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前任君主的遺產

爲了阻止超巨型傳送門，來自世界各地的五萬名獵人聚集在此。所有人出神地看着跪在振宇面前的黑魔獸。

「我的老天爺……」

身穿黑盔甲或黑霧繚繞的士兵綿延不絕。牠們一個個魔力超強，但是令獵人懷疑自己眼睛的是其他東西。

「那、那個該不會是？」

「在盡、盡頭那邊的東西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

獵人臉色發白地指着後方。在士兵後面、主人的前面，像野獸一樣乖乖低下頭的三隻黑龍。

發現黑士兵隊伍中混入了飛龍的獵人說不出話來。人類史上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出現的飛龍「凱米斯」，光是那一隻飛龍就讓頂級獵人幾乎全軍覆沒，害全世界差點被可怕的火舌吞噬。否則的話，飛龍怎麼會被稱作「不滅的火焰」？

然而，僅僅一隻就足以威脅到人類生存的生物，現在居然聚集了三隻，要和牠們廝殺的獵人一下子泄了氣，全身無力。和牠們起衝突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其他獵人想像了一下和冷靜放低姿勢的黑魔獸開戰的畫面，全身起雞皮疙瘩。與此同時，人們也更加好奇理所當然地站在牠們面前的成振宇獵人來歷了。

振宇看着總軍團長柏里昂，以及在他身後跪着、不計其數的暗影軍團。

『這是真正的暗影軍團……』

伊格利特說的沒錯。

前一天，叫住自己的伊格利特鄭重地說：

──君主，暗影軍團已準備就緒。

振宇花了一點時間才搞懂那句話的意思，因爲其中的含義太過驚人。振宇思考着，連最瞭解君主、支配者還有傳送門的自己聽完都感到半信半疑了，他有辦法讓其他人理解嗎？不，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可能說服從世界各地趕來阻止可能是史上最糟災難的傳送門的獵人。

而且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率，萬一伊格利特的情報有誤，他如何承擔後果？因此振宇選擇等待。在親眼確認實際狀況之前，不做任何的定奪，就等傳送門開啓的瞬間到來。

如今結果擺在眼前。振宇吞一口口水，環顧士兵。雖然不是親手栽培的士兵，但他感覺得到每一個士兵都和自己相連。它們透過彷彿蜘蛛網般錯綜複雜的連結網絡，清楚地傳達它們現在和主人重逢有多高興。

『這是前任暗影君主留給我的遺產……』

它們正在發誓要完全服從新主人。如同它們的心臟在跳動，振宇內心也非常激動。

振宇看了一眼後方的飛龍後，目光再次回到最前方的總軍團長柏里昂。威嚴與氣勢兼備，配得起總軍團長職位的這個傢伙，盔甲背後可見翅膀撕扯的痕跡。

專家指出畫面中的暗影軍團。振宇站在牠們面前，背後綿延不絕的士兵正在磕頭。隨意目測數量的主持人被數不勝數的數字給嚇得幹吞一口口水。就算忘記其中還包含了三隻飛龍，這個數量就夠嚇人的了。

專家就這樣結束髮言。熒幕上正好在播令所有人錯愕的最後一個場面。

果不其然，柏納抬起頭。

└樓上大概沒朋友吧。

└那你倒是說句像話的解釋來聽啊。

「……對不起。在我整理好思緒之前，請你體諒一下。」

「嗯？」

通話結束後，振宇一邊塞回手機，一邊發出沉重的嘆息。他知道不應該這樣逃避現實，但是一旦開始解釋傳送門和暗影士兵的事，肯定也會提到君主和支配者。剩下的八個傳送門很快就會跳出君主們的士兵，全世界將淪爲戰場，他要怎麼傳達這個事實？

「雖然這件事令人非常驚訝、倉皇失措，但對我們來說實乃幸事。」

他們猛踩地面的聲音震天價響。

振宇下定決心的時候，忽然話變很少的柏納悄悄走近。

吱咿！柏里昂儘可能藏住魔力，柏納卻毫不掩飾地釋放出兇狠魔力。

──那她們就不用擔心了。太好了，大哥。

「不過，幸好牠們是成振宇獵人的召喚獸，而成振宇獵人看起來可以使喚牠們。」

然後，嗒──他們也跟從傳送門出來的士兵一樣，下跪俯首。所有圍住振宇前後的暗影士兵傳來無聲的效忠誓言。

△

站在那邊的是數以萬計的獵人，以及不顧性命來到現場記錄歷史性戰鬥的好幾百名記者。所有人一副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電視臺反覆重播當時的資料畫面，費盡心思分析情況。但是從史無前例巨大的傳送門跑出來的不是魔獸，而是召喚獸，其中甚至還有飛龍。沒有專家拿得出具有說服力的主張，來解釋這個空前絕後的事件。

振宇抬起頭，暗影軍團……想要戰爭的王找回自己的士兵了。怦怦、怦怦、怦怦──俯視士兵的振宇心臟猛跳。不過，不是隻有跪在這裏的它們屬於暗影軍團。若說這些是前任暗影君主「阿斯本」的士兵，振宇也有一批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士兵。

振宇一在內心下令，分開的雙方軍隊就猛烈互相進攻。

大部分的反應是不敢置信，但也有很多從不同角度切入的觀點。

韓國獵人協會被來自全世界的詢問電話灌爆，但他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不可避免地，這根本是給本來就熱烈的全球關注火上澆油。

［啊，我真的要瘋掉了……成振宇獵人出來說個痛快就好了……］

［難道那些魔獸都是成振宇的召喚獸？］

［搞什麼？剛纔那羣黑魔獸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有誰可以解釋一下好讓我明白？］

「身爲軍團長的我，想挑戰看看總軍團長柏里昂。」

└不是，傳送門怎麼會跑出獵人的召喚獸？太不像話了吧。

看到他們的僵硬表情，振宇擠出尷尬的微笑。

兩軍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最後雙方士兵撞上的時候，振宇把落後的部隊移到對方士兵的後面，包圍住它們。除此之外，振宇替缺乏兵力的地方補充人員，解除召喚孤立區域的士兵之後，再重新召喚到合適的地方，一切如流水般循環下去。以過去的戰鬥經驗爲基礎的順暢用兵之道也適用於十幾萬大軍。

長久以來待在振宇身邊的伊格利特很熟悉振宇的戰鬥方式，他自豪地微微挺胸。看到莫名得意洋洋的伊格利特，振宇笑了出來。感覺到振動的他拿起手機，嗡嗡嗡──嗡嗡嗡──

──對了，你聯絡過家人了嗎？

『唔……』

「怎麼樣？」

──沒關係，大哥。我進公會的創立目的本來就是要讓你可以放心地專注在突襲任務上啊，不是嗎？

魁梧的他心平氣和地回答，「謹遵君主吩咐。」

「就是這個時候。」

專家異口同聲，如此形容本次事件──離奇。

儘管振宇的說話聲很小，接收到其意志的暗影士兵仍全體停止動作。嗒！動作有條不紊。

但這畢竟只是專家的猜想。

暫停模擬戰鬥的振宇轉過頭看旁邊。

振宇點點頭。分散的暗影軍團如今合而爲一，完成一股足以和敵軍抗衡的強勁勢力，一切相當順利。只是，振宇感覺到無數目光盯着自己的後腦勺，他回頭一看。

『四隻翅膀……』

主持人露出興奮之情尚未消退的表情，盯着鏡頭說，「希望他儘快回來，痛快地爲我們解開愈積愈多的疑惑。」

『上吧。』

└完全同意。

爲了整理思緒，振宇只好離開。這是最好的選擇。再一下下，他希望人們的和平可以再維持久一點也好。

環顧其他獵人的振宇滲入自己的影子當中，消聲匿跡了。振宇就這樣消失。

篤篤篤篤篤篤篤──！

「真相應該只有成振宇獵人才知道。」

「嗯。」

總軍團長柏里昂驚歎道，「沒想到還有這種用兵之道。我只能用驚訝二字來形容，君主。」

謹遵吩咐……柏里昂的回答令振宇笑了出來。雖然口吻謙虛，但其中的意思是在君主的允許下，他不會拒絕新軍團長的挑戰。轉頭一看，柏納好像也聽出了言外之意，鬥志旺盛的他手爪已經冒出來了。

搖搖頭的主持人戴好眼鏡，說出講稿內容。

振宇丟下無數人的好奇心，跑到日本的樹海。這片廣袤無際的廢棄土地，是最適合調動看看整支暗影軍團的場所。十三萬大軍在距離遙遠的振宇面前分成兩邊站着。

振宇一聲呼喚，背後又出現另一支暗影軍團。數量不知不覺間增加，將近兩千名士兵。柏納、伊格利特、格里德、６號、大牙、艾恩、芝麻、覃克等等，填滿振宇的背後。

△

『所以再拖個幾天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跟她們說了，冷靜一下腦袋就會回去。」

主持人不由自主點點頭。

└太瘋狂了……聽說這次從傳送門跑出來的魔獸隨便就超過十萬只。

「王啊……」

所有人說不出話來，只是頻頻搖頭。尤其是看到十幾萬只召喚獸同時對振宇下跪的場面時，還發出了呻吟。牠們怎麼看都像是服從主人的僕人。坊間甚至出現要不要把振宇的綽號取成魔王的討論。被黑士兵環繞的振宇確實威風凜凜，稱之爲魔王也毫不遜色。

和前任暗影君主一起馳騁無數戰場的柏里昂似乎也對這種操縱兵力的方式很陌生。可以自由自在召喚或解除士兵，並靈活運用這一點本身就讓他很驚訝。

└外觀是和成振宇獵人的召喚獸一樣沒錯，可是召喚獸怎麼會從傳送門跑出來？

「實乃幸事？」

『果然……』

──大哥，是我，軫皓。

說到總軍團長的話，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訝異的振宇忽然想到之前看過關於元帥級的系統說明。

軫皓說，因爲振宇突然消失的緣故，不要說是協會，我進公會也收到很多聯絡，到了所有電話打不通的地步。

「倘若獵人必須和那些東西戰鬥，問題已不在於輸贏。全人類應該都在算牠們何時會抵達地球的另一邊，將人類徹底毀滅。」

『……』

『出來。』

「一切爭論的主角成振宇獵人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各位看到那羣魔獸，不對，是看到那羣召喚獸的數量了嗎？」

└三隻飛龍ㄎㄎㄎㄎ瘋了吧ㄎㄎㄎㄎ

理所當然地，全世界吵得沸沸揚揚。畢竟從超巨型傳送門湧出的所有魔獸向成振宇獵人下跪俯首的畫面被轉播到全球各地，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以防萬一，振宇的目光落到另一個軍團長伊格利特的身上，結果他鄭重推辭。伊格利特好像對軍團長之間的排名不感興趣。他默默後退一步，守在一旁的柏里昂自然而然進入視野之中。

「呃……」

柏里昂目前是十三萬名暗影士兵的總指揮，再上去只有軍團的主人振宇一人而已。跟振宇對到眼的他低下頭。雖然他在主人面前儘量蹲低，但還是比湯瑪士高出一個頭。

因爲擁有這等力量，才能夠率領包含飛龍在內的暗影軍團嗎？

└不然我們早就全掛了。我聽採訪說，那羣魔獸之中光是飛龍就有三隻。

『……』

『……這該怎麼解釋纔好？』

『那現在……』

系統還在的時候，確實提過柏納所說的事。系統不是說，元帥級只能有一個，因此達到元帥級的新士兵要彼此一較高下？

柳軫皓笑着這麼說，振宇也跟着默默微笑。

振宇回頭一看，柏納跪地俯首，稟報說，「請您測試一下，看看我是否有擔任總軍團長的資格吧。」

「我實在不懂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

「停。」

焦慮地盯着傳送門開啓那一刻的觀衆大受衝擊，有種後腦勺被擊中的感覺，未能輕易擺脫衝擊。所有網路社羣熱烈討論這件事。

「總軍團長的資格？」

振宇想起普通士兵是雙翼，支配者是六翼，多少可以猜到他有多勇猛。集中感應的振宇眼睛閃過一道光，因此得以看見總軍團長未在君主面前顯露的龐大魔力。

［不過那些魔獸不是敵人，我們不是應該感到慶幸嗎？］

『軍團長之間……』

「呃唔。」

└凱米斯看了大概也會掉頭離開ㄎㄎㄎ

└不是，凱米斯都死九年了，說什麼凱米斯掉不掉頭的？

假設總軍團長之位是元帥級，這次新當上軍團長的柏納就有資格挑戰。不愧是熟悉集體生活的蟻形魔獸，柏納似乎是想決定軍團長之間的地位排名。

『那樣的話，難道……？』

考慮了一下，振宇做出決定。

「好。」

他很瞭解柏納，但對柏里昂卻不是如此。柏里昂的戰鬥力會是往後如何調動軍團的重要數據。他傾向同意柏納發出挑戰，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勝負結束的時間點由我決定。」

取得振宇同意的柏納雙眼充滿喜悅，感激的他目光炯炯有神，提高音量。

「謝主隆……」

「別說了。」

「……謝謝，王啊。」

柏納很高興有這個機會，柏里昂則是冷靜備戰。這兩個傢伙的模樣宛如挑戰者和衛冕者，在他們正式開戰之前，振宇有一件事要先確認。

振宇召喚出一把「凱米斯的憤怒」，在末端注入氣息，接着輕輕往森林那邊一揮，喀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從憤怒中迸出的黑色咆哮橫掃過森林周圍，但損傷程度沒有想像中的大。振宇點點頭，重新收回短劍。

『這樣的話……』

兩名軍團長之間的戰鬥看起來不會傷及無辜。經由日積月累的瑪那鞏固過的大地變得很適合當作戰場。

『……』

神情苦澀，看了一會大地的振宇很快又抬起頭來。朝向兩名軍團長的目光不知不覺充滿期待。

「那麼……」

於是，等候主人發令的總軍團長和新任軍團長同時點頭。

「請下令。」

「王啊，請吩咐！」

振宇笑着說，「各就各位。」

△

韓國獵人協會。

柏納的手爪以極快的速度縮短距離，用力揮過來，柏里昂一閃而過。他轉身朝向因爲慣性而往自己後方遠去的柏納。

柏里昂用劍如鞭，無情的攻擊如暴雨般落下。隨心所欲，自由自在揮動注入了大量瑪那的劍，柏納周圍的土地和空氣亂成一團。

「君主。」

振宇瞪大眼睛。柏里昂筆直伸出的劍像蛇一樣變長，衝向柏納。

吱咿咿！柏納的第二次攻擊緊接着重……不對，是差點重擊成功，他的手腕以毫釐之差落入柏里昂的強勁掌心。柏納試圖用力甩掉柏里昂的手，但他一動也不動。在這期間，柏里昂的另一隻手臂往後拉，大量的瑪那開始凝聚在手臂上。

『……』

砰！砰！砰！砰！砰！砰！

『嗯……？』

緊急換方向的柏納下意識把劍拍開，鏘鏘！

「……」

柏里昂一拳揮向柏納的臉，但不想看到柏納頭顱飛出去的振宇用力一握！抓住柏里昂的拳頭。

啪、啪啦！柏納的外骨骼開始出現裂痕，彷彿下一秒就會裂開。吱咿咿！但他拚命抵抗到底，衝上前去，不願意棄賽。

『……辛苦了。』

「吱咿，我，想成爲總軍團長，隨時相伴君主的左右……」

振宇一臉開朗，和兩名軍團長離得遠遠的。伊格利特走過來站在他的旁邊。其他暗影士兵也圍成一個大圓圈，拉開足夠寬的距離，好讓兩名軍團長自由大展身手。

「現在最不知所措的人，或許是成獵人也說不定。」

但是事情的發展讓振宇跌破眼鏡，將武器刺入對手腹部的是柏里昂。他的反射神經超乎想像得好，而且每一道攻擊都具有粉碎大地的可怕破壞力。柏里昂是一名完美無缺的士兵，確實對得起總軍團長這個職級。

「什麼？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結束了。

「到此爲止。」

「吱咿咿咿咿咿咿！」

振宇任由柏納感激得熱淚盈眶，站起來低聲嘆氣時，有個士兵走過來。原來是默默聽着振宇和柏納談話的伊格利特。

「如果這些電話不是電視臺的採訪邀請，而是家屬打來詢問死亡的獵人是死是活，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工作，只是覺得忙得要死而已嗎？」

禹鎮澈把視線從文件撇開，此刻仍在擔心陷入各種煩惱之中的振宇。

他讓所有職員停下手邊的工作，看了他們一圈大聲說，「我也知道，成振宇獵人突然消失讓你們不知所措。」

振宇的目光停在柏里昂的劍上，那把劍外觀非常獨特。

因此禹鎮澈現在纔有辦法笑着應付要熬幾天幾夜才能做完的工作，但獵人協會的職員居然只是因爲身體有點累，就對昨天的事大發牢騷。這像話嗎？假如成振宇獵人在附近的話，他還沒發火之前，禹鎮澈自己就會先賞屬下一巴掌了。禹鎮澈就是這麼體諒振宇的心情。

噗滋──！

『糟糕……』

「謝主隆……」

反之，柏納只是忙着勉強擋下攻擊。

想想看超巨型傳送門的突襲過程中，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昨天的事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雖然跑出十多萬只魔獸，但無人傷亡，什麼也沒被摧毀。而且那些魔獸還被吸收爲成振宇獵人的兵力。出乎意料的成果，他作夢也不敢奢想，誰想得到呢？

是一把劍身跟蜈蚣一樣，由數十節組成的武器。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振宇立刻回答小心翼翼搭話的伊格利特，說道，「你，站我後面。」

△

「呼──」

「吱咿咿咿咿咿咿！」

就在此時。

『雖然觀察成獵人很久了，但他那麼緊張的模樣還是第一次看到。』

振宇的眼神變得慎重。閃過一道光的眼睛緊跟無法預料的劍勢，一個也沒漏下。左上、右側，又是左上，這次是左下、右上。想像中的自己避開所有攻擊，站在柏里昂面前，接着一砍，他腦海裏的柏里昂脖子落地。到這一步所花的時間不過一剎那。

要做的事龐大如泰山。不對，那樣的話，他反而還該慶幸。那些泰山形成山脈，翻過了這座山，再翻過另一座山，下一座山之後又一座山，就這樣綿延起伏，看不到盡頭。到底有多忙，纔會讓Ａ級獵人都開始頭暈，腦袋無法運轉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緊急狀態解除後的現在，協會的緊急對策會議室反而更加忙碌了。

「呼……」

看到柏里昂的攻擊超越劍這種武器的極限，振宇想像了一下是自己站在那邊。畫面浮現，一切變慢，但就算是在變慢的時間裏，柏里昂的劍還是很快，具有威脅性。

「如果連我們獵人協會都無法體諒成振宇獵人的煩惱，那又有誰可以理解他呢？」

「市政府的災難總部詢問能不能召回疏散的市民。」

振宇一發出信號，柏納就毫不遲疑地衝上去。

柏里昂瞬間感覺到彷彿脖子被砍斷的驚悚感，嚇一跳轉過頭去看振宇。

『……！』

不過，搖頭想趕走睡意的禹鎮澈，在這個時候聽到屬下說了一句絕對不能傳入他耳裏的話。

雖然這樣說自己的士兵有點抱歉，但蟲子的最大優點就是強韌的生命力。果不其然，柏納在腹部中劍的狀態下膨脹身體，變得巨大的拳頭往對手的頭重擊。

纔講了一些話，桌上就放了看起來比剛纔多兩倍的文件。

如果是普通敵人，早就被衝擊得四分五裂了，但接連挺過去的柏納趕緊在凹陷的坑洞中站起來還手。

「吱咿咿咿！」

暴增的諮詢電話沒有癱瘓通訊網絡就很厲害了。禹鎮澈協會會長忙着下達指令的期間，還要看堆積如山的公文。批完公文的他鬆了一口氣。

柏里昂發現阻止自己攻擊的人是振宇，迅速放開手臂。

柏里昂甩掉想咬他肩膀的柏納，掐住柏納的喉嚨。嘎吱！動彈不得的柏納扭動全身，奮力掙扎，但柏里昂爲了發動最後一擊，又將瑪那集中到另一隻手臂上。足以一招擊碎飛龍腦袋的恐怖瑪那使周圍的空氣扭曲。

吱咿咿咿──！

但是責任心很強的成振宇獵人消失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柏里昂慌張地跪下低頭。

柏里昂則是安靜地拔出佩在腰際的劍。就目前而言，振宇猜他應該是和伊格利特差不多類型的劍士。

砰嗡──！衝擊力道不知道有多強，柏里昂的部分頭盔裂開，黑霧飄散。

強大的力量伴隨的是重大的責任。禹鎮澈協會會長腦海裏浮現在某部電影裏看過的這句臺詞，想像了一下壓在成振宇獵人肩上的重擔。

『這也能叫做劍嗎？』

「美國獵人管理局問能不能公開成振宇獵人的位置。」

那瞬間，砰嗡──！胸口被重擊的柏納一直線彈出去。同時產生的衝擊波掃過森林，附近的樹被連根拔起。樹林繁茂的森林出現一條長長筆直的路。

「總軍團長站我右邊，而你站在我左邊就好了啊。」

不斷往後飛的柏納匆匆打開翅膀，停止被推出去，但柏里昂早就來到好不容易停住的柏納面前。往地面一捶，匡嗡嗡──！柏里昂降落到像隕石掉落一樣被挖出一個洞的地面。

「開始！」

「偏偏從那裏冒出來的是成振宇獵人的召喚獸……」

「去你的吉米。要是請得動他，就讓他們去請！」

從現在起纔是開始。

雙方似乎做好了準備，同時望向振宇。

「協會會長，抱歉。是我思慮不周。真的很對不起。」

心情悲痛的柏納說不下去，搔搔頭的振宇說了一句話。

一起體諒成振宇獵人的苦衷，等他平復混亂的心情，回來解釋情況，就是獵人協會現在該做的事。協會應該隨時都要成爲獵人的可靠防波堤。

「……！」

「別說了。」

「獵人頻道的《吉米秀》想邀請成振宇獵人做採訪……」

聽到協會會長的熱情演說，職員們忘了疲勞，紅了眼眶。不懂事抱怨傳送門跑出召喚獸的職員也鼻子發紅，再三對禹鎮澈低下頭。

屬下的語氣帶着不滿。瞬間睡意全無的禹鎮澈立刻把他叫到自己面前。

禹鎮澈繼續嚴厲警告慌張得接不了話的屬下。

「那成元你的意思是，昨天從超巨型傳送門傾巢而出的應該要是魔獸？」

咻──！柏里昂用手背擋掉大吼的柏納指尖，就這樣重擊他的腦袋。砰！接着毒打一頓。砰！砰嗡！砰！砰！

雖然柏納的攻擊一時打破了柏里昂的平衡，但是砰嗡──！柏里昂的攻擊蘊藏致命的威力。

振宇用眼神表揚毫不保留展現實力的柏里昂，然後走向倒在地上的柏納。

『成振宇獵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振宇因爲發現有趣的武器，以至於做出的反應太認真。和柏里昂的慌張眼神對到眼的振宇一臉抱歉。把握住機會的柏納用力拍掉窮追不捨的劍，如電光石火般接近。

屬下不敢對上禹鎮澈的兇狠眼神。即使是獵人協會的職員，沒跑過現場的人不會知道獵人在危急時刻經歷了什麼，在不見人影的漆黑地下城中，發生了什麼事，又有什麼事被埋在裏面不見天日。

「吱咿咿咿，王啊。我，吱咿咿！還能打……」

「國外媒體吵着要我們發出聲明！」

成振宇獵人當時看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不久後即將發生的事。如果做好了豁出性命奮戰的覺悟，從傳送門跑出來的魔獸卻突然發誓效忠，無論是誰肯定都會腦袋一片混亂，只想快點跑開。誰有資格對他指指點點呢？

柏納眼睛睜得圓圓的，這才知道不用非得當上總軍團長才能與君主並肩而站。

幾乎在圓圈的兩端，柏納亮出整個手爪，張大嘴巴咆哮，「吱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君主，也請給我挑戰的機會……」

默默輕拍他的肩膀，給予鼓勵的禹鎮澈讓他回到自己的崗位後，又坐回椅子上。

「……！」

振宇一臉不捨地俯視七扭八歪的柏納，問道，「柏納，你爲什麼對總軍團長的位置這麼執着？」

主君的過人慧眼令伊格利特無話可說。

△

「是嗎……也就是說，暗影君主最後變成了敵人。」

處於人類形態的龍帝冷靜地聽地面的君主們報告。黑暗中只有君主們繼續低聲說話的聲音。

「知道了。那個傢伙我來處理，你們不要出面。要防止損失繼續擴大。」

充分了解情況的龍帝切斷與君主們的連結，聲音立刻消失。一無所有的世界，這個次元空隙一下子沉浸在空虛中。沒東西可破壞的這個空間對他們來說和地獄沒兩樣，因此奉命破壞世上萬物，從黑暗中被創造出來的破滅的君主拚盡全力要擺脫這個地方。而且，可以享受成果滋味的日子終於不遠了。

龍帝轉身，對着黑暗下令。

「士兵們，備戰。」

於是，被黑暗遮住的數十隻古龍、數百隻飛龍，以及數以萬計的龍人族眼中發光，大聲吶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深夜。

振宇爬到高丘上舒服地坐着。在清澈月光的照耀下，森林盡收眼底。

獲得自由時間的暗影士兵各自做想做的事，它們打發時間的模樣一覽無遺。其中巨大化的大牙和幾隻飛龍特別引人注目。一臉嚴肅和大牙談話的飛龍又跟彼此交換意見後，體型最大的那隻飛龍上前。

『那些傢伙想幹嘛啊？』

聚集在那四個龐然大物周圍的暗影士兵同時逃竄，看來氣氛非比尋常。

沒一會，飛龍對天噴火，吼啊啊啊啊啊啊──！看到火焰的強度後，大牙笑了笑，往前走一步。吼啊啊啊啊啊啊──！從他嘴中噴出的粗大無比的火柱往上直竄，照亮漆黑的星空。

高等獸人族全體吹口哨歡呼，而飛龍垂頭喪氣地轉身。那羣士兵似乎在打賭誰的火力更強。

『可是拿着「貪慾的玻璃球」賭這個，不是犯規嗎？』

大牙可能也知道自己有錯，正想偷偷把「貪慾的玻璃球」塞回懷裏的時候，和振宇對到眼，他搔搔後腦勺，擠出尷尬的微笑。大牙的厚臉皮逗得振宇哈哈大笑，振宇揮揮手錶示不用理他。大牙噗哧一笑，對振宇連連點頭哈腰。

眼前的景象一派和平，但振宇的內心卻不如表面上顯露的那般自在。

『……』

振宇朝天空抬頭。他能感覺到正在靠近這片土地的異界存在。

『好奇怪的女人。』

前幾天看着父親，振宇深刻感受到失去寶貴的人是什麼心情。柏里昂的心情想必也和他一樣。振宇明白他現在所感覺到的失落。

「是啊。」

振宇專心聽着開頭就不同凡響的故事，夜色愈來愈深。

振宇現在可以自由進行暗影交換了，他來到我進公會的大樓裏。之所以沒有直接出現在辦公室，是爲了職員們的心臟健康好，但他卻因此撞見走出辦公室門的陌生女子。

「啊……」

『……現在回去吧。』

振宇的目光依舊停在士兵身上，回答說，「因爲它們應該悶壞了。在抵達這裏之前，它們不是一直被關在次元空隙裏嗎？」

振宇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柏里昂靜靜在他旁邊坐下。

「果實？你以前是果實？」

振宇心中大概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還想說長得很像誰，原來是軫皓的家人。振宇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門那邊，點點頭，又問，「她怎麼來這裏了？」

幸好這奇怪到不行的飛行沒有持續太久。

「車子借我一下。」

「不用，我去去就回。」

「沒有，不是那樣子。」

「大哥──！」

『剛纔應該一邊說早安，一邊進來嗎？』

「成振宇獵人出現了！」

記者們同時落地，但振宇早已消失不見。大家互相交換慌張的眼神，然後失笑。

「咦？大哥，記者在外面……」

「當他阻攔背叛絕對者的支配者時，我也在他身邊。即使是在獲得死亡之力的時候，他仍希望先以士兵自居。」

「獵人協會。」

「大、大哥？」

振宇還沒把柏納叫過來問話，背後就傳來了說話聲。

發現振宇的柳軫皓一臉開朗地跑過來。

「那是我還是世界樹的果實時發生的事。」

「啊！」

他總覺得很眼熟。柳軫皓接下來的回答說明瞭一切，不需要多加解釋。

在高興打招呼之前，振宇先問了他感到困惑的事。

日出之前，黑暗尚未散去的早晨，振宇在森林深處慢跑。

想回到安息中的暗影君主最後留下的禮物，現在改叫做「機會」。

「你這是答非所問啊。」

職員們像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一樣，眼睛睜得圓圓的，愣在原地。

溫柔的嗓音和那副魁梧的身軀很不搭。聲音的主人是總軍團長柏里昂。振宇點點頭，也沒轉過去。

△

那張臉雖然很陌生，但好像在哪看過。對方好像也有同樣的感覺，正要擦身而過的女子突然轉身，向振宇搭話說，「請問你是不是……」

他們的惡意、他們的力量，激烈刺激着振宇放到最大的感知。雖然現在很像是在看某個模糊的東西從濃霧的另一邊逐漸靠近……

「咦？」

思考該怎麼回答的柏里昂好不容易說出自己的心情。

雖然通常辛苦的人都是自己，但振宇覺得一起出生入死的柳軫皓現在乖巧懂事許多。他伸手撥弄柳軫皓的頭髮。

「啊，是我姐姐，大哥。因爲我一直避而不聯絡，所以她甚至跑到這裏來了。不過，我姐對你做了什麼失禮……」

「……？」

這樣特地從辦公室外面走進來就沒意義了啊。公會會長來公會辦公室看看，職員們的表情卻好像在問「他怎麼來了」？

△

振宇轉身面向陽光開始灑落的方向，太陽正從遠方的山脊上升起。

「原來是柏納。」

「因爲我現在也當上我進公會的副會長了，我的家人好像希望我繳回獵人證照，不要再做危險的工作。」

「這到底是……？」

振宇呆呆盯着她看，被什麼東西嚇一跳的她留下一句「沒什麼」，重新加快腳步離去。

「咦？」

「它們好像是想蓋一個小房子，讓君主待在這裏的時候可以舒服地休息。」

「……」

「哦、哦？」

就算沒有系統通知，振宇也在確切跑到十公里的時候停住腳步。多虧幾乎一天不漏完成的每日任務，身體養成了習慣。然而，刻進骨子裏的不是隻有習慣。他學到了豐富的戰鬥經驗，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柏里昂語調平穩、從容不迫地接着說，「雖然我輔佐他的時光久得接近永恆，但我一次也沒懷疑過他的判斷。」

「大哥，你要去哪啊？」

振宇留下不知所措的柳軫皓，走進會長辦公室，脫下穿了好幾天的衣服，換上新的走出來。

「攝影機正在拍吧？」

振宇重新準確地點出自己的問題。

慢跑十公里早已變成他的習慣。明明知道再也不會收到每日任務，但身體還是自己動了起來。振宇盡情地吸吐清涼的森林清晨空氣，思緒整理得差不多了。

免不了要和他們開戰的事實令振宇感到心情沉重。

猶豫不決的柳軫皓一邊看振宇的臉色，一邊說，「超巨型傳送門打開之前，我不是站在大哥旁邊嗎？」

「我想知道你和阿斯本的故事，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那個畫面好像被鏡頭拍到了，大哥。」

透過暗影君主的記憶看到的龍帝力量如此之厲害，龍帝和追隨他的破滅軍團曾讓他們眼前的一切化爲灰燼。這樣的敵人將地球視爲破壞目標，因此不僅是自己，所有人都要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到了。

不用吩咐，就勤快有熱忱地付諸實踐的軍團長，非柏納莫屬。反之，伊格利特屬於完美執行命令的類型，而柏里昂嘛……振宇目前仍對他一無所知。

『……那些傢伙又是在幹嘛？』

振宇走入我進公會的辦公室。

必須讓大家知道不知何時會抵達的八支軍隊的存在，也必須讓大家知道距離真正的戰爭不遠了。他無法保證每個人的安全，也無法保證這個世界可以保持原樣。

「咦？大哥，需要我開車嗎？」

這個回答好像讓柏里昂有點意外，他沉默了一陣子。

「所以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仔細想想。」

想搶到頭條新聞的記者果然在辦公大樓外面等着。他們不喫不喝，也不睡覺，臉就跟殭屍一樣憔悴。由於等了很久，發現振宇的記者反應非常熱烈。

記者露出無法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的眼神，低着頭東張西望，這才察覺到不僅自己，所有人的腳都離地十公分左右。

一時沉浸在思考中的他抬起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讓人很在意，仔細一看，螞蟻士兵正忙着搬運木頭或石塊。

一陣漫長且沉重的沉默。從沉默的回答中，振宇可以感覺到柏里昂的真心。雖然什麼也沒聽到，但他卻充分聽到了。振宇這才把頭轉到後面，望着柏里昂。

現在連接起柏里昂和自己的緊密關係是前任暗影君主建立起來的。振宇想多瞭解他一點。是因爲這個想法傳到他那邊了嗎？柏里昂默默靠近，站在振宇的背後。

「……」

「君主，爲什麼您沒有把士兵重新召回影子中？」

果不其然。會長振宇是獵人，因此沒必要連副會長柳軫皓也保持獵人的身分。擔心柳軫皓的家人說得也有道理，但振宇知道他在想什麼，因此不打算說服他。

『從頭到尾他都想以獵人的身分留在我身邊吧。』

柳軫皓急忙挽留拿走鑰匙的振宇。

「所有天空士兵都是以果實的形態誕生於世界樹樹枝的。那是一棵無邊無際的巨樹，它的樹枝足以蓋過整片天空。」

「剛纔那個走出去的女人是誰？」

因此，振宇開口，「以前的暗影君主……阿斯本，再也見不到他了，你不難過嗎？」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記者堵在外面，應該很難脫身，振宇就離開辦公室了。

『但不知道他們的接近何時會變得清晰可見。』

「我沒有思考過自己的情緒。」

「喔喔？」

「哇……」

「可能要講很久。」

「那太好了。在感到眼皮沉重之前，我正好需要長篇故事來打發時間。」

但他們沒能把話說下去。

「成獵人！成獵人！」

「哈哈……」

「這真是的。」

令人無話可說的情況。

又多一件事要寫進關於成振宇獵人的報導了。

△

振宇馬上開着廂型車直接前往獵人協會。事先收到聯絡，已經出來等人的禹鎮澈協會會長和職員們進入振宇的視野。

『……怎麼回事？』

但是禹鎮澈的表情很不尋常，他身邊的職員也是一樣。

禹鎮澈急忙走向下車的振宇，剋制顫抖的聲音問道，「成獵人……你聽到新聞快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