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速之客

居然叫代表韓國的公會會長趕去Ｃ級傳送門。起初接到禹鎮澈科長的電話時，崔鍾仁不是很開心，也想過是否要派其他幾名上級獵人組成的攻擊隊過去。不過，在聽到一連串的說明之後，他不得不動身。

『成振宇獵人進去雙重地下城了？』

光是雙重地下城就饒富趣味，再加上現在的情況是成振宇獵人進去那裏了。

聽到這件事情後，有多少公會會長，不，是有多少獵人能夠超然物外？

禹鎮澈科長再三囑咐刻不容緩，崔鍾仁立刻延後準備中的突襲任務，召集菁英獵人。

「協會發來支援請求，看來我們得出動纔行。」

獵人們根據過往的經驗，非常清楚這樣的召集代表事情非同小可，因此開始議論紛紛起來。必須調動即將展開Ａ級突襲任務的漢特斯，還需要多說什麼嗎？偏偏獵人們剛纔看到日本事件的速報，所以引起的騷動更大。

「發生什麼事了？」

身爲公會副會長，地位僅次於崔鍾仁的女子問道。

崔鍾仁轉頭看車海印並說，「好像在Ｃ級地下城發現雙重地下城了。」

『雙重地下城？』

車海印感到困惑。雙重地下城固然是難得一見的現象，地下城內的地下城，這種事並不常見，但居然因爲Ｃ級傳送門裏多了一座地下城就呼叫漢特斯公會，這實在無法用常識理解。

崔鍾仁準備移動，並對投以訝異眼神的車海印說道。

「成振宇獵人好像獨自在那裏面跟什麼東西交戰中，如果是讓禹鎮澈科長喫驚到主動請求協助……車獵人，妳怎麼了？」

看到車海印突然改變的眼神後，崔鍾仁問。

「沒什麼。」

「……嗯，畢竟是成獵人，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但還是先去看看吧。」

車海印點點頭，聽兩人說話的獵人們也迅速整理行李。雖然行李全是突襲任務要用的武器，不過這是絕對不容忽視的準備。

「咦？少一個人……」

某個人拍拍正在點人數的獵人的肩膀。轉頭一看，那個人用下巴指向某個角落。有個一臉茫然若失的男人癱坐在那裏。

「對，我們很確定。」

崔鍾仁連連點頭。也對，除了他，還有誰能展開這種激戰？不對，是還有誰可以擋下散發出這種魔力的對手？

獵人們打算跑到他那邊，但這次車海印張開雙臂，阻止他們行動。心急如焚的禹鎮澈回頭看她，而她那精緻的五官全是汗水。

振宇像睡着了一樣，靜靜躺在神像的拳頭底下。

這樣說是漢特斯的招牌全部聚在一起了也不爲過。

「出發吧。」

崔鍾仁左顧右盼，尋找着振宇的氣息，最終發現了他。

△

這種事不是很像真的會發生嗎？

崔鍾仁一問，禹鎮澈就支支吾吾的。

「啊，好。」

「……」

傳送門帶有不祥的氣息，使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飆髒話。禹鎮澈在戰鬥系獵人之中，感知意外地好，但崔鍾仁是韓國最強的法系獵人。白允浩會露出魔獸之眼去感受、感應魔力，而成振宇的感知能力與衆不同，撇除他們兩個，崔鍾仁可以說是最厲害的。

『真的有……真的有神像和石像羣……！』

「啊，好燙！」

「他是打算獨自拯救地球嗎？」

『崔鍾仁加上車海印、尹政浩，哦哦？孫基焄也來了耶？』

「您辦得到嗎？」禹鎮澈如此問道。

「什麼？」

「一輩子要碰到一次都很難的雙重地下城，他一個人進去了兩次，而且其中一次還是他自己找上門。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倒沒有……我只是覺得很奇怪。」

『成獵人在這個傳送門裏面？』

「這……這個到底是……？」

可是傳送門是Ｃ級。金記者嚥下口水，他不曉得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摸不着頭緒。在一般情況下，禹鎮澈科長會老實說出情況，但這次連他也說是絕對機密，三緘其口，所以金記者只能靠抽菸來平復焦急的心情。

地上數不清的石像遭到破壞，殘骸散落各地，堆積如山。

親自調查那個事件的就是禹鎮澈本人，所以他也很清楚。他猜到崔鍾仁要說什麼了。

「鈴木？」

「要是勉強配合妳的速度，攻擊隊全員的節奏有可能被打亂。」

「車……獵人？」

「妳一個人過去是打算怎麼辦？」

「啊……」獵人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是綜合報案人的說法來看，他好像在進來之前，就察覺到這個地方是雙重地下城了。」

表情僵硬地站着的車海印回到後方，盯着她看的禹鎮澈小聲喃喃自語。

「靠……！該死……！那是什麼啊？」

收到下屬報告的禹鎮澈一臉沉重地轉身。

漢特斯和獵人協會的菁英獵人跑進巨大的城門裏。

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必須確保成振宇獵人的安全，有什麼問題之後再問也不遲。陷入思考的禹鎮澈抬起頭。

如果是成獵人和漢特斯也擋不住的魔獸，那整個韓國不管是誰來都擋不了。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成功協助成獵人擊殺魔獸，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難怪剛纔禹科長閉口不談。』

『成獵人平安的話就沒關係。』

「我自己也調查過成獵人。」

△

然而，過度緊張有時也會導致身體遲鈍。崔鍾仁爲了緩解緊張，向禹鎮澈搭話。

所有敵人都被消滅了，重點是成振宇獵人的狀態。

如此確信的崔鍾仁大喊，「加緊腳步吧。」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協會，不，是韓國非常需要他。因此，一發現成獵人進去的傳送門，還沒獲得上司的同意，他就立刻向漢特斯公會求助。

崔鍾仁無意間說出心裏話，但禹鎮澈沒有反問，而是表情沉重地點頭。

監察科的菁英獵人們好一陣子前就準備好了。

崔鍾仁是公會會長，有義務建立以招募高水準的公會成員組成的公會，因此他當然對成振宇極爲感興趣。

「感覺到了……」

『希望還來得及……』

然後，等着他們的是──多年獵人生涯以來，一次也沒見過的景象。

崔鍾仁的表情變得慎重，這次換禹鎮澈反問。

「成獵人！」

金記者的腳邊堆滿剛纔就抽完的菸蒂。禹鎮澈不理會金記者感到可惜的眼神，快速走向崔鍾仁。崔鍾仁的雙眼無法從傳送門移開，反應就跟禹鎮澈之前一樣。

「成獵人怎麼會進來這裏面？」

普通獵人大約要走一個小時纔會抵達的距離，以上級獵人的疾步來算，不用十幾分鍾。不知不覺，他們便看到了遠處的洞窟盡頭。

「奇怪？」

禹鎮澈沒有回答。正如崔鍾仁所說，關於成獵人的許多事都蒙着一層神祕的面紗──雙重地下城、二次覺醒者，還有那獨特的能力。

成振宇獵人半年前也進去過雙重地下城。然後時間過去，他現在又找到雙重地下城並進入裏面。知道事實的人，絕對不會把這些事當作偶然。

「隨他去吧。」

金記者的視線再次朝向停住的車輛。下車的人通通都很眼熟，那不是漢特斯公會的頂尖菁英嗎？金記者看到各個王牌隊員，手被菸蒂燙到都不知道。

倖存者分明是那麼說的，他們說有隻靠眼神就把Ｃ級獵人融化掉的神像怪物，以及看不到動作的石像羣。如他們所說，四處確實留下了激戰的痕跡。

和車海印短暫地四目相交的崔鍾仁點點頭，而檢查完攻擊隊的她也點點頭，表示一切準備已檢查完畢。

「我們要做我們該做的事，走吧。」

「你有猜到什麼嗎？」

『什麼？成獵人？』

禹鎮澈以前聽過雙重地下城倖存者的證詞，他的心臟狂跳。

某個獵人舉起手。

「好像到了。」

路途漫長。

不出所料，崔鍾仁提起那件事。

『那裏……』

金記者嚇一跳，弄掉菸蒂。雖然腳下是沙地，但踩到菸蒂的腳仍然有反應。不過，那也只是暫時的，現在沒時間管菸蒂什麼的了。

如果有他的能力和菁英獵人的支援，無論地下城內部有什麼怪物，想必都不會出現危機。

一嗅到獨家新聞，金記者迅速尋找筆記本。從現在開始，每一句話、每一個場面都不容錯過。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日本的期間，他有了機會可以獨家報導關於三名Ｓ級獵人與獵人協會的爆炸性事件。

「嗯唔。」

「無論成功與否都要去看看啊，畢竟我還欠成獵人人情。」

崔鍾仁聽出來那個提問帶有「他辦不到」的意思，他露出苦澀的表情並回答。

「原來傳聞是真的啊。」

「這裏是怎麼回事？」

金記者在有點距離的地方儘可能偷聽，雙眼變得跟兔眼一樣圓。

「沒……沒什麼。」

鈴木是不久前從日本挖角來韓國的獵人，他當然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播放速報的手機。

「那、那個！」

禹鎮澈和崔鍾仁短暫交談的時候，菁英攻擊隊全體已準備就緒。坦克帶上防具，攻擊手帶上武器，治療師帶上有魔力的裝備。不愧是最厲害公會的頂尖菁英成員，準備得非常迅速。

他用手指指出的地方──尺寸驚人的神像就那樣停在雙手十指交扣、往下重擊的姿勢，大半邊的臉不翼而飛的頭部特別顯眼。

現在除了保持警戒、儘快前進，並祈禱成獵人平安沒事之外，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到他。

沒想到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尾隨禹鎮澈抵達的現場，會出現這些大人物。

兩人留下鈴木，搭上漢特斯公會的廂型車。漢特斯的車輛載着菁英攻擊隊隊員，就這樣接二連三離開現場，快速奔向目的地。

「之前這附近也發生過一次這種事啊。」

困惑的崔鍾仁重新看向前方，洶湧澎湃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魔力持續從地下城深處流出來。崔鍾仁心想，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還有，先進去那裏面的成振宇獵人也是。

成振宇獵人是個資保護對象，是由獵人協會特別管理的重量級人物。現在總算知道禹鎮澈絕口不提詳情的原因了。

「聽說成振宇獵人在裏面？」

他的視線移向傳送門，又看了周圍一圈。光是來這裏的Ｓ級獵人就有兩個，Ａ級獵人難以計數，而他們說傳送門裏面還有成振宇獵人？

一行人雖然以最快的速度前進，但是沒有奔跑。因爲就算同樣都是上級獵人，奔跑速度也不全然一樣。車海印走得特別快，她雖然很想用跑的，但帶頭的崔鍾仁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成振宇獵人呢？』

某個令人生畏的東西。回答的崔鍾仁表情如石頭般僵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還算慶幸的是，仍然感覺得到成振宇獵人的氣息。

雖然明白她想救陷入危機的成振宇的心情，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讓所有人陷入危險。

『筆……筆記本、筆記本。』

「在那邊。」

車海印咬住嘴脣並說，「那邊……那邊有什麼東西。」

就在此時，跪坐在振宇旁邊的某個石像慢慢起身。

它的翅膀被拔去，剩下一條手臂。

「我不記得有邀請過人類。」

完全站起來的天使雕像環視着闖入內部的獵人們，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啊……」

無話可說──沒有比這更準確的形容了。

崔鍾仁啞口無言，他很確定，進入傳送門之前感覺到的不祥來源，就是那個活生生會動的雕像。

從它身上流出來的魔力不曉得有多強，它周圍的空間看起來彷彿被扭曲過。崔鍾仁不寒而慄，光是在距離這麼遠的地方盯着，全身就起了雞皮疙瘩。

崔鍾仁朝振宇看了一眼。如果對手是「那種東西」，那他可以理解爲什麼像成獵人那樣的強者會失去意識、倒在地上了。不對，跟「那種東西」交戰的同時，還能夠破壞掉數量這麼多的石像敵人，正因爲他是成獵人，纔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崔鍾仁只能發出驚歎。

『但現在我們得對付那種傢伙。』

豆大的汗珠順着側臉流到下巴。這個地方的魔獸，不對，連是不是魔獸都不清楚的敵人，肯定比在濟州島碰到的螞蟻怪物更強。

咕嘟──崔鍾仁勉強幹吞一口口水，口水順着喉嚨往下滑。他轉頭看看旁邊，發現車海印和禹鎮澈的臉色也同樣蒼白。他們兩個也是在看出敵人的強大後，驚愕不已。反之，身後的獵人們則是對另一件事感到驚訝。

「那個東西……說話了？」

「我剛纔沒有聽錯吧？」

「魔獸懂我們的語言？」

獵人們一臉不敢置信，互相交換眼神。

這不可能。衆所周知，擁有智力的魔獸只會牠們自己的語言。初期傳送門剛開始出現的時候，也有人試圖學習魔獸語，但所有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原因在於魔獸的殘暴性。好不容易生擒的魔獸跟人類接觸的時間愈久，就愈無法忍受。爲了攻擊人類，就算全身被束縛住，牠們也甘願承受皮開肉綻、筋骨全斷的痛苦，發瘋張狂，最終因爲剋制不住憤怒而斷氣或死在人類手上。

──魔獸與人類無法共存，也無法交流。

「大膽……」

還來不及察覺，洞門已不知不覺深鎖。它們似乎不打算放獵人離開。

如果成獵人在擊殺所有石像後筋疲力盡，很可惜地輸給了天使雕像，那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不是有數十名一流獵人來這裏幫忙了嗎？所以說……

當那樂觀的猜測短暫閃過大家的腦海時，隆隆隆隆隆隆隆──內部發生地震。

「咦……？」

『成獵人把這些傢伙通通擊殺了是吧？而且還是在五分鐘內。』

天使雕像一說完，禹鎮澈就立刻大喊，「大家趴下！」

「這個混蛋！」

不是最好，就是最壞。崔鍾仁施展的魔法飛向振宇，雖然多少會造成衝擊，但這種程度的魔法不會讓他受重傷。如果他因爲爆炸的衝擊而醒來的話，他們就有勝算了。

「吁吁、吁吁。」

「呃、呃啊啊啊啊！」

「這個人在五分鐘內破壞了所有玩偶。」

「在哪裏……？」

看她不再魯莽行事後，車海印望向倒在另一邊遠處的振宇。不是隻有女獵人一個人在忍耐。不曉得怎麼回事，魔獸沒有繼續攻擊過來，而振宇還好端端地在呼吸，表情溫和，彷彿睡着了一樣。

「足夠拿來當作第一次獻給王的祭物。」

「竟敢打擾王的睡眠？」

獵人們的訝異眼神很快就消失了。它把扯斷的手臂放到自己被砍掉的右肩下方，兩個部位馬上黏在一起。

『它在做什麼？』

天使雕像收起一時的笑容，視線朝向獵人們。

「不……不行。」

稍後才確認犧牲者的獵人們發出哀號。該獵人當場斃命，韓國最棒的公會的Ａ級坦克被一招打死。凝視天使雕像的崔鍾仁眼裏滿是震驚。

禹鎮澈暗自發出嘖聲。石像使出全力攻擊，完全不顧敵人是否會反擊，所以他躲不開這一劍。而且石像的速度不慢，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也躲不掉。

「崔會長！挑釁技能對這些傢伙不管用！」

『嘖。』

王？誰？天使雕像的話令人摸不着頭緒，崔鍾仁問道。

坦克們高喊。

情況非常絕望，但是有個辦法可能會成功，那就是喚醒失去意識的成獵人。

毀損的石像羣接二連三動起來。脖子被砍掉的、胸口有窟窿的、四肢斷掉的石像羣，開始站起來。然而，絕對可以說是其中最糟糕的，是用巨大兩個字也不足以形容的神像。

再加上神像在石像羣的背後，舉起了巨大無比的拳頭。

『……王？』

比起失去同伴的難過，更多的是茫然，崔鍾仁不曉得要如何扭轉這個情況，但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無法冷靜判斷。

這是全世界研究魔獸的科學家異口同聲、深信不疑的共同結論。

女獵人直直地怒視車海印，表情悲壯的車海印咬住下脣。

『成振宇獵人獨自跟這種傢伙戰鬥了……？』

始終面帶微笑的天使雕像第一次齜牙咧嘴。

從剛纔開口閉口一直提到王。

那瞬間，咻──天使雕像來到獵人們面前。

是門。

「那邊！」

意想不到的天使雕像介入，使崔鍾仁喫驚地抬頭。

這個魔獸的出現說不定是驚人的發現，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獵人們一致感覺到不明的恐懼。

一時覺得震耳欲聾的禹鎮澈皺眉搖頭，然後旁邊傳來男子的聲音。

砰！禹鎮澈瞪大雙眼。

但就在此時，砰嗡──！被強力爆炸波及的石像摔到一邊去。

「我叫妳放手！」

它的眼神散發出發現美味果實的喜悅，然後接着說道。

天使雕像露出有趣的眼神，盯着獵人們看，並退後一步。在王甦醒之前，感覺可以來一場快樂的餘興節目。

是「最終兵器」崔鍾仁。禹鎮澈感激地點頭。

『……？』

至少成獵人要活着。當他懷着那種心情看向振宇的時候，剛好天使雕像也指向振宇。

跟死去的獵人是情侶的女獵人哭喊着跑過去，雙手還凝聚着熾烈火焰。正要丟出紅彤彤的火團時，有個人抓住她的手腕。女獵人轉頭看一旁，是不知不覺靠近的車海印。

「那來玩一場吧？」

『哦。』

「姐姐，現在要忍住纔行。」

『萬一我不能活着離開……』

『有辦法從這裏活着離開嗎？』

『不，這只是個開始。』

「……天啊。」

還沒來得及反應，天使雕像的右手大力一揮，站在正前方的獵人的臉就被輾碎了。咯吱！臉往內凹的獵人被撞飛到後方。附近的獵人們趕緊試圖反擊，但這時它已經消失了。

天使雕像的指尖這次指向獵人們。

火焰拖着長長的尾巴飛出去。

它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內部響起迴音。

『……？』

正當獵人們還在驚愕的時候，天使雕像試着自由擺動再生的右臂。

但眼前的魔獸極爲自然地說着韓文，不是嗎？

天使雕像扯斷七橫八豎地躺在旁邊的某個石像手臂，嘎吱！

那個雕像混蛋說了。

「哈哈。」

「很強的一羣人類。」

獵人們趕緊彎腰。紅色光線有驚無險地掃過他們的頭頂，受害者人數是零，宛如奇蹟。從神像眼睛射出的光線慢慢減弱。

如果挑釁技能沒用，那它們會出於本能地從最弱的獵人下手。治療師死掉的話，防禦陣型會立刻瓦解，沒了防禦陣型，就撐不過強敵的攻勢。

禹鎮澈抬頭，石像羣猛衝過來。要不是上級戰鬥系獵人的反應速度快，很難跟上動作。不過，禹鎮澈是Ａ級獵人中的最上級，猛然站起來的他扭腰，大力揮拳。特殊製作的手套重擊石像的臉部。

『必須喚醒成獵人。』

他們沒時間悠哉地聊天，因爲砰的一聲，神像動了！

它的雙眼變紅，要開始攻擊了嗎？獵人們握着武器的手出力，擺出戰鬥架式。如果只有一個……如果只有那傢伙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還以爲一拳就夠了，結果石像還好端端的。石像某一邊的肩膀被某人攻擊過，整個被擊碎，所以誤判了它的耐打程度。也不想想看是誰摧毀了石像，他不該犯這種錯。頭彷彿只是被往後推了一下的石像立刻從衝擊中恢復過來，刺出手上的劍。

「沒事吧？」

還有其他魔獸嗎？崔鍾仁感到困惑，但現在不是在意魔獸所說的話的時候。

「什麼？」崔鍾仁一臉僵硬。

「嗚……」

「而你們全部死掉需要花幾分鐘呢？」

女獵人甩動手臂，大聲喊道，「放開我！」

天使雕像靜靜地站在剛纔佇立的地方，彷彿從來沒有移動過。就跟出發之前一樣，它動動新黏上的右手指，似乎在測試手指是否能正常揮動。

神像和石像羣彷彿沒有碎裂過，起立盯着獵人們看。它們面無表情，讓氣氛更加詭譎。獵人們躡手躡腳地後退，然而背部撞到某個東西。

就在此時，身體動來動去的天使雕像突然爆笑。

「妳要忍住啊。」

『所以，拜託……！』

那是一流獵人才能感應到的本能警告。雕像往前踏出一步，大家就嚇得全身發抖、往後退。天使雕像骨溜溜的眼珠子左右移動，彷彿在品味他們的恐懼、害怕的臉龐。

禹鎮澈皺眉，它說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但有一點他很確定，那個傢伙打算殺光在場的所有人。他咬緊牙關，在協會的四年來，他面臨過許多危機，但他都奮力掙扎活了下來。今天也將會如此，他不想乖乖死去，讓那個傢伙稱心如意。

在振宇醒來之前儘量爭取時間，纔是最佳選擇。

火焰在崔鍾仁的手上凝聚。「最終兵器」的稱號不是白叫的，火力就不用說了，準確度也不輸任何尖端武器。

『它到底在說什麼啊？』

『嚇……！』

假如蛇也會微笑，會這般噁心嗎？在浮現微笑的天使雕像面前，獵人們動作僵硬。

禹鎮澈大口喘氣、冷汗直流。要不是從倖存者那聽說過神像的特徵，他們躲得掉嗎？禹鎮澈突然不寒而慄，雖然順利躲過第一次的攻擊，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天使雕像說，「在我的人偶全部倒下之時，還存活着的人，將有機會見證光榮的王誕生。」

『現在……』

「明哲！」

「因爲我也在極力忍耐……」

畢竟現場有兩個Ｓ級獵人，加上數十名國內的頂尖獵人。

然而，砰嗡──火焰在瞬間擋住去路的天使雕像腹部炸開。

咚咚咚咚咚！就連石像羣也逼近眼前。

獵人們的臉蒙上一層絕望的陰影。

看到一臉僵硬的車海印，女獵人停止掙扎。她也很清楚，刺激魔獸沒有好處。幸好魔獸攻擊過一次後，就對他們失去興趣。只是她剋制不住自己，心愛的人悽慘死去，她卻無能爲力。女獵人低聲抽泣。

天使雕像的臉猙獰地扭曲，所有臉部肌肉皺到不行。

「你剛纔說什麼……？」

但天使雕像沒有回答他。人類會跟蟲子對話嗎？天使雕像也同樣不會。

現在因爲一些隱情，它以這副模樣現身，但它是高階的存在，並不想跟卑賤的人類一問一答。覺得蟲子很煩的話，殺掉便是。就像在揮錘子，天使雕像將高舉過頭的拳頭猛力一捶，超高速的手錘飛向崔鍾仁的頭。

咻咻！崔鍾仁的心臟咯登了一下，但他沒有轉頭。因爲他再三跟隊員們強調過，直到最後都不要放棄。不過，就在拳頭擊中頭部的前一刻，眼前閃過一道光。

砰！一睜開眼睛，光劍在前方晃動着。崔鍾仁雙眼圓睜。

「車獵人！」

車海印用技能「光之劍」擋下天使雕像的拳頭，正在苦撐。那瞬間，只要再晚一點，崔鍾仁恐怕就要人頭落地了。

車海印對內心鬆一口氣的他說，「這邊交給我，您去幫忙其他獵人吧。」

「好。」

崔鍾仁跑去幫忙正在跟石像羣戰鬥的獵人們。

天使雕像俯視車海印那圍繞着光芒的劍，投以充滿好奇的視線。

「哈哈。」

除了振宇，居然還有人類可以擋下自己的攻擊。

「妳真有趣啊，好有趣。」

天使雕像的拳頭一用力，車海印的膝蓋就微微彎曲。雖然想辦法成功擋下來了，力量卻不足夠。

「呃呃……」

美麗的雙脣發出微弱的呻吟，手腕抖個不停。

「哎呀呀。」

天使雕像嘻皮笑臉，就像在調高溫度般，力道愈來愈強。車海印雙腳緊貼的地面嘎吱作響，產生裂痕。不像話的壓力重壓在其中一條手臂上，她緊咬着下脣。

『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機會？」

砰嗡！既然天使雕像鐵了心要來真的，她就不是它的對手。

天使雕像的指尖指向禹鎮澈。

「不！」

『該死……！』

「我再問一次。」

咻咻──！咻咻──！砰！砰砰！砰！砰嗡！

天使雕像很快地縮短距離，不給她任何的空檔。

如果這樣可以爭取時間的話，那也算對他們有利。

車海印抓住斷掉的手臂慘叫。

車海印犯了慘痛的失誤。天使雕像的拳頭打偏她的劍，往她的肩膀一撞，啪嗒！

崔鍾仁想起天使雕像拚命保護成獵人的舉動。雖然只是他的猜測，但可以確定的是，成獵人醒過來對天使雕像而言很致命。

「就那樣、就那樣，哈哈。」

嗒──反擊成功的車海印好不容易保持平衡落地。多虧及時注入的治癒，她才能勉強擺脫危機，真是萬幸。

這次天使雕像的雙手開始凝聚魔力。

在確定王的意思之前，不能對車海印怎麼樣，因此不得不饒她一命。不過，只有她例外，它並不想連其他人類也放過。

車海印瞪大雙眼。

緊握的拳頭宛如子彈飛了出去，嗒嗒嗒嗒嗒──！

但是當他把頭轉向車海印的時候，視野已經被天使雕像擋住。

包圍天使雕像的獵人們剋制不住憤怒，衝了上去，但早已無法阻止。憑他們的力量，阻止不了天使雕像。

「……！」

天使雕像瑟縮了一下，往後退。女人類的影子裏躲着一個暗影士兵。雖然根據這個房間的規則，士兵沒辦法出來外面，但是可以確認士兵是否存在。看到天使雕像似乎嚇一跳的表情，車海印也露出訝異的眼神。

車海印沒有回答，一陣沉默，天使雕像換個問題。

噗哧，天使雕像揚起嘴角，手往車海印的胸口刺……不對，是打算刺入，但就在快要刺穿心臟的前一刻，手停住了。

「不過，除了妳以外的人類……」

「你們和成振宇是什麼關係？」

「咳呃！」

「好無聊，人類真無聊。」

噠──天使雕像打了響指，獵人們的慘叫聲就停了下來。神像和石像羣彷彿收到了什麼信號，停止戰鬥，慢慢轉身，移動到旁邊。

『但是……』

「哈啊，就到這了嗎？就到這？」

認爲沒有退路的她瞬間集中力量，用力推開天使雕像的拳頭。

彎曲的身體浮空。在半空中的行動必然會受限，車海印對下一道攻擊的應對準備得不夠充分。

車海印匆匆後退，咬緊牙關，但骨頭好像斷了，肩膀沒有感覺。她就這樣失去左手，遺憾地望着垂下的手。

「今天，其中一位偉大的君主將在這裏降臨於世。我就給妳一個機會，親眼目睹那光榮的場面。」

「我去吸引它的注意看看，你去叫醒成獵人吧。畢竟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一瞬間，只要錯過一瞬間就有可能喪命的致命攻擊接連不斷。

車海印快速砍倒纏住獵人們的四尊石像，衝到天使雕像面前。得先阻止那個傢伙纔行，但是天使雕像手腕輕輕一扭便擋下她揮砍的劍，然後一腳踹中她露出破綻的腰側。

普通獵人的肉眼難以跟上天使雕像的攻擊，攻勢猛烈，片刻不停。天使雕像玩得很盡興。一點一點往後退的車海印全身是汗。

聽完回答的天使雕像臉上浮現微笑，是誰要救誰啊？它很確定，這些人什麼也不知道。忽然覺得猜測這是王的意思的自己很丟臉，這些人只知道人類「成振宇」，就跑來了這裏。

天使雕像退後一步，露出微笑。

明明馬上就能取走她的性命，它看起來卻猶豫不決。沒錯，天使雕像實際上正在猶豫。王居然安排了士兵在這個人類身邊，會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旨意？雖然這也有可能不是王，而是人類的意思。

「這就結束了啊。」

『……？』

拳頭鑽入腹部，雙腳離地的她，嘴裏噴出鮮血。

「很好、很好。」

「啊啊啊啊！」

那麼，要怎麼區分士兵的行動是出於王的旨意，還是人類的意思？如果王出於某種目的，在那女人身上安插士兵，便不可以隨便動她。

思考了一會的她回答，「我們是來救成振宇獵人的。」

『雖然不知道王的安眠什麼的是什麼意思……』

一時中斷的攻擊再次排山倒海而來。

「啊……」

在崔鍾仁和禹鎮澈努力叫醒振宇的期間，天使雕像站在臥地喘氣的車海印面前。被踢中的時候，她某一邊的肋骨早就整個斷掉了。在這種情況下，她仍揮動手臂，試圖握住從手中滑落的劍。天使雕像踩住她的手臂，嘎吱作響！

啪！嘎吱！啪！骨斷筋折，皮開肉綻，然後最關鍵的一拳，砰！

崔鍾仁心想，成獵人該不會中了睡眠魔法之類的法術？天使雕像沒有攻擊沉睡中的他，會不會是因爲擔心他醒過來？

接着，天使雕像伸出手。靠近振宇的禹鎮澈被「隱形的手」拽走，摔到地上。

「哈哈。」

高階存在覺得掃興，不再有任何的慈悲。後排獵人一減少，對抗神像和石像羣攻擊的坦克陣型也跟着嘩啦瓦解。現場慘不忍睹，戰況霎時失去平衡，倒向一邊。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快！」

「……朋友。」

「什麼？」

女人類瞪着自己，急促地喘氣。一切都結束了，但她直到最後都沒有要放棄性命的意思。從這一點來看，她跟他很像。

她的動作加快，彷彿在跳舞，劍劃出華麗的曲線，但是天使雕像的拳頭太快，別說是反擊了，光是抵禦就讓她忙不過來。

不愧是Ｓ級獵人中的最上級獵人，她的力量充滿爆發力！

就像對振宇做過的那樣，天使雕像的雙手伸到哪，就揮到哪。雖然很可惜只有兩隻手，但是要對付這個人類綽綽有餘。

禹鎮澈雖然極力抵抗從上方襲來的力量，但還是動彈不得，他發出呻吟，緊握的拳頭在發抖。天使雕像把手收回去，在這裏面發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人類就算掙扎也逃不出它的掌心，那就是人類和身爲高階存在的自己的差距，幾乎不可能被跨越。

主治療師正在坦克們的身後施展治療魔法，被她的吶喊聲嚇到肩膀發抖。

本來覺得這只是單純的餘興節目，沒想到帶來了期待以上的快樂，似乎還可以再多享受一陣子。

石像羣的視線自然轉向崔鍾仁。在他爭取時間的時候，禹鎮澈快速跑向振宇所在的地方，並暗自祈禱崔鍾仁沒有猜錯。

這次也沒有回答。車海印非常清楚，她沒有義務回答敵人的提問。天使雕像憑直覺認爲再這樣下去，也無法撬開她的嘴，因此改變策略。

天使雕像再次豎起手刀。

「這次還是沒有回答的話，我就把妳的所有同伴殺掉，包括那個男人在內。」

因此，天使雕像問，「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主治療師張大嘴巴，天使雕像毫不猶豫地做出本來想對崔鍾仁做的事。

成振宇，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他的時候，他也露出了那種眼神。

『但是王和人類處於混在一起的狀態，雖然只有一點點。』

在振宇暈倒的此時此刻，如果連自己也轉身離去，那誰也壓不住這頭怪物。車海印的眼神變得兇狠，與之相反，天使雕像笑着往前跨一大步。將近三公尺的高大敵人咧嘴露出微笑。就在此時，它再次展開攻擊。

「……」

刷啊──天使雕像的臉被劃出一條線。

禹鎮澈點點頭。崔鍾仁激發出所有的魔力，迅速在手上成形的巨大圓狀火團朝四方噴火。直線飛出的火焰一碰到物體，就引起強力的爆炸。

鏘！鏘鏘！鏘鏘！就算是雙手完好無缺的時候，車海印也難以招架那些攻擊。現在她只用一隻手抵擋，力不從心。沒能擋下的攻擊慢慢變多，車海印的身體逐漸千瘡百孔。

是因爲流汗嗎？還是達到極限了？

砰！神像避開坦克，巨大的拳頭一捶，下方的兩個獵人同時斃命。後面拿着武器的石像羣迅速往前圍住獵人們。

糟糕，車海印看着治療師，尖叫大喊，「快躲開！」

「咳！」

天使雕像俯視挺直上半身的她，低聲問道，「妳和成振宇是什麼關係？」

「哈哈。」

「沒有，他只是睡着了，無論是呼吸還是魔力都很正常。在我看來，毫髮無損。」

咻──天使雕像的頭轉向施展治癒的方向。

「……好。」車海印點點頭。

「什麼？成獵人不是暈過去了嗎？」

『劍舞！』

咕嘟──車海印幹吞一口口水。強大的力量從它的雙拳湧出，恐懼油然而生，怕到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當場逃跑。

具備治療能力的人類它通通殺掉了，而這個女人類身負重傷，無法戰鬥。這一刻，人類當中唯一具有威脅性的她即將被除掉。

崔鍾仁見她往後摔倒後，抓住在附近的禹鎮澈的肩膀。擊倒一尊石像的禹鎮澈嚇一跳，轉過頭去看。

然而，對車海印來說是慶幸，對其他人而言卻是不幸。

她滿是汗水的手一滑，沒能擋下天使雕像的攻擊。

天使雕像對壞掉的玩具失去興趣。爲了做個了結，它接近即將倒栽蔥摔到地上的她，並豎起指尖成手刀狀，瞄準她的胸口。

砰！捱揍的治療師頭部撞向地板，瑟瑟發抖的雙腿很快地一動也不動了。

「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

砰、砰──天使雕像每次揮拳，Ａ級獵人就像站在上級魔獸面前的下級獵人，軟弱無力地死去。

但就在此時，從某處散發出來的藍光包覆住車海印的身體。無力墜落的她睜大雙眼，將身體轉一圈揮出劍。天使雕像一愣，趕緊停住，脖子往後縮避開劍擊，但劍尖劃過它的眼角。

天使雕像忍不住地大聲笑出來，然後說，「給妳一個機會。」

天使雕像臉上的微笑消失，表情變得殺氣騰騰。

「全部都會死在這裏。」

不能在這光榮的場合留下不速之客啊，不是嗎？然而，回應來自後面，而不是前面。

「誰允許你的？」

「……？」

天使雕像還沒回頭，飛過來的拳頭就重擊它的臉部。

砰匡！被揍飛的天使雕像撞上牆壁，匡的一聲！牆面受到衝擊，出現如同蜘蛛網的裂痕，石塊紛紛落下。就在天使雕像嘩啦落地的前一刻，站在它前面的振宇掐住它的脖子開口。

「你。」

振宇的另一隻手放在右胸上，果然不是在做夢。

右邊的另一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着。

振宇加大手上的力道並問，「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