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野獸的王

翌日。

在獵人的消息早已取代體育選手或知名藝人的體育新聞版面上，刊登了一則標題聳動的報導。

「造訪遊樂園的成振宇和車海印，史上最強情侶檔的誕生？」

這篇報導刊登了用手機拍下的照片，是他們兩個造訪遊樂園的身影，而且在最後一張醒目的照片裏，他們騎着魔獸飛往某處。

這兩位個資受到保護的獵人私生活本來是不能刊登的，但是被獨家新聞衝昏頭腦的報社在做好會被嚴厲懲處的覺悟後，把報導曝光出來。

報導引起熱烈的反響。大衆厭倦了連日鋪天蓋地報導的超巨型傳送門消息，名聲響亮的兩名Ｓ級獵人緋聞爲他們注入了新活力。全世界最厲害的男獵人和韓國最強的女獵人，大衆對此露出濃厚的興趣。尤其是兩人的消息在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

［成振宇和車海印結婚生小孩的話，成振宇二代會秒殺魔獸吧？］

└成振宇二代ㄎㄎㄎㄎㄎㄎ

└又還沒正式宣佈交往，大驚小怪什麼，嘖嘖

└照你這麼說，成振宇的爸媽是超特級獵人，所以纔會生出成振宇？你是連獵人的力量怎麼覺醒都不知道的屁孩吧。

└但他們兩個真的在交往的話，不是很值得期待嗎？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夫妻吵個架，附近就會被夷爲平地ㄎㄎㄎㄎㄎ

［我住在首爾郊區，路過江南附近，看到浮在半空中的傳送門還以爲要世界末日了。但是看到獵人也在談戀愛到處玩，又覺得還有希望，安心很多。］

└同意樓上大大

└希望借這個機會，別再播傳送門特輯節目了。

└拜託成振宇獵人、車海印獵人阻止那個叫超巨型還是超巨大型的傳送門！

「嘖嘖。」

白虎公會會長白允浩一邊發出嘖聲，一邊闔上報紙。難怪車海印獵人之前看成振宇獵人的眼神就很不尋常，原來都是有原因的啊。不過，讓他發出嘖嘖聲的不是兩人在交往的事實。

「這是什麼狗屁標題啊？史上最強情侶檔是什麼鬼啊？情侶？」

剛好在附近的安相敏科長問一臉不滿的會長，「怎麼了？如果是成振宇獵人和車海印獵人這對情侶的話，我覺得他們有資格被稱爲最強情侶檔啊。」

「不管在成振宇獵人旁邊加上哪個女生的名字，最強情侶的誕生這句話還是不變啊，那種新聞標題有什麼意義？」

「咦？」

［阻止我看看啊！］

「什麼？」

振宇一邊用披在脖子上的毛巾擦頭，一邊對小心翼翼詢問的海印說，「去洗了個澡。」

魔力波長和魔獸的不一樣，因此不是魔獸。仔細觀察樹木的振宇忽然抬頭，看到四處盛開的銀葉，而周圍的樹林正在慢慢枯死，兩者形成對比。

振宇露出訝異的眼神，而海印悄悄地抬頭，問道，「你去哪了？」

「他、他在喫人！」

原本熙熙攘攘的馬路感覺好像忽然陷入了可怕的寂靜，集所有目光於一身的中年男子就是這種感覺。換作是平常，他應該會立刻道歉讓路，但他不再是從前的自己了。對上司點頭哈腰，被屬下瞧不起的過去將不復存在。

「呃、呃啊啊！」

咆哮如雷，被嚇到動彈不得的人們流下眼淚。怒吼的壯漢脣間露出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尖銳獠牙。

當禹鎮澈做好覺悟，將嘴巴閉得牢牢、咬緊牙關時，傳來了一則好消息。

中年男子靜靜放下手上的公事包，大聲說，「喂，撞到人應該要道歉吧？」

「他媽的……」

凱伊席經常在韓國節目中出現，因此韓國人的反應比較小，不曉得親眼看到牠的日本飯店員工會有什麼反應。振宇尤其希望廚師別被嚇壞，凱伊席載着兩人慢慢掉頭往飯店所在的方向飛去。

△

安相敏又點點頭，喝一口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咖啡，目光移到窗戶那邊。

「那個東西」忽然出現。

「哇！那個男的塊頭不是開玩笑的耶？連馬東旭也得讓他三分吧。」

野獸……看不到一絲理性的壯漢雙眼，那分明是野獸會有的瞳孔。很多人尖叫逃跑，但也有人還搞不清楚狀況，停在一旁圍觀壯漢的古怪舉止。

「那個……」

［在我的利牙尖爪之下，你們這種脆弱不堪的族類通通都會變得一片血肉模糊！］

這麼說起來，她應該也很想洗澡。尤其是隻要吹一下海風，身上就會留下鹹鹹的味道。

職員未經允許闖進協會會長辦公室，禹鎮澈猛然站起來。

「獵人協會。」

「奇怪了？」

「現在光是要留意傳送門就夠頭痛的了，那種怪物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振宇故意發出聲響地走近，發現他的海印小聲鬆了一口氣。振宇笑着打招呼，問道，「睡得還好嗎？」

壯漢的塊頭本來就引人注目，因此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停住的中年男子和壯漢身上。

「犧牲者呢？」

「愣愣地站在那邊看就沒事了嗎？犯錯就要勇於承認，向對方求饒……啊、啊啊！」

「等一下。」

『我是Ｂ級覺醒者。』

『但又不能讓女生在這種地方洗澡……』

咦？這麼一聽也沒錯。安相敏試着把振宇身邊的女獵人一個個換掉，他也認同白允浩的解釋。就算成獵人的交往對象是女高中生獵人，也想不到有哪個男女組合能打贏他們兩個。女高中生獵人就算了，是男方太強。

被掐在掌心裏的中年男子忽然臉漲紅，血管凸出。

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這是迷霧，而且霧氣中還混有冷到骨子裏的酷寒。

壯漢沒有就此收手，他開始狼吞虎嚥地喫着癱軟在地的中年男子屍體。

魔力……興奮的心臟一劇烈跳動，全身各個角落就能感覺到激烈流動的魔力。身體細胞在說：「你現在活力充沛，你準備好展開全新的獵人生活了。」

但是沒時間憤怒了，無論如何都要想出能夠阻止他的方法。

「目前還無法掌握犧牲者人數。」

咬着下脣的禹鎮澈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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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不對，是老虎。獅子、鯊魚、鱷魚、毒蛇，這世上有哪個捕食者能對人類造成壓倒性的脅迫？對猛獸的恐懼深深烙印在人類基因裏面，中年男子褲底一片黃。

這個也是那羣叫「支配者」的傢伙的計劃嗎？還是魔獸造成的副作用之類的東西？

禹鎮澈脫口而出髒話。剛剛纔收到消息，某個出面阻止那頭怪物的公會還沒出手就全軍覆沒了。唯一令人安慰的是，「那個東西」的移動速度並不快，好像在等待什麼一樣，但如果不阻止他，現在就數量驚人的受害者人數顯然會增加到天文數字。在這種情況下，聯絡不上全國最強戰鬥兵力的報告，指向了最糟糕的情況發展。

「聯絡到成振宇獵人了嗎？」

『這是……？』

「什、什麼鬼啊，那個？那是什麼！」

以振宇的速度要跑五分鐘的話，估算完距離有多遠的海印二話不說爬到凱伊席身上。

「不過，最近霧霾真的好嚴重，我最近很怕開着窗戶。」

思考有什麼辦法的振宇臉上浮現微笑。那裏應該可以一次解決洗澡和喫飯的問題。

『有必要的話，哪怕是我也……』

『它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Ｂ級在獵人之中也屬於上級，他完全沒必要對仗着塊頭大就囂張的「普通人」卑躬屈膝地低頭。

淺笑的振宇一坐到前面，凱伊席就振翅高飛。

野獸對他們大吼。

壯漢瞬間喫完，飽餐一頓。他用手抹去沾滿嘴角的肉塊，站直身體。

『很好溝通，我喜歡。』

這個時候，振宇感覺到海印從睡夢中醒來的動靜。他拍拍手，站起來。雖然擔心逐漸改變的世界也很重要，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安撫發現自己不見而驚慌的海印。

「還沒，但是聽說剛好有一位世界級獵人在那附近要阻止他，雙方正在對峙！」

壯漢粗魯的手抓住中年男子的頭，把他舉起來，圍觀的民衆紛紛尖叫。

振宇聞了聞徒手挖出的泥土味道，接着搓一搓，泥土零零星星落下。土壤裏也混了一點魔力的味道。也許這個世界已經跟魔力混在一起，只是人類不知道罷了。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間早餐超好喫的飯店，要不要去那邊喫飯？」

［給我聽好了，卑賤的人類！從現在起，我要狩獵你們！］

「怎麼了？那邊在打架嗎？」

在秋天才過一半的時節裏，居然出現籠罩整個首爾市區的冬霧。毛骨悚然的氣息瞬間竄過後頸。露出野獸瞳孔的白允浩盯着窗外，表情凝重地喃喃自語。

靠近安相敏的白允浩反而打開他想關起來的窗戶，把手伸到外面探了探。

『大地……正在發生變化。』

「從他的移動路徑來推算，預估目的地是……」

「這個……不是霧霾啊？」

「不過，那個大叔是瘋了嗎？小心被救護車載走啊。」

宛如野獸的壯漢老實站着，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好像被自己的氣魄震懾住了。看到壯漢是這種反應的中年男子又興奮了些。

「真的是這樣耶，會長。」

「聯絡不上。」

「就是啊。」

△

「啊……啊……」

過了一會，咯吱！傳來某個東西被掐碎的聲音，鮮血腦漿四濺。

不知道爲什麼臉紅的海印，逃避視線並回答，「……嗯。」

車海印嘴巴緊閉，點點頭。她好像本來就餓了，只是沒說出口而已。伸手扶她站起來的振宇叫出凱伊席。吼啊啊啊啊──！看到展翅的凱伊席，海印一臉困惑。

野獸的王──齜牙咧嘴的獠牙的君主大聲咆哮，整條馬路爲之晃動。

「啊！啊、啊啊！」

「什麼？誰啊？」

「不是說在這附近嗎？」

萌芽的小樹。雖然是無論走到哪都能看到的植物幼苗，但葉子呈現銀色。這種樹在地球上尚未被人發現。果然，樹木流出非常微弱的魔力，要不是振宇的話，其他人難以察覺。

「成振宇獵人呢？」

「如果我全力衝刺，大概五分鐘能到……還是我們一起跑過去？」

最初被人發現在明洞行動的「那個東西」獵殺了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類，不斷直線前進。

男子沿着影子抬起頭來，面前站着身高看起來遠超過兩公尺的彪形大漢。他披着像是用野獸皮革製成的衣服，給人一種野性美的感覺。不對，與其說是美，倒不如說是野性本身。

振宇在之前也來過的附近溪邊泡澡，返回海印睡覺的地方時，他發現了某個東西，於是猛然停住腳步。

振宇先睜開了眼睛。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海印沉睡在美夢中還沒醒來。多久沒有像這樣跟某個人一起迎接早晨了？振宇小心翼翼離開，以免吵醒海印，他走向森林深處。

安相敏皺着眉頭，想把半敞開的窗戶關起來，但白允浩讓他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呃啊啊啊啊啊啊！」

「協會會長！」

『明明是在這附近啊……』

最先發現「那個東西」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剛從獵人協會那收到自己是Ｂ級覺醒者的鑑定結果。砰──「那個東西」不知不覺出現在男子面前，男子直接撞上「那個東西」的肩膀，然後停在了原地。

禹鎮澈協會會長收到消息說，市中心毫無徵兆出現「駭人的東西」。

△

德國獵人圈的頭號人物──萊納德．尼爾曼感覺到那頭血染街頭的怪物正在往這邊移動。

『我……辦得到嗎？』

但身爲一名獵人，他不能在聽見無辜市民的慘叫聲後還裝作不知情。萊納德是美國獵人管理局獵人分數排行榜上的第十二名，認出他的人們臉色好轉。萊納德看了大家一圈，感覺到莫大的責任感。沒錯，他不該思考自己是否能辦到，而是必須辦到纔行。那是身爲獵人的使命感。

『也許……』

命運弄人，說不定留在首爾就是爲了讓他親手阻止那頭怪物。神情堅決的萊納德解開胸前的幾顆鈕釦，正打算朝在遠處露出輪廓的怪物邁進時，背後傳來渾厚的聲音。

「讓開。」

△

一進入通訊範圍，手機就響個不停。

『獵人協會？』

振宇看到來電者後，一臉凝重。難道他才離開一下的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嗎？振宇迅速接起電話。

──請、請問是成獵人嗎？

「對，我是成振宇。」

從協會職員的着急語氣中，振宇聽出氣氛不對勁，訝異地問，「怎麼了？」

──就是……不對不對，還是讓協會會長親自跟您說。我現在馬上把電話轉給協會會長。

發生了必須由協會會長親自說明的事件。發覺事情不單純的振宇靜候協會會長的回應，轉接等候音樂結束，傳來禹鎮澈的急促說話聲，他好像等了很久。

──成獵人！怎麼都聯絡不到你？

「直到剛剛我都不在通訊範圍內。」

在頻頻發生地下城封印解除而被污染的樹海中，與外界的聯絡不是很順暢，但振宇以爲事先在想保護的人身上植入過暗影士兵，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難道是我待在樹海的期間，空中那個超巨型傳送門打開了嗎？』

應該還要兩天多才會開啓啊。當振宇腦海中浮現各種猜測，快要開口催促禹鎮澈回答的時候，對方簡單明瞭地說明了目前發生的緊急情況。

──首爾市中心有怪物出現在鬧事！

咯登！睽違許久嚐到休息的滋味，還在飄飄然的振宇，瞬間心頭一驚。

「湯、湯瑪士？」

慘叫的野獸瞬間一飛沖天，接着猛摔到地上。湯瑪士把握機會迅速撲向他，不斷重捶注入魔力的拳頭。

「他在哪？」

不管嘗試幾遍都一樣。

停頓一會的禹鎮澈又着急地說下去。

［找不到指定的暗影士兵。］

湯瑪士深信不疑。

來歷不明的「那個東西」讓湯瑪士感受到一種壓迫感，他歇斯底里地對其他被震懾住的獵人大喊，「別愣在那裏了，快點把市民抬走，你們這羣蠢蛋！」

砰！野獸的頭被他一拳揍歪，左手傳來酥麻沉重的打擊感。這一招奏效了。輸給振宇而有點畏縮的歌利亞透過這場混戰，逐漸恢復信心。

嗡嗡！抵抗的野獸一被拉到自己面前，湯瑪士就施展最強力的技能，「崩壞！」

［區區一個碎片的傀儡居然能激發出這麼大的威力。］

「……」

嗒──湯瑪士全力揮出的雙拳輕而易舉地被野獸用一隻手擋下。

「湯瑪士．安德烈！」

目前所有獵人聚集在首爾，集合起來要防禦超巨型傳送門快發生的地下城封印解除，他們肯定嚴陣以待中。協會甚至還提供武器給缺少裝備的獵人。

高大到足以遮住陽光的男子漢……萊納德看到堵在自己背後的人之後，表情變得開朗。湯瑪士經過萊納德，慢慢往前走。就連邊逃跑邊尖叫並躲開怪物的人們也認出了體格健壯的國家權力級獵人，接二連三停下腳步。

「謝謝老天爺！」

『居然，沒有想像中的……深。』

「你……你的真面目是什麼？」

膨脹到快要爆炸的雙臂重擊地面，砰嗡！地面引發的驚人衝擊波強力擊中野獸。

叮咚、叮咚。

「什麼？」

愈接近勝利，愈有一種脖子漸漸被勒住的不安感。攻擊招招致命，被壓在底下的野獸根本沒有反抗的跡象。可是、可是爲什麼壓倒性佔上風的他會如此不安？

怎麼可能？以防萬一，振宇事先在湯瑪士那裏安插了一名暗影士兵，並對士兵下令：「只要察覺到周圍有些不對勁，立刻發送信號。」可是保護對象正在跟擊敗某個公會的怪物對峙，他卻沒收到信號？

咯吱咯吱──憤怒的歌利亞高舉十指交扣的雙手，氣勢洶洶，瞬間膨脹的兩邊肩膀肌肉冒出粗大的青筋，龐大的魔力注入肩膀、手臂、手腕和拳頭。

情況刻不容緩，覺得沒必要再繼續聽說明的振宇嘗試跟安插在湯瑪士身上的影子進行「暗影交換」。

湯瑪士走向怪物的背影，連一流獵人萊納德看了都心潮澎湃，而被怪物的惡意逼跑的普通市民又該有多激動？

匡匡匡匡匡匡匡匡匡匡匡！

野獸露出多處卡着肉塊的紅色牙齒，彷彿在嘲諷湯瑪士的憤怒。發瘋的野獸就是要直接擊倒纔行，這是古今中外的真理。湯瑪士的眼神變得無比兇狠。

──某個跟他交手的公會瞬間被殲滅，大概不是普通的魔獸。

國家權力級獵人的斥喝足以消除「那個東西」使人行動遲緩的壓迫感。被罵醒的獵人迅速帶着落後的市民遠離湯瑪士，萊納德也馬上和韓國獵人一起幫忙疏散市民。

［找不到指定的暗影士兵。］

「魔獸的規模大概多大？」

湯瑪士朝野獸發動突擊。

──我們收到消息說湯瑪士．安德烈獵人正在跟那頭怪物對峙。

『成功了。』

△

渾身是血的野獸，雖然外表是人類，但他絕對不是人類。湯瑪士盯着野獸背後凌亂散落一地的受害者殘骸，臉上爆出青筋。

到此結束。從衝擊波開始，再被技能「崩壞」正面擊中的話，他還有辦法睜眼嗎？湯瑪士使出全力，兩隻手臂往下一揮。

哇啊──！

湯瑪士一下就找到了不安的源頭──眼睛，是眼睛。就算遭到狂亂攻擊也不在乎，野獸從頭到尾都用同樣的眼神注視着自己，就像在說「盡你所能地打吧」。

坦克！每踏出一步，大地就爲之震動，令人聯想到坦克。看見新獵物而垂涎欲滴的野獸也展開行動。兩個龐然大物瞬間縮短距離，面對面站着。互相打量的視線交錯，一下子充滿魔力的肌肉力量噴發，發出吶喊聲。

天啊！振宇想起襲擊高健熙協會會長的冰之妖精也沒有影子，他大喊，「絕對不能讓湯瑪士跟那個怪物打起來！」

「……？」

那瞬間，野獸的黑髮開始轉白變長。宛如獠牙的手指甲變長，牙齒愈加鋒利，白毛覆蓋全身。

振宇追問，「協會會長，那個怪物有影子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萊納德背後傳來渾厚的聲音。

『但他們卻對一隻突然出現的魔獸束手無策？』

［找不到指定的暗影士兵。］

湯瑪士低頭望向動彈不得的雙手，瞬間背脊發涼。

「要確認怪物有沒有影子。」

湯瑪士像是要保護他們一樣站在馬路中央，而「那個東西」慢慢靠了過來。摘下墨鏡的湯瑪士眼睛眯成一條縫。

雖然有過一次經驗了，但萊納德的心情和當時天差地遠。

塵土飛揚。從倒塌的建築殘骸中尚能感覺到散發強烈殺氣的野獸氣息。

接連的打擊使得野獸一步步被往後推開，湯瑪士趁機全力揮擊，讓對方重摔到地上。轟隆！嘎吱嘎吱──！柏油路裂成兩半，不斷被往後推的野獸撞倒一整排的建築才停下。其他觀戰的獵人高興握拳，湯瑪士本人卻高興不起來。

「讓開。」

──什麼？但是已經……

『狼人？』

「強化。」

說不定那頭怪物是衝着湯瑪士而去的。

振宇這才發現哪裏怪怪的。在首爾的暗影士兵信號非常微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干擾着信號。

怎麼會這樣！錯愕的振宇表情變得跟石頭一樣僵硬。

咻咻──！咻──！沙塵另一邊射出像導彈一樣的沉重鐵塊。湯瑪士打掉飛向自己的車輛，接着使用技能「引力」把躲在另一頭的野獸拉過來。

「啊啊。」

『……等等。』

──我們目前掌握到他在首爾大飯店附近。

──怎麼會這樣……你說的沒錯，我確認了照片，怪物沒有影子。

『怎麼回事？』

一切純屬偶然嗎？禹鎮澈協會會長一說出湯瑪士．安德烈下榻的五星級飯店名稱，振宇就有種如鯁在喉的不適感。果不其然，提到他的禹鎮澈協會會長聲音聽起來很不安。

甚至有人一想到最厲害的獵人來救自己了，因此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到地上。

「原來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獸在撒野啊。」

──稱不上規模，只有一隻。

就在此時，湯瑪士看見野獸雙眼一眨，人類的瞳孔瞬間完美變成猛獸的眼珠。

『一隻？』

兩頭怪物的拳頭對彼此發威，混凝土也能像豆腐一樣砸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叮咚！令人不爽的通知音效和清晰的全像投影訊息一起跳出。

『士兵……不見了？』

［吼啊！］

湯瑪士的肌肉變得跟盔甲一樣，本來就健壯的身體變得愈加巨大。在體格方面，湯瑪士更勝一籌。兩者的力量差距究竟有多大？

但是在十多年的突襲歷史中，從未出現過白毛狼人。

用來當作「暗影交換」技能位置座標的暗影士兵神不知鬼不覺消失了。哪裏都感應不到暗影士兵的痕跡。就像把暗影士兵送回虛無的時候一樣，振宇清楚意識到安插在湯瑪士身上的暗影士兵和自己相連的線斷掉了。

──什麼？

「崩壞！」

暗影士兵被迫消滅，振宇迷惘地呢喃，「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不遠處提心吊膽圍觀歌利亞與野獸之戰的市民們爆出歡呼聲，其他獵人的臉上也浮現喜悅的微笑。任誰看這場戰鬥都不會有變數，湯瑪士穩操勝券，真不愧是被譽爲全世界最厲害的國家權力級獵人。然而，毫不費力步步進逼野獸的湯瑪士卻額頭直冒冷汗。

「歌利亞！是歌利亞！」

該不會……振宇的腦海浮現一種可能性。

『這是怎麼回事？』

振宇露出訝異神色，禹鎮澈快速對他接着說明。

沒有任何技巧，純粹的力量對決令其他獵人心生敬意。哪怕只是其中一拳擦身而過，他們也會當場斃命。兩頭怪物不斷互相使出致命的攻擊，毫不停歇，完全不打算防禦。

猛獸發出類似咆哮的聲音，湯瑪士皺眉。

力量強大的敵人、碰上那個敵人的國家權力級獵人，以及受到干擾的信號。

「那是美國獵人……」

技能「重擊」！

野獸的雙眼流露出兇惡的魔力，毛骨悚然的湯瑪士問道。

但野獸什麼也沒回答，僅僅用握力就折斷了湯瑪士的手骨，嘎吱！

「呃啊啊啊啊啊！」

全場錯愕！最強的獵人發出慘叫聲，所有人一片錯愕。在上空飛行的攝影直升機完整拍下了湯瑪士痛苦的模樣。

韓國首都首爾，因爲超巨型傳送門的出現而舉世矚目，在這裏試圖擋下怪物的國家權力級獵人居然發出了痛苦的尖叫聲。

「怎麼會這樣……」

在現場親眼目睹或透過畫面觀看雙方戰鬥的市民們懇切祈禱這不是戰鬥的結局。然而，他們的期待毫無意義，野獸抓住湯瑪士的手腕，將他摔到地上。

砰！然後這一次反過來，換他坐在了湯瑪士上面。

「咳咳！」

口吐鮮血的歌利亞用斷掉的手反抗，但還是不敵露出本色的野獸的腕力。野獸狠狠壓住湯瑪士的臉，仰天嗥叫。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恐怖的咆哮聲如打雷般響徹整座都市，令人震耳欲聾。

猛獸從來不搏鬥，只會狩獵。

咆哮聲蘊含恐怖嚇人的魔力，其他獵人被壓制住，從附近開始一個個撲通雙膝跪地。距離最近的湯瑪士必然會聽見野獸的咆哮，他的耳膜因此裂開出血。

野獸笑嘻嘻地說，

［怕了嗎？］

欣賞驚恐的獵物是狩獵者的樂趣之一。

不過，湯瑪士還沒放棄，他喫力地握住早就報廢的拳頭，發動反擊。砰！不像剛纔扭打成一團的時候那樣，野獸這次連頭也沒動一下。

一堵牆……湯瑪士看着冷漠俯視自己的野獸眼珠，聯想到擋住去路，不斷往天空延伸的牆壁。

這種感覺之前也有過一次。好奇怪，湯瑪士瞬間在野獸的眼神中看到了振宇。

『怎麼會……？』

湯瑪士無暇整理心中浮現的疑惑，遭到野獸重擊的頭部晃得厲害，地面塌陷。

「呃啊啊！」

砰嗡！

湯瑪士頑抗到底，但他血肉橫飛，看起來一絲希望也沒有。

振宇掃視突然圍住四周的敵人，表情凝重。而且他發現，他們擾亂信號堵住暗影士兵的嘴，不是因爲怕狩獵遭到阻礙，而是想隱瞞他們有好幾個人的事實。也就是說，這是陷阱。爲了抓到振宇，君主們在整個首爾佈下了陷阱。

『果然……』

『什麼？』

看到這副慘況，守在現場的其他獵人猶豫地往後退。對歌利亞抱持希望的現場民衆看到戰鬥結果後，早就嚇得魂飛魄散，四散逃竄。

萊納德小心翼翼抱起湯瑪士，迅速遠離。振宇的目光轉向正在起身的野獸。殺氣騰騰，從他身上能感覺到有別於一般魔獸的力量。

振宇用英文鄭重拜託，萊納德大力點頭。這跟一對一單挑那頭怪物比起來，簡直易如反掌。

野獸盯着一拳打斷自己好幾顆牙齒的振宇，驚訝不已。

『我提高等級了，臭小子。』

猜對了。他的氣息和之前遇到的冰之妖精一樣，那些對獵人虎視眈眈的君主。可是，這是爲什麼？不像那時的冰之妖精，他看起來並不慌張。剛纔的戰鬥明明遭到妨礙，他卻仍然保持平常心，甚至給人一種冷靜的感覺。

［同樣都是君主，我想嚐嚐看那是什麼滋味。］

「吁吁、吁吁。」

［已將雪人的王──酷寒的君主識別爲敵人。］

一接觸到霧氣，振宇就察覺到籠罩整座城市的這片霧氣不是普通的自然現象。

如同湯瑪士剛纔所做的，野獸的攻勢如雨一般紛紛而下。猛烈的連擊接踵而至，彷彿要讓人見識到什麼才叫真正的攻擊。

「咦？」

很好，振宇嘴角上揚。這些傢伙自以爲將他層層包圍，但他不是一個人。事實上，被包圍的是他們。振宇繃緊神經，以防錯過敵人的一舉一動，同時召喚出他那支即將包圍他們的軍隊。

『那是……？』

然而，湯瑪士因爲戰鬥太亢奮，這才發現湧上來的疼痛感，他痛苦慘叫，「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是真的，人類之中混入了暗影那傢伙的味道。］

「咳咳！」

然而，神情凝重的萊納德搖搖頭。

好險。要是那天沒在來辦公室的萊納德身上植入暗影士兵，他有辦法趕上嗎？

啪！一把手抽出，某個躲在影子裏的螞蟻士兵就跟着浮出來。

刷！野獸的手猛插進影子，抓住異空間另一邊的某個東西。

在那短暫的一刻，至今活過的人生像跑馬燈一樣閃過他的腦海。了不起的能力得來不費吹灰之力，他一直過着受寵若驚的人生，不是很幸福嗎？沒錯，萊納德看着變近的野獸喉嚨，笑了出來。直到最後一刻，他這一生也問心無愧。

［已將蟲子的王──瘟疫的君主識別爲敵人。］

振宇轉過身，耳邊傳來萊納德激動萬分的說話聲。

『但是，我不後悔。』

但就在這個時候，享受獵物痛苦掙扎過程的野獸發現獵物後方的某個東西。

果不其然，察覺到情況嚴重性的系統緊急跳出訊息。

但是，砰的一聲！前方突然傳來巨響，他猛然睜開眼睛。

「咳！」

振宇確定安插在湯瑪士那的暗影士兵消失後，便開始搜尋唯一在現場的暗影士兵，嘗試交換位置，但沒想到是萊納德的暗影士兵。

［原來這裏有個鼠輩啊。］

「謝謝你幫忙阻擋那個傢伙。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把湯瑪士移到安全的地方嗎？」

然而，更駭人的情況還沒結束。野獸撲向倒在地上的歌利亞，開始撕咬享受大餐，幾十顆鋒利如刀的牙齒冒出，去皮扒肉。

『我是對的。』

［應該是設計者找到方法了吧，畢竟暗影君主很久以前就和他做了交易。］

看到對方那張臉的萊納德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表達喜悅。

被打擾用餐的野獸一露出猙獰面目，萊納德就怕得雙腿直髮抖。看到瑟瑟發抖的他，湯瑪士艱難地開口，「你……會……死……的……」

『出來！』

萊納德漸漸加快速度，面臨衝着他而來的強大力量，他不斷洗腦自己。

一口氣出現三個不在一個層次上的敵人。強敵登場，這段時間以來安靜沉睡的暗黑心臟開始瘋狂跳動，怦怦、怦怦、怦怦──

［那這個人類的屍體可以讓我喫掉吧？］

「哦哦？」

多虧於此，救了他們兩人一命。

匡匡匡匡匡！

但就在此時，在猶豫不決的獵人之中，有個獵人疾如雷電衝向野獸。匡──！沉醉在勝利的喜悅中，品味戰利品的野獸意外遇襲，飛了出去。

『這……』

窮則思變。就算手骨斷了，手臂肩膀還健在。使出全力的兩隻手臂冒出粗大的青筋，鐵柱也能一口氣壓扁的壓力變得更強了。

被自己一拳擊中的野獸一直線飛到數十公尺之外，在地上打滾。柏油路斷裂，車輛被擠開，路燈彎了幾盞。

萊納德知道，他也很清楚。自己沒帶裝備就過來，連一招斃命的技能「突擊」也只是勉強把敵人推開而已。德國最強的獵人？全球排名第十二？在現在這個情況下毫無意義，他比誰都還清楚這一點。

『這是爲什麼……？』

嘎吱嘎吱──下方傳來彷彿骨頭粉碎的刺耳聲。如果這是敵人的頸椎骨在斷裂的聲音，那他就有勝算。

『但是……光是面對面站着就全身毛骨悚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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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抓住勒緊自己脖子的湯瑪士手臂，用握力將其折斷，接着雙手夾住湯瑪士的頭往地上撞。砰！觀衆透過熒幕看到這一幕，歌利亞的手臂在懸蕩，實在慘不忍睹，觀衆忍不住把頭轉開。

這是暗影君主的士兵。用普通的方法消滅不了這個不朽士兵，然而掐住螞蟻脖子的野獸也不是普通的敵人。高階存在──獠牙的君主集中靈體的能量，除掉螞蟻士兵其存在的本身。

老冰之妖精，藏匿在霧氣中的酷寒的君主現身。

『……成功了。』

「啊，好！這邊你不用擔心。」

萊納德．尼爾曼，德國最強的獵人站在重傷躺着的歌利亞前面。認出萊納德的湯瑪士擠出聲音說，「快……逃……」

雖然有着半人半獸的外表，他的個性卻意外沉穩嗎？振宇還在訝異的時候，野獸已經完全擺脫建築殘骸，慢慢走過來。嚼着什麼的野獸往地上一吐，是斷掉的牙齒。

野獸瞬間縮短距離並張大了嘴巴，萊納德盯着那張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大嘴，使出喫奶的力氣揮拳。

野獸站直身體。螞蟻士兵的脖子被強勁的虎口牢牢抓住，牠奮力掙扎着，但野獸紋絲不動。

［……？］

湯瑪士緩和急促的呼吸，全神貫注於最後一擊。現在無路可退了。他咬緊牙關，瞪大雙眼。若是錯過這個機會，他做好了殺身成仁的心理準備。

這次是後面。

野獸停止攻擊，目不轉睛地俯視湯瑪士的影子。

野獸的大嘴快要吞掉自己的頭時，萊納德靜靜閉上眼睛，猜想大概再也不會睜開了。

原來我體內有這種力量？愣愣低頭看自己拳頭的萊納德這才發現旁邊站了一個人。

然而，這不過是個開始。

即使不在同一支隊伍，以萊納德的標準來說，對抗共同敵人的湯瑪士也是一名優秀夥伴。無論他怎麼看待自己，只要身爲獵人，在這一刻絕對不能退縮。

匡匡匡匡匡！

振宇瞄了一眼散落在街上各處的受害者痕跡，眼睛閃過氣勢洶洶的殺氣。但就在這個時候，野獸的旁邊傳來令他難忘的嗓音。

趕緊查看湯瑪士傷勢的振宇鬆了一口氣。雖然傷勢嚴重，幸好看起來性命無虞。湯瑪士只是目光往上靜靜看着自己，好像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振宇不發一語地對他點點頭。這是在向爭取時間的歌利亞表達謝意。

「呃呃、呃啊啊！」

「我也是獵人。」雖然比你弱。

彷彿發現什麼神奇的東西，聞着味道的野獸問，

［不過……人類的身體怎麼有辦法激發出高階存在的力量？］

「成振宇獵人！」

我是對的。

撲簌簌──從下水道跑出一羣黑壓壓的蟲子，聚集在一處，逐漸變成巨大的女人模樣。

那瞬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的湯瑪士走到野獸背後，一隻手臂纏住他的脖子，再用另一隻手牢牢扣住。

聽見刺耳奇異的女性嗓音，振宇把頭轉向後面。令人懷疑眼睛的場面在眼前展開。

當力量覺醒，決心要成爲獵人的時候，萊納德對自己唯一發的誓就是，絕對不要拋下同伴，轉身離去。

瀰漫的薄霧像煙一樣凝聚，沒多久有了完整的人形。

我是對的。

伴隨着臨死前的慘叫，化爲灰燼的螞蟻士兵回到虛無。野獸看到在半空中散開的灰色粉末後，邪笑了一下。

「吼啊啊啊！」

野獸從容不迫地承受傷害，而湯瑪士卻不斷呻吟。

「成振宇獵人！」

［已將野獸的王──獠牙的君主識別爲敵人。］

「吼啊！」

就算這是人生的終點，不管幾次，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與其苟且偷生，不如堂堂正正死去！

振宇沒有解開他的好奇心，而是掏出「凱米斯的憤怒」。他有很多事想問那些被稱作君主的傢伙。但終究還是要等打完這一場，手握對方的生死大權，再來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