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意外的接觸
《我獨自升級》 · Chugong · 8446 字
美國獵人管理局調動亞洲分部的要員,爲了確切掌握日本的現況。
從安全地帶出發的直升機沒過多久,飛過東京上空。賭上性命支援現場的獵人管理局上級要員俯瞰下方,喫驚咂嘴。
「慘不忍睹啊。」
東京的狀態比想像中更可怕。因爲地下城封印解除,整個城市分崩離析。
殘破不堪的建物、如同紙張皺成一團的車輛、被折斷的路燈、火災、煙霧、燻黑的痕跡,還有化成灰燼的鋼骨結構……還有比慘不忍睹更合適的表達嗎?
要員不由自主皺眉。如果有誰問自己是否看過地獄,現在他一定會回答看過。然而,要員不是來這裏哀悼消失的城市,他的任務是掌握實情。他拍攝影片,仔細觀察下方,並詢問了身旁的日本相關人士。
「跟城市遭到破壞的程度比起來,沒怎麼看到屍體耶?」
要員在獵人管理局受訓的時候,曾經看過跟現在一樣的S級傳送門敞開的濟州島畫面。無論是影像或照片,濟州島的街上遍佈屍體,來不及逃出島嶼的居民們被螞蟻們全數殲滅。
那是史上最嚴重的意外之一,獵人管理局留有那場意外的詳細記錄。
不過,東京的城市面貌完全被抹去,見到的屍體卻相對稀少。不對,是根本很難找到死者的痕跡。
日本相關人士說,「也只能是那樣了,因爲巨人們在喫人類。」
此人是隸屬於日本獵人協會的年輕男子。從佈滿血絲的雙眼和沒能修剪的鬍鬚,猜得出來他最近度過了怎樣的時光。
愁容滿面的他接着說,「他們的行動看起來就像是要把日本領土上的日本人痕跡抹得一乾二淨。他們摧毀建物、吞食人類,甚至還把種在街上的樹木連根拔起。」
要員也點點頭,同意他講的話。從S級傳送門蜂湧而出的巨人形魔獸展現了跟其他魔獸的不同之處。其他魔獸只會試圖殺害人類,但這次的魔獸卻不斷破壞眼前的一切。他們所經之處,留下的只有文明的殘骸。東京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完好的大樓,連一棟房子也看不到。
「雖然多虧於此才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居然說「多虧於此」?協會職員露出自嘲的微笑。多虧魔獸摧毀眼前的一切,人們纔有時間逃跑,真不知道該感激,還是該難過。
職員滿臉五味雜陳的表情,要員看着他心想。
『沒有發瘋就很了不起了。』
自己國家的首都瞬間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種自己的國家被魔獸們蹂躪的失落感,要員並不陌生。不過才八年前,獨自從S級傳送門跑出來的魔獸「凱米斯」,也讓美國痛失西部一帶。不僅如此,光是鄰國韓國自己最大的島嶼也被魔獸搶走將近四年,直到最近纔好不容易收復。
「哇!那、那邊!」
「機器……」
「成振宇獵人怎麼會去那裏?」
觀察,這兩個字職員說得很輕鬆,但是爲了得到這個結論,有多少人犧牲在那個巨人手上?一想到有些人不幸靠近巨人伸手可及的範圍,他就覺得驚恐。
「我會試試看跟總部請求支援。」
「現在日本亂成一團,請問成振宇獵人有協助日本的打算嗎?」
記者們發出一連串的提問。
職員的視線轉向巨人的方向。要員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凝視同個地方。在整個變成廢墟的東京鬧區,有一隻比他至今見過的任何生物都還要龐大的魔獸矗立在那。
無論如何,他必須蒐集關於S級魔獸的情報,將日本的實情回報給本國,這份情報對他而言很有價值。他睜大雙眼,俯瞰巨人。這麼一看,巨人的臉很眼熟。
貪名逐利的男人。
「不好意思,等一下!」
「就兩隻。」
職員一臉沉重。地下城封印解除的那天,爲了爭取時間疏散東京市民,參與決戰的獵人全部陣亡了。雖然最後抓到兩隻巨人,但卻沒辦法阻止往全國擴散出去的其餘二十八隻。
「是……嗎?」
「……那除掉了幾隻魔獸呢?」
「在我看來……」
當他們兩個討論著BOSS級巨人魔獸的時候,直升機已經靠近到極限了。就算直升機在頭頂盤旋,巨人也不爲所動地站着。溫馴得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直升機的存在,但是根據職員的說明,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攻擊性。
『觀察幾次後發現的事實?』
『大概不會吧。』
系統仍然維持運作,每天醒來每日任務就一如往常地送達。
雖然沒有成功從日本那收到錢,但是他靠這次的事件,成爲全球最知名的獵人之一。
叮咚。
振宇只知道那是獲得「暗黑心臟」的條件,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個謎。
雖然擊殺了自稱設計者的傢伙,但是一切照舊。
『那現在該怎麼辦……?』
覺得不可思議的振宇咧嘴一笑,看來沒必要執意出面了。
『對了……』
職員用不必擔心的口吻慢條斯理地說道。
『神啊……拜託不要拋棄我們。』
「他只是看到我們而已,只要保持距離,就不會攻擊。」
獵人管理局的S級獵人報告,是這麼記錄尤里.歐勒羅夫的:
「進入特定範圍的話,他一定會發動攻擊。而且不管他的攻擊目標是人類,還是機械,絕對逃不掉。」
要靜靜地帶軫皓進辦公室,還是讓他高興一下再離開?
要員想起尤里的下場後皺眉,此時,職員說道。
『那是巨人形魔獸……』
要員點點頭,還以爲心臟要跳出來了。他慢一拍才舉起攝影機,仔細記錄魔獸。畫面微微顫抖,不光是因爲直升機快速移動。
正是這個時候,要員倏地跳起來勸阻,但職員堅持磕頭,雙膝跪下,額頭貼地。自尊心和體面早就一點也不剩。如果失去的只有自尊心和體面,比這還誇張的事他做不出來嗎?
「柳軫皓先生!請教您一個問題!」
「你看到了啊。」
『那個影像到底是什麼?』
稀里嘩啦,要員又摔得四腳朝天。職員彷彿做好了準備,迅速讓他平靜下來,再三要他放心。
[長跑累積距離:10公里]
『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只能聽天由命了……』
噠噠噠噠噠噠──!直升機螺旋槳的轉動聲雖然很吵,但是底下的情況嚴重到讓人不怎麼在乎噪音。要員既生氣又鬱悶,但他無能爲力,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他想到什麼就問什麼,並四處移動攝影機鏡頭,接着他發現某個東西,嚇得往後倒。
要員咯吱咯吱咬着下脣,煩惱了一下,好不容易纔說道。
「他就好像在等誰一樣。」
振宇現在狀態絕佳。自從有了「暗黑心臟」之後,全身活力充沛。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但腳步十分輕盈。
咕嘟──要員吞下口水。
獵人協會職員忙着撲滅燒到自家門口的火,不對,是燒到全身的火,他們順從地答應獵人管理局的配合請求,原因就在這裏。
「嚇!」
要員點點頭,職員就接着說,「我觀察過那個傢伙,總覺得他沒有生命。雖然他明明會呼吸,也活蹦亂跳的,但他就像按照電腦程式運作的機器。」
覺得已取得足夠資料的要員問,「有幾隻巨人從那個傳送門跑出來?」
「意思是現在BOSS級以外的二十八隻巨人正在破壞日本。」
『嗯……?』
「嗯。」
職員停頓一會,慢一拍才接着說下去。
他用高興的眼神望着正前方的半空中。一如往常,每日任務的進度飄浮在那。
但是面對爲了本國的安定,不惜磕頭的年輕人,他怎麼說得出「你們國家已經完蛋了」的話?
要員連連大喊老天爺,冷汗直流,職員趕緊把他扶起來。
要員不經意望向天空。然而,天空只是靜靜地俯瞰人間,以前是那樣,現在也是,往後想必也是如此。要員茫然地抬頭看上方,在心裏喃喃自語。
「請問你知道昨天發生的漢特斯公會慘案嗎?」
「美國不出手的話,日本就完蛋了。日本一直是美國的可靠盟友,不是嗎?一次就好,你們能不能爲了同盟國日本,承擔犧牲的風險?」
想扶他起來的要員愣住,停止動作。面對職員的悲壯,他給不了任何的回應。職員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再次強調。
「凱米斯」導致美國失去多名上級獵人,因此開始嚴格管控獵人的安危,究竟美國會爲了日本行動嗎?
用身體撞壞尤里.歐勒羅夫的魔法結界的超大型巨人,就是那個傢伙。其他魔獸四散各地,只有被很多人指名爲BOSS級的那個巨人魔獸留在這裏。
職員就那樣趴着大聲說,「請幫幫我們日本。」
「對,這裏還留了一隻。不對,與其說是留了下來,應該是說他動也不動?」
「沒關係。只要待在他手伸不到的高度,不要先攻擊的話,就百分之百安全。這是我們觀察幾次後發現的事實,你大可相信我說的話。」
很可惜,要員並不同意他的意見。近距離觀察到的巨人威儀壓倒性十足,要員一直感覺到胸口發悶的壓迫感,實在很難覺得他是機器。
他明明聽說所有巨人跑出東京,目前東京處於安全狀態。但不管怎麼想,這跟聽到的說明也太不一樣了吧?
那不僅是因爲他隸屬於亞洲分部,而是因爲他將那場戰鬥視爲人類與魔獸之間的代理人戰爭,而非蕞爾小國韓國與魔獸之間的對決。還有,現在在這片土地上,日本也同樣發生了人類與魔獸之爭。
『原來軫皓這小子喜歡這樣啊?』
「身爲我進公會的副會長,請你說句話。」
△
要員的視線再次移到巨人身上。果真如此。從某個角度來說,似乎真的是那樣。不知道爲什麼,要員覺得職員會那麼認爲也不無道理。
「這、這是怎麼了?」
要員不忍心對連連低下頭來的職員說別抱太大的期待。
遠方傳來噪音,振宇猛然抬頭,看到一羣記者聚集在公會大樓面前。柳軫皓被他們團團圍住,左右爲難。應該是上班的時候被逮住的。
那也是經過幾次的觀察後得知的事實嗎?尤里.歐勒羅夫最後的模樣,重疊在冷靜說明的職員臉上。BOSS破壞結界跑出來,用力拽走尤里的敏捷身手令所有觀衆大爲震驚。尤里的死就那樣直播到全世界。
當他想得愈來愈入迷的時候……
「雖然我現在是第三次觀察那個傢伙,但每次看到我都有不同的想法。」
不知道那是職員的個人想法,還是日本獵人協會的指示,但無論那是誰的旨意,要員已清楚感受到了他的迫切。
個人的看法啊,剛纔說巨人看起來在等某人的解釋聽起來也有道理,因此要員對他的看法很感興趣。
「總共三十一隻。除了BOSS級這隻,其餘的往四面八方散開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啊……嗯。」
一臉蒼白的要員問,「離、離這麼近也沒關係嗎?」
表情苦澀的日本職員說,「在你看來,你也覺得那隻魔獸像是在守護傳送門嗎?」
一大早醒來的振宇簡單做個慢跑運動,跑向公會辦公室。
就在此時,巨人的眼珠倏地朝向這邊。
「什麼想法?」
不知怎的,柳軫皓的表情看起來還不錯?雖然他表面看起來裝作很爲難的樣子,但時不時強忍着笑意,振宇的敏銳雙眼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謝謝,真的太感謝你了。」
「因爲現在能跟巨人戰鬥的獵人蕩然無存了,大家都忙着逃命。」
直升機按照職員的指示,接近那一區。
不過,那個傢伙就這樣消失,懸而未決的疑問不只一兩個。
「儘管這也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已完成長跑10公里。]
啊哈,振宇點了點頭。記者們採訪不到自己,所以就抓着好欺負的柳軫皓不放。正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出面幫忙的瞬間,振宇發現一件事,因而停下腳步。
『其結果就是這個……』
「那、那邊!巨人還在那邊!」
那場激烈的戰鬥,要員也透過影像確認過。儘管他本人跟韓國沒有任何的關聯,但當某個韓國獵人出現,橫掃螞蟻,一拳痛擊螞蟻怪物的時候,他也不知不覺猛然站起來歡呼。
就在此時,有一輛車停在認真思考的振宇背後。
嘰咿──車窗往下降。
「請問你是成振宇獵人嗎?」
聽到陌生的男性聲音,振宇沒多想回頭一看。
『咦?』
確認完聲音的主人,振宇的眼睛微微睜大。
「果然是你沒錯。」
確定轉身過來的人是振宇後,男子立刻下車,而這個男人很常在哪裏看到。根本不需要努力回想他的名字,幾乎每一條韓國經濟新聞都會出現此人,在各種意義上,振宇也很熟悉。
「我是柳軫建設的柳明翰。幸會,成振宇獵人。」
挺直腰板的柳明翰微微低頭,不卑不亢的問候。彷彿學到了「這纔是真正的問候方式」,俐落又有分寸的動作令振宇內心一驚,沒想到大企業老闆會對初次見面的自己這麼鄭重地打招呼。由於對方鄭重其事,振宇也鄭重地回應。
「我是成振宇。」
簡短自我介紹後,柳明翰立刻說出來意。
「很抱歉沒有事先聯絡就過來找你。方便的話,可以請你抽個空嗎?」
振宇的腦海閃過一絲疑惑。
『想見我的話……』
他沒必要親自拜訪,透過他兒子聯絡自己應該更方便吧?柳明翰會長爲什麼會不辭辛勞,堅持來這裏?
振宇將疑惑留在心裏並問,「請問有什麼事呢?」
一臉無奈的柳明翰回答,「我要說的事不太方便在這裏談。」
這麼說起來,先不說一身舒適運動服打扮又戴着帽兜的振宇,其他人的視線接二連三飄過來,停在柳明翰會長身上。街上人來人往,沒辦法在這種地方討論重要的事。關於這一點,振宇也能理解,問題是……
『我和柳明翰會長沒有重要的事要談啊。』
「成獵人,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跟我一起離開嗎?我絕對不會論及冒犯你的事。」
禿禿的額頭光滑油亮的男子是柳明翰的弟弟柳錫浩。柳明翰對看到大哥而一臉高興要起身的弟弟皺眉。
「就是這裏,成獵人。」
『……』
柳錫浩露出滿意的笑容,正要離開會長辦公室的時候,他突然在振宇身邊停下。
兩人穿過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搭乘事先按好的高層人員專屬電梯,隨行人員就接待到這裏。輕輕關上門的電梯裏,只剩下振宇和柳會長。
「客人?」
「二位還有事情要談,對吧?那我先回避,你們談吧。」
振宇平靜地回答,「我今天第一次見到他。」
『可以安靜談話的地方是這裏……?』
「這邊。」
低頭鞠躬又抬起頭的柳明翰會長像在接待貴賓一樣,打開後座車門。
「找一天來我家吧。如果是成獵人來訪的話,我隨時恭候大駕。」
職員們瞪大雙眼。女職員莫名怦然心動,男職員則是對振宇點點頭。不知道成振宇獵人爲什麼會和會長待在一起,儘管兩人年紀差距頗大,但是在各自的領域被譽爲佼佼者的兩人並肩一站,這個畫面看起來還是很美好。凡是男人,肯定非常憧憬這個景象。
金祕書不太常犯錯。柳明翰之所以表情僵硬,與其說他動怒了,倒不如說是因爲他很驚訝。金祕書露出爲難的表情,支吾其詞。
「……?」
既然本人已經離開了,應該沒必要再做人情了吧。
柳錫浩這才放開一直握着振宇的手。
「大哥,你怎麼這麼難聯絡?還突然取消今天的約。」
「啊,是。幸會。」
司機走過來要開會長的門,但柳明翰搖搖頭,司機便走到對面的振宇那邊,替他開車門。下車的振宇仰望遙遠的高樓大廈。
柳明翰本來想在振宇離開之後,大罵弟弟一頓,但看到兩人是認識的關係,怒氣一下子消散。感覺多虧這一點,事情應該可以談得很順利。
「唔嗯。」
爽快的大叔說了一堆振宇聽不懂的話之後,像風一樣瀟灑地消失。雖然因爲那豪放的嗓音和開朗的表情,不會讓人覺得心情不好,但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光是聽到這裏,柳明翰一下就猜到客人是誰了。
「你和我弟是怎麼……?」
柳明翰會長一點架子也沒有,帶頭走進大樓內部。大樓樓頂附近的玻璃窗印着「柳軫建設」這四個正楷字。
搖搖頭的他對振宇指出會長辦公室的方向。
振宇心想自己是從哪裏、怎麼聽過他的事的?
「哈哈哈哈。」
振宇搖搖頭,柳明翰會長立刻指示開車。
『那是誰啊?』
靜靜地順暢行駛的車子不知不覺抵達目的地。
『嚇!』
『難道……?』
「我也不用。」
『今天軫皓看起來也會很忙。』
『柳錫浩那小子……』
「咦?咦咦?」
『真的是成振宇獵人?』
大人物──從獵人協會的高健熙協會會長身上感覺到的氣場,在柳會長身上也能感覺到。振宇從真心追隨柳明翰的職員目光中,粗略推測他的爲人,並默默跟着他走。向柳明翰低頭致意的職員們很快就對與他走在一起的振宇產生興趣。
「我不用了,你問他吧。」
柳明翰會長的女兒擁有天才般的音樂天分,柳錫浩對此隱約有點自卑,而這件事讓他產生了切實的自尊心。畢竟振宇這樣的男人在韓國可不常見。
叮的一聲,柳會長的左右手金祕書已在門前等候。他迅速對振宇行了注目禮後,又對柳會長低下頭。
職員們認出邊走進大樓,邊揭開帽兜的S級獵人後,張大嘴巴。國內最厲害的獵人和國內最頂尖的事業家,他們兩個一起踏入柳軫建設總公司,誰不會喫驚?
柳明翰的綽號不愧是撲克臉,他瞬間藏住情緒,讓振宇坐下。
「請問要喝茶嗎?」
他有非見振宇一面不可的理由,因此鼓起勇氣拜託。
「啊。」
跟振宇對到眼的柳錫浩一時住嘴。
柳會長緘口不言,因此振宇也沒有說話。電梯很快地直達會長辦公室。
振宇靠在椅背上,可能因爲是豪車,座椅的彈性好得沒話說。
「你可能聽過很多我的事了,我是柳一製藥的柳錫浩。」
「我也是那麼說的,但那位本來就生性頑固……」
「唉唷,大哥的行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今天哪有什麼事要忙……」
在一旁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盯着兩人看的柳明翰,這時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聽完振宇的回答,柳明翰表情瞬間僵硬。
「還有,成獵人。」
「會長,抱歉。有一位客人在裏面等您。」
很快的,振宇也跟上柳明翰,走進大樓。等振宇進來的柳明翰配合他的步調前進。
「謝謝。」
但是讓這麼熱情款待自己的人難堪也不太好,因此振宇隨便敷衍過去。
振宇忽然回頭看後面,看見柳軫皓沉浸在記者的熱烈關注中,一臉幸福……不對,是左右爲難的樣子。振宇再次強忍笑意。
嗡嗡嗡──通往會長辦公室的門開啓。某個上了年紀的男子坐在沙發上翻看報紙,打發時間,門打開時男子抬了頭。
出發之前,振宇問,「我們要去哪?」
柳軫皓以後老了禿頭了,也會變成那樣嗎?在振宇心中已經變成「老年版柳軫皓」的柳錫浩會長,不理會大哥的兇狠眼神,滿面笑容地伸出手。
『是因爲眼睛長得跟柳軫皓很像嗎?』
「……?」
振宇說不出話來,杵在原地,隨行人員聚集在他的周圍,行九十度鞠躬禮。
爲了確認事實,他攤開握在手上的報紙,比對在某個版面出現的照片和振宇的臉,眨了眨眼睛。雖然這個情況可能會讓振宇不知所措,但不知道爲什麼,他並不討厭這個不知其名的半禿頭大叔。
振宇點點頭,「知道了。」
他轉過頭看着振宇說,「我知道一個不用在意任何人,可以安靜對話的地方,我帶你去那邊。」
柳明翰會長一臉僵硬。
「倒是沒有特定的地點,如果你有想去的場所……」
振宇遲遲沒有回答,不經意回頭看柳明翰的人愈來愈多,甚至有人拿出手機要拍照。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慢慢變多,柳明翰會長變得有點心急。
柳明翰自己坐在對面,而這時剛好進來的金祕書問會長。
『……錫浩的人脈真廣啊。』
發現會長的職員們畢恭畢敬對他行禮。柳明翰保持面無表情,但還是一一點頭,回應所有人的問候。
這張臉好像很常看到,其他人應該會先想到報紙或新聞畫面,柳錫浩想到的卻是女兒柳秀賢的社羣帳號。他記得在上面看過兩人的親密合照。
柳錫浩高興地晃手,就像在對待睽違多年難得重逢的故人。他自我介紹道。
柳明翰會長小心翼翼地問困惑的振宇。
『咦?那個人是?』
找一天去他家?隨時恭候大駕?
多達六個人異口同聲,振宇不禁在內心驚歎,要練多久才能配合得這麼完美?
「唉唷喂!成振宇獵人!」
「……」
「沒什麼,你不用放在心上。這邊請。」
『看到了嗎?大哥,這就是我女兒看男人的眼光。』
「會長,請進!」
振宇一上車,走到另一邊的會長就坐上他旁邊的位置。車子本來就大,所以兩名健壯的男性坐在一起,位置還是很寬敞。
「會長,請進!」
柳錫浩得意洋洋地聳肩,抬頭挺胸,彷彿在問看到了嗎?
「我不是說過,我不在的時候,別讓任何人進去嗎?」
「成獵人,這邊請。」
「請坐。」
振宇糊里糊塗地回握他伸出的手。
「我不是說今天有重要的事嗎?我現在很忙,你下次再來。」
「那上車吧。」
「什麼?」
「……」
「咦?瞧我這記性。」
就知道是這樣,但現在客人還在。
『如果錯過這次的機會,以後要談話就更難了。』
前陣子在大型公會的關照下,獨佔周圍的上級地下城,他也覺得現在應該要休息一下,別跑突襲任務了。
完全猜不到對方要談什麼。硬要說的話,大概跟他的二兒子,也就是我進公會的副會長柳軫皓有關?
振宇搖頭,柳明翰接着用沉重的語氣說道。
「我有些話想跟成獵人說,你可以迴避一下嗎?」
「好的,會長。」
金祕書離開辦公室,關上門的他站在門口擋着。他事先收到了指示,從現在起,就算是總統來訪,也不能放他進去。由此可見,這件事的分量與衆不同。
「……」
跟在電梯裏的時候一樣,振宇和柳明翰兩人之間又陷入一陣寂靜,但是剛纔和這次的寂靜分量感存在着差距。柳明翰需要一點時間,這次的談話不像討論日常瑣事那般容易。因此,在過了可能會覺得有點枯燥的一段時間後,柳明翰纔開口。
「成獵人。」
平心靜氣等待的振宇沉穩地回應,「是。」
柳明翰從懷裏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支票──是柳軫建設的主要交易銀行以柳明翰的名義開具的支票,但是跟普通支票不太一樣,應該出現在上面並顯示金額的數字一個也沒寫。
「給你。」
柳明翰把那張支票往前推,低頭看了一眼支票的振宇抬頭。
他艱難地開口說,「我沒有傲慢到覺得用錢什麼都能買到。何況對方是S級獵人的話,就更加不可能。」
老是口乾舌燥。比起父親過世,一開始繼承家業的時候、在數萬名員工面前首次演講的時候、被數百名記者圍住,備受屈辱的時候,現在這一刻更緊張。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事情的重要性是當初那些情況無法比擬的。這件事攸關他的性命、他奉獻一生開拓的企業未來,還有身爲父親想多關注孩子們成長久一點的渴望。
「所以說,如果你能當作這是我表達誠意的方式,那就太感謝了。」
柳會長露出堅決的眼神,振宇可以猜到他選擇這裏作爲對話場所的原因──從現在起,他要說的事情絕對不能泄漏出去。
『不是要勸我加入公會什麼的。』
因此,柳明翰挑了除非天災地變突然發生,否則他可以百分之百控制的自己的地盤當作對話場所。
振宇還蠻會察言觀色的,他提出問題。
「您想從我這裏買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