生。聽起來在組突襲任務隊的時候,好像出了什麼差錯。可以麻煩您慢慢說明發生什麼事了嗎?」
「什麼?」我抬起頭。
多虧完美的準備,我多少也有信心。畢竟眼前有一大堆的證據和資料,指責他太魯莽地把自己置於死地。
噹啷──咖啡廳的門被打開,只在簡歷照片上看過的那個人走進咖啡廳。一看到他,我就愣住了。往咖啡廳內部東張西望的他很快就找到我,慢慢在我的對面坐下。
我對直接面對生存危機的成振宇獵人沒有任何的幫助,我能做的事一件也沒有。
「那你的意思是,協會要採取措施,別讓成振宇進行獵人活動?」
「……」
第一次讓我產生想要幫助獵人的想法的契機,我低下頭想起那天的事件。
──不是啊,慢慢說什麼說啊?我不想幫我們隊員辦喪事!把弱不禁風、動不動就暈過去的人當作獵人,硬塞到我們隊裏的話,要我們怎麼承擔後果啊?下次再這樣的話,我就不幹了!
賺不了錢的下級傳送門還是要有人來處理,但是獵人人數有限,所以協會職員只能想辦法討好他們。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我點點頭。他的母親待在加護病房,沒有生命維持器的話,哪怕是一天也活不了。由於他在協會工作,因此才能夠獲得治療費用的支援。
「你好。」
科長掃視我列印出來的資料後,抬起頭來。
科長對錶情一下子開朗起來的我又補了一句。「不過,前提是你可以說服成振宇獵人,讓他親口說出不幹了的話,我就如你所願。」
△
電話一接起來,話筒另一邊就傳來激動的聲音。
看到那麼自責的我,科長放下酒杯。
看到成振宇獵人的個人記錄之後,我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
我點點頭。這是第一次,自從進來獵人協會大概過了一年,第一次有了我真正該做的事。
「你去說服這些人幫助協會的獵人,怎麼樣?」
「我……」
父母回答不了我的問題,我當時就下定決心──如果沒人幫得了他們,那就由我來幫忙。我要出一份力,讓獵人免於受傷或喪命。
──就說不要派小成來了,你們怎麼聽不懂人話啊?
平常聽話會做事的老麼一反常態,科長露出尷尬的表情,但我還是把該說的話說完。「萬一那個獵人在突襲任務中喪命的話,要怎麼向他的家人交代?」
如果有獵人申請索賠,那會是最糟的一天。要是申請索賠的獵人索性離開協會的話……爲了阻止這種事情發生,我忙得團團轉,在跟理想不同的現實生活中,我慢慢感到疲憊卻又適應良好。
我突然想起在面試辦公室所說的抱負。獵人爲了市民拚命,那又有誰爲了獵人拚命做事?
面對打招呼的他,我準備好的那些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知道了。」
我一口氣喝下科長遞來的燒酒,愁眉苦臉。不知道是因爲燒酒太苦澀,還是因爲內心沉重,我一直愁眉不展。
我一臉堅決地向科長點頭。
精神爲之一振的我低頭看了看科長給的檔案。
『咦……?』
「可是……科長,就是啊,這樣不對吧?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怎麼會露出那種眼神?」
至少,我以爲至少那個叫成振宇的獵人很有信心自己會活下來,或是反而露出等別人來勸自己的表情。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有信心可以說服他。
「好。」
被掛電話了。我在內心告訴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放下話筒後,爲了預防後續的索賠申請,我開始找對方提及的那個獵人的資料。
△
即便科長勸阻說服我,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思。於是,科長最後點點頭。
不聽隊長的命令、合不來、戰鬥能力意外弱,因爲各式各樣的理由而要求換隊員是很常見的事,因此這個時候我還不以爲意。但是……
我準備了許多資料,甚至懷疑起我這輩子真的有這麼認真做過什麼事嗎?不是爲了在高層面前做厲害的簡報,或是通過困難的測驗,而是爲了說服成振宇獵人一個人。
『年齡二十三……是小我六歲像弟弟的年輕人。』
「所以說成振宇獵人目前的處境很危險。您看看,這是他的住院記錄。他直到現在還平安沒事幾乎是奇蹟。」
當時的我很好奇。
結果我不得不去找「支援科」的科長。
△
「如果還是有你能做的事呢?」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將好不容易戰勝恐懼的人逼到懸崖邊緣?我辦不到。同時領悟到不應該拿自己也做不到的事情爲由,謾罵上面的人辦不到。
「有些人雖然被分類爲上級覺醒者,卻因爲沒什麼物慾而選擇不當獵人。」
「小時候我看過一則新聞。某個獵人救出被關在傳送門裏的同伴,結果自己反而被關在了裏面。」
但成振宇不一樣,他對自己的處境有着準確的認知。他露出淺淺的微笑,彷彿明明在害怕發抖,卻勉強自己克服。
「B級治療系獵人李珠熙……」
「好,我會試試看的!」
「我們也不是沒試過。」
影片裏的獵人在應該充滿人們歡笑聲的遊樂園,倒臥在血泊中呻吟。
我的腦海突然閃過那天看到的成振宇獵人臉龐。
「……?」
理所當然的,他的記錄上註明一整排的受傷日期。
「我的天啊。」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未經他的同意強行趕他走。最困難的部分在等着我。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我還是先道歉了。
我最先做的事是去找上司,但是從我的前輩,再到前輩的上司、那個上司的上司,誰都不願意牽扯上麻煩事。
上級治療師!如果這種人纔在協會工作的話,一定可以預防獵人喪命或受重傷。就算是實力薄弱的獵人也可以全心全意戰鬥,不用擔心會死。
「你是在全面瞭解那個獵人的事之後才這麼說的吧?」
「但是從來沒有罹患沉睡症後又甦醒的案例。還活着的人總不能爲了已經等同於死掉的人去死啊?」
「對,是的。」
科長遞給我放在包包裏的某個上級覺醒者的檔案。
我打算拿出一份又一份的資料,告訴他爲什麼應該放棄當獵人,還要訓誡他,要像珍視母親的性命一樣看重自己的性命。
此時此刻也有很多人因爲沉睡症而死去。雖然很遺憾,但是總不能爲了他的母親,將他置於死地。要拯救他纔行。
科長默默幫我倒燒酒,平靜地問道,「你爲什麼會來獵人協會?」
嚇到蓋上檔案的我開始心臟狂跳。這……大事不妙。如果我假裝沒看到他的情況,說不定他不久後真的會喪命。
我看着一直響的電話,心想這次不知道又是哪個獵人打來抱怨了,這麼執着地打電話來,然後嘆氣拿起話筒。
『光看這個數值的話,跟普通人沒兩樣啊?』
因爲不這麼做,讓他繼續當獵人的話,他最後會喪命。
有一天,過著有氣無力的日子的我接到一通電話。
『小成、小成……名字是振宇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