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回──戰爭告終
《我獨自升級》 · Chugong · 4945 字
兩名君主的慘烈一戰也在空中留下了痕跡。受戰鬥的影響,衝到天上的灰燼如白雪般靜靜掉落。
看着接二連三落到肩膀上的灰燼,振宇抬起頭。
在那遙遠的上方,遍佈天空的支配者士兵經由無數個傳送門移動。數量多達幾千萬的士兵遵從支配者的命令,井然有序移動,這麼壯觀的畫面充滿壓迫性。
他們的目的是剷除其餘君主的所有士兵。在以龍帝爲首的多名君主已經死掉的此刻,君主的士兵沒有勝算。因此,天空士兵是來告訴他們這場漫長的戰爭結束了。
振宇看到他們出征的樣子,莫名覺得胸口悶悶的。
指揮完士兵回來的「最燦爛的光輝」降落在振宇的面前。任何詞藻都難以形容的美麗生命體一口氣收起展開的六翼。其他支配者也接二連三降落在「最燦爛的光輝」後面。
光輝看着振宇。乍看之下,他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人類。
『但這個人類獨自終結了我們和君主之間的戰爭。』
誰想得到?這場始於絕對者、看不到盡頭的戰爭,會在這個遙遠世界的脆弱人類手上落幕。至少,自己怎麼也沒想到。因此,那份驚訝轉爲敬意並傳達給了振宇。
[你終結了我們的戰爭。不曉得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
振宇默默仰望從天而降的灰燼,接着轉過頭去看光輝。
「說是回報的話,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光輝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暗影君主的力量早已跟他們比肩,或許在他們之上也說不定,但他居然用了「請求」二字?
振宇在對方開口之前搶先回答,彷彿想要解開光輝的困惑。
「只有你可以實現。」
光輝點點頭。
[如果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會幫你。]
暗影君主立下抓到龍帝的大功,自己受到了還不清的恩惠,沒理由拒絕他的請求。
可是,振宇說出了連他也難以實現的請求。
還在自己身邊的人,以及不在的人,高健熙協會會長、亞當.懷特和父親的臉龐飛逝而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在戰爭中犧牲。振宇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人。
「學長你來了。」
[即便如此,你還是真的想倒轉時間嗎?]
很快的,光芒籠罩住世界。
「什麼?」
學長把杯子推向感到困惑的柳軫皓。
「你來一杯。」
某個學長一手搭在困惑的柳軫皓肩膀上。
回答之前,振宇閉上雙眼,回想自己認識的人。在他們影子裏植入的暗影士兵雙眼映照出他們此時的模樣。
一看到走進店裏的男子,猛然站起來的學長就點頭哈腰。
[……]
不知道爲什麼,學長露出一副見到久違重逢的人的開心表情。
那個可怕的學長露出一點也不可怕的表情,搖搖手上的汽水瓶。
光輝解釋了自己所知道的部分。
「我準備好了。」
「對,那個車海印選手是學長的女朋友。哎呀,他來了。」
柳軫皓一臉僵硬。
振宇的覺悟,光輝全都看在眼裏。
想起阿斯本的光輝臉上浮現淺淺的微笑。
[「輪迴之杯」的壽命幾乎快耗盡了。萬一你失敗的話,將再也無法倒轉時間。]
譬如說,柏納。
從亞空間召喚出「輪迴之杯」的光輝點點頭。
學長原本隨和的眼神一認真起來,柳軫皓就出於本能挺直腰板,大聲回答,「不、不是的,大哥!」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雖然我們也反覆使用了「輪迴之杯」,但是從未獲得比這更好的結局。]
[你要獨自對付所有軍團?]
「還有軫皓,好失望啊,什麼學長?怎麼叫我學長?」
光輝備受衝擊,彷彿後腦勺捱了一記。在他背後站成一排的支配者也驚愕不已。光輝代表他們,又確認了一遍。
學長好像酒勁上來了,開始興奮地大聊那個可怕前輩的事。
阿斯本的士兵當然會以影子的狀態保留下來,但是十年前還不存在的柏納,或是當時是人類「黃東秀」的格里德會怎樣?
柳軫皓莫名緊張,勉強幹吞下的口水沿着喉嚨滑落,咕嘟──
『這是爲什麼?』
聽完倒轉時間的理由之後,光輝大受衝擊,說不出話來。
時間靜靜流逝,什麼事也沒發生。
睜開眼睛的時候,振宇拿定了主意。
再也沒有出現傳送門、魔獸或狩獵魔獸的獵人。
──啊,大哥,你今天怎麼沒來系辦?
[但願你的勇氣能夠拯救你的世界。]
振宇笑着回答,「我今天有點事要忙。對了,軫皓。」
「學長!」
光輝的表情充滿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悲傷。
[你現在是提出了要我使用「輪迴之杯」,讓時間倒流的要求嗎?]
「軫皓,笑一下啊。別人看了還以爲你要被抓去喫了。」
「我有重要的事,所以下午的課拜託你幫我代點名。」
那樣的話,阿斯本和自己的意識融爲一體後,落入自己手中的暗影君主能力不可能消失。振宇打算帶着那股力量和記憶,進入次元空隙。
前任暗影君主向振宇說明過「輪迴之杯」的事。就算使用神的道具倒轉時間,像支配者或君主這種高階存在的意識仍會原樣保留下來。
「啊。」
總而言之,柏納會留下,而格里德會消失?這時傳來士兵們在影子裏痛哭的聲音。振宇在內心向不得不分開的士兵道別後,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此後過了兩年,失蹤的國中生奇蹟似的安然無恙回家。這個消息一時轟動世界,然後又一如往常地漸漸平息。
[你現在想進行的戰爭,除了你以外,誰都不會記得。輸了,等着你的是破滅。贏了,也不會有人爲這場勝利感到高興。]
△
咦?柳軫皓很訝異自己不知不覺喊出來的「大哥」叫得這麼順口。
柳軫皓閉緊眼睛硬喝下杯子裏的液體後,立刻睜大雙眼問道,「學、學長,這個是汽水耶?」
那種人自己身邊也有一個……柳軫皓的腦海忽然浮現被稱爲「鐵血執行長」的父親臉孔,然後搖搖頭想甩掉雜念。
「再一次就好……可以請你使用『輪迴之杯』嗎?」
閉眼考慮了一會的光輝雖然認同振宇的回答,但是倒轉時間的風險太高了。
「對啊。」
「乾杯。」
振宇的臉看起來忽然和前任暗影君主的臉重疊在一起。那個爲了保護主人絕對者,即使面對佈滿天空的天空士兵也堅持不退縮的頑固同伴,他雖是可怕的敵人,卻也令人敬佩。
[在過去的時間軸中重疊的存在會消失,沒有重疊的則會保留下來。]
支配者們之所以不惜使用「絕對不能使用的神的道具」也要拯救這個世界,是因爲這個地方和他們的戰爭毫不相干。
如果可以倒轉時間拯救那些人,振宇做好了從頭再和君主們戰鬥一次的覺悟。
『我對酒量沒信心耶……』
某地報紙的某個角落刊登了一篇報導,內容是某某國中生留下「我有事要辦」的紙條就消失了。
也就是說,他們有可能面臨比現在更加殘酷可怕的未來,或許現在的情況是最好的。
『他要一個人……獨自接着打這場戰爭?』
給新生勸酒的酒杯居然不是燒酒杯,而是玻璃杯。柳軫皓心想這個學長真不是開玩笑的,小心翼翼接下酒杯,以免失誤。
「所以你別老是這副樣子。」調皮哈哈笑的學長悄悄收起微笑。「啊,但是以防萬一,在那個學長面前你最好小心一點。我們繫上有一個學長真的很恐怖。」
「怎麼?你不願意?」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在人們的記憶裏會是阻止君主侵略的英雄人物,但是……]
光輝又確認一遍振宇的意思。
俗話說,人倒楣的時候連走路都會摔交。那個學長一屁股坐在怕到不敢抬頭的柳軫皓旁邊。
柳軫皓頭埋得低低的,在內心嘆氣時,那個可怕的學長舉起倒滿什麼東西的玻璃杯。
『……』
「不、不是那樣的,學長!」
『……和他好像。』
但這是爲什麼呢?雖然現在隱藏着身分,可對身爲有錢人家次子、生活富足的自己來說,這間烤冷凍五花肉餐廳莫名熟悉。
「學長!」
話筒另一端傳來柳軫皓的說話聲夾雜抱怨。
光輝不敢置信地說。
慌張的柳軫皓聲音變大。
母親和妹妹緊緊握住彼此的雙手,擔憂地看日本傳來的新聞。緊閉雙眼的車海印正在向某人懇切祈禱,禹鎮澈協會會長打開電視新聞,淚珠盈眶。他們的真心實意傳達給振宇,令他內心的某個角落感到暖暖的。
可是,這個世界的其中一個居民,同時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獨自做了決定。他想要憑一己之力拯救整個世界,而不是一部分的世界。他說要獨自揹負這份重擔。
「我要回去。」
學長又往空杯子倒滿汽水,親切地說,「以後叫我哥就好。」
「你知道車海印選手嗎?」
『而且……我沒有跟前輩說過我的名字啊?』
看到學長姐畢恭畢敬地打招呼,柳軫皓感覺到剛纔學長並沒有誇大其辭。因爲一個人的登場,鬧哄哄的迎新會氣氛就變了。
「等一下。」振宇問,「不存在於過去的暗影士兵會發生什麼事?」
[好,祝你幸運。]
「你就和我喝這個吧。」
「對。」振宇點點頭,接着解釋。「而且倒轉時間之後,我希望你們不要派任何東西到地球上。我會在次元空隙中處理掉君主和他們的軍隊。」
參加迎新會的柳軫皓全身僵硬。即使到處都是五花肉的烤肉味,可能是因爲緊張感,他實在沒有食慾。
不知道怎麼回事,柳軫皓總覺得那個微笑很熟悉,紅了眼眶。他又碰了一次杯子說,「乾杯!」
△
『啊……學長,位置這麼多,爲什麼偏偏坐在我旁邊?』
「就是啊,雖然他也不是會欺負學弟妹的類型,但光是站在旁邊就覺得他充滿威嚴……」
──是,大哥?
──什麼?大哥?大哥?
「你是說……不久前被譽爲體育界偶像,很有名的車海印選手?」
振宇低頭看握在手中的父親的短劍,冷靜地回答,「這場戰爭讓我失去太多人了,我想找回他們。」
振宇不顧焦急呼喚自己的聲音,掛掉電話,嘟──
抬起頭的振宇眼前出現偌大的醫院名稱──首爾日新綜合醫院。
他今天要來這裏見某個人。停下來整理一下衣服的振宇轉身走向醫院時,某張熟悉的臉孔從旁邊一閃而過。
振宇本來不想露餡,但可能是因爲目光稍微停在了對方身上,她轉身面對振宇。
「……?」
是珠熙。那個雖然膽小,但還是爲了不要浪費自己被賦予的力量,加入協會竭盡全力做事的B級治療師。
那樣的她現在以跟女大生沒兩樣的模樣遇見振宇。不是獵人的模樣非常適合她,振宇的嘴角不知不覺浮現微笑。
盯着振宇看的珠熙好不容易開口,「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想開心打招呼的話語到了嘴邊,但振宇搖搖頭。
「沒有。」接着毫不留戀轉身。
看着振宇背影一會的珠熙歪了歪頭,又繼續走自己的路。振宇聽見她遠去的腳步聲,臉上浮現滿意的微笑。
這是自己守護住的和平日常生活,他們本該擁有的和平時光。偶爾碰到犧牲自我換來的和平證據時,振宇就覺得再有意義不過,一切的辛苦都獲得了回報。
『這樣就夠了。』
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振宇在醫院門口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左手掌上消不掉的燒傷疤痕,然後慢慢走進醫院。
如果哪天有人問起這個傷疤,他會這麼回答──是爲了拯救世界而受的傷。
△
主治醫師一走進病房,患者就揮揮手。
「可以把我……扶起來一下嗎?」
匆匆跑過來的主治醫師小心翼翼扶起患者的上半身,讓他坐起來。
「謝謝。」
「很神奇吧……但是那個年輕人向我說明的事情更不可置信。」
雖然身爲醫生,他理應阻止患者,但主治醫師阻止不了神情悲壯打開蓋子的高健熙會長。
主治醫師思索該怎麼回應這件事的時候,患者顫抖的指尖指着木瓶子說,「拿給……我。」
他的心臟,在跳動。
──正文完──
「會長,這是什麼啊?」
「會長,您該不會相信他的話……」
高健熙拿起瓶子,艱難地喝下裝在裏面的液體,咕嘟咕嘟──最後一滴全倒入嘴巴之後,會長想起留下這個瓶子離開的年輕人,反覆回味他的眼神。他總覺得不管聽到什麼話,如果是露出那種眼神的男人,就值得信一回。高健熙如此判斷。
「然後他就那樣消失了,彷彿海市蜃樓,好像從不曾來過。」
要不是有證據的話,主治醫師也無法輕易相信這件事。然而,年輕人給了就走的禮物還原封不動留在那。
「他說如果我喝下這裏面的東西,就會徹底痊癒,哈哈。」
患者現在靠現代醫學的力量也只是勉強維持性命而已,這個階段還活着可以說是奇蹟。
「會長……」
在現在已經消失的時間中,自己和年輕人曾經一同對抗怪物,年輕人現在帶着禮物過來,當作當時的回報。
「我就問你一件事。如果我沒有喝下這個,還能活多久?」
不過,病牀旁邊的桌子上擺了一個主治醫師以前沒看過的木瓶子。
主治醫師把木瓶子放到患者手上。患者低頭看看瓶子笑了。
會長看了一眼說不出話來的主治醫師後,嘖嘖說道,「如果我喝完這個出了什麼差錯……請替我在墓碑上寫『高健熙會長,堅持不懈對抗病魔,最終安眠於此。』」
「……」
「我累了。」會長直截了當地說。
當喝下所有藥水之後,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漸漸衰竭的心臟再次大力跳動。
形容枯槁的患者痛苦咳嗽說,「剛纔有一個年輕人過來,給我這個就走了。」
主治醫師回答不出來。
主治醫師露出慌張的表情。這裏是醫院的VIP病房,門口隨時都有兩名彪形大漢的保鑣看守,沒有主治醫師的許可,無法隨便進出。但是現在有人想辦法進來了,留下這個瓶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