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賭上一切

從振宇腳底浮現的圓形影子擴散到龍帝的腳下，彷彿要將他吞掉。

龍帝一臉僵硬。『這傢伙打從一開始爲的就是這瞬間……？』

獨自在戰場上出現、收回暗影軍團跑來整理西邊的戰況，還有把自己引誘到這裏來，全部都是爲了這個瞬間嗎？

雖是敵人，龍帝還是瞬間對暗影君主的縝密計劃甘拜下風。逼自己不得不行動，先是耍再明顯不過的手段讓自己瞬間大意，最後利用出乎意外的招數達到目的。

『……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使用龍之戰慄。』

龍帝的表情看起來彷彿被揍了一拳。看到他的表情之後，振宇緊抓着他手臂的那隻手更大力了。

『成功了。』

他不能失誤，現在只要再往前幾步……影子吞掉振宇和龍帝。籠罩住兩人的黑暗迅速滑過，兩人從指定的出口出來。

振宇順利邀請龍帝來到他真正想開戰的戰場後，飛快地遠離龍帝。與自己的士兵相隔十萬八千里的龍帝露出感到神奇的眼神，環顧四周。

［這裏是……？］

「你們所在之處的對面。」

說是正對面的話其實有點誤差，不過這代表兩地相隔遙遠。

這裏是日本。巨人的王死去時，大量濃烈的瑪那滲透進這片土地。經過瑪那強化的土地和空氣想必經得起與破滅的君主戰鬥所產生的巨大沖擊。

在暗影士兵的努力之下，樹海地區的繁茂樹林全被砍光，只剩一片荒涼原野，無邊無際。其中特別顯眼的是，蓋在山丘上的白色大城堡。

龍帝指出掛着黑旗幟的白色城堡。

［那是你的城堡？］

「……沒錯。」

［以暗影君主的城堡來說，規模太小了吧。］

不知道爲什麼，振宇忽然對柏納感到抱歉，但是他沒必要回應那個傢伙。

莫名遊刃有餘的龍帝不知道是在逞匹夫之勇，還是虛張聲勢，振宇認真地警告他說，「我覺得那座城堡的大小正好適合紀念你的死。」

振宇停留在龍帝手上的視線漸漸抬高，最後定格在了龍帝臉上。他正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

躲在角落施咒的大牙噴出火柱，不斷攻擊龍帝的背部。大牙跟龍帝對到眼，「貪慾的玻璃球」從手中滑落滾開。龍帝的殺氣一股腦兒衝向瑟瑟發抖的大牙。

「往下！」

龍之戰慄！經歷過一次後，振宇多少產生了抵抗力，但飛龍承受不了龍帝的咆哮，全身僵硬。

有人藉助暗影君主的力量，施展咒術妨礙他通訊。龍帝深刻感受到暗影君主爲了將自己孤立在這個地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啊啊啊啊──持續不斷的振動激盪空氣，地面也在晃動。

［站在同爲君主的立場上，我想和你安靜談談。］

然而，龍帝的表情不如目前的情況黯淡。雖然他也喜歡以量取勝輾壓敵人，但在相反的情況下他也很享受把敵人逼到困境的戰鬥。

因此，破滅的君主笑了。

抹去一切的火焰，悚然的白光從振宇的頭上擦過。吼啊啊啊──！

『怎麼會！』振宇瞪大眼睛。

龍帝的巨大手臂正在靠近，振宇閃過手臂，往下跳。雖然因爲瑪那的力量，撞到地面的時候沒有造成衝擊，但是破滅氣息又毫不留情從上方噴過來。

『……！』

砰嗡──！龍帝跺了跺其中一隻腳，整個地面爲之震動。

［你這種傢伙竟敢……］

準備俯衝應付破滅氣息的振宇聽見震耳欲聾的恐怖怪聲。

［實在是藏不住啊。］

柔性勸說失敗。如果騙不倒，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全力破壞了。龍帝露出本意，全身散發出藏不住的滿滿惡意。

［你會成爲這片土地的主人。不是那山丘上區區的小城堡，而是整顆星球的主人。你有這個資格，只要你……］

龍帝嘴角浮現溫柔的微笑。

［……］

一想到這裏，影子立刻從振宇的腳底蔓延開來。

他尖酸刻薄地對臉色鐵青的龍帝說，「要我相信眼神在說不知道要怎麼殺死我的傢伙？」

龍帝也感覺到了變化。

振宇讓以最快速度提高高度的凱伊席轉換方向，飛向龍帝所在的那頭。龍帝立刻噴出破滅氣息，彷彿在等他這麼做。

但是本能比好奇心快一步。當龍帝準備好要朝那團不明的黑色東西噴出破滅氣息時，感覺背部碰到了什麼東西。

『……？』

振宇看着瞬間灰飛煙滅的凱伊席大喊，但天不從人願，凱伊席還是被抹去，無影無蹤。咳呃，緊咬下脣的振宇釋放瑪那，瞬間飛到龍帝的胸口附近，牢牢抓住他的鱗片以免摔下去。

龍帝改變了方向，而氣息對準的方向當然也跟着轉到大牙身上。就在龍帝要噴出氣息之際，不知不覺竄到上空的巨大黑影猛力重擊龍帝的頭部，砰嗡──！

吼啊啊啊──！統治羣龍的龍帝發動龍之戰慄。

咻──！一口氣劃破一切的黑霧像野獸腳爪般地散成好幾道，打中龍帝的頭一掠而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滋滋滋滋！振宇的手掌開始因爲高溫而燒焦。

振宇露出訝異的眼神，看著稱讚自己的龍帝，而對方神情鄭重，眼中沒有一絲嘲笑之意。

瑪那不斷流入右手緊握的「凱米斯的憤怒」。

龍帝摸摸額頭，大笑了好一會。笑聲之中彷彿也帶有瑪那，每當他發出笑聲，振宇的心臟就撲通撲通跳。

他會被這個提議吸引嗎？靜靜聆聽自己說話的暗影君主臉上浮現淺笑，龍帝也跟着露出微笑。

振宇感應到士兵們在宛如發生地震的晃動中感受到的極度恐懼、痛苦和混亂，趕緊收回暗影軍團。

「哈啊、哈啊、哈啊……」

『上啊！』

『……靈體化？』

『等等……鎧甲？』

只要彼此合力擊敗支配者的士兵，你和你的家人、你的國家，更進一步來說，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獲得和平與自由。

微微睜開眼睛後，眼前整支暗影軍團圍住自己。本該是千萬士兵對上一人的戰鬥，不知不覺反過來變成了二十萬士兵對上一人。他被包圍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氣瞬間湧過來，振宇急忙跳到遠處，眼前出現一座熊熊燃燒的山。噴湧的熔岩被注入生命力化爲龍形的話，就是這副模樣嗎？

［……？］

［握住這隻手就可以了。］

一般來說，被陣仗不同凡響的威嚴嚇到也是正常的，振宇卻冷靜牢牢握住「凱米斯的憤怒」。

又一次勉強避開破滅氣息的振宇深呼吸。

振宇皺眉。『又要吐息了？』

某個東西如閃電般在振宇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如果可以利用黑暗之力創造出普通大小的盔甲，那不是也可以讓盔甲變得更大更厚嗎？

凱伊席驚險萬分地四處閃避噴湧的氣息，按照主人的命令飛向龍帝。

支配者們的軍隊被賦予的第一個，也是最後的使命，便是殲滅誕生於黑暗的君主們。暗影君主當然也不例外。

［賭上你的一切對抗我吧，影子！］

爲了最後一擊的黑霧在滾蕩。振宇拚盡全力，使出所有力量朝龍帝砍下短劍。

振宇連召回凱伊席的時間也沒有，龍帝噴吐的無情烈焰就撲面而來。

龍帝熾焰燃燒着的厚鱗片毫髮無傷，他對着振宇抬起好端端的臉。

振宇躲開想踩死自己的龍帝，衝到他的攻擊距離之外，並召喚出飛龍「凱伊席」。

真正的龍之戰慄。爲了擺脫那可怕的衝擊，振宇猛搖頭。

『做得好，凱伊席。』

此時，龍帝怒吼，令聽到的人嚇得心跳快停止，彷彿虛幻的場面。

［怎麼樣？暗影君主。］

呼嗚嗚嗚……當氣息停止的時候，凱伊席不知不覺逼近龍帝的額頭上方。振宇坐在飛龍上凝聚所有瑪那。

從影子冒出來的黑色液體層層包住暗影君主的身體，急遽膨脹。

［我本來打算先除掉你，再去對付他們，但是看到你的戰鬥後，我改變心意了。你擁有與阿斯本不同的才能，而我從那個才能中看到了我們的偉大勝利。］

振宇睜大雙眼。

但是……

［願意和我一起嗎？］

振宇需要強大的力量，可以徒手擊敗披着鎧甲的巨人的力量。就像不起眼的小蟲子對人類沒轍，想開山的話，自己也必須成爲一座山。

龍帝被側方的猛力衝擊推開時，看到直達天空的黑影站在那個地方。

『這傢伙又想耍什麼花招了？』

［這纔是真的。］

啊啊啊啊──！收回影子的時候，頭暈目眩的振宇一時踉蹌。結束咆哮的龍帝看着臉色蒼白的振宇，揚起一邊嘴角。

看着不斷燃燒的龍，振宇想到總是處於烈火中的「惡魔城」外觀。那是活生生的城堡與人類之間的戰鬥。

此時，感覺到背後涼涼的振宇回頭一看。

嘩嘩譁──！凱伊席往下摔的時候，仍不忘扭身讓振宇掉到另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下迎面而來的破滅氣息。

盯着振宇看的龍帝閉眼了一會，嘗試跟手下們通訊，但果然接收不到任何訊號。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

將受到龍之戰慄影響的呼吸恢復正常後，振宇擺正姿勢並保持警戒。

『更強一點的力量……』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把手從額頭拿開時，那雙瞪大的眼睛裏爬蟲類的瞳孔閃閃發光。

［讓你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的。］

振宇咬緊牙關，另一隻手握着「凱米斯的憤怒」往頭上捅。被反手握住的短劍劍鋒黑霧繚繞。嘎吱！用力砍的短劍穿透鱗片，但也就這樣而已。

簡而言之，他是爲了戰爭而誕生的存在。若是爲了集鮮血、慘叫、破壞和狂氣的狂暴戰爭，連自身也甘願破滅的破壞化身。

無論怎麼砍，都只是對龍帝鱗片底下的皮膚造成小傷痕而已。

吼啊啊！早已做好飛翔準備的飛龍一從影子中冒出來就立刻往上飛，而振宇坐在牠的上面。

龍帝對仍然一語不發的振宇接着說道，

［如果你繼承了暗影君主的記憶，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的真正敵人不在這片土地上，而是在那片天空的另一頭。］

然而，振宇斬釘截鐵地開口，「別開玩笑了。」

龍帝的目光終於停留在振宇身上，而振宇沒有迴避視線。

龍帝如此承諾。

生平從未感受過的恐懼有如強烈的衝擊波，蓋過暗影軍團。

「呃呃！」

振宇也感覺到有什麼事要發生了，遠超出人類極限的感知不斷向他發出警告。在陰森的氣氛中，他背脊發涼，全身起雞皮疙瘩。

龍帝朝振宇伸手。

［如果你願意握住這隻手，那我就如你所願。］

［如果你想保住家人，我就讓你保。如果你想拯救國家，我就讓你救。如果你希望我離開這片土地，那好，我和我的士兵會靜靜離開。］

嘎吱！嘎吱！嘎吱！

［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龍帝的嘴裏噴出刺眼的閃光，幾乎在同一時間，凱伊席試圖俯衝。

然而，他沒有那麼做的理由是……龍帝說，

［因爲我很佩服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你。］

就像不該存在的東西出現，整個世界對此產生排斥反應，成千上萬道黑色閃電落在那個巨大黑影的肩上。

龍帝接着冷靜地開口，

［剛纔你抓住我的手臂時，其實我大可以甩掉。］

［是這樣嗎……這是要比比看我能不能撐到士兵找到我嗎？］

雖然發動了好幾次的猛烈攻擊，龍帝還是不動如山，待在原地。他的防禦力和攻擊力是巨人無法比擬的，沒辦法用同一招攻掠龍帝。

振宇的視線往下移到龍帝伸出的手。

微笑從說完話的龍帝臉上消失。

不對，不可能啊。

暗影君主本來是光輝的碎片之一，其本身就是原本的模樣，沒有其他隱藏的形態。但是現在暗影君主的形態怎麼有辦法變得那麼大？

嘎吱！龍帝的腿一用力，地面就被磨得和蘋果皮一樣薄，接着他停在原地。

『難道……？』

某個假設閃過腦海，龍帝眼神動搖。

『這傢伙……正在把死亡之力引到地面上？』

怎麼會這樣？不久前還只是普通人的他怎麼會熟諳死亡之力的使用方法？

［原來如此。］

龍帝低聲感嘆。

［原來你是長久以來遊走於生死邊緣的人啊。］

前任暗影君主阿斯本之所以把自己的力量完整交給區區一個人類，是因爲這個人類在接收力量之前，就一直在爲了生存與自己抗爭。

龍帝一直有點瞧不起眼前的暗影君主，對他的態度不像對上一任那樣，但龍帝現在心生敬意。

［……］

而且龍帝開始反省一時想要利用人類的軟弱來對付與支配者之戰的自己。

『必須……現在就殺了那個傢伙。他果然太危險了。』

就像自己一樣，巨大的暗影君主也在默默盯着自己看。

巨大的暗影君主……振宇低頭看了看大到超乎想像的雙手。

『這……這是我？』

振宇動動指尖，變成黑暗本身的巨大身軀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動。不光是身形變大，在他的身體裏面，在這副巨大的身軀裏，不可限量的龐大力量源源不絕湧出。這正是所謂的以山制山。

振宇抬起頭來，那邊，破滅正從那邊衝了過來。

砰嗡──！爆裂的火花與黑色閃電四濺。

振宇往伸向後方的腳施力，擋下龍帝的衝撞。力量不相上下！旗鼓相當的較量僵持了一會，龍帝猛咬振宇的肩膀。被咬住的部位濺出鮮紅的火花，振宇不慌不忙地抓住龍帝的角並將頂端拔下來，接着又往臉部揍一拳，砰嗡！

龍帝也很快就察覺到振宇的變化，伸手抓住他的拳頭。事發突然，被猛然一握，振宇因收不回拳頭而感到驚慌，龍帝對他說，

［這就是經驗上的差距！］

「咳！」

龍帝才跳躍一步就來到振宇的面前，揮下長劍。兩把短劍和一把長劍你來我往，碰撞在一起。每當彼此的劍身擦撞迸出火花時，滿身的血汗就飛濺四方。

堅信自己已經獲勝的龍帝俯視被生擒的敵人臉孔。

砰！砰！砰！

兩人的戰鬥如同一場災難，又蔚爲大觀。看到兩個如神一般的存在全力投入的戰鬥，大牙流下眼淚。

龍帝的尖銳腳爪劃過半空，咻──！

覺得造成足夠傷害的龍帝把振宇摔到地上，砰嗡！破滅氣息從他的上面掃過。如同業火的氣息散去時，振宇失去了一隻手臂，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慘叫聲。

啪啪──啪啪啪！傳來厚厚的皮斷裂的聲音，龍帝的大舌頭被拔了出來。

『……！』

龍帝用腳推開振宇，拔出劍來。

嘎吱！穿透盔甲的短劍刺進龍帝的心臟。

龍帝瞪大眼睛，還沒搞清楚狀況，振宇的短劍就插進他的胸口了。

雖然龍帝也不是完好無缺，但受到的傷比振宇輕微多了。

振宇感覺到從胸口湧上的灼熱疼痛。咽喉被勒住，連話都說不出來。無力的雙腿彎折，自然而然雙膝撲通跪地。

劍鋒靠得太近，振宇猛然停住。

嗡嗡──！光芒隨着強烈的衝擊覆蓋周圍。

光芒消滅，四面八方一片寂靜。

振宇瞪大眼睛。

「咳呃呃呃呃！」

［你……這傢伙……！］

龍帝雖然感到驚愕，但是在這個狀態下輸贏已經不可能翻盤。

振宇的技能持續愈久，龍帝的速度也就愈快。這正是爲破壞而生，絕對者在黑暗中創造出來的最強生物。振宇最有信心的速度被比了下去，額頭開始冒冷汗。

刷刷──在無力維持靈體化的狀態下，龍帝爲了結束振宇的性命，激發出最後的力量。振宇也屏息咬緊牙關。

『咳呃！』

振宇好不容易穩住重心的時候，龍帝已經在眼前。不像剛纔那樣，龍帝沒有犯下停止出劍的失誤，劍貫穿了心臟。

哦，龍帝上下打量身受重傷的振宇，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問道，

［決定放棄無謂的抵抗啦？］

還是沒消氣的龍帝對天狂嘯，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嗡！雙方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大地震動，空氣呼嘯。火焰如雨般墜下，將每個地方燒得焦黑，被黑色閃電劈中的東西支離破碎。

龍帝自信滿滿地說，握着劍柄的手更大力了。長劍刺向腹部的更深處，振宇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看起來有氣無力、彷彿放棄一切的振宇眼神瞬間改變。

砰！砰！砰！砰！

龍帝一笑。

「呃啊啊啊啊──！」

結束了──！龍帝勝券在握。

破滅之力和死亡之力扭曲在一塊，撼動整個世界。

振宇也很清楚這點攻擊殺不死君主，畢竟自己也受到了如果是凡人早就死了的重傷，但他現在還像這樣在戰鬥。

［你這傢伙有夠難纏。］

如果說龍帝想盡最後的禮貌，讓暗影君主像個王一樣被處死是失誤的話，那他現在要帶來慘無人道的死亡，彌補失誤。讓他瞧瞧反抗羣龍之王到底的下場！

再一次！

龍帝另一隻手的利爪插進振宇的側腰，語帶笑聲。

振宇用手肘攻擊龍帝的頭，但龍帝就這樣把振宇高舉到天空，死命左右搖頭。腰好像快被折成兩半的劇痛由下一湧而上。

全身像是被火燙到般灼熱，滿身瘡痍，沒有一處是好的。振宇喘着粗氣，努力讓呼吸平穩下來後，慢慢撐起疲憊的身軀。

儘管遭到無數的猛烈攻擊，龍帝仍舉起劍來。振宇露出震驚的眼神。胸口被刺出窟窿、身受重傷的龍帝將自己的短劍一個個拍掉。

「呃啊啊啊！」

『怪物……』

不夠，還不夠。

『……』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振宇扭身避開斜飛出去的劍，卻有點破壞了本來的平衡。龍帝瞄準破綻瞬間，刺出的劍鑽入振宇的腹部。

砰！砰！砰！砰！

振宇又從巨大的影子形態變回人形，呈大字躺在地上喘氣。

［你以爲用龍齒製成的短劍就有辦法刺穿我的身體嗎？］

［誕生於黑暗的火焰和誕生於光芒的黑暗，兩者居然打了起來，但這場鬥爭如今也能看到盡頭了。］

往後摔在地上翻滾的振宇正想撐住地面勉強起身時，已經來到面前的劍鋒對準了振宇的脖子。

這句話該誰說纔對啊？

成功了。

然而，就在劍鋒碰到龍帝的喉結前一刻，龍帝徒手握住刀刃。刀刃上翻騰的黑霧被他的緋紅色霧氣蓋過。

兩人展開拉鋸戰。

令振宇動彈不得的龍帝嘴中開始出現恐怖的能量漩渦。爲了替戰鬥劃下句點，他準備了破滅閃光。

噗滋！劇烈的疼痛湧上，振宇咬緊牙關，另一隻手上的短劍揮向龍帝的脖子。

［吼啊！］

無情地往死裏捶，殺氣騰騰的一擊。

「哈啊、哈啊、哈啊……」

「咳呃──！」

然而，就在破滅氣息快噴出來之前，一條新手臂從振宇斷掉的肩膀長了出來。

數不清的攻擊落在龍帝身上。

龍帝不知不覺變成了半人半龍的龍人族模樣，伸長手爪，吐出咕嚕咕嚕的龍聲。

龍帝發出野獸咆哮，大力推開振宇。彷彿手腕被折斷的衝擊。

砰嗡──！

振宇握成拳頭的手又更大力了。

爆炸導致周圍一片霧茫茫，濃霧的另一邊有人影正在接近。振宇看到現身的人形龍帝，瞠目結舌。

他從倉庫召喚出父親的短劍。

振宇順着龍帝的話表示同意。

跟龍帝打起來之後，這是振宇第一次忍不住呻吟。

龍帝笑着說，

［不覺得好笑嗎？］

「是啊，看到盡頭了。」

躲開攻擊暫時退後的振宇往前踮腳，推出肩膀撞倒龍帝。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呃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聚攏所有剩下的力量，集中到指尖上。

［吼啊啊啊啊啊！］

龍帝急忙出劍，出人意料的是振宇沒有退縮，而是往前進。長劍以毫釐之差有驚無險劃過振宇的動脈旁邊。雖然掉了一塊脖子肉，血如泉湧，但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迅速縮短距離的振宇把僅存的手臂伸進龍帝的嘴巴深處。

不惜受重傷作爲代價，振宇得以緊貼在龍帝身上。

但是連回答的力氣也想省下來的振宇默默拿起兩把「凱米斯的憤怒」，龍帝也抽出劍。

砰嗡──！振宇迅速爬到倒下的龍帝身上，接着繼續連擊。

『還剩下這麼多力量嗎？』

這次龍帝也沒有退縮。吼啊啊啊！墜落的同時瞬間衝上前的龍帝張大嘴巴，猛咬振宇的側腰。

［光是要維持巨大的力量就很消耗體力了。］

慘烈的一戰。大牙愣愣地旁觀兩名君主的戰鬥。這宏偉駭人的景象令高等獸人大咒術師看得目瞪口呆。假如絕對者創造他們是爲了欣賞這種戰鬥，那他現在好像可以理解了。

［……！］

振宇重擊痛苦掙扎的龍帝頭部，將腦袋往旁邊一扭，熔岩四濺。龍帝睜開細長的豎瞳瞪着振宇，緊接着用角撞擊他。

砰！砰！砰！砰！

『這是怎麼回事？』振宇一臉僵硬。

『我可以的。』

當龍帝嘴中凝聚刺眼的閃光時，振宇將新長出來的手臂塞進對方的嘴巴里。

此時，嘎吱！其中一把「凱米斯的憤怒」因爲攻擊龍帝的鋼鐵鱗片，刀刃嚴重毀損而斷掉。

隨着劃破空氣的衝擊波發動的連擊狠狠命中。

［我要把你這個傢伙碎屍萬段，做成飛龍飼料！］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呃啊！咳呃呃呃呃！」

拔出短劍的振宇發動技能「亂刀」。

閃電、火焰、空氣不斷轟隆作響，但是單手造成的暴擊顯然很有限。雖然振宇集中瑪那在一隻手，卻愈打愈沒力，就像在夢中捶打一樣。

切斷的舌尖斷面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鮮紅的熔岩。

憤怒的龍帝露出又長又尖銳的牙齒呼嘯，天空突然爆出吶喊聲，哇啊啊啊啊──！

龍帝抬頭，不敢置信的畫面在眼前展開。支配者們的軍隊──天空士兵不斷從多個巨大傳送門湧出。烏雲密佈的黑色天空漸漸被拍動的翅膀填成白色。

『這不可能……！』

龍帝感到錯愕。抵達這裏的時候，明明沒看到傳送門。那些傳送門到底是什麼時候從哪裏冒出來的，爲什麼士兵可以馬上進出？

如果想開啓可以立刻連結兩邊世界的傳送門，應該需要難以估算的龐大能量。

一想到這裏的瞬間，龍帝以震驚的眼神看向正在喘氣的振宇。

［你這傢伙……難道打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攻擊我……？］

不是因爲經驗上的差距，而是一開始就瞄準了這一點？爲了利用巨大的力量衝突撕裂空間，召喚出另一邊的友軍？

龍帝一直以來只用自己的目光去揣測暗影君主的企圖。無論是吸引軍團的注意力，還是把自己帶到這裏來，以爲一切都是爲了和自己在不受任何妨礙的情況下戰鬥。然而，暗影君主另有目的。

［但是……你應該沒辦法聯絡支配者……］

龍帝說不下去。

是有一個辦法──支配者們的器皿。不是還有藉助支配者的力量，與他們相連的器皿嗎？所以他們瞄準這個地方準備了傳送門。

［……］

龍帝盯着振宇。以防萬一，他選擇了就算會輸掉這場戰鬥，也能在戰爭中獲勝的方法纔對自己進攻的。只顧眼前戰鬥的自己輸得一塌糊塗。

勉強忍住傷口疼痛的振宇無力地笑了。

「是你吧？」

［……？］

「在背後指使白炎的君主和獠牙的君主攻擊暗影君主。」

［……是白炎的君主說的嗎？］

振宇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士兵鋪天蓋地降落的天空，然後又望向龍帝，嘴角浮現微笑。

［……結束了啊。］

尖銳的手爪迅速伸向毫無防備坐在地上的振宇，但是還沒能碰到振宇，就被包覆住振宇的六個美麗翅膀擋住。

停下來收回爪子的龍帝看到阻止的人之後，發出呻吟般的聲音說，

［最燦爛的光輝……］

龍帝想起跟振宇說的話，露出自嘲的微笑。

龍帝抬頭，六名六翼天使緩緩從頭上降落。

很快的，支配者們的長槍從四面八方刺穿龍帝的身體。

「阿斯本要我跟你問好。」

看到戰鬥的盡頭了。

［你這傢伙！］

振宇舉起中指，龍帝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