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3

溜溜转──

刚成为高中生的李恩哲的雷达在旋转。

新学校、新教室、新同学。李恩哲坐在教室后面，目光凶狠地观察班上的气氛。谁会沦为自己的手下、谁会成为自己的朋友，看一眼就能迅速做出决定。

这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李恩哲打从国中就靠拳头称霸一方，对他来说班上的同学大部分看起来就像猎物。跟他对到眼的人几乎都避开了视线。

『……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反而有人笑嘻嘻走过来。

『赵盛浩。』

那家伙在这附近挺有名的，跟朋友喝酒的时候碰到过他几次。

「你也念这间啊？」

「嗯。」

互相寒暄，问问共同认识的朋友过得怎样的时候，虽然互相较量了一下气势，但是赵盛浩早有耳闻李恩哲恶名昭彰，先放低了姿态。

「我们好好相处吧。」

李恩哲坏笑一下，握住赵盛浩伸出来的手。虽然自己的地位比较高，但像他这种家伙是「朋友」。

就这样整理班上的上下关系时，李恩哲觉得有一个家伙莫名碍眼。不是坐在最前面的模范生，也不是在后面找了个位置虚张声势的那个家伙。

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绝不回避自己视线的奇怪家伙，肯定有这种人存在，班上至少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不知分寸，上下打量像在问有什么事的迟钝家伙。

把头转到后面的那个家伙默默叹口气，又看向前方，李恩哲忍不住站起来。

喀啦啦──拖椅子的吵杂声在教室响起。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当然都投向了李恩哲。

李恩哲享受他人的目光，得意洋洋地走向那个不知分寸的家伙。

「……已经打过了。」

『……好无聊。』

远远地，那个小白脸正往这边走过来。

意思是只是因为念过同一所学校，就这样袒护他吗？

「帮你出头的朋友搞成那副模样，你不用去打个招呼吗？」

虽然那小子不矮，但是跟高于普通高一生的自己或赵盛浩比起来也不算高。块头普通，从校服之间露出来的脖子或手腕看起来是有点结实，但绝对不是有在运动的人。李恩哲无法相信赵盛浩的话。

挠挠脸颊的赵盛浩默默握住那只手。

赵盛浩毫不犹豫点头。「好。」

『怎么回事？』

打了寒颤的秀浩赶紧跑起来，准备打开教室后门的瞬间。

父亲要到几岁了才不会那么可怕？感觉就算他老了，自己也绝对赢不过他。

脸色变僵的李恩哲踹了踹发生骚动头也不回的「那小子」。

放学时间。

赵盛浩低下头不想和逐渐接近的那个人对到眼，喃喃自语，「我真心奉劝一句，你还是……道歉吧。」

「欸、欸，你谁啊？你会不会说话啊？是哑巴吗？」

于是，面色如土的赵盛浩走上前劝阻。

△

『可怕的家伙……』

「等一下。」

「……？」

由于新学年才刚开始，大家的关系很尴尬，但是又因为这个话题变得热络。秀浩一个人发呆看着窗外。

听到李恩哲一行人全部被送到医院的消息，教室的气氛热闹起来。尤其是为了保护国中同学，挺身而出打架的赵盛浩被当成大英雄对待。

听到那充满不爽情绪的说话声，紧张兮兮的赵盛浩干吞一口口水。

李恩哲抓住赵盛浩的后脑勺摇晃，但赵盛浩闭紧了嘴巴。就在李恩哲口出秽言之前，一切的起因──秀浩停在他们面前。

当初「不小心」跟成秀浩起争执的时候，他也怀疑过这真的是人类会有的力气吗？虽然在那次之后，他的校园生活变得很舒适。

刷啊！李恩哲手大力一挥，赵盛浩的头往旁边歪。被打中的脸颊立刻发红肿起来。

当他脑子里充满各种想法时，不知不觉走近的秀浩对他伸出手。

如此一来，自己的不败战绩又添一笔了。毕竟是别人双手奉上的胜利，赵盛浩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秀浩慵懒地拿起书包背在肩上。虽然他喜欢从容不迫的感觉，但是再拖下去就要赶不上晚餐时间了，那样肯定要面对妈妈的怒火。那样还算好的了，要是妈妈生气的事传到爸爸耳朵里……

李恩哲的脸上一拳，后面跟班的要害各被击中一拳，他的攻击跟机器一样精准，跟野兽一样粗暴。

这样的谣言总比说他被普通学生揍好多了，因此李恩哲也会乖乖闭嘴吧。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气场不是开玩笑的。」

『呃，不小心想像了一下。』突然起鸡皮疙瘩的秀浩猛摇头。

众所周知，赵盛浩一伙人是他们那个学区的地头蛇，但他本人却摇头强调说，「我们也不敢惹他。我怕在这里也会出事，才看情况插手的。」

秀浩直截了当地说，感到尴尬的女同学急忙打开课本。

赵盛浩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因为运动变好的动态视力，那家伙的动作根本没办法看仔细。

他的意思是，那个长得像小白脸的臭小子有办法对付自己吗？赵盛浩因为害怕这种家伙而侮辱自己，李恩哲这下子怒气冲天。

「……嗯。」

没过多久就会有传闻说，╳╳国中天下无敌的李恩哲被○○国中的赵盛浩打倒了。

「咳呃！」

手搭在秀浩肩膀上要把他转过来的瞬间，李恩哲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喂。」

看着倒下的李恩哲一行人，赵盛浩挠挠后脑勺。

哦──其他人看着满脸是伤的赵盛浩的眼神充满钦羡。

『门……打不开？』

秀浩才不管那么多，他站在赵盛浩的前面，仔细瞧那张被揍得头破血流的脸。啧啧──觉得他很可怜的秀浩不由自主发出啧啧声。

如果门只是单纯被锁起来，不可能自己那么大力却还是动也不动。门不动如山，就像一堵最初就在那里的墙。

「我要不要也去学柔道啊？」

看了一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秀浩心想差不多该走了，抬起头来发现教室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现在这间教室的老大从李恩哲换成赵盛浩了。

『这小子……是认真的吗？』

嗯……不错的交易。

不知不觉快要放学了，天空渐渐被染成金黄色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打哈欠，秀浩强忍打哈欠的冲动。

是因为赵盛浩刚才说的那些话吗？换作是平常，李恩哲早就一拳挥过去了，但他放开赵盛浩，小心提防秀浩。

看到赵盛浩双眼瞪大，李恩哲转过头去看。

『好无聊。』

站在他后面守着的两个跟班也几乎同时晕过去。砰、砰！

李恩哲歪头。这小子被打到脑袋不正常了吗？

把赵盛浩推到墙上的他问，「那小子算哪根葱啊？你干嘛偏袒他？」

耐心达到极限的李恩哲甩掉赵盛浩的手，瞪他一眼。

大家急着离开到外面，只有秀浩站在窗边望向操场，学生陆续走出校门。他不喜欢混杂的情况。妈妈总是笑着说他这一点跟爸爸很像。

那情况就是以下两种之一，有难言之隐不能惹那小子，或是瞧不起李恩哲。

「……同一所学校？」

「哇，赵盛浩打倒那三个人了？」

李恩哲离开教室，跟他同一间国中毕业的两名混混跟在后面。踩在教室门槛上的李恩哲转头看背后，看见冒冷汗的赵盛浩，还有看起来仍然不感兴趣的「那小子」。

△

秀浩依然盯着窗外，完全不感兴趣。有人戳戳他的背，转头一看，外表端庄的女同学向他搭话。

「听说他从小就开始学柔道，在他们那边很有名。」

「我们之前是同一所学校。你最好别惹他。」

『……』

「喂、喂。」

正想抓那个家伙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却有人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拦住自己。

他们说要做什么？李恩哲一脸惊讶地听两人说话，露出凶狠的表情。

咬牙切齿的李恩哲眼神杀气腾腾。

李恩哲的鼻子被打歪，跟班的骨头断了。

不对，如果有那种家伙的话，消息早就传开来了。成秀浩……从国小就一直住在这一带的李恩哲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喀啦──教室的门被打开。

「他是我们国中最强的家伙。」

「盛浩。」

鼻青脸肿的赵盛浩摇摇晃晃，但还没消气的李恩哲眼神凶狠。

李恩哲从小学拳击，臂力确实不是开玩笑地大，但真正令赵盛浩感到害怕的是别的。

「啊，嗯。」

「你这个臭小子真的是！」

『……！』

李恩哲下手毫不留情，默默忍受的赵盛浩发现了异样。

『那么……』

「既然如此……在这里的期间也请多多关照了。」

李恩哲一开始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是赵盛浩的眼神非常认真。

△

枯燥无味。最近常常没来由狂打哈欠，觉得无聊透顶。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很多更加刺激惊人的事情。每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秀浩就忍受不了无聊。

太阳渐渐下山。

秀浩再次盯着窗外看。

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赵盛浩，李恩哲开口，「怎么了？」

「喂。」

「你，跟我出来。」

脸朝地面大口喘气的赵盛浩吐出血水。抬起头的他一脸疲惫。

大家的视线同时集中到教室后面。赵盛浩回到座位上，没有太大的反应。

砰！失去意识的李恩哲摔到地上。

「这次也当作是你做的吧。这样应该可以算是正当防卫吧。」

双眼圆睁的秀浩这次跑到教室前门握住门把──前门也一样。

他吃惊地跑到窗边往外一看，不敢置信的景象在眼前展开。

走出校门的学生、在运动的学生、在路上行驶的车子、走在人行道上的路人，甚至是浮在半空中的球，全部都是静止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

秀浩双手握拳，使出全力捶打窗户。

砰！窗户不但没有破掉，大力出击的手还像是撞到橡胶一样弹了回来。

『……！』

就在此时，离开窗边的秀浩倒退几步、努力思考整理情况时，那个东西出现了。

秀浩看到突然在教室后方出现的圆形黑洞。本来只有排球大小的洞愈变愈大，很快就变成人可以进入的大小。

黑暗的门仿佛会把人吸进去。

换作是普通小孩的话很有可能被吓坏，但是秀浩没有被吓哭或尖叫，反而把手放到胸口上。

怦怦、怦怦、怦怦──兴奋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也许……也许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在期待这种事发生了。

『妈妈总是说我很像爸爸。』

如果是父亲的话……这种时候他会怎么做？答案已经出来了。

怦怦、怦怦、怦怦──狂跳的心脏驱使他挪步。

站在传送门前面的秀浩把手伸向表面。

滋滋、滋滋──四处迸出微弱的电流，但是一点也不痛。不对，站在传送门前面反而觉得很舒服，就像回到了许久前离开的故乡。有种好像他以前也进出过这种地方的奇妙既视感。

秀浩慢慢深呼吸。疯狂跳动的心脏恢复稳定，头脑变清晰。

很好，微笑从脸上一闪而过的瞬间，秀浩毫不犹豫跳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