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的憤怒
《我獨自升級》 · Chugong · 1.1萬 字
全世界像這樣齊聲沸騰的情況以後還可能發生嗎?
消失的振宇再次現身,將短刀刺進酷寒的君主胸口時,人們立刻高舉雙拳,大聲歡呼,哇啊啊啊啊啊啊──!
觀衆以爲人類最強的獵人死在怪物手上,本來還深陷在絕望之中,這對他們來說是最棒的禮物。有人熱情大喊振宇的名字,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撫慰流淚的他們。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名亞洲獵人獨自消滅威脅到全人類的怪物。
自從國家權力級獵人湯瑪士.安德烈倒下,全球榜上有名的萊納德.尼爾曼代替湯瑪士上場的那一刻起,怪物的出現就不再只是韓國的不幸,而是直接攸關全人類性命的問題。
人們沒有忘記吞噬美國一座又一座城市的飛龍「凱米斯」有多恐怖。誰也不希望那種悲劇重演,因此美國、德國,還有在全世界各地收看轉播的觀衆爲振宇的勝利陷入狂熱,彷彿要洗刷掉被譽爲最強的獵人們接連倒下時的挫敗感和恐懼。
哇啊啊──!每次振宇攻擊酷寒的君主,人們就連連叫喊。然後終於在那個生命力頑強的怪物倒下,變成灰燼散開來的時候,人們的歡呼聲達到頂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市民的吶喊響徹城市。負責播報快報的主播也不管鏡頭還在拍,就大聲吶喊。
──快報!看起來身受重傷的湯瑪士.安德烈獵人性命無虞……
──以下是剛好抵達現場的救護車送傷患前往附近醫院的畫面。
──屠殺市民的怪物一動也不動。化爲灰燼的怪物如今只剩下痕跡!
宣告戰鬥結束的快報不斷傳來,但人們難以平復激動的心情。
成振宇!成振宇!成振宇!
還有一個人也是,全世界最按捺不住激動的人,正是禹鎮澈協會會長。就算身處互相擁抱歡呼的屬下之中,他的目光還是停在熒幕上。發現什麼的禹鎮澈露出震驚的眼神。
『難道……?』
火速拿出手機的他雙手顫抖,找到儲存在手機裏的影片並點開。那段影片他反覆看了好幾次,是高健熙前會長遇害時,協會會長辦公室的監視器拍到的影片。
畫面模糊,對方又一閃而過,所以很難認出來,但現在重新一看,影片裏的男人和成振宇獵人擊敗的怪物不是長得很像嗎?連凍結的地面迅速融化的場面也一樣。
『那樣的話……!』
禹鎮澈這才意識到振宇是和什麼敵人戰鬥。那個敵人殺了前任協會會長。還有,他想起了聽到前任協會會長的噩耗當時和振宇之間的對話,全身顫慄。
「謝謝你,陪協會會長走完最後一程。」
「我會宰了那個傢伙。」
振宇冷漠地俯視逐漸消逝的酷寒的君主,轉身離去。等酷寒的君主被懲罰完了,在遠處的軍團長才靠近振宇。
有一個人站在成鎰奐前面。不看臉,他也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保護好暗影君主。]
這也難怪。敵人是把國家權力級獵人湯瑪士.安德烈當作玩具的怪物,不是嗎?在那個情況下,不僅是自己,連公會全體成員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除了兩名公會會長,發生緊急情況而被召集的所有獵人也感受到了,成振宇獵人失敗的話,他們等於是沒命可活。
振宇接着低聲說,「你又要不說一聲就走嗎?父親。」
△
振宇馬上發出和君主們一樣深沉的聲音。
崔鍾仁也跟着他的目光轉頭看後面。某個男人從化爲廢墟的市中心獨自走出來。跟君主們打完的振宇靜靜地往這邊邁開步伐。沒過多久,其他獵人也接二連三發現振宇。現場本來充斥着驚歎和歡呼聲,沸沸揚揚,卻因爲振宇的出現立刻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陸續抵達周圍的救護車鳴笛聲。
現場也一樣。其他獵人在距離發生戰鬥的地區有點遠的地方焦慮地待命,聽到怪物被消滅的消息後,爆出歡呼聲。經營韓國最強公會的兩名男子,崔鍾仁和白允浩也鬆了一口氣,相視而笑。
「你不想我嗎?」
成鎰奐轉過來面向振宇。振宇輕輕丟出的某個東西劃出拋物線飛過來,成鎰奐一把抓住,振宇還給他的是短劍,那把因爲凍壞的左手而掉落的短劍。
『是成振宇獵人。』
雖然伊格利特不像柏納那樣熟悉人類的語言,使用通常被稱爲「魔獸語」的混世語說話,但在交流上沒有任何問題。
[聽到了嗎?君主們!]
『那個男人……』
「你好好長大成人了啊。」
爭奪韓國第一與第二的公會會長展開激烈的心理戰。不過,正是因爲事情結束了,他們兩個纔有辦法像這樣互開玩笑,直到剛纔他們還緊張得連口水都不敢吞。
伊格利特代替激動不已的柏納回答振宇的問題。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父親。」
成鎰奐終究還是流下極力忍耐的淚水。
伊格利特雖然恢復了本來的力量,依舊沉默寡言,鄭重行禮。
「我很想你,時時刻刻。」
「他們只是給了我選擇的機會而已。我選擇了守護你,而這個選擇一點也沒錯。」
△
「……」
就算你看不到我,光是可以在遠處看着你,我就覺得夠幸福的了。成鎰奐用剩下的那隻手輕撫着湊到眼前的振宇臉龐。從兒子眼裏滑落的淚水弄溼了手背。
現在連剩下的右手也開始變成塵埃落下。
那一刻,真正的戰爭拉開序幕。
這是在不知道暗影君主會站在人類那邊,還是君主這邊的一場豪賭。而結果剛剛揭曉了。振宇決定留在人類陣營,而暗影君主同意他的選擇。重生的暗影君主即是振宇本身。豁出性命,誓死守護住他都是值得的。
真是太壞了,結果他從孩子內心抹去了父親兩次。
「……?」
「天啊,你怎麼流這麼多汗,這條手帕拿去用吧。」
猶豫不決的振宇停在原地,然後問道,「那父親呢?」
第一次聽到伊格利特的粗獷聲音,振宇嚇了一跳,隨即露出訝異的眼神。
『……謝謝你,成獵人。』
「什麼?」
他的左手已經化爲塵埃四散,只剩下肩膀。
振宇的嗓音透着沉重無比的憤怒,但成鎰奐搖搖頭。
「殺死協會會長的那隻魔獸,我一定會宰了他。」
如果這一切起因於君主們的定居地點是地球,那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我說到做到。凝聚瑪那的嗓音順着空氣蔓延到全世界各地。
然而,成鎰奐無法完成自己的使命。儘管知道他的體內有人類最糟糕的災難,但父母怎麼能殺掉自己的孩子?他只能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監視振宇。
雖然很可惜沒辦法和相隔十年才見到面的兒子打招呼就要離開,但誰也沒有資格從孩子的身邊奪走父母兩次,即便是父母本人也是。因此,像這樣靜靜消失纔是爲振宇好。成鎰奐低頭看着漸漸變成塵埃的自己,自我安慰。
「君主失去意識的時候,那個人拚了命保護君主。」
鏡頭持續放大表情看起來莫名疲憊的成振宇獵人,禹鎮澈有點理解那副表情的含義。某種情緒從內心深處強烈地翻湧而上。現在協會會長也能安心瞑目了。禹鎮澈想起他所敬重的前任協會會長,用眼神向振宇表示感謝。
反之,柏納用全身表達能夠再見到主人的高興之情。振宇輕拍大眼睛裏滿是淚水的柏納,然後環顧四周。還有一個人,身穿破爛長袍的男子不知不覺消失了。
「……」
「呃啊啊啊啊啊啊──!」
振宇──好想這麼叫一次,但他把兒子放到一邊,用帽兜遮住臉,從兒子身邊經過。
他走了過去,那個掉在地上的東西是……
成鎰奐一愣,停住腳步,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用那股力量守護了振宇。完整繼承暗影君主之力的振宇,對人類來說也大有幫助。所以,這樣就夠了。
「剛纔那個男的是誰?」
低頭看看短劍的成鎰奐抬起頭,振宇望向這邊的眼神透出一股怨氣。那些短劍至今仍留在振宇的記憶裏。還記得小時候,他拿父親的短劍來玩,結果被父親發現並臭罵一頓。
即使戰鬥結束,振宇的眼神依舊氣勢洶洶,蓋過了現場的氣氛。看到他那副模樣,沒人敢開口。戰鬥不知道有多激烈,振宇的肩膀上還冒着像是薄霧的東西。
於是大氣中的瑪那晃動,天空、空氣、陸地悲泣。
就在此時,附近傳來熟悉的動靜。趕緊起身的成鎰奐用還可以動的右手臂戴上帽兜,藏住面孔。
「崔會長你纔是先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吧。」
成鎰奐就這樣慢慢拖時間的期間,本來專注於阻止暗影君主徹底降臨的支配者們出現意見分歧,最後「最燦爛的光輝碎片」向他下達新的指令。
說完這句話,沙沙──耗盡力量對抗君主們的成鎰奐全身化爲塵埃。振宇想抱住漸漸粉碎的父親身體,但留在手上的只有靈體消失時所剩下的灰粉。沒過多久,原本成鎰奐站着的地方什麼也沒留下。
那樣的話,素昧平生的男人怎麼會保護自己?振宇操着一口流利的混世語和伊格利特一問一答時,忽然發現某個東西。
盛怒的暗影君主咆哮,震天價響。
現在連剩下的右手也在慢慢化爲塵埃。兒子看到自己的雙手後嚇一跳,成鎰奐露出微笑對他說,「本來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然後舉起已經失去知覺的左手。不出所料,從變成灰色的左手指尖開始,非常緩慢地化爲塵埃,漸漸消散。那是他以凡人肉身接受神的力量的下場,但就算感受到劇烈的痛苦,他依舊一臉心滿意足。
振宇開口問,「是支配者嗎?那些傢伙利用完你,就拋棄你了嗎?」
「保護我?」
儘管做父親的我什麼也沒爲你做過,你卻仍……
那天,獲得了不可侵犯之力的人類,自己決定了要把能力用在哪。
看到帶來這場精彩戰鬥的獵人,人們怎麼可能不產生敬意?沒有人要他們這麼做,或是因爲在看誰的臉色,大家是發自內心向振宇致意的。他們的致意振宇都看在眼裏。
應該感到慶幸嗎?全世界同時聽到的振宇說話聲,並不是人類的語言,因此大部分的人只當作是天空打雷的聲音。雖然關於爲什麼所有人會聽到同樣的聲音,衆說紛紜,但全世界因爲振宇的勝利,沉醉在歡呼和安心當中,那個疑惑不足以構成問題。
振宇轉過身問,「以爲就那樣離開的話,我會不知道嗎?」
「我有一顆清心丸,你不會還驚魂未定吧?」
支配者們發現,爲了阻止君主們的計劃,需要擁有完整力量的暗影君主。只有暗影君主抵擋得了將來搶先天空士兵抵達此處的龍帝和破滅軍團。
無論使用什麼方法,都沒辦法讓生命力耗盡、開始化爲塵埃的身體復原。這一點振宇心知肚明。他急忙想湊過去,成鎰奐卻揮揮右手阻止。
[你們在聽嗎?君主們!]
「哦……」
把東西撿起來的振宇眼睛微微震動了一下。
[你們一定要爲今天的事付出代價!]
「這樣就夠了……」
「對,沒錯。」
某種情緒從內心深處一湧而上。忍不住的振宇最後仰天吶喊。
△
還想跟你待在一起久一點。
男子繞到坍塌一大半,只剩外牆的建築物後面,一屁股坐下,拿掉長袍的帽兜。亂蓬蓬的頭髮和鬍鬚彷彿從未打理過,濃密生長蓋住男子的臉。
「我還想多跟你聊聊。」
成鎰奐靠在牆上,喘着粗氣。
「吁吁、吁吁。」
爲什麼人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呢?跟振宇對到眼的白允浩以眼神致意,而那只是個開始。其他獵人接二連三向振宇低頭,就像是在對執行完任務歸來的軍人敬禮一樣,對他表示敬意。
「王啊!」
成鎰奐的目光從漸漸消失的指尖移開,腦袋無力地靠在牆上閉眼。支配者們把自己的力量交給他,並拜託他阻止暗影君主。傳送門消失,被困在次元空隙動彈不得的成鎰奐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他成爲支配者們的使者,揹負重大的使命,代替他們重返地球。
靈體化解除,恢復人類模樣的酷寒的君主慢慢化爲塵埃。高健熙前會長的仇,加上自己的仇,全都讓他還清了。
振宇這才知道爲什麼系統會決定用短劍當作他的武器,而不是像橫掃戰場的暗影君主一樣使用長劍。系統副本受到和父親有關的記憶片段影響,總是提供短劍武器給他。
父親,直擊內心的兩個字令成鎰奐拿掉帽兜。
從強烈的壓迫感解脫的兩人以心理戰之名開玩笑,表達高興。和崔鍾仁說笑的白允浩目光停在了他的背後。
『這是……』
成振宇獵人沒有忘記當初的承諾。魔獸死了,死在成振宇獵人的手上。鼻子變紅的禹鎮澈兩眼淚汪汪的,目光又回到轉播畫面上。
成鎰奐的右手應該還動得了纔是,但因爲振宇的一句話,阻止他別靠近的手臂一下子落下。
「白會長,我看你剛纔臉色不是很好,現在冷靜一點了嗎?」
『……』
振宇經過讓路的其他獵人,走向外觀熟悉的廂型車停駐的地方。坐上救護車的前一刻,湯瑪士.安德烈,以及守在他身邊的萊納德.尼爾曼也看到他的背影了。
萊納德一臉擔憂地說,「成振宇獵人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好。」
經過治療師們的急救,狀態好轉許多的湯瑪士也點頭表示同意。
「看起來確實是這樣。」
「爲什麼呢?他明明打贏那麼強的怪物,活下來了。」
獵人的心情,獵人最懂。清除高難度的地下城之後,呼吸到外頭新鮮空氣的心情無法言喻。不過,成獵人的表情爲什麼這麼沉重?湯瑪士爲萊納德的疑惑做出了回答。
「肯定是和那羣傢伙的戰鬥讓他不是很滿意吧。」
「……!」
萊納德十分驚愕。成獵人都做到超越凡人極限的動作了,居然還覺得不滿意,因而一臉沉重?這合理嗎?
彷彿看穿萊納德在想什麼的湯瑪士點點頭,接着說,「雖然我也不敢置信……但他應該是對戰鬥途中碰到的幾次危機感到失望。」
啊啊,那個時候。萊納德想起心臟被野獸爪子穿透的振宇,低聲驚呼。還有,老冰之妖精把短劍刺進他的胸口時,自己也是眼前一片黑。
但不是因爲敵人太強才發生這種事的嗎?暫且不說一次要對付那兩個敵人,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光是應付一個就能撐那麼久?這麼想的萊納德搖搖頭,『不對……』
「因爲敵人很強,招架不住是正常的」這確實是他們這些普通獵人會有的想法,但或許對擁有成振宇獵人那種力量的強者來說,打贏纔是正常的,而且他們注重的是如何戰勝敵人。
一想到這裏,萊納德就毛骨悚然。湯瑪士最後對驚訝的他補了一句,「成振宇,這個男人真可怕。」
「……我也這麼覺得。」
推測完的湯瑪士被救護車載走的時候,心想,『沒有大鬧他的辦公室真是最好的選擇。』而萊納德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與成振宇獵人爲敵。
嘰咿──!我進公會的廂型車停住,駕駛座上的年輕人下車。一看到振宇被怪物攻擊的場面,柳軫皓不顧前後就開車趕到現場。他的感知能力也不如上級獵人發達,卻從現場那麼多的獵人之中瞬間找到振宇,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跑過來。
「大哥──!」
看到淚如泉湧、跑過來的柳軫皓之後,振宇眼神裏的惡意收斂了一些。柳軫皓就那樣跑過來抱住振宇。換作是平常的話,振宇肯定會嫌他煩,滑溜地避開他。但今天不一樣,振宇慢慢輕拍撲向自己懷裏,眼淚撲簌簌流的柳軫皓背部。有種某人發自內心擔心自己,溫暖慢慢融化冰冷內心的感覺。或許今天真正需要安慰的人,不是柳軫皓,而是自己?振宇露出淺淺的微笑。
「大哥,對不起。我是因爲看到你平安沒事太高興了……」
「先把電話轉給我,當然要接啊。」
他露出就像是感覺到人類的恐懼卻還是試圖戰勝的表情,接着說,「我一聲不響逃跑的話,民心會動搖得多厲害?我不想讓我的名字成爲歷史上的污點。」
「是,協會會長。」
來自北韓的信號彈。即使出現了規模史無前例大的傳送門,在協助上仍是反應不冷不熱的鄰國態度瞬間發生了改變。
暗影士兵立刻回應君主的請求。對天舉手的暗影士兵發出宛如垂死前的尖叫聲,可怕的吶喊聲響徹四方。
地下城預計封印解除的時間真的就在眼前了。對協會來說,振宇可以說是這次突襲任務的核心戰力,因此想要尋求他的各種建議。振宇也沒什麼安排,因此欣然答應。
振宇輕輕閉眼,在腦海裏把治療藥水形象化,然後感受到瑪那在動。
不過,是因爲昨晚的回憶嗎?忽然抬頭看見夜空的振宇自然而然想起海印的臉。先回家一趟讓家人放心之後,振宇匆匆回到飯店,她對喫飯之前突然消失的振宇予以理解。如果振宇沒有趕回首爾的話,她比誰都清楚會發生什麼事。
有聽沒有懂的總統困惑地反問,「您是指……協助什麼?」
「那麼,協會見。」
『首先要找到可以在樹海通話的裝置?』
呃啊啊啊啊啊啊──!
嘟嘟──振宇掛掉電話,準備出門。
於是,振宇的影子廣泛延伸出去,暗影士兵同時拔地而起。它們是新加入軍團的士兵。看着它們的振宇內心五味雜陳。
──成獵人,是我禹鎮澈。
哇──振宇投以了不起的眼神,柳軫皓搓搓鼻子底下,不動聲色,忍住高興的表情。
不讓魔獸蹂躪我們的土地和家人!
我們要和君主一起奮戰!
費力收起眼淚的柳軫皓表情燦爛地說,「大哥,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事先準備了換洗衣物。」
『……開始吧。』
『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請讓我借用你們的力量。』
禹鎮澈拿起事先備妥的資料,準備開始報告,但某個青瓦臺職員急忙跑過來,在總統耳邊說了些什麼。
振宇環顧四周。一如往常,找不到任何生物的森林寂靜地迎接自己。他有事情要在這裏辦。發現適合的空地後,他走上前召喚出一部分的士兵。
爲了守護你們的家人、戀人、朋友,還有你們的土地。
『……』
△
「好。」
被黑暗遮蔽的頭盔裏的眼睛,燃起對害自己變成這樣的魔獸的憎恨和憤怒。它們意識到自己有機會親手向那些傢伙復仇了。賜予它們這個機會的人,就是眼前的暗影君主。
振宇再次來到自從巨人地下城封印解除後,一直被視爲禁止出入地區的日本樹海。這一次過來不是爲了升級或看星星。
這個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嗡嗡作響。
衆人皆睡的深夜。
振宇思考了一下,點點頭。
「呃!」
柳軫皓好不容易恢復鎮定,抬起涕淚縱橫的臉問,「大哥,你還好吧?」
振宇的活躍表現灌輸了他們一個概念──保護韓國的安全是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現在除了全韓國的獵人,連全世界的獵人也紛紛聚集到韓國首都。
數百名士兵站在主人的面前。它們之中有的是枉死的一般人,有的是試圖拯救一般人的獵人。絕不使喚無辜靈魂當作士兵的信念被打破了。因此,振宇想借今天這個機會,徵求它們的協助。
「不好。」
從前方開始的吶喊波浪漸漸往後延伸,最後所有暗影士兵對天哀號,啊啊啊──!含恨的咆哮聲撼天震地。
簡單寒暄之後,禹鎮澈問道,「您不用到首爾以外的地方避難嗎?」
「什麼?這是真的嗎?」
「走吧,大哥。我載你回家。」
柳軫皓大喫一驚,眼睛睜得大大的。振宇指了指被鼻涕眼淚弄得髒兮兮的上衣。
振宇低頭看看自己,只見和君主們激戰過後,從頭到腳變得破破爛爛的衣服。
振宇笑了一下。這小子真是始終如一,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怪咖一個,但也變成了只要是和振宇有關的事,就比誰都還機靈的弟弟了。
振宇向它們提出請求。
職員把和對方通話中的手機遞給總統。一換總統接電話,話筒就傳來所有韓國人都耳熟的聲音。
『父親……』
那是北韓領袖的聲音。
不過,也不是隻有損失。該說是因禍得福嗎?突如其來的危機處理能力,尤其是成振宇獵人和敵方戰鬥所展現的強大力量,令全世界一下子改觀。改變的想法很快轉換爲行動。這個跡象來自誰也想不到的意外國家。
△
「就這樣回去的話……你母親豈不是又要擔心了?所以我帶了衣服要給你穿。」
──首爾上空不是出現傳送門了?我們也會派獵人過去。這次的事,我們南北齊心協力共同解決吧。
伊格利特向他搭話。
『請幫幫我。』
看到總統不可置信地猛然站起來,職員一臉嚴肅地回答,「沒錯,總統。請問您打算怎麼做?」
但是動來動去的瑪那沒辦法凝聚,很快就四散到空氣中。失敗了。振宇嘆一口氣,睜開眼睛。連用魔法創造東西的領域也要涉獵,對他來說好像還是太勉強了。
總統露出複雜的表情,猶豫着回答,然後嘆了一口氣說,「我承認先前對你失禮了,對不起。但請別以爲我會因此就連自己的本分都忘了。我是這個國家的總統。」
這樣的意志開始深植於心。
畢竟不能重蹈覆轍。不過,最大的收穫就是這個。振宇凝視父親留下的這些短劍,劍柄上彷彿還殘留餘溫。
在那之後,充滿憎恨的士兵吶喊聲也延續了好久好久。
這是觀看振宇和魔獸大戰的各國做出的結論。韓國的不幸不會止步於韓國。成振宇獵人阻止不了的災難,哪個國家的獵人阻止得了?從鄰近的北韓、日本、中國、俄羅斯,再到遙遠的美國、德國、英國和法國,爲了趕上所剩無幾的時間,各國獵人緊急出發前往首爾。
漫長的一天就這樣走向尾聲。
這是第一次,昨天振宇第一次打破自己長久以來堅持的原則。成爲新士兵的它們在昨天之前通通還只是普通人類,犧牲在君主們手上的受害者。
『母親和珍雅應該也看到電視了,暫且先讓她們兩個安心再過去吧。』
『出來。』
系統消失的第二天,振宇逐漸適應沒有每日任務的日常生活。雖然多虧限制力量的系統消失,很多事做起來方便許多,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商店。振宇在房間取出一瓶保管在倉庫裏的治療藥水,快要把它看穿。
『嗯?』
本來商店的所有物品就是用暗影君主的力量創造的。這是一種可以利用瑪那創造出物品的魔法,因此只要繼承暗影君主力量的自己下定決心,應該也要可以創造出相同的物品。
──我慎重考慮了很久……我的結論是,這次的事無論如何還是要協助南邊的同務們。
『需要再多練練。』
在禹鎮澈的記憶裏,金總統是個想拉選票的政客,看到他令人意外的一面後,不禁苦笑了一下。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個舉動算是很冒失,但可能是因爲總統自己失禮在先,因此他沒有責備禹鎮澈。
他們只想着一件事:「必須協助成振宇獵人擋住超巨型傳送門。」
超巨型傳送門地下城封印解除前一天。
──成獵人……方便的話,可以請你今天來協會一趟嗎?
「大哥?」
死亡軍團準備就緒,看着它們的振宇眼神殺氣騰騰。他一定要……一定要讓君主們付出代價。
△
獵人協會最終公佈報告,在首爾出現的怪物是來歷不明的魔獸。魔獸造成的損失規模非常龐大。無數人或死或傷,倒塌的建築物或毀損車輛也多得驚人。
柳軫皓坐上駕駛座的時候,轉身的振宇又看了一眼剛纔還是戰場的市中心。許多跑來整頓現場的人員正忙着收拾。在那片廢墟之中,振宇有幾項收穫。
暗影君主愈強大,暗影士兵的能力升得愈高。不像透過系統借用暗影君主力量的那個時候,在繼承真正權能的振宇手中誕生的暗影士兵本身就已經是不容小覷的戰力。
雖然暗影君主的能力促使這些亡靈絕對效忠,但它們仍保有各自的意識。振宇的真誠和意志傳給了每一個暗影士兵。
親吻短劍劍柄的振宇把短劍收到亞空間倉庫,這才坐到副駕駛座上。
『戰爭結束後,我會讓你們全部獲得安息。』
「走吧。」
「好的,大哥!」
[君主。]
「換洗衣物?」
當天晚上。禹鎮澈協會會長拜訪青瓦臺,商討在首爾出現的魔獸善後事宜,以及超巨型傳送門的處理對策。本次事件事關重大,金總統鄭重接待了他。
柳軫皓趕緊用袖子擦擦眼角和鼻子,低下頭來。
「……!」
韓國,不對,是成振宇獵人不能倒下。
振宇坐在牀邊接電話。可能是因爲接連發生大型意外,不分晝夜地工作,禹鎮澈協會會長的聲音有點沙啞。
一動不動的振宇聽見柳軫皓小心翼翼詢問的聲音。
「什麼?」
不知怎的,她努力掩飾擔心的表情留在了記憶裏。
『專心、專心……』
振宇還是覺得伊格利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尷尬。
他用特有的低沉且鄭重的口吻回答,
[其實,我有話要跟君主說。]
△
翌日。全世界所有電視節目停播,改成首爾的實況轉播。有些電視臺以新聞形式原樣播放真實的現場畫面,有些電視臺則是邀請專家,詢問他們對本次事件的看法。
美國最好的電視臺之一「獵人頻道」邀請專家錄影。轉播畫面裏的某個專家看着密密麻麻擠滿現場的獵人,感慨萬分地說,「那麼多國籍的獵人聚在一起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您知道嗎?」
主持人笑着說,「這個嘛……不同國籍的公會也常常聯手執行突襲任務,所以應該沒有想像中的久吧?」
專家搖搖頭。
「足足八年啊,八年。現在都快第九年了。」
八年。聽他這麼一說,所有收看節目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令當時籠罩在恐懼中的巨型魔獸名字。主持人也不例外。
「八年的話……難道您是說自『凱米斯』突襲任務後第一次嗎?」
「對,準確來說是這樣。自狩獵凱米斯以後,這是第一次有五國以上的獵人聚在一起。」
當時全世界出面協助美國的最上級獵人全軍覆沒,只有五個人活下來,成爲「國家權力級」獵人。對失去最上級獵人的各國來說,損失非常慘痛。
「自從那之後,不管是哪個國家都不願意隨便介入他國的問題。」
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誰也不希望自己國家的獵人爲其他國家犧牲性命。雖然偶爾也會有爲了公會之間的利益,和不同國籍的公會聯手的情況,但像這樣大規模的人員團結一心,幫助其他國家的情況非常罕見。
「那麼,博士您的意思是韓國的成振宇獵人,讓飛龍凱米斯所撕裂的獵人羣體又團結起來了?」
「沒錯。」
不知道是不是很難一口氣說完,專家緩口氣又接着說,「一切始於成振宇獵人解決日本地下城封印解除問題的那個時候。」
之前日本主動說要幫忙解決濟州島問題,可衆所周知,以慘敗收場。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不能介入他國問題的主張只會更有說服力。但後來隨着振宇出面說要消滅在日本出現的巨人,一切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儘管兩國之間有多年的歷史心結,以及近期日本策劃的陰謀,韓國獵人還是捲起袖子幫忙日本了,不是嗎?
「日本國民有多感動、多麼感激他,大概無法言喻吧。」
日本在振宇的幫助之下襬脫危機。爲了保護本國獵人,不該干涉他國危機的不成文規定第一次被打破。爲其他獵人注入一劑「可以辦到的」的強心針。
還有幾天前。
這是一名亞洲獵人達成的成就,但是爲了讓這份成就徹底發光發熱,要先能夠順利消除災難。專家正要這麼解釋的瞬間……
「怎麼會……一次出現那麼多的魔獸?」
站在最前線的振宇神情凝重,盯着上方看。地下城的封印解除時時刻刻在逼近。感覺到氣息了。怦怦、怦怦、怦怦──填補毀損的人類心臟位置,取而代之的暗黑心臟猛烈跳動,訴說他目前的狀態。由於周圍壓抑的緊張感,其他獵人也是心臟怦怦直跳。不過,振宇此時感受到的情緒截然不同。他儘可能保持平常心,等候即將到來的最後一刻。
『到底在想什麼啊?』
振宇一站住,魔獸也跟着停步。然後……注視振宇的魔獸下跪的瞬間,身後的士兵也全部同時下跪。
振宇的意志蘊含了瑪那,清楚地傳達給不懂韓文的其他獵人,所有動作立刻停止。
「看到湯瑪士.安德烈獵人倒下那一幕的大家應該都感受到了。」
好幾萬名獵人投以無法理解的目光,但振宇重複同樣的話,
[大家別動!]
『現在就快……』
空氣在震動。在傳送門下方圍一圈的數萬名獵人屏息等待地下城封印解除。數不清的獵人就等這一刻到來的畫面蔚爲壯觀。
『……』
但接下來的問題難度就高多了。那麼,現在成振宇獵人倒下的話,誰阻止得了悲劇發生?主持人淺淺微笑,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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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絕望的嘆息和尖叫聲四起。數不清的「某種東西」受到重力減少魔法的影響,非常緩慢地靠近地面。
一陣短暫的寂靜過後,跪在最前面的魔獸抬起頭說,
[總軍團長柏里昂,與暗影軍團一同拜見君主。]
「停止攻擊!」
『怎麼回事?』
站在旁邊的海印看到振宇的表情,小聲地搭話說,「第一次看到你這麼緊張。」
「停止攻擊!」
某個獵人屬下靠近,對禹鎮澈露出焦慮的眼神。
那瞬間,認爲首爾上空的超巨型傳送門只是韓國國內問題的諸多國家也領悟到了這個事實。韓國阻止不了的話,先是北韓,再來是中國或俄羅斯,最後便是全世界。
但是她搞錯了一件事。振宇把手放到心臟上,靜靜閉眼。這顆心臟的跳動,現在在他內心沸騰的情緒不是緊張或恐懼,而是興奮。
「來、來了!」
連負責指揮獵人的禹鎮澈也中斷攻擊,其他獵人只好把手放下,呆呆看着。
『爲什麼要阻止我們攻擊?』
抉擇的時候到了。理智大喊着快下達攻擊命令,但禹鎮澈最終決定相信振宇的話。
振宇若無其事一笑,海印也露出淺淺的微笑,目光移到傳送門上,拔出劍來。她也感覺到決戰的瞬間到了。
在遠處注視這一幕的禹鎮澈擦掉額頭上的汗珠。如果不趁現在攻擊,牠們會完好無缺地抵達地面。在這個狀態下開戰的話,前方獵人可能會被來自後面的攻擊波及。那麼一來,數量上已經處於劣勢的獵人還要擔心友軍的攻擊。
「是嗎?」
「啊,現在!」
然而,就在獵人集中火力攻擊的前一刻,振宇大喊,
[別動!]
「協會會長……」
如今超巨型傳送門是全世界的公敵。
獵人把握機會,開始行動,試圖在魔獸降到地面之前減少一點數量也好。準備就緒的魔法在指尖閃爍,對準天空的弓弦拉滿。坦克把盾牌舉到下巴,準備和那些東西肉搏。
嗒──十幾萬名士兵有條不紊低頭的模樣,氣勢磅礴,極具壓倒性。
聆聽專家說話的主持人收到導播的緊急指令,猛然站起來。專家們的目光也同時回到畫面上。轉播影片中的超巨型傳送門正在張開它的大嘴。
「全體發動攻擊!」
『……』
看到超乎想像的場面,攝影棚內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太、太多了吧!」
專家立刻說,「當然沒有,一個人也沒有。所以成振宇獵人代表結束。如果他倒下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近距離型獵人靜候時機,擅長遠距離攻擊的獵人準備先發制人,魔力箭和魔法咒語對準天空,現場充滿緊張感。還有,每當注視傳送門的獵人往下看時,目光總是集中在某個地方上,那就是振宇的背影。
「成振宇獵人自己讓大家看到了答案。」
「傳送門打開了!」
終於,傳送門漸漸開啓。隔絕這個世界和傳送門的黑幕消失,那裏面的「某種東西」不斷湧出。不知不覺密佈天空的黑壓壓人影,看起來多達十萬人以上,獵人們啞然失色。
混亂和恐懼席捲戰場,沒過多久,那些東西抵達地面。填滿視野的黑魔獸多得令獵人神智不清。某個東西從聚集的魔獸之間走出來,而且振宇走向了他。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他獵人盯着振宇看,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我的天啊……」
有哪個獵人阻止得了那些怪物?
「攻擊!快攻擊!」
『是打算在不發動遠距離攻擊的情況下,直接在地面廝殺嗎?和那麼多的魔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