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戰

倘若地獄真實存在，會是這副模樣嗎？

天空烏雲密佈，久久不散，大地血流成河，臭氣沖天，一片灰燼，充斥着慘叫聲。爲破壞而誕生於黑暗的君主們將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光芒完全抹去。

龍帝位居前方，爬到化爲灰燼的城市上方，掃視周圍。

『那個傢伙後來怎麼了？』

在那之後，暗影君主仍然不見蹤影。當對方使用感知在自己面前暴露存在時，龍帝還以爲暗影君主宣戰了。所以睽違許久地，在次元空隙徘徊，熱情消退的心臟又久違地開始滾燙沸騰。

極少數能威脅自身性命的敵人對着自己張牙舞爪，真正的戰爭在即。

對「破滅的君主」而言，雙方交錯的瘋狂戰爭猶如一份大禮。還有什麼能比得上這股喜悅？

然而，他期待的事情並未發生。一直到自己同族身處的國家之一完全消滅，消聲匿跡的暗影君主依然沒有出現。

雖然想靠頂多才十幾萬的士兵，來擋下集結混世所有兵力的千軍萬馬之舉，無異於自殺行爲，但假如他一開始就打算逃跑的話，就不會爲了施加威脅，冒這個風險讓自己的位置曝光。

『……他在打什麼鬼主意？』

隨着時間流逝，龍帝愈來愈焦慮。不知道暗影君主的攻擊會來自何時何地，他只能更謹慎地調動麾下士兵，進攻速度自然而然變慢。

龍帝想盡早除掉眼中釘，再來對付與支配者們的戰爭，因此對此感到反感。

『難道他打算等同族被殲滅，再把所有人變成暗影士兵？』

但是就算把不會操控瑪那的人類變成士兵，碰上破滅軍團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這一點他應該很清楚纔對啊。

此時，某個聲音傳來，打斷龍帝的思緒。

「人類來了，君主。」

其中一隻護衛他的古龍告訴他人類發動了攻擊。

龍帝還以爲懂得操控瑪那的人類，也就是「獵人」，已經在這個國家滅絕了，他訝異地抬頭，就看到數也數不清的導彈從天而降。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軟弱受造物的雕蟲小技看了真可憐。人類明明知道沒有瑪那的武器動不了軍團一根寒毛，卻還是鍥而不捨。

『……無聊。』

柏里昂想起前任暗影君主的事蹟，回答不出來。當所有光輝的碎片爲了處決絕對者而同時造反的時候，試圖獨自阻止他們的就是前任暗影君主阿斯本。如果是他，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他都會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要獨自對抗爲破壞而生的千軍萬馬，還是逃到敵人手伸不到那麼長的地方？即使握有選擇權，禹鎮澈也不敢保證自己會選擇前者。因此，如今真的只能祈禱了。

──……前去阻止的獵人失聯，美國政府緊急派出軍隊，爭取市民避難的時間……

『好。』

「呃啊啊啊！」

呼──短暫吐一口氣的振宇眼睛閃過一道寒光。

［你們別出手。］

「阿斯本……前任暗影君主說他就喜歡我這一點。」

禹鎮澈想起爺爺曾說，如果想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就注意新聞主播的表情。爺爺曾親身經歷過以前重創韓國的戰亂災害，他讓年幼的禹鎮澈坐在自己膝上並說：

振宇接着說，「如果他碰到和我一樣的情況，他會怎麼做？」

△

振宇回頭看飛行員。振宇的強烈表情讓人分不出他是敵或友，那個眼神彷彿在說「快逃」。果不其然，又有一批敵人衝過來，比剛纔死掉的魔獸還多。

「起來。」

「如果主播表情開朗，就代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主播表情黯淡的話，就代表要小心了。但是啊，真正該害怕的瞬間是……」

真正危險的事情發生時，新聞主播會盡可能保持平常心，以免人心惶惶。爺爺總是說，絕對不能錯過主播顯現出那種覺悟的瞬間。而現在電視上的主播正在播報美國發生的事情，如同爺爺說的，主播一臉平靜，語調平淡。

不祥的想像一個接一個浮現，禹鎮澈搖搖頭，想要甩掉那些念頭。奇蹟啊……

就一分鐘，軍人不到一分鐘就丟了性命。然而，他們的犧牲還是無法滿足龍帝，他仰天發出恐怖的咆哮聲。

彷彿就等這一刻，連伊格利特也立刻冒出來跪地叩頭。

很好。

「太危險了，君主。」

振宇也聽到了咆哮聲。他輕輕閉上眼，整理思緒。

一睜眼，柏納蓋好的住處內部便映入眼簾。徒有大坪數的房間籠罩在黑暗與靜寂中。是因爲和安息的瞬間很類似嗎？振宇並不討厭在荒涼空間嚐到的黑暗靜寂滋味。

想當初，他看到這座白色城堡還罵了柏納一頓。歉意油然而生的振宇低聲呼喚他。

在腦海中模擬過很多次的作戰行動又一次閃過他的腦海。這次不容一絲差錯。振宇滿臉沉重的覺悟，軍團長看出他的鬥志，也跟着點點頭。

韓國獵人協會會長辦公室。

「我知道。」振宇搶先打斷柏納要說的話。

「……？」嚇一跳的禹鎮澈將視線停在電視上，露出震驚的眼神。

爭取到一點時間的振宇又回頭看飛行員。

「不！」

在聚集各國代表的場合上，禹鎮澈見識到創造出幾十個傳送門的振宇實力。只要他想，怎樣都可以逃到其他世界。或許他已經逃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了。就算他真的選擇這麼做好了，誰敢罵他？

一想到這裏，保持叩首姿勢的柏里昂抬起頭來，看見振宇一直笑着。

那是對暗影君主的宣戰。

身心都做好準備了。

「早就該這麼說了嘛。」

「請不要……」禹鎮澈靜靜仰望不會有回應的協會會長辦公室的天花板說道，「……丟下我們。」

砰、砰砰、砰！爆炸聲和閃光四起。即使是在混亂到神智不清的情況下，他仍然呼喊了死去的同事名字。

振宇輕輕一笑，感覺時間真的所剩無幾的他從口袋掏出手機。現在大概是可以打給家人的最後機會了。

驚人的災難形態瞬間讓視野籠罩在黑暗中，爲了儘量拖住魔獸，捨命上陣的飛行員看到後說不出話來。

飛行員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地面，幸虧在倒栽蔥墜地之前，降落傘打開了。在地上滾了幾圈的他暈得很厲害，將肚子裏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嘔──嘔──

即便覺得有點魯莽，但還是先拚拚看再說的個性。

匡！飛行員急忙嘗試從引擎毀損的戰鬥機中緊急逃生。親眼目睹一掉下去就被殲滅的同事，他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柏里昂從他身邊浮上來。

「成振宇……成振宇獵人？」

「王啊……」

吼啊啊啊啊──

重新做好心理準備的振宇打開異次元的倉庫，握住兩把「凱米斯的憤怒」。接着把身上穿的Ｔ恤撕成長條狀，纏繞在握着短劍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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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哭出來的雙眼急着尋找奇蹟發生的原因，很快就發現一名在自己面前降下的東方男性。雖然只有背影，但看見男子手上握着兩把形狀獨特的短劍，就不難猜到他的名字。

呼──振宇短暫深呼吸一口氣，對着湧向自己的混世居民，說出將成爲這場戰爭轉捩點的那句話。

擁有最強戰鬥力的美國慘遭那些怪物的毒手，悽慘分崩離析。現在人類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祈禱奇蹟發生了。但是怎樣的奇蹟才能阻止牠們？

開戰前的激昂情緒靜靜落到肩上，而心臟在輕輕跳動。振宇很喜歡這種在進入地下城的前一刻，從全身蔓延開來的激昂。

嘎嘎嘎嘎嘎！振宇一揮「凱米斯的憤怒」，魔獸又一次像紙娃娃一樣被無情撕開。

淚水在眼眶打轉，是因爲疼痛，還是因爲無能爲力的怨恨？可是他的時間不多了。四面八方都是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味，感覺到生命氣息的魔獸從遠方湧過來，黑壓壓的一片。

『……時候到了。』

靜靜在振宇的影子中待命的柏納稍微把頭探到黑暗外。

「天啊！」

振宇放聲大喊，「開始！」

『這麼說起來……』

「……」

「該死……」

砰！砰！砰！砰！響了幾下的槍聲震耳欲聾，卻不足以拖住怪物。嗒嗒、嗒嗒、嗒嗒，將子彈射擊光的飛行員立刻感到後悔，最後一發應該留給自己做了結的。

「去死吧！給我去死，你們這羣狗崽子！」

美國最強的空軍以不敗神話爲豪，但是一碰上軍團的力量，他們也和加拿大軍隊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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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振宇獵人也失聯四天了。

禹鎮澈雙眼緊閉。他沒有信心繼續看正在地球另一邊發生的慘劇。透過振宇的記憶，他清楚看到了敵人的規模。他敢保證，那是一場無法阻止的災難。

果然……再次低頭的柏里昂真心實意向振宇發誓，「我會陪伴君主到最後一刻。」而其他軍團長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不再勸阻。

「快走！」

但振宇最終還是沒能按下撥號鍵。總覺得如果聽到心愛的人的聲音，好像就沒辦法再往前走了。嘎吱──被捏碎的手機從振宇手上滑落。等這場戰爭結束，再聽聽她們的聲音也可以。

此前還在猶豫的飛行員，這才順利站起來拔腿狂奔。振宇看了他的背影一會，視線再次移到前方。剛纔那兩次攻擊砍死了幾十個敵人，但那不過是巨大冰山的一角而已。看起來多了好幾百倍的敵人嗅到戰鬥的味道。

振宇的臉孔和阿斯本的臉孔重疊在一起。

「我也這麼覺得，君主。」

「好、好！」

「我的媽啊……」

三名軍團長都勸振宇放棄計劃，而振宇盯着他們看。暗影士兵永生不死，除非君主喪命。他們擔心的，說到底還是君主的安危。然而總有一些時刻，明知有危險，還是要冒險行動。對振宇而言，現在這一刻就是。

『和那位……好像。』

就算沒有綁起來，振宇也不會手滑弄掉短劍，他這麼做是爲了堅定戰鬥意志。撕開Ｔ恤而做成的綁帶，將短劍牢牢固定在雙手上。每次振宇呼吸吐氣的時候，裸露出來的上半身肌肉彷彿擁有生命般跟着起伏。

飛行員還在驚愕的時候，從災難的嘴巴一直線噴出的破滅氣息就吞掉了所有戰鬥機。

這是戰爭的第一步，先從這些蟲子開始吧。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

留意女主播表情的禹鎮澈下意識喃喃自語，「主播努力保持鎮定表情的時候。」

但就在此時──

就在那瞬間，嘎嘎嘎嘎嘎嘎嘎！蟲子們同時被看不到的野獸巨爪劃過並撕成碎片。

飛行員的手無力垂下，茫然若失站着。最快來到他面前的怪物是外觀類似蟑螂的混世居民。沙沙沙沙！飛行員看着逐漸填滿視野的巨大蟲形魔獸，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裏發出充滿絕望的呻吟。

飛行員大喊，「就算是成振宇獵人，你一個人……」

急忙解開降落傘繩子的飛行員拔出佩在腰間的槍。

龍帝挑動眉毛，內心的焦慮變成厭煩，而厭煩很快又轉爲怒氣。

「柏納，謝啦。」

提醒士兵的龍帝在降臨到這片土地上之後，第一次露出自己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