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傲慢與妄想

一天、兩天，然後三天過去了。

超巨型傳送門現世的第三天，由於遲遲沒有對策，出現傳送門的國家或鄰國的動搖明顯加深。憤怒的市民上街示威，要求當局謀求對策。

新聞媒體輪流報導一天天擴大的示威隊伍規模，以及籠罩在他們頭上的傳送門，接連幾天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被稱爲超巨型傳送門的現象在上空出現約七十五小時的現在，政府尚未有任何……

──那邊的市民拿着「政府快回應」的牌子游行！

──示威隊伍人數日益增長，示威也愈加激烈，許多人擔憂會一觸即發……

這是不曾在最先出現超巨型傳送門的韓國看過的景象。專家迅速分析爲何只有韓國不同的原因。

結論很簡單：第一，韓國獵人協會的魄力。傳送門出現之後，他們立刻集結全國的獵人；第二，韓國人心理上的安全感。超越國家權力級的最強獵人就在自己國家。

受邀錄製電視節目特輯的某個專家對着鏡頭這麼說，「成振宇獵人幾乎是一個人處理了兩次Ｓ級地下城封印解除問題。螞蟻和巨人，最近一年來最引人注目的兩樁事件相當於是由他親手解決。」

在日本出現的巨人形魔獸就不用說了，濟州島突襲任務也備受全球矚目。據傳，當時拿下突襲任務獨家轉播權的電視臺一次賺到了過去三年的收益，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專家在點頭如搗蒜的主持人面前用食指敲敲自己的太陽穴，接着說，「因此，韓國人自然有信心無論碰到什麼威脅，成振宇獵人都可以幫他們解決。」

那就是在千萬人口居住的首都上空出現超巨型傳送門，市民依舊可以相對保持冷靜的原因。

專家結尾時大聲強調，成振宇獵人的存在對韓國來說是無價的祝福。然而，不是所有國家都能這麼幸運。優秀的獵人極少，而且也不是平均分佈在各個國家。

在超巨型傳送門影響範圍內的國家，混亂程度和本國獵人實力成反比大增。否則怎麼會有人接二連三提出請求說，多繳點稅也好，無論如何都要多拉攏到一個最上級獵人。連一提到稅金就咬牙切齒的有錢人也擔心失去家園，主動表示願意提供資金，令各國政府驚愕不已。

在危機意識無時無刻不斷高漲的情況下，全世界代表各國的大人物受到韓國獵人協會的邀請，在韓國首都首爾齊聚一堂。他們想要的只有一個，入手同時在全球上空出現的八個超巨型傳送門相關情報。尤其是情報來自在第一個超巨型傳送門取得意外成果的成振宇獵人，因此所有人寄予厚望。

「呼──」

獵人管理局局長大衛．布倫南輕輕嘆氣。被總統纏着不放的他像逃跑似的選擇來韓國。他用手帕擦掉額頭冒出的一顆顆冷汗，看了一圈坐在附近的人。

『……來了好多人。』

總統、部長、公會會長，甚至是獵人協會會長。聚集在大禮堂這裏的人大多是他知道的人，那些人全是赫赫有名的佼佼者。看着他們臉上隱約可見的焦慮，局長擦掉凝結在下巴的汗珠。

『無論是誰，所有人都火燒眉毛啊。』

所有人屏息聆聽振宇的聲音，本來就安靜的大禮堂又更安靜了。

目光再次轉向門口的振宇慢慢走入大禮堂，鬧哄哄的聲音霎時消失。

△

當時事先收到振宇通知的日本獵人協會利用衛星觀察限制出入區的變化，被龐大的魔力衝突嚇到，難掩震驚。他們目睹到的力量，是暗影軍團擁有的真正力量。振宇也看到了，並且藉此摸清楚暗影軍團的戰鬥力。結果令人十分滿意。

「……」

這次是柏里昂回答。

『成振宇獵人……！』

本來盔甲是獵人爲了保護身體不受到魔獸的超凡力量所傷害，必穿的裝備之一，像振宇這種強大的獵人還配上看起來非同凡響的裝備，立刻散發出壓倒性的壓迫感。被他的威儀震懾的禹鎮澈好不容易纔開口回答，「好……好像一幅畫。」

振宇的眼神變得慎重。

這個事實曝光之後，現在一臉焦慮等待官方發表聲明的那些眼神會變得怎樣？壓迫他們心臟的緊張感也傳達給了振宇，他的表情略爲凝重。

琢磨數字的振宇低聲回答，「我不打算全面開戰。」

──按照你說的，我們將各國代表全部請到大禮堂了。你現在在哪？

「啊。」

只要主人的項上人頭還在，士兵的性命便不會終結。士兵不顧性命，只爲主人行動的忠心無疑是暗影軍團的優點，但反過來說，一旦主人出問題，暗影軍團就完蛋了。

柏里昂搖搖頭。

振宇點點頭。出現的傳送門數量是八個，假如軍團長可以統率軍團，那就能解釋無主軍團的傳送門爲什麼會出現了。接着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好，如果你真的這麼打算的話……」

──……成獵人？

從商店買衣服來穿？雖然系統消失了，沒辦法使用系統商店，但是用來維持系統的力量本來就是暗影君主的。那樣的話，從理論上來說，他很有可能也可以創造出衣服來穿。

「是，協會會長。」

振宇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待在限制出入區練兵，因此打扮變得有點邋遢。

吩咐過職員振宇一到就要立刻報告的禹鎮澈語帶訝異地反問，轉身的瞬間，便發現不知不覺站在自己背後的振宇。

「這個怎麼樣？」

「大家知道真相的話，肯定會引起巨大的混亂，其中想必也會有應付不了混亂局面的國家。」

人在碰到難以接受的現實時，本來就會否認現實或感到憤怒。各國代表有意識地將振宇至今展現過的各種奇蹟從腦海裏刪除，對講臺上的振宇怒吼，但振宇一次也沒有比手勢要大家安靜。

『……』

「成獵人，你是打算告訴大家真相嗎？」

「但是沒有人可以不關心這場戰爭。他們將在各位眼前出現，破壞各位的一切。」

優點和弱點如同硬幣的正反兩面，有時優點也有可能是弱點，反之亦然。敵人會緊咬這一點不放，那他不也可以利用這一點嗎？

『畢竟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就死去的話，太冤枉了。』

但這是最有效率能讓大家理解的證據。如果是這種人類大小的傳送門，振宇輕輕鬆鬆想創造幾個都行。

──成獵人，我是禹鎮澈。

「全面開戰沒有勝算。」

振宇經過禹鎮澈身邊，走向通往大禮堂的門，但發現什麼異樣的禹鎮澈緊急叫住他。

「對。」

振宇的聲音輕輕地在寂靜的大禮堂傳開來。他聽見代表們幹吞口水的聲音和狂跳的心跳聲。神奇的是，他們的心跳聲愈大，振宇的心跳就愈穩定。

『這該怎麼辦……』

振宇回答之前，靜靜轉過頭看後面。激烈打鬥的痕跡慘不忍睹，裂開、凹陷，被削平的光滑土地延伸至視野的盡頭。遍佈樹海的樹木早就蒸發得一乾二淨。這是分成三組的暗影軍團透過模擬戰鬥所創造的傑作。可怕的衝擊力道把被瑪那強化過的土地整個掀起來。

「我知道。」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也就是說，他一點也不想全面開戰放棄這個優點。往後的戰爭在振宇腦海逐漸成形。

△

他不想小題大作，爲了換件衣服又去別的地方，但是又不能像以前那樣從商店買衣服來穿。

「啊！」

振宇露出淺淺的微笑。

該怎麼接受這個事實？振宇的漫長說明一結束，代表們的臉上不禁浮現困惑。嚴選邀請的記者也把自己的本分忘得一乾二淨，忙着互看臉色。

禹鎮澈不由自主叫出來，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笑着把手機收起來。

「那個，成獵人！」

「各軍的軍團長會代替君主領兵。」

這是可以挽回面子的好契機，但萬一聽到完全相反的消息……感覺內心咯登一沉的局長緊張得幹吞一口口水，確認時間。手錶精準地指向兩點五十五分，離表定的公佈時間還有五分鐘。滴答、滴答──今天的手錶秒針格外大聲，局長抬起非常凝重的臉。

「君主。」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正因爲知道事情的發展走向，支配者們纔會將自己的企圖藏到最後一刻。但是就算這次的事件會導致一切毀滅，至少也要讓大家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不是嗎？

「……現在問也沒有意義了呢，我是說問你在哪。」

「……！」

振宇遲遲沒有回答，禹鎮澈小心翼翼地叫他。

振宇轉身露出訝異的眼神，禹鎮澈一臉難爲情地開口說，「外面也來了不少記者。」

「啊。」

同一時間。

「剛剛到了？什麼時候……」

那瞬間，振宇想到唯一一件他有辦法創造的衣服。刷啊啊──瀰漫休息室的黑霧彷彿有生命一樣，纏住振宇的身體。

「太荒謬了啊！」

『……？』

「我們的性命與君主同在。君主瞑目的話，我們也會迴歸虛無。」

「我就當作這是稱讚。」

是伊格利特。

振宇也露出微笑，聳聳肩代替回答。

「啊！」

不知道伊格利特是否知道振宇的苦衷，他低聲向振宇吐露自己的擔憂。

『該拿這種反差感怎麼辦呢……』

柏里昂接着解釋說，王被支配者奪走的巨人軍隊也是由軍團長代爲領兵。

現場一片吵雜，寂靜的大禮堂瞬間喧鬧起來。終於有一個人忍不住恐懼交織的好奇心，向振宇大喊，「現、現在是要我們相信這個？」

轉頭看背後的振宇又將目光移到前方。等待君主下令的十幾萬大軍在振宇面前跪膝待命，一動也不動。

「雖然不確定，但應該在一百倍以上。」

於是，嘴角上揚的振宇自然而然地回答，「喂？我剛剛到了。」

只有柏納無從知曉其他軍團的規模，他默默聽着主人和軍團長的談話。振宇的臉色變得僵硬。意思不就是敵人的士兵數量至少在千萬以上嗎？

『……緊張感漸漸消除。』

他知道，儘管坐着的大家表面上看起來從容自若，實則急得跳腳，畢竟自己也不例外。如果成振宇獵人來到他們面前說「這次的傳送門也會平安順利度過的」那該有多好？如果照樣轉達給上級的話，追問自己的總統想必不會再刨根問底了。

過了一會，不需要另外使用麥克風的振宇往喉嚨注入瑪那。

「你覺得兵力差距有多大？」

他的聲音低沉且鏗鏘有力。伊格利特在被暗影君主喚醒之前，是指揮數百名騎士的最厲害的人類騎士，振宇不難理解他聲音裏的力量，但畢竟那是從外觀輕盈敏捷的盔甲發出的聲音，儘管振宇和他說話一陣子了，還是不習慣他的聲音。

『……』

『……等等。』

「沒錯！」

「一百倍……」

「往後對大家來說會是一段艱辛的時期。」

『雖然我透過影子移動更快，沒必要創造傳送門……』

『他出來了。』

檢查完暗影軍團的振宇問柏里昂，「君主消逝的軍團會怎樣？」

「那如果我死了的話，就由身爲總軍團長的你接下暗影軍團嗎？」

「證據……讓我們看看證據！在此之前，我無法相信你說的話！」

因此，振宇決定要和大家說出真相。需要做心理準備的人不是隻有他。看到一臉毅然決然的振宇，禹鎮澈協會會長也點點頭。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講臺上的那個人──振宇的身上。振宇環顧大家的臉龐，冷靜整理好錯綜複雜的思緒。現在他要告訴他們往後會發生的事，說希望世界毀滅的八大軍團即將到來，一個個軍團皆由混世士兵組成，單憑人類的力量對抗，心有餘而力不足。

短暫的寂靜過後，嗡嗡嗡──嗡嗡嗡──振宇拿起口袋裏振動的手機。接通之後振宇都還沒開口，話筒另一頭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沉浸在思考中的振宇雙眼閃過一絲光芒時，旁邊傳來另一個聲音。

幾十個傳送門在振宇背後出現。他利用君主的力量，創造出幾十個連接空間和空間的門，也就是傳送門。

『……』

他們要怎麼相信，有能力摧毀這片土地一切的恐怖存在正在來的路上？上了年紀的男子說話聲語帶迫切。

「前任君主在和支配者們的戰爭中感到懷疑，停止整頓軍團，但其他君主卻馬不停蹄地練兵。」

兩人目前身處大禮堂的休息室。門的另一頭密密麻麻坐滿各國代表，引頸翹望振宇出現。禹鎮澈查看時間，手機熒幕上的時間顯示距離發表時間剩下兩分鐘，還有一點時間。莫名感到安心的禹鎮澈抬起頭。

不知不覺完全恢復平常心的振宇冷靜地把話說完。

嚇一跳的禹鎮澈急忙退後，眼睛睜得圓圓的時候，黑霧不知不覺變成了漆黑盔甲。

「沒頭沒腦說可能會蹦出幾百只像凱米斯的東西，這像話嗎？」

看着傳送門的振宇重新把目光移到聽衆身上。不出所料，代表和記者就不用說了，完全信賴振宇的韓國獵人協會職員也目瞪口呆，盯着傳送門看。

「那……那些不是傳送門嗎？」

「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成振宇獵人在衆目睽睽之下同時創造出多個傳送門？』

所有人露出地震般震驚不已的眼神。獵人管理局局長大衛．布倫南在現場目睹過飛龍在地下城封印解除後，邁出第一步踏上地面的畫面，就連他也不敢置信，一直揉自己的眼睛。

『果然很有效。』

大家見證君主的力量後做出的反應讓振宇很滿意，他關閉傳送門。還沒來得及眨一下眼睛，傳送門就全部消失，彷彿剛纔發生的事都是騙人的。

『哎呀！』

某個記者同時感到內心咯登一沉，緊急問站在兩側的記者。「有、有人拍下剛纔的傳送門了嗎？相機或手機都好，有誰留下記錄了嗎？」

「啊！」

挫折的記者不是抱頭，就是嘆息。事情發生在一瞬間，大家腦袋又一片混亂，因此忘了要留下視覺記錄。記者的動搖像是信號彈似的，四處湧出充滿驚愕的聲音，吵吵鬧鬧，震耳欲聾的噪音充斥整個大禮堂。但就在這個時候……

「成振宇獵人！」

英國代表猛然站起來，尖銳的高音吸引住大家的目光。

「你和他們是不是一夥的！我的意思是，從第一個傳送門跑出來的士兵，牠們是不是被叫出來殺我們的！」

他的一句話令所有人愣住，因爲大家心中不知不覺浮現可能是最糟情況的猜測。該不會成振宇獵人也和他們是一夥的莫名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們心中蔓延。這也情有可原，把無數人逼進死亡和恐懼的其他世界力量，也就是傳送門，他們纔剛剛親眼目睹過。

「……」

振宇不發一語，盯着英國代表許久。英國代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如果成獵人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那他就是失言了。情況反過來的話，他很難在這裏保住性命，不是嗎？

「啊，我當然是百分之百信賴成振宇獵人……」

臉色急遽發白的英國代表語尾含糊，盯着他看的振宇無言地嘆氣。

「呼──」

傑伊．米斯在獵人排行榜上頂多排名第十七。即便他只是從事獵人不到三年的新人，和振宇之間的差距仍然無法比擬。因此，他也承認自己和振宇之間的差距。

一臉僵硬的劉志剛向替自己跑腿的人說，「你去跟主席說，預定好的歡迎活動別辦了，迎接成獵人和替他帶路的事，全部由我負責。」

『不行……這樣太失禮了。』

『這些人真的不懂得什麼叫慚愧嗎？』

就連當時指指點點，辱罵自己是賣國賊的中國人現在也一條心忙着讚揚振宇，因此他當然會看鋪天蓋地掛滿機場的橫幅不爽。

主持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說，傑伊正對鏡頭說，「我是這麼覺得的，成振宇當時站在首爾傳送門的最前面，所以那些黑色的恐怖東西纔會一看到他就下跪。如果今天是別的獵人站在那裏，服從對象說不定也會換人。」

一臉僵硬的局長緩緩站起來。在場沒有人不知道獵人管理局局長的名字，因此大禮堂內部再次陷入寂靜。

『不可以妨礙成獵人做選擇。』

局長接着說，「現在我們知道那個傳送門會跑出什麼東西來了。」

話一說完，深知劉志剛個性張狂的所有高階官員和協會高層就一個個立刻逃跑似的離開休息室。劉志剛心滿意足，環顧空蕩蕩的休息室，目光又回到隨行人員身上。

在內心抱怨的劉志剛轉身面對漸漸降落到機場的客機。他知道，成振宇獵人就坐在那架飛機上。中國唯一的七星級獵人劉志剛感覺到從那架客機散發出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了。能給自己造成這種壓迫感的人，這世界上只有一個。

如果是自己辦不到的事，其他中國獵人就更不用說了，因此聽到振宇的消息後，他不曉得有多高興。哪怕一點也好，劉志剛也想向振宇表達這份謝意。

在中國出現的超巨型傳送門。振宇臉色凝重盯着傳送門看，而劉志剛表情嚴肅地站在振宇旁邊。

「那成振宇呢？他有什麼證據？」

禹鎮澈一邊看振宇的臉色，一邊努力平復緊張的心情。

△

歡迎韓國英雄來訪中國！

機場的氣氛和事前聽到的不太一樣，振宇訝異地環顧四周。

振宇的神情看起來並不討厭，放心的劉志剛在前面帶路走向機場大門。

隨行人員趕緊打電話的時候，劉志剛走向人潮湧入的入境出口。

「什麼？但這幾位……」

局長平復緊張的心情，小心翼翼問，「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擔憂、不安、焦躁、恐懼、驚愕、混亂，透過他們的表情和目光可以感受到他們的情緒。遠遠超過人類極限的感知能力並非每次都對他有幫助。

載着獵人的客機預計今天下午啓程……

傑伊噗哧一笑。

嗶──禹鎮澈協會會長關掉電視，默默放下遙控器，轉過頭去看的地方坐着振宇。

『不可能對付得了全部八個軍團。』

協助獵人能夠專心狩獵魔獸是協會的職責所在。禹鎮澈不發一語，默默等待振宇做決定，堅守高健熙前會長所強調的信念。然而，不像焦慮等待振宇回答的禹鎮澈所想的那樣，振宇一開始就決定好要怎麼回答了。

受邀錄製「獵人頻道」節目的加拿大最強獵人在衆多來賓面前直接咒罵振宇。

抬起頭的振宇對禹鎮澈說，「我要去中國。」

雖然有種中間過程被省略了一大段的感覺，但振宇也不討厭劉志剛，因此沒有堅持追問。

傳送門開啓的時間愈來愈近，來自全球各國的快報不斷更新。

主持人爲了緩和激昂的氣氛，擠出職業笑容。

同行的韓國獵人協會職員也搔搔腦袋。甚至連說好負責帶路的中國獵人協會職員也不見蹤影，令人不知所措。剛好這個時候，有個熟面孔從遠處走過來，振宇立刻露出高興的微笑。

振宇公佈的情報影響力極大。情報不是來自他人，而是在第一個超巨型傳送門讓人看到不敢置信的畫面，震驚全球的振宇。

「這邊請。」

「成獵人。」

「美國一直在注意你的動向。不對，現在這個情況，就算說全世界的人都在觀察你的動靜也不爲過。」

「以傑伊．米斯爲中心，加拿大的獵人正在聚集。此外，印度或以獵人實力強大聞名的幾個國家也在自行準備突襲任務的樣子。」

聽完負責口譯的職員認真傳達的話之後，劉志剛笑了一下。

「相不相信我、接不接受我說的話，選擇權在各位手上。我該說的都說了，請各位自行判斷。」

「快點拍！」

『首先……』

十五億人民向您致謝！謝謝，成振宇獵人！

果不其然，收到振宇抵達消息的高階官員和中國獵人協會高層早就站起來，紛紛嚷嚷。

兩人簡短有力地握手問候，就像上戰場前夕的戰士。先開口詢問的人是振宇。

△

隨行人員環視站在後面的官員和高層，猶豫不決，偷聽對話的那些人乾咳了幾聲。哈──失笑的劉志剛立刻來到他們面前。

小心翼翼開口的禹鎮澈說出真正想說的話，「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只是，國人的反應和他出面說要幫助韓國的時候太不一樣了，讓他火冒三丈。當時的情況還記憶猶新。

『要不是我帶獵人去韓國，你們有什麼臉去見成振宇獵人……』

『還說會有近百名官員前來迎接……』

察覺振宇的發言走向尾聲的記者勉強甩掉接連受到的打擊，急忙按下快門，嚓嚓嚓嚓嚓嚓嚓──！

他對橫幅上的內容沒意見。成振宇獵人撇下其他出現超巨型傳送門的各國，決定選擇來到中國，中國當然是舉雙手歡迎。自己馬上就要對抗從傳送門湧出來的魔獸了，他非常感激成振宇獵人。

幸虧在第一個傳送門看到的十幾萬只黑魔獸「恰好」是獲得君主力量的成振宇獵人的屬下，並立刻臣服於他，但今天大家得知了下次出現的魔獸對人類絕對不懷好意。那麼，人類應該如何應對？

「這樣可以了嗎？」

「請各位務必遠離傳送門，儘可能遠離，逃得愈遠愈好。」

其實他隱瞞了振宇一件事。那就是現在全球各國不斷對振宇發出求救信號，到了協會無法正常辦公的地步。其中也包含和加拿大接壤的美國在內，他們一直在請求振宇協助，連旁觀者看了也跟着憂心如焚。

一句話就足以讓全世界動起來。然而，動作愈大的話，抵制該動作的力量也就愈大。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振宇說的話。尤其是母國的傳送門在八個傳送門之中規模最大的加拿大籍獵人傑伊．米斯自信滿滿，發表反對聲明。

「逃得愈遠愈好！」

無論翻開哪一份報紙，佔滿整個版面的振宇臉龐底下都寫着斗大的六個字。

「好久不見，成振宇獵人。」

願中韓友誼長存！

彷彿振宇正在收看節目一樣，傑伊的脖子冒出青筋，指着鏡頭說，「成振宇獵人，你再怎麼鬼扯嚇唬大家，也沒辦法獨佔所有的傳送門，因爲我一點也沒被嚇到。」

「可……可以！我現在聯絡主席。」

振宇只是靜靜點頭。要怎麼選擇是他們的事，現在他應該專注在自己和君主們的戰爭上。

「如果我知道成振宇獵人的聯絡方式，早就直接這樣跟他說了。如果有人看到這個節目，請把我的原話轉達給他。」

「是說……其他人呢？」

振宇已經盡到義務了，認爲不需要繼續呼籲他們相信自己。

半晌，『……』

謹慎思考該說什麼的他用充滿真誠的語氣開口，「先不說中國，我劉志剛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協助。」

他警告，數量多到憑人類的力量難以對抗的魔獸將傾巢而出，嚇壞的人們儘可能遠離傳送門。馬路一下子塞滿了車輛，刺耳的警笛聲在每一條街漫天作響。

振宇看了局長一下，撇開視線，慢慢環顧大禮堂內部的人們。

看到那些人之後，因爲橫幅而不高興的心情更加不爽了。自己說必須出面幫忙韓國的時候，大聲反對的不也是那羣人嗎？要不是自己是七星級獵人，要不是他劉志剛本人出面，這些傢伙肯定會想盡辦法擋在前面。他不能讓這種卑鄙小人迎接捨命來到這裏的戰士。

「那個是……」

「哈哈，請您冷靜一點。但成獵人不是全球最厲害的獵人之一嗎？如果是他的警告，也不能輕忽吧？」

「劉獵人。」

日本與俄羅斯也決定支援成振宇獵人……

「那邊，成獵人來了！」

看着聽衆的振宇正要轉身的時候，在此之前一語不發的大衛．布倫南美國獵人管理局局長猛然舉手。和他見過面的振宇指名說道，「布倫南局長？」

他鄭重低下頭，振宇也低頭問候。

「是，成振宇當然是非常了不起的獵人。擊倒湯瑪士的力量，再加上無數的召喚獸……但是就算他再怎麼了不起，也不代表所有他說的話就很了不起。」

機場到處掛滿用振宇看得懂的韓文寫成的巨大橫幅。那些橫幅多到找不到沒掛着它們的地方，來機場接振宇的劉志剛看到遍佈的橫幅，皺起眉頭。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那麼，您有什麼證據可以否定成振宇獵人的發言嗎？」

下定決心的振宇說出自己可以提供給大家的最佳建議。

成振宇獵人，選擇前往中國！

爲了佔到好位置，等了一整天的記者看到振宇後，同時按下快門。

但走沒幾步，振宇就停下腳步，劉志剛也跟着站住。機場的透明玻璃牆另一頭，可以看到一部分的巨型傳送門。

「不要鬼扯了。」

△

那樣的話，必須先剷除會威脅到家人所在的韓國的要素，其他君主之後再說。畢竟戰爭一再發生的話，振宇這邊的勝算愈高。

「啊，中國人本來就很沒耐心。他們一刻也等不了就走光了，所以由我爲你帶路。」

「希望各位可以立刻從我的眼前消失，你們誰有什麼理由辦不到這件事嗎？」

「我沒有能力對付那種東西。」

另一方面，在日本樹海地區發現的白色城堡與這次出現的傳送門無關……

距離地下城封印解除只剩最後五個小時了。成振宇獵人的警告是否會成真？又或者……

傑伊．米斯感到噁心。

「日本和俄羅斯忙着給成振宇拍馬屁。」

那兩個國家幫中國做什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想在成振宇面前好好表現，等他們自己陷入危險的時候也要求助，不是嗎？

弱爆了。中國、日本、俄羅斯，全部都軟弱無能。連自己國家也沒辦法親自守護的人算什麼獵人？與之相比，我們呢？爲了保護母國領土，加拿大獵人團結一心。

『我們屹立不搖。』

要大家遠離傳送門的屁話，是動搖不了我們偉大的加拿大獵人的。傑伊．米斯環顧爲了突襲任務，自動自發聚集的上萬名獵人，露出驕傲的眼神。

哇啊啊啊──！士氣如虹。一般市民也在離獵人有一大段距離的街上一起吶喊。

我們絕不放棄加拿大！

要逃你們自己逃！

我們的獵人會保護人民、捍衛國土！

市民拿着各式各樣的牌子，替獵人加油打氣。傑伊．米斯仰望高掛在半空中的超巨型傳送門，感覺勝券在握。

『不管有什麼魔獸從那裏面跑出來，我都會贏！』

振奮的傑伊．米斯轉身面對獵人，高舉雙臂，再次爆出響亮的吶喊聲，哇啊啊啊啊──！

△

中國這邊也做好了準備。就像在首爾做的那樣，跨國聯盟突襲隊在傳送門下方圍成一圈。其中的亮點果然還是中國的十萬名菁英獵人。不愧是擁有最多獵人的國家，光是從各地選拔的上級獵人就超過十萬人。

雖然振宇警告過，很難靠人類的力量對付的無數魔獸將從傳送門湧出，但是現在獵人多達十萬以上，這麼多人應該值得一試的想法開始在他們內心萌芽。

振宇召喚暗影士兵，彷彿想告訴他們打錯如意算盤了。

『出來。』

暗影軍團的十三萬大軍瞬間填滿振宇背後特意空出來的空間。吼吼吼吼吼──它們散發出陰森氣息，其他獵人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額頭冷汗涔涔。

劉志剛乾脆放棄思考關於振宇的事，因爲他有一股強烈的預感，以自己的常識實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

『不對，不是外觀像人類，而是活脫脫的人。』

「因爲戰爭在即，所以他有點敏感。」

然而，傳送門是打開了，卻什麼事也沒發生。最喫驚的人是振宇。他試着集中感知，但是傳送門的另一頭沒有任何的動靜。傳送門裏面是空的。

振宇點點頭。連身爲主人的他也能感覺到暗影士兵有如利刃的鬥志。

同一時間，加拿大的傳送門入口也開啓了，但是跟其他地方一樣毫無變化。爲了突襲任務振奮士氣的獵人互看臉色，感到困惑。

「如果我就是王的話？」

「這就對了！沒錯！我就知道是這樣！」

「咦？」

就在這個瞬間。

當男子閉眼再度睜開的時候，他的雙眼之中，嗜血的爬蟲類眼珠蠢蠢欲動。

「那意思是所有傳送門裏面都是空的？」

忍不住激動的振宇大喊，「我問你加拿大怎麼樣了！」

『整個過程是他問初次見到的人是不是王，回答「是」的話，他就會服從？』

某人大喊，所有人把頭轉向天空，而振宇眼神一變。如同那個人所說的，傳送門正在緩緩張開大口。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揪緊傳送門底下所有人的心。

『我……我失誤了。』

劉志剛迅速轉頭，目光停在振宇身上，但振宇的表情難看到他不敢搭話。因爲預測出錯，所以他才露出那種表情嗎？不對，看起來不是那種程度的不滿。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也不敢靠近振宇，從振宇身上感覺到的情緒波動也令他跟着動搖。

其他獵人也開始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劉志剛轉過頭去看旁邊負責聯絡的獵人，急忙詢問，「其他地方呢？」

『那種東西即將從天而降？來到這裏？』

「沒……沒關係。」

咕嘟──緊張到口水不由自主沿着喉嚨滑落。距離愈近，愈能仔細看清楚對方。是一個有着深紅色頭髮和鬍子的中年男子。從頸部以下到腳趾，全身披着銀紅雙色交融的華美盔甲。傑伊一靠近，男子就盯着他看。

「啊！」

傑伊再次轉身面對男子，男子靜靜等待。

［你是這個地方的王嗎？］

『什麼？』

「那個大騙子，我就知道是這樣！我當然知道！」

「不是說魔獸會像大雨傾盆一樣從那邊湧出嗎？」

傑伊再次確認輕盈落地的「那個東西」，阻止想超越自己的獵人，獨自走向那邊。

「打、打開了！」

嚇一跳的劉志剛匆匆拉開距離。看到這一幕的振宇揍了柏納的後腦勺一拳。

這個時候，柏里昂通知振宇時間到了，振宇低聲回答，「我知道。」

連連對振宇低頭的柏納退下，振宇立刻代爲道歉。

「什麼？」

察覺到自己誤判的振宇緊咬下脣。怎麼會？我怎麼會把君主們想得那麼簡單？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那些傢伙應該也知道我打算利用暗影軍團的優勢。

『水準……水準不同。』

振宇仰望天空。再過幾分鐘，傳送門就要開啓了，必須在這裏儘量將混世兵力吸收爲暗影士兵。那是這個戰場的第一步。

看到和召喚獸對答如流的振宇，劉志剛雙眼圓睜。

「君主。」

△

『很好。』

「這……這個我也不太……」

喧鬧的周遭隨着暗影軍團的出現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有預感，開戰的瞬間正逼近眼前。沉重的緊張感壓在獵人的肩膀上，咕嘟──振宇幹吞一口口水。

於是，認爲劉志剛太過靠近的柏納轉眼間擋住他的去路。吼吼──從蟻形士兵身上感覺到了壓倒性的殺氣。

就在此時，發現某個東西的傑伊．米斯對其他獵人大喊，「安靜！」

抬起頭的振宇經過劉志剛身邊，急忙詢問聯絡員，「加拿大呢？」

於是，

［那個傢伙好像不在這裏。］

『太離譜了……』

壓倒性的恐懼，上級獵人極度發達的感知正在警告他們眼前出現的存在具有危險性。連不怎麼容易被嚇到的劉志剛也驚歎道，「這些全是……成獵人的召喚獸？」

他是聚集在這裏的獵人代表，那說自己是王也無妨吧。他的語氣充滿強烈的自信心。

「其他地方也是一樣，什麼事也沒發生。」

「成振宇在吹牛？」

「他是友軍，臭小子。」

究竟八大軍團中的哪些傢伙會從那裏降下？

男子明明沒有張嘴，他的聲音卻在腦海裏浮現。聽起來像是本國語言，傑伊自然而然聽懂了意思。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傑伊不愧是他們之中最強的獵人，蘊含強大魔力的警告令所有獵人閉上嘴巴。周圍安靜下來後，傑伊再次注視傳送門。果然沒看錯，外觀有如人類的某個東西正在從容不迫地往下降落。從傳送門跑出來的只有那個東西。

猜中的傑伊被喜悅衝昏了頭，剋制不住興奮的他猛然對其他獵人舉手，他們也舉起雙手回應他，大力歡呼，哇啊啊──！

「成獵人，難道你還可以和召喚獸對……」

一陣涼意從振宇的背後竄過。難道說……他錯過的，始料未及的那個可能性突然閃過腦海。隨着時間的流逝，不祥的預感慢慢變成確信。

成振宇之所以有辦法將第一個傳送門出現的士兵變成自己人，是因爲他以這種方式交流過。

「怎麼回事？」

傑伊．米斯津津有味觀察這個不知道是人類還是魔獸的男子，嘴角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