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緊急狀況解除

那一刻，庫洛達爾感覺到全身寒毛直豎。

『怎麼回事？』

極度的緊張感令時間慢下來，訓練到極致的戰士感知能力在警告他「可怕的東西」來了。

撲通──耳邊可以聽見如雷的心臟狂跳聲。

如果不離開這裏就死定了。

磨得如刀鋒般敏銳的戰士感知能力有時候也能發揮出類似預知的效果，就像現在！

『……！』

丟下女孩的庫洛達爾出於本能地行動，瞬間退到門邊。

匡──！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爆裂聲，玻璃碎片四濺。

族長的背影突然在眼前出現，令守在門口附近的獸人們倒退一步。

『……』

默默盯着前方的庫洛達爾連呼吸聲也小心翼翼的──有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

女孩所在的那個位置，有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

庫洛達爾的目光往旁邊瞥了一下，對面角落窗邊的牆角整個消失不見，彷彿被攻城兵器撞擊過。

『是破窗而入的嗎？』

自己的動態視力也跟不上對方剛纔的行動。

『……』

意想不到的強敵登場，庫洛達爾吞了一口口水，一滴冷汗從太陽穴附近滑落。

吼啊啊啊──！

聽到怪聲的庫洛達爾抬頭仰望，在這天花板之上，還有一個強敵在他看不到的頭頂上盤旋，就像緊盯獵物的老鷹。

得救了！學生們確認過振宇的長相之後，瞬間飆淚。流下的不是先前感到絕望害怕的淚水，而是喜悅和安心交加的眼淚。

『如果是珍雅的哥哥……』

珍雅連連咳嗽，振宇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仔細檢查她有沒有哪裏受傷。幸好外觀看起來沒有，除了脖子上的清晰手印。

庫洛達爾又問，「你是誰？怎麼會我們的語言？」

人類會說獸人的語言？

「請、請……饒過……我。」

「就是說啊，連魔晶石也……」

「啊！」

儘可能隱匿氣息的兩名獸人正在下樓，似乎是想追殺學生們，但是沒關係，已經派伊格利特同行了，上面也有凱伊席盤旋在半空中。

△

看着到手的獵物逃跑，獸人們動了一下，振宇就用閃着寒光的眼神轉過頭去看。

『嗯，沒差。』

當她揉揉屁股，正想站起來的時候……

「腦海裏有個聲音一直……要我們殺死人類……」

「但是像那樣喫光光的話，還會剩下東西嗎？」

『哥哥？』

「嗚嗚。」

停止咳嗽的珍雅淚眼汪汪，一把抱住振宇。

振宇一邊安撫嚎啕大哭的妹妹，一邊放大感知。在這廣大的校園裏感覺到的人類氣息，就只有這裏的十七人。

所有獸人奇蹟似的停止動作，那個眼神讓牠們不敢抗令。

振宇就這樣往前走，將他的頭抓去撞走廊的牆。

振宇露出訝異的眼神。

手臂被螞蟻指甲劃傷的她發出慘叫聲，往後撲通摔倒。

「所有人跟我的召喚獸離開。」

振宇又問，「也有聽到要殺死我的聲音嗎？」

振宇忽然把頭轉向教室外面的樓梯。

螞蟻們輕易地制伏不死族魔獸之後，開始嘴饞地吞噬牠們，咯吱咯吱作響，這恐怖的畫面看得獵人們目瞪口呆。

聲音冷漠無比。

敵人正在確認女孩的狀態，對自己和部下視若無睹。

獸人的動作慢得跟靜止畫面一樣，振宇慢悠悠地在牠們之間遊走，一個個將牠們粉碎。根本不需要拿出武器，僅僅是用手指。當他的指尖划過去，獸人的頭顱、肩膀、手腕、側腰和腹部就裂開來。

他有信心在眨眼間解決掉魔獸，他只是不想讓妹妹或其他孩子看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而且，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消失了，他的行動不再受限。

不可能發生的事發生了。偉大的獸人族大戰士像孩子般哭了起來。看着被嚇破膽的魔獸，振宇忽然覺得腦袋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

振宇無視庫洛達爾的話，慢慢走向他。庫洛達爾發覺振宇不想回話，便露出了長長的臼齒。

振宇先前也有聽過類似的話，但是當時他把「人類」理解爲「獵人」。

庫洛達爾也同意。現在不是在意那些軟弱獵物的時候，眼前的獵人才是重點。從這一刻起，獵人之間的鬥爭即將展開，看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

庫洛達爾使了一下眼色，兩名護衛悄聲無息地移動。

「啊啊。」

砰！一聲巨響在空蕩蕩的走廊傳了開來。

庫洛達爾承受不住恐懼，一直抖着肩膀抽泣。

這傢伙腦海裏的聲音果然也說自己不是人類。

「妳先下去，我整頓好這裏再走。」

「咳！」

「沒事了，現在沒事了。」

接着他從右手召喚出「惡魔王的短劍」。

振宇打量走廊兩邊的盡頭，走廊上也遍佈學生的屍體，慘不忍睹，但是振宇沒有把頭轉開，而是將他們的模樣一一記清楚。這一切，都是爲了從現在開始向罪魁禍首問罪。振宇的視線再次落到庫洛達爾身上。

振宇的臉湊近，庫洛達爾被迫直視振宇的雙眼，他彷彿發現了什麼般，搖搖頭，抖得很厲害。

「怎麼……」

她試圖搶走吸血鬼的屍體，生氣的螞蟻手臂一揮。

庫洛達爾的眼神閃過難得一見的緊張感。

獵人們眼睜睜看着最上級魔晶石被魔……召喚獸吞下肚子，急得跳腳。看不下去的丁藝琳衝了上去。

振宇小心地摸珍雅的頭，就像在安慰被嚇到的小孩。

然而，時間暫停了。

「那我呢？」

「噓。」

「但是你別以爲那會比較輕鬆。」

「你們爲什麼那麼迫不及待地濫殺人類？」

『也許會是一場硬仗。』

「咳咳、咳咳。」

這可以說是突襲任務嗎？

『要牠們殺死人類？』

「那個值多少錢啊！」

連揮舞彎刀的空檔也沒有，嘴巴和下顎就被振宇的左手抓住，庫洛達爾短暫地叫了一聲。

學生一點頭，士兵就抱起他們，而珍雅特別交給伊格利特保護。

「哇！」

「哥！」

可以說是在一瞬間摧毀了二十多個獸人，接着振宇站在庫洛達爾的面前。雙眼只能跟上振宇殘影的庫洛達爾張開發抖的雙脣。

振宇確認完所有學生安全離開教室後轉過身，他之所以讓學生撤出教室，不是因爲擔心他們受傷。

早已失去反抗意志的庫洛達爾一邊發抖一邊回答。

然而，現在聽這傢伙這麼一說，那個「人類」似乎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指的是全人類。

沒有驚訝多久，話語中的壓迫感就讓包括庫洛達爾在內的獸人一動也不敢動。

『是這樣嗎……』

「我說過不準動。」

「這、這是怎麼……？」

振宇僵硬的表情蒙上一層暗影。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不願意離開自己的珍雅，召喚出跟學生人數一樣的暗影士兵。

『啊！』

振宇輕輕吐氣，他吐出的氣息蘊含濃重的魔力。

「拜託……饒過……」

珍雅點點頭。換作是平常的話，就算哥哥是Ｓ級獵人，甚至是在那以上的存在，珍雅也會催他一起離開，但這次她辦不到，因爲板着一張臉的振宇表情太嚇人了。

「上啊！」

庫洛達爾對敵人說，「我是赤刃族的庫洛達爾！」

「咕嚕嚕！」

「族長……」

旁觀怪物戰鬥的騎士團攻擊隊發出驚呼聲。

「咕嚕嚕嚕！」

振宇一臉凝重地問，「沒事吧？」

△

振宇抬頭並輕聲地說，「給我閉嘴等着。」

「爲什麼？」

奉族長之令，勇猛的獸人戰士們同時衝向振宇。

某個臉色蒼白的獸人一邊看臉色，一邊小心地問庫洛達爾。

學生們這才發現眼前的人是誰──是Ｓ級獵人成振宇。

振宇一發出信號，抱着學生的士兵們就一個一個跨過破掉的窗戶往下跳。

『不過是一羣獸人……』

『……』

戰士只會對有能力奪走自己性命的對象如此問候。

振宇不太在乎魔獸是怎麼想自己的。牠們傷害了人類，所以自己也只是以牙還牙而已。

『不過……也不能因此老老實實地把人放走啊。』

做完自我介紹的庫洛達爾問道，「你是誰？」

『現在只需要解決掉這些東西。』

振宇回答，「我就饒你這一次。」

「吼吼吼──！」

回過神來，發現揮臂的螞蟻就在眼前。牠在她的面前張大巨顎和難看的嘴巴，彷彿想要咬斷她的頭。丁藝琳臉色僵硬。

「啊……啊……」

就在此時，不知不覺靠近的柏納把螞蟻轉過去。

就像螞蟻做過的那樣，柏納也當着螞蟻的面張大嘴巴，然後咆哮大怒。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螞蟻激怒了跟自己不在同一個級別的柏納，瑟瑟發抖，連直視都不敢。

「吼吼……」

柏納一放開牠的肩膀，牠就落荒而逃。柏納走向呆呆看着這一幕的丁藝琳，並伸出手來。

『嗯……？』

丁藝琳糊里糊塗地握住柏納的手，接受他的幫助，好不容易站起來。

「謝……」

話說到一半的她停住，因爲柏納的指尖繚繞着幽幽的藍光。

「治療魔法？」

丁藝琳瞪大雙眼，手臂上的傷口一碰到藍光就立刻癒合了。

柏納確認傷口完全治療好後，轉過身對着螞蟻軍團大吼。

「吼吼！」

於是，螞蟻停止進食，再次出發前往地下城深處。

靜靜注視着柏納背影的丁藝琳喃喃自語。

「怎麼……召喚獸比我還會治療？」

△

「其實獵人協會沒有阻止他們的權限，只是按照你的請求，保護你的個資而已。」

振宇想要撥號的時候，背後傳來令人意外的聲音。

高健熙站在那，臉色跟振宇一樣鐵青。就算錯不在他，作爲代表韓國獵人協會的首長，他應該也有感覺到沒能阻止慘案發生的責任感。在這個情況下，他還照顧到自己的家人，振宇對此表示謝意。然而，高健熙搖搖頭。

「唉唷喂、唉唷喂！」

表情沉重的振宇只是點點頭就轉身。

「讓開一下！」

振宇轉頭往後看。

振宇把頭轉向窗外，沒有回答。遠方的大型醫院建築羣開始在沉思的振宇視野中出現，是珍雅入院的醫院。

「我們會盡可能提供你一切的方便。」

『但他的心情居然還是那麼糟……』

△

振宇心想如果是這些資料和意見的話，在電話上說就可以了，協會會長應該不會在百忙之中硬是抽空，要求和自己見面。

然後看了一眼周圍的他又回報，「緊急狀況解除。」

協會會長將手機放回外套的內裏口袋，並接着說下去。

「那搭我們的車去吧。」

振宇避開他們的視線，安靜地走向看起來是協會相關人士的人。對方一看到振宇就緊張得全身僵硬，因爲振宇的臉色很難看。

因此現在不用操心突襲任務的事。

「雖然一切的決定都取決於你的選擇……但我有預感，如果你離開的話，我們韓國應該沒辦法適應這種變化。」

畫面上有一張圖表。

一行人這才發現某顆被碎屍萬段的獸人腦袋，還有握着染血的短劍、站在那前面的人。

要不是警察和協會拚命管制，現場早就因爲湧入的人潮陷入一片混亂了。

協會會長的臉色很凝重。

由小點連成的緩和曲線一靠近現在，就陡直上升。

一聽到消息就跑過來的記者們忙着按快門。

「但是奇怪的不僅是這個。」

「最近想確認覺醒者等級的人在協會大排長龍。」

出了重大意外，校園周圍人們蜂湧而至。

反之，振宇心情沉重地拿出手機。

鄭允泰看着開始進入BOSS房的螞蟻，雙眼圓睜。

「我妹呢？」

『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之中的時候。』不是還有事情要做嗎？

攻擊隊隊長跟振宇對到眼之後，被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差點窒息，但他勉強振作精神，拿起無線電。

高健熙抬頭，「你要去醫院嗎？」

「所以，你願意留下來嗎？」

振宇苦澀地笑了。

坐在駕駛座的禹鎮澈透過後照鏡打招呼，振宇也用眼神回應。

振宇默默聆聽。

看到振宇感興趣的表情後，協會會長用複雜的語氣說道。

這些有一定實力的國家都被列舉出來。

「好。」

「成振宇獵人……」

「這是想要接觸成振宇獵人的國家提出的官方請求文件，應該也有人透過非官方途徑多番與你接觸了吧？」

車輪緩緩轉動，協會會長猶豫了一會後開口。

「成珍雅同學和其他學生一起被送到首爾日新醫院了。」

「有什麼變化正在發生……」

雖然目前還只是他的個人看法，但高健熙就以那種語氣結束長篇說明。

超強的魔力反應來自六樓走廊的方向。獵人的指揮負責人轉頭並說道。

十七名學生，至少從留在校園的學生之中，救出了那些學生，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振宇。

「就說我要親眼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高健熙將文件放回公事包，神情緊張地問道。

「全世界的傳送門數量以幾何級數增長。」

振宇在協會會長的帶領下，一起坐上後座。雖然是大型轎車，但身材魁梧的高健熙和肩膀寬厚的振宇一起坐上去，立刻有種後座被塞滿的感覺。

「這是最近六個月在首爾出現的傳送門增加幅度。」

『那意思是協會對可以防範的意外置之不理嗎？』

獵人們抵達學校，沿着魔力羅盤指出的方向上樓。

「這個是全球的統計數據。」

『媽媽應該也會收到消息吧？』

要不是協會會長額外說明，他一定會誤以爲是在看同一份圖表。兩張圖表呈現出類似的趨勢。

獵人們點點頭，接着他們終於抵達六樓的樓梯盡頭。

還以爲協會會長只是在說客套話，所以振宇就拒絕了，但看到他態度誠懇，因此點頭答應。

看到他那副模樣的相關人士不自覺地幹吞下口水，咕嘟──

「……也許這次的意外本來是可以預測到的。」

協會會長彷彿在等着這一刻，他拿起放在腳邊的公事包，並取出文件。

「不用了。」

「協會會長。」

就在訝異轉爲憤怒的前一刻，協會會長拿出手機畫面給振宇看。

雖然振宇想到跟獵人管理局要員之間的事，但沒有特別說出來。

「是，成振宇獵人來了。」

出現魔獸的傳送門增加，阻止傳送門的獵人也在增加？就像是要保持平衡？

相關人士感到暈眩，全身發抖。真是幸好，他鬆了一口氣。

「一起去吧，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

「咦？是成振宇！」

遺憾的念頭一閃而過。看着振宇露出的表情，高健熙也能隱約感覺到他此時的心情。然而，振宇搖搖頭。

振宇點點頭。這份資料確實很有趣，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將會有事情發生。但是看到這個的振宇也沒辦法馬上做什麼，而協會會長也是。

相關人士按照協會的指示抵達這裏之後，最先確認的就是成珍雅學生的狀態。幸好她平安沒事，除了脖子和手腕附近有些擦傷，沒看到她哪裏受傷，而拯救她的成振宇獵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事實。

振宇一時想到廣安裏的傳送門，然後又從記憶中抹去。他的瑪那一直沒變，換句話說──包含柏納在內的螞蟻正在順利討伐地下城中。

「小心。」

「大哥，是不是應該阻止牠們啊？」

『在那之前，先跟她說珍雅平安沒事吧。』

「日本、美國、中國、俄羅斯、法國、英國、德國，甚至是遙遠的中東。」

「要。」

「都說了我兒子還在學校！」

『那個人是……？』

振宇感到詫異，表情很僵硬。

『嗯……畢竟不是其他士兵，而是柏納。』

多名學生慘遭魔獸毒手，聽到這個消息的母親肯定也會心碎一地。

「快點拍！」

幸虧他本人及時趕到，要是他妹妹有個三長兩短，會發生什麼事？

「該說感謝的人是我們啊。」

「每次都欠你人情。」

騎士團攻擊隊跟着暗影螞蟻，抵達了BOSS房入口。

「那是我的想法。」

「我們已經派職員到成獵人的母親那邊了，現在她應該已經搭上我們的車趕往醫院了。」

△

「啊！」

如果可以透過暗影交換立刻趕過來的話，說不定可以拯救更多學生。

「那您要跟我說的事情是？」

「……我沒有信心。」

樸鍾秀沒有信心可以說服怪物，說突襲任務到此停止，現在是時候回收魔獸屍體或魔晶石了。他嘆了一口氣。

『乾脆在這裏撤了吧。』

換個想法，反正進來這個傳送門是爲了讓大家知道騎士團公會仍然健在。如果是要讓大家看到他們在沒有隊員落伍或受傷的情況下，清除Ａ級中的最高階地下城，那這樣就夠了。

『而且成振宇獵人還不在場。』

反正沒有人知道地下城裏的事啊？就算那些暗影螞蟻擊殺BOSS，人們記得的也是騎士團的名字，不會想到成振宇叫出來就走人的召喚獸。反正BOSS一死，傳送門關閉的話，也沒辦法確認。依成振宇獵人的個性，他應該也不會到處張揚。一想到這裏，樸鍾秀的臉上就浮現微笑。

『逢凶化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後方的獵人亂成一團。

「會長，後面好像有一羣東西在靠近耶？」

「對，我還聽到聲音了。」

「嗯？」

樸鍾秀困惑地走向後方，確實可以聽到許多腳步聲。

『回收隊這麼快就進來了嗎？』

熟練的騎士團公會回收隊隊員應該不會沒有收到指示就隨便闖入地下城，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嚇！」樸鍾秀瞪大雙眼。

沒被螞蟻喫掉的不死族魔獸復活了，浩浩蕩蕩地湧了過來。

『難道說……』

螞蟻們知道不死族會復活，所以才喫掉牠們的嗎？

樸鍾秀沒時間多想，看到數量多到無法招架的魔獸後趕緊大喊。

「所有人進去BOSS房！」

樸鍾秀髮出嘖嘖聲並解釋，「你以爲成振宇獵人就可以違法從事公會活動嗎？」

柏納的手刺入錯愕不已的古代巫妖胸口。

『啊呃。』

「大哥，可是就結果而言，這次的地下城不就等於是成振宇獵人獨自清除的？」

咳！鄭允泰嚇了一跳。

「那剛纔那隻螞蟻把古代巫妖……」鄭允泰一臉不可思議。

態度稍微轉爲善意的鄭允泰收回目光，立刻把頭轉回來並說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問了樸鍾秀一句。

「大哥，我們別這樣了，乾脆和成獵人的公會談談併購吧。」

「我辛苦什麼……辛苦的是牠們啊。」

樸鍾秀用下巴示意，鄭允泰便轉頭看後面。

聽懂的柏納收回指甲。古代巫妖打量完柏納身後的螞蟻，訝異地問。

「你仔細想，成獵人的實力，加上我們公會的經營訣竅，漢特斯還有什麼好怕的？」

樸鍾秀的表情很沉重。本來還期待召喚獸擊殺完BOSS，過來幫助他們，沒想到對手是古代巫妖。他們還不如先除掉不死族，再去幫召喚獸，這麼做更實際。

『我的天啊。』

『他是怎麼一招擊敗古代巫妖的？』

包含樸鍾秀在內的所有攻擊隊隊員已經做好戰鬥準備，以備牆壁被打通，但是看到牆另一邊的不死族魔獸像蟲子一樣擠得密密麻麻的，他們很懷疑自己是否有勝算。

「你們說那個是古代巫妖？」

樸鍾秀雙眼圓睜，怒瞪鄭允泰，接着突然一臉認真地說道。

但是隻要一半……不，就算只能運用一半的一半，效率就凌駕在大型公會之上了。

古代巫妖認出不斷從柏納全身冒出來的黑霧，牠那雙空洞無神的黑色瞳孔瞬間放大。

「快死的傢伙話還真多。」

「吼吼吼吼吼吼──！」

「王的直屬部隊怎麼會攻擊我們？」

然而，有一隻螞蟻可能是覺得無聊，沒來由地朝天咆哮。

『好可怕的力量……』

車海印副會長怎麼會平白無故退出漢特斯公會，打算跟成獵人聯手呢？

成獵人在濟州島召喚的召喚獸少說也有兩百隻以上，而且那還只是被鏡頭拍到的數量，難以預估他實際可以再召喚出多少召喚獸。假如他本人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只要派那些傢伙攻掠地下城的話？

或許那是必然的結果也說不定，畢竟古代巫妖隨時都能召喚出「死亡騎士」。死亡騎士是強大的不死型魔獸，需要多名Ａ級獵人一起進攻才能勉強制伏。要是因爲BOSS級魔獸沒有護衛就小瞧的話，免不了會全軍覆沒。

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成振宇獵人留下來的召喚獸了。攻擊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衝到裏面，沒有多餘的心力確認BOSS房內是否有什麼東西。

「算是吧。」樸鍾秀也同意他的說法。

「暗影軍團？」古代巫妖的嘴裏吐出魔獸語言。

「你真的打算試試？」

『叫出召喚獸並讓牠們行動，應該需要消耗魔力，雖然那麼多的召喚獸應該沒辦法全部都派上場……』

那是被稱爲站在不死族巔峯，最壞的不死族魔獸。

「我的天啊……」

就在此時，柏納朝古代巫妖跨出一步，古代巫妖就召喚出十幾個死亡騎士，在螞蟻周圍圍成一圈。

「大哥，辛苦了。」

「擋住入口！」

召喚獸們乖乖站着望向這邊，彷彿在問「現在要去哪？」。

看到黑壓壓一片蜂湧而至的魔獸時，他還眼前發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現在總算感到鬆了一口氣。

猖獗的不死族魔獸本來彷彿下一秒就會衝破技能「聖潔之壁」，但牠們現在就像斷了線的人偶，一個個無力倒下。

「而你們沒被選上。」

「會、會長？」

「一下就擊敗了牠？」

『……！』古代巫妖的肩膀縮了一下。

「要說Ｍ＆Ａ＊啦，Ｍ＆Ａ！最厲害的獵人建立的新興公會和五大公會之一的騎士團公會，共同商談Ｍ＆Ａ，這樣聽起來多好聽啊？」

啪嗒、啪嗒──然後再也爬不起來。

吼吼──柏納發出嘲諷似的吼聲，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但是柏納不理會敵人的哀號，握住墜飾的手出力，啪嚓──

如果成獵人的公會是上市公司的話，真想傾家蕩產拿去投資。

這次柏納的手朝向古代巫妖。

鄭允泰隨口一說，但仔細聆聽的樸鍾秀思考那句話的意思後，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那成振宇獵人不用進去傳送門，只要派出那些傢伙也可以清除地下城吧？」

但是她的好奇心隨即被滿足，因爲眼前馬上發生了驚人的事情。

結果黃龍公會封閉傳送門失敗，導致地下城封印解除。雖然中國的國家權力級獵人劉志剛及時趕到，沒有釀成慘案，但是這件事讓許多獵人見識到古代巫妖的恐怖。

『居然是古代巫妖。』

「哇啊！」

「臭小子，你真的是……」

鄭允泰面露喜色，點點頭摸了摸下巴，然後歪着腦袋。

「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

「呼──」

確定獵人們都進去的樸鍾秀脖子爆出青筋。

樸鍾秀懇切地轉過頭去看正在跟BOSS對峙的暗影螞蟻，內心祈禱着拜託是個好對付的BOSS。

「咳！」

柏納生前是最高階魔獸，想要感應到敵人的生命力來源並不難。

砰──！砰──！帶頭的死亡騎士猛敲隱形牆壁的聲音鬧哄哄的。

「咦？」

古代巫妖的說話聲夾雜憤怒，彷彿不敢置信。

『被擊殺的不死族魔獸復活，是因爲古代巫妖的力量嗎？』

披着破爛長袍，有着蒼白臉孔的魔法師──古代巫妖。

「吼吼吼吼吼吼──！」

柏納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古代巫妖的身體癱軟倒下。

在安心鬆了口氣的樸鍾秀身後的獵人們，難掩開心的表情。想到可以平安離開地下城，所有人都一副興奮的樣子。

『像那樣乖乖站好，好像也有點可愛……』

「只能祈禱召喚獸在那之前擊殺BOSS，替我們突破這裏了。」

在難度最高的地下城深處，騎士團攻擊隊不過是在螞蟻后面當跟屁蟲罷了，而螞蟻是成振宇個人的召喚獸。如同鄭允泰所說的，結果無異於振宇獨自攻破地下城。

柏納是Ｓ級地下城主人耗盡自己的生命力，創造出來的高階魔獸。就算變成暗影士兵之後，能力值略微下降，但頂多是Ａ級地下城主人的古代巫妖，也不可能是柏納的對手。

當整個騎士團攻擊隊還在驚歎振宇的召喚獸眨眼間除掉Ａ級地下城BOSS時，本領高超的治療師丁藝琳正一個人費勁地阻止湧上來的不死族魔獸，她快好奇死身後發生的事。

「我們被王選中。」

柏納露出利牙，亮出長長的指甲。

那隻螞蟻怪物召喚獸一招就擊殺了古代巫妖，太令人震驚了。不是隻有樸鍾秀這麼覺得，站在一旁的鄭允泰也闔不上嘴巴。

「嗯？」

「怎麼可能！我會親自向王稟報……！」

「大哥，那個不是古代巫妖嗎？」

丁藝琳施展技能「聖潔之壁」，把連接BOSS房和通道的入口隔絕開來。

「古代巫妖？」

從古代巫妖的背後伸出的手握住墜飾，那個墜飾猶如古代巫妖的心臟。

「我知道。」

其他獵人聽到樸鍾秀和鄭允泰的對話之後，也表現出驚訝。

樸鍾秀瞪大雙眼，跟暗影螞蟻們對打的魔獸是他也耳熟能詳的傢伙。

「會長！這我五分鐘都撐不住啊。」

被突如其來的異變嚇到的丁藝琳轉頭看背後，樸鍾秀點點頭。

「沒錯，就是黃龍公會事件當時，跑到傳送門外面的那個傢伙。」

噗滋！連同掛在古代巫妖脖子上的墜飾，柏納整隻手貫穿了古代巫妖的胸口。

『……？』

但是古代巫妖話還沒說完，柏納就近在眼前。

樸鍾秀看到下巴都要掉了，驚呆的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剛纔親眼目睹的景象。

由於某個契機，古代巫妖在無數BOSS級魔獸中特別有名──那就是黃龍公會滅門事件。黃龍公會是中國實力雄厚的知名公會，當時整個黃龍公會都被古代巫妖殲滅。

「可是大哥，老實說，成振宇獵人需要我們嗎？」

雖然從濟州島突襲任務也看得出來，但他的能力的確很厲害。無論是發揮超乎預期的戰鬥力的召喚獸，還是可以自由自在使喚那些召喚獸的成獵人，全部都讓人驚訝不已。

古代巫妖搖搖頭，「不……不行……！」

額頭上滿是冷汗的丁藝琳轉過頭去看樸鍾秀。

『可是……』

『等等……』

「就算他可以只靠召喚獸清除地下城，但還是要湊滿攻掠的最低要求人數啊。」

哦，聽起來很有道理。鄭允泰的表情再次明朗。

「對耶，大哥。」

「成獵人可以湊滿最低人數，而我們可以沾他的光。」

那纔是真正的雙贏。

儘可能縮短突襲準備期間，又可以將效率提升到最高的殺手鐧。如果公會拉攏不到Ｓ級獵人，那公會就到Ｓ級獵人的底下做事。

樸鍾秀描繪的美好未來讓鄭允泰露出微笑。

「大哥，這一招是蠻厲害的……但是不是太依賴成振宇獵人了啊？」

「嗯哼，什麼依賴？」

嘖嘖，使眼色的樸鍾秀咧嘴一笑說，「既然如此，就說是站對邊了吧。」

「大哥也真是的。」

對視露出微笑的兩人腳底下微微晃動。

轟轟轟轟──

「唉唷喂。」

樸鍾秀急急忙忙的。BOSS級魔獸死了，傳送門正在關閉。

「先出去再說。」

「好，大哥。」

樸鍾秀大聲呼叫等候指示的攻擊隊。

「好了，趁傳送門還沒關上之前，大家快出去吧！」

△

「提供我一切的方便？」

全世界有很多強大的獵人，但是沒有人考慮過這種突襲方式。現在振宇平靜地繼續交談的模樣，和振宇在蟻窩叫出召喚獸擊退蟻羣的模樣重疊在一起，高健熙渾身顫慄。

「是的，會長。」

協會會長的聲音充滿自信，振宇咧嘴一笑。

低着頭的金祕書把柳明翰放下的報紙翻到下一頁。

彷彿想要趕走睡意，柳明翰搓搓臉並說道。

金祕書微微低頭，回應柳明翰的稱讚。柳明翰放下報紙，低聲繼續說道。

攝影師嘴邊始終掛着微笑。喀嚓──閃光燈最後一次閃現，攝影師抬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們會盡可能提供你一切的方便。」

柳明翰會長的女兒──柳軫熙看到比以前憔悴的父親後，眼眶泛淚。

「雖然我每次都這麼說，但應該是我要感謝你纔對。」

限制人數是保護獵人安全的最低限度的手段，是預防獵人貿然進入地下城而喪命的政策。但是利用許多召喚獸痛擊Ｓ級魔獸的成獵人，真的需要那種安全措施嗎？

振宇點點頭。

「您睡了23小時46分鐘。」

「對。」

「好的，會長。不過……」

彷彿就在等這一句話，會長辦公室的門猛然敞開，某個知性美女走了進來。

金祕書的指尖停在照片中的某個中年婦女。

「什麼事？」

「謝謝。」

「啊……」

「有兩件事要向您報告。」

「很好、很好。」

「你們可以想辦法讓我以後一個人進去上級地下城嗎？」

「那……」

「成獵人，下次見。」

『難道創立公會也是……』

嘩啦──上面印了斗大的照片。

「成振宇獵人的母親明明患有沉睡症啊？」

可能是受害者被送到這裏的消息傳開來了，醫院門口也聚集了一大批記者。特意把車子停在入口遠處，是禹鎮澈的貼心舉動。如果協會會長的車子停在醫院，振宇又在那裏下車的話，肯定會引起一陣騷動。

「包在我身上。」

神情有點猶豫的金祕書像是放棄了一樣開口，「小姐昨天回來了。」

搓着臉的柳明翰停止手上的動作。

「很難嗎？」

撲通、撲通──心臟又開始快速跳動了。

他漸漸地時不時陷入沉睡，而且一睡着就很難醒來。

嘖嘖，悲慘的新聞內容令柳明翰眉頭緊鎖。

振宇想都不想就回答，讓高健熙無話可說。

「這位……您還記得嗎？」

「我本來打算按照您的吩咐，等您睡超過24小時也沒醒的話，就要送您去醫院。」

爲了獨自清除上級地下城？

『這種時候，太有名也很麻煩。』

那張照片拍到了可怕意外的倖存者正在入院的醫院。金祕書注意到其中緊急衝到醫院裏面的某個婦女，碰巧柳明翰會長也記得那個女人。

包含振宇在內，韓國獵人協會官方記錄中的Ｓ級獵人總共有十個，但韓國失去了其中三個。兩個死在魔獸手上，另一個則是去了美國。獵人協會也不能再袖手旁觀了，他們要盡其所能地留住獵人。這是高健熙協會會長的想法，也是協會全體的意思。

柳明翰抬頭跟金祕書對視，對方的眼神看起來不是很好，那是金祕書多年的習慣。他總是習慣先說好消息，再轉達壞消息。

「意思是要我們取消最低人數的限制嗎？」

『……』

△

「那另一件事是什麼？」

柳明翰用訝異的眼神拿起報紙，快速看了一遍。報紙的頭版新聞內容是「傳送門在首爾某間學校開啓，數百名學生傷亡」。

「什麼？」

「……謝謝。」

「對，沒錯。」高健熙協會會長明確地回覆振宇的提問。

『……？』

雖然很難，但不是不可能。這是高健熙的想法。

柳明翰的綽號真不愧是「撲克臉」，他立刻收起憂容，恢復成原本的表情。金祕書拿起桌子邊緣的報紙，恭敬地放到柳明翰面前。

但是絕對不能把成振宇獵人拱手讓人。高健熙的眼神十分堅決，作爲獵人協會的代表，因爲職務的關係，他碰到過數不清的獵人，其中也有幾個數一數二的強者，但是讓他的心臟跳得這麼厲害的獵人，成振宇是第一個。

「真是令人遺憾的意外，我會以公司的名義捐錢給受害學校和學生。」

對一直以來擔心大型公會過度壯大的高健熙來說，這個字太有魅力了。

那個病又發作了？柳明翰把手拿開，一臉僵硬。

「可以幫我仔細查查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看來我打盹了一會。我睡了多久？」

解決一件麻煩事了。

咯登咯登走過來的金祕書停在柳明翰面前。

「你說有兩件事要跟我報告。」

沉思一會的振宇開口。

「我想跟您說的是這張照片。」

「不是不可能。」

金祕書低頭看看手錶，然後抬頭。

『單人攻擊隊……』

高健熙忽然想到蟻窩的某個場面，神色緊張地問道。

振宇簡單道別後下了車。

對人臉過目不忘的柳明翰以前看過那名婦女的照片，她是成振宇獵人的母親。

高健熙一手放在疼痛的胸口上，自己的模樣跟健壯的振宇形成對比，他露出苦澀的笑容。

搖了搖頭的振宇施展隱身，藏了起來。

『其他Ｓ級獵人還不好說……』

陽光從窗戶外斜射進來，柳明翰只覺得眼皮沉重，沒想到自己好像一下子就睡着了。他的左右手金祕書姿勢端正地坐在前方沙發。

成振宇獵人又不是別人，如果是他提出的請求，再困難的問題他都能答應。只要可以讓成振宇待在韓國的話……

「好的。」

趴在大桌子上打瞌睡的柳明翰會長慢慢抬起上半身。

出現完全意想不到的要求，高健熙雙眼圓睜。

這句話概括了高健熙協會會長對振宇的評價，也表明了要留住他的強烈意志。

沉睡症──雖然這種疾病的病程進行得比較緩慢，但確實在把患者的身體拖向死亡。

柳軫建設會長辦公室。

而他是誰？他是獵人協會會長、Ｓ級獵人，也是國會議員。

「你是不是打算……從今往後，獨自進入你的公會取得攻掠許可權的所有傳送門？」

高健熙搖頭否定振宇說的話。

振宇笑着表示謝意，高健熙也笑着回應。

嘰咿──車子停在離醫院入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一頭黑長髮的苗條女子擺出各種姿勢，相機閃光燈時不時亮起。

「咦？她怎麼……？」

『很好。』

△

不僅因爲他是獵人協會會長，作爲一個國民，他也很想把振宇留在韓國。

「好。」

他仔細翻閱過成振宇獵人的簡歷好幾次。據他所知，應該依賴生命維持裝置、一動也不動的人，現在卻健步如飛。柳明翰這才意識到金祕書想說的是什麼，他拿着報紙的手在發抖。

「拍完了，非常棒。」

柳軫皓的堂姐兼攝影師知己的柳秀賢燦爛地笑着點頭。

「辛苦了。」

「妳也辛苦了。」

多虧柳秀賢個性隨和，她參與的拍攝現場總是歡笑聲不斷。因爲財閥千金形象，不太願意跟她拍攝的導演也是合作過一次之後，每次都找她。

「辛苦了。」

除了攝影師，她也露出笑臉，一個個地跟工作人員打招呼，然後小碎步跑向造型師兼經紀人。

「姐，軫熙有打來嗎？」

造型師一臉擔憂地搖頭。

光是電話就打四通了，但還是杳無音信，柳秀賢嘟起嘴巴。

『聽說這丫頭昨天回韓國了，怎麼就聯絡不上人？』

柳秀賢是在昨天早上聽到留學中的堂親短暫回國的消息。偏偏她結束通宵拍攝後就昏睡過去，沒想到錯過一通電話是這麼冤枉的事。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柳軫熙從那之後就音信全無。

『難道出什麼事了嗎？』

不會的，這怎麼可能？柳秀賢搖搖頭。她可是韓國最大間的企業老闆柳明翰的長女柳軫熙。她出事的可能性，就跟Ｓ級獵人橫死在地下城裏的機率一樣低。

「姐，幫我拿我的手機過來。」

接過手機，正想再打一次看看的時候，手機振動了。柳秀賢喜出望外。

『是軫熙嗎？』

但是看清來電者後，柳秀賢噘起嘴巴。

沒出息的傢伙

柳軫皓開朗地回答。不曉得他正面的積極態度是哪來的，柳秀賢一陣頭痛。

──我們還缺一個創始成員。

──呵。

──姐，妳要不要加入我們公會？

聽到意料之外的名字後，柳秀賢眼睛睜得圓圓的。

──呵。

「你不會是被奇怪的人騙了吧？」

思考了一下的柳秀賢又開口，「可以見面談談嗎？」

雖然等級不是很重要。總之，可能是因爲那清澈眼神和燦爛微笑，第一印象還不錯。

此時，耳邊傳來柳軫皓興奮的說話聲。

這麼說起來，這小子的父親要他接下柳軫公會，但他拒絕服從，所以自從那天就被趕出家門了？依舊是個幫不上忙的堂弟。

『不過……她剛纔是說要去見誰？』

就在此時，旁邊傳來某個女人的驚呼聲。

『不對，比起那個……剩下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彼此簡單寒暄之後──

「爲什麼需要我掛名？」

「公會？」覺得很荒謬的她反問。

『畢竟軫皓就算愛虛張聲勢，也不是會撒謊的類型。』

「下次再跟妳解釋。」

『是的，大哥。』

隨便敷衍過去的柳秀賢正要離開的剎那，造型師趕緊把她叫住。

──呵。

「那個……」

『但爲什麼……』

『……』

柳秀賢才不管柳軫皓有什麼反應，對她來說，成振宇是滅了倒胃口的李敏晟威風的Ｓ級獵人，她當時不知道有多痛快。

『這位是？』

柳秀賢回應後迅速離去，造型師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滿面愁容。

──姐！

「妳要去哪啊？不去聚餐？」

──……妳是不是搞錯喫驚的重點了？

……結果得到了這個讓人無言以對的回答。覺得事有蹊蹺的柳秀賢放低聲音。

會感到內心空虛呢？莫名有種自己能做的事在一個個減少的感覺。

「大哥，你來了。」

『沒有……沒有。』

『居然還是個Ａ級獵人……』

振宇看起來很疲憊，那也是正常的。他從昨晚一直守在珍雅身邊直到今天早上，然後回家洗個澡就過來了。以防醫院內部有Ａ級傳送門開啓，他事先在妹妹的影子裏藏了柏納。

多虧自己的努力和振宇的表現，窮追猛打的黑粉現在幾乎消失光光了。少數可以在振宇相關報導中看到的惡意留言，也經不起看報導的人的炮轟而立刻刪文。這是好事，這明明是好事。

「誰啊？要知道是誰，我纔好跟會長報告啊！」

『這邊……那邊……都沒有。』

柳軫皓以緊張的眼神回應。

是振宇。看到他的柳軫皓立刻露出開心的表情，站起來鞠躬。

「她說誰?! 」

比起要她掛名當創始成員的「沒出息的傢伙」，和這個「沒出息的傢伙」一起創立公會的另一個人，企圖更可疑。

雖然他故意努力表現出沒事的樣子，但做哥哥的畢竟還是會擔心。主治醫師也說妹妹的精神打擊應該很大，所以暫時要多加註意觀察。

柳秀賢的父親也是某間製藥公司的老闆，他對想在演藝圈活動的女兒提出的條件就是──要有監視人隨行。造型師是父親的人，她是柳秀賢的造型師和經紀人，甚至還兼任監視人。柳秀賢這纔想到如果自己什麼也沒交代就走掉，造型師姐姐會捱罵，所以轉身笑盈盈地回答。

除了騙子，還會有誰說要跟沒什麼經驗的Ｄ級獵人創立公會？

柳秀賢從手邊撕下一張便利貼，認真記下地址，平復激動的心情後回答。

擁有獵人證照，雖然對公會活動一點也不感興趣，但還是值得信賴的人。

不知道從何時起，辱罵振宇的留言銷聲匿跡了。也對，這也不難理解。大哥在濟州島救出了Ｓ級獵人，關閉了Ｂ級傳送門並解決塞車問題，昨天還挽救了學生們的性命。不對，應該是說有人罵大哥的話，反而才奇怪吧。

振宇過來之前已經聽過來龍去脈了。

──與其被抓去當我爸的公會代言人，還不如在我們公會掛名，享有自由，這對妳來說不也是更好的選擇嗎？

嘟──通話就這樣結束。在旁邊無意間偷聽到對話的造型師悄悄問道。

──啊，等一下、等一下！

──成振宇！

那個名字好像很常在哪裏聽到過。仔細回想的造型師眼睛睜得跟黃牛一樣大，轉過頭去看柳秀賢離開的那扇門。

「要是會長知道她未經允許就去見男人的話，會大發雷霆吧？」

柳秀賢按下通話鍵，不耐煩地說，「喂？」

他應該不會又跟上次一樣，在這個時間點約自己喝酒吧？

振宇轉過頭去看，柳秀賢就睜大雙眼盯着他看。振宇透過眼神問柳軫皓。

柳軫皓一邊咯吱咯吱地咬指甲，一邊盯着熒幕看。

「有一個人完美符合大哥提出的條件！要不要見一面？」

「誰啊……？」

電話另一頭傳來從容不迫的說話聲，還伴隨着一邊嘴角上揚的笑聲。

「天呀，是真的耶？」

『希望她能早點走出陰影，振作起來……』

柳秀賢點點頭，迅速換了衣服後整理好東西，彷彿沒有時間解釋。

「是我知道的那個成振宇獵人嗎？」

造型師發出嘖嘖聲，又重新思索剛纔柳秀賢說的話。

柳軫皓擔心地問，「大哥，你妹妹還好嗎？」

△

「沒什麼，算了。不過，你找我有什麼事？」

喀噠、喀噠，一臉難過的柳軫皓移動滑鼠，這時辦公室的門靜靜地被打開。

「我要掛了喔。」

「因爲我想見見某個人。」

然而，柳軫皓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你現在是要我加入連個影子都沒有的公會？」

如果柳軫皓句句屬實，那就可以理解他那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來的了。

「給你３秒，３、２……」

──如果妳知道那個怪人是誰，肯定會嚇一跳！

──沒問題！妳要來我們辦公室嗎？大哥說他等一下也會過來。

是柳軫皓。柳秀賢很清楚這傢伙只會在有事要拜託的時候叫自己姐姐。

──待會見，姐！

柳秀賢輕笑，然後又把手機貼在耳邊。

畢竟她本來是個開朗的女孩子。像這樣在心裏爲她加油，是振宇唯一能做的事。

「我現在過去。」

突然在說什麼啊？柳秀賢瞬間皺了一下美麗的雙眉。

「……」

「成振宇！」

「地址在哪？」

聽到迫切的聲音後，正要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柳秀賢停了下來。

──嗯。

「誰啊？」

「毀掉李敏晟的記者會就忽然消失的Ｓ級獵人？」

「真的是他？」

她在內心嘆了一口氣，接着問，「你知道軫熙在哪嗎？」

「嗯。」

『成振宇？』

──我姐嗎？找她做什麼？她回韓國了？

──呵呵！

「幸好沒事。」振宇簡短回答。

在提到簽約之前，振宇先問了想知道的事。

「這麼做的話，可能會讓妳和妳伯父的關係變糟，沒關係嗎？」

「總比跟柳軫聖有牽扯好。」

「柳軫聖？」

振宇一轉頭，柳軫皓就難爲情地撓撓後腦勺。

「是我親哥哥，大哥。」

啊，是在說那個個性糟糕的親哥哥嗎？

『柳軫皓不接的話，那就是由柳軫聖接下柳軫公會了吧？』

振宇點點頭。如果軫皓乖乖接下柳軫公會，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柳秀賢也是軫皓的抉擇的受害人。

『這傢伙害了不少人啊。』

振宇的視線一移到自己身上，柳軫皓就莫名其妙地微笑。

『……』

柳秀賢湊近在內心嘆氣的振宇。

「我……」

「嗯？」

她的臉有點紅，眼神緊張，彷彿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

振宇的眼神也變得很認真。

「有什麼話想說嗎……？」

於是，猶豫不決的柳秀賢鼓起勇氣，雙眼發亮。

「可以拍一張合照就好嗎？讓我上傳到ＳＮＳ。」

△

嘟嘟嘟──嘟嘟嘟──

快把照片看穿的柳錫浩扶着額頭，低聲嘆息。

「美方私下接觸成振宇獵人？」

「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

──怎麼這個時間點打給我？

「是。」受驚的造型師點點頭。

這豈不真的是常在新聞上看到的那張臉？

某製藥公司的會長辦公室。

「專家已稱成振宇獵人爲會行走的大企業……」

「哈哈，老婆。妳知道我們女兒最近認識誰了嗎？」

──老公？

就這樣過了兩、三個小時。眼花的他靠在椅子上，不曉得有多專注，額頭都冒汗了。用手帕擦汗後，正要點燃嘴邊叼着的香菸時，柳錫浩會長忽然停住。他放下香菸，拿起旁邊的手機。

刊登的新聞報導非常多，反映出濟州島突襲任務後暴增的關注。一篇篇讀下去的柳錫浩會長滿臉欽佩。

◎ Ｍ＆Ａ：Mergers and acquisitions的縮寫，企業間的合併與收購。

「……妳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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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邊傳來中年女性的聲音。

喀噠──

「就說我把女兒養得很好吧。」

「嗯？」

秀賢是誰啊？不就是他完美無缺的女兒嗎？要臉蛋有臉蛋，要背景有背景，甚至擁有高學歷。就算現在他們兩個只打過照面，感情加深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是的，會長。」

──是認識誰了啊？能讓你做出這種反應。別再賣關子了，快跟我說。

『呃……』

她搜來搜去，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畫面顯示着柳秀賢的社羣帳號。柳錫浩看到剛上傳的照片後，雙眼圓睜。

柳錫浩笑着離開會長辦公室。

柳明翰的弟弟──柳錫浩會長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嚴肅認真。

──你以前還因爲討厭男學生坐在秀賢旁邊，每次升年級就跑去學校，讓她只跟女同學坐在一起，一直到她畢業……

──看看你這臭老頭。

──什麼？

──你突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啊？

「妳說我女兒去見成振宇？」

「哈哈，我有嗎？」

「哦、哦……！」

「來自世界各國的邀請，成振宇獵人的選擇是？」

「會長，您沒事吧？」

「我本來也半猜半疑……」

「唉。」

柳錫浩把手機還回去，將造型師趕出會長辦公室。確定她轉身之後，立刻打開電腦，搜索關於振宇的報導。

「成振宇獵人，究竟身價多少？」

「如果妳知道是誰，肯定也會大喫一驚，哇哈哈哈哈！」

柳錫浩會長非常確定。

「行了，妳出去吧。」

「那是真的嗎？」

「騎士團公會樸鍾秀會長口中的成振宇獵人『實力高深莫測』。」

電話另一頭的說話聲充滿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