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冒失的N高中生

『好了。』振宇掛掉電話。

剛開始不知所措的安相敏科長在聽完緣由之後欣然答應，因此現在可以觀摩白虎公會的新人突襲任務了。

『車子也借到了。』

柳軫皓忙碌之餘還是跑出來見自己。看到他恭敬地打招呼說只是暫時出來一下，就急着轉身離去的身影，振宇覺得他真是懂事、討人喜愛。

一切準備就緒。振宇現在站在那個問題學生居住的社區大樓前面。

『離我家很近嘛。』

走路兩分鐘，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

振宇忽然開始左顧右盼。這裏是老公寓蓋得密密麻麻的密集狹窄社區。

換句話說，那孩子的家境也不是很寬裕。

振宇可以理解她成爲獵人後的激動心情，因爲他也曾那樣子過。

『但是先死的都是這種人。』

他自己受過的傷也是多到數不清，不只一、兩次遇過一不小心差點就要喪命的瞬間。要不是母親罹患罕見疾病，他絕對不會當獵人。

對E級獵人來說，地下城是殘酷無情的地方。

放任不管的話，那個學生一定會後悔自己成了獵人，說不定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就喪命了。

『雖然這種事並不罕見。』

獵人或死或傷的意外光是一天就會發生好幾十次。

沒辦法勸阻所有人，也沒理由必須那麼做，因爲這是各自選擇的路啊。

『可是……』

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就算了，但是振宇一聽到那個問題學生的名字就沒辦法置之不理。那個名字他也很熟悉。

振宇感覺到有人的動靜，抬頭一看，剛好那個問題學生走了過來。

「您好。」韓頌伊低頭打招呼。

他擔心的是這個，但是隨即又搖頭。

振宇笑了一下。韓頌伊自認態度強硬，但沒想到振宇的反應跟她預期的截然不同，所以露出驚慌的神情。

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是鹹基哲爲人好像還不錯。

「我會的。」

還有這種關於珍雅的謠言？她在家裏就只是個愛喫炸雞的瞌睡蟲啊。

三人還在互相寒暄閒聊的時候，某個肌肉發達的大塊頭走過來，不耐煩、尖酸刻薄地說，「不要閒聊了，開始吧。又不是來郊遊的，早就九點了。」

嗚嗚嗚──怎麼覺得好像聽到腳底的影子傳來歡呼聲。應該是心情作祟吧？

振宇在內心偷笑，然後對鹹基哲說，「我們也要進去了。」

「科長都跟我說了。啊，這個學生就是那個……？」

「難道老師想介紹給我認識的獵人就是大叔？」

韓頌伊努力盡量不要露出慌張的馬腳並問道。

「啊，好的。」鹹基哲看了一圈四周，跟振宇竊竊私語了幾句。

振宇產生了某種責任感。心想不該給涉世未深的學生一大筆錢，而他是不是也是她做白日夢的推手之一。

「不知道老師跟你說了什麼，但是我現在對學業不感興趣，也不想放棄當獵人。」

噠、噠──振宇和韓頌伊下車。

「我們什麼時候進去？」韓頌伊完全不知道振宇的真正企圖，催促着快點進去。

韓頌伊看起來很信任振宇說的話，沒有半分的懷疑。主要是因爲韓頌伊問振宇是怎麼認識老師的，他便拿出和珍雅的合照給她看。

「我想把妳打造成優秀的獵人。」

『能力值在各方面都很方便呢。』

「哦？」女學生髮現振宇後歪了一下頭。「大叔你怎麼在這裏？」

「哎喲……騙人。那樣她的成績還那麼好？」

「嗯？」

轟隆隆──只有兩個人搭乘而顯得太大臺的黑色廂型車平穩地在道路上奔馳。

『這個世界還真小。』振宇的食指撓了一下鬢角。

其實安相敏科長答應的原因就在這裏，他想要讓振宇看看白虎公會的優秀新人，使他回心轉意來白虎這邊。但是，不如安相敏或鹹基哲所期待的，振宇失望地凝視傳送門。傳送門的判定等級是C級。相較之下，隊員陣容過於華麗耀眼。

這裏是被指定爲傳送門集中出現區的社區，幾乎無人居住，因此方便臨停。

感覺到鹹基哲不是陪笑，而是真的很高興才露出微笑，所以振宇也不自覺地笑了。

「等級是蠻高的，但他們畢竟還只是新人，得先讓他們累積跑地下城的經驗。」

振宇停好車，嘰咿──

「帶小孩子過來也可以嗎？」

振宇載着韓頌伊前往白虎公會的夜間培訓地點。

鹹基哲點點頭。如果是趾高氣揚的A級，那就情有可原了。

坐在一旁的韓頌伊問道。

⚜︎

振宇只不過是打算跟柳軫皓在一起的時候，用暗影士兵攻掠地下城看看，所以才帶韓頌伊來這裏罷了。

振宇往前靠近一步。韓頌伊嚇了一跳想退後，但是又怕自己看起來在害怕，所以強行忍住。

『不過，那種有主見的小孩我家也有一個。』

這種小孩你愈叫他不要做的事他愈想做。

「哦，您真的來了啊。」發現振宇的鹹基哲跑過來。「您還記得我吧？」

「啊，是最近新加入的A級新人。先前請他見諒一下觀摩的事，他好像不太開心，問說是來地下城玩的嗎？」

「那個，成振宇獵人先生出手的話，突襲任務會變得太簡單，所以請您今天旁觀就好。」

『突襲任務太簡單的話，效果會打折扣。』

『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哪天要是聽到韓頌伊死在地下城的消息，不管死因是什麼，振宇心裏都將不是滋味。

那個說要成爲獵人的女高中生，就是柳軫皓攻擊隊中唯一的女隊員兼未成年人。那個因爲年紀太小，而振宇擔心讓她加入隊伍是否也沒關係的孩子。

所以，振宇決定空出今天一天的時間就好，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上車。」

『看妳還能激動到什麼時候。』

自己又沒有做錯事，沒必要爲此輾轉反側吧？

「這是怎麼回事啊？」韓頌伊雙眼圓睜，抬頭看振宇，然後擺出厭煩的表情。

從珍雅的班導那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振宇百感交集。

振宇問鹹基哲，「那是誰啊？」

『韓頌伊。』

振宇下車後環顧周遭，覺得這裏整個氣氛陰森森的。

韓頌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振宇又問，「這次的攻擊隊隊員程度如何？」

雖然通常都在睡覺。

一陣交頭接耳。

「我諮詢過了，法律上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發生意外的話，問題會很嚴重，所以其他地方纔不願意僱用小孩。」

「謝謝！」

於是韓頌伊斬釘截鐵地說道。

振宇心平氣和地說，「我也沒想過要叫妳放棄。」

在攻擊隊裏的時候還是個安靜的孩子，現在一說到自己的事情態度就變了。那就像最近很有主見的小孩？

從明天開始又要跟柳軫皓一起開心地跑C級地下城了，妨礙白虎公會培訓做什麼？

他們的目的是觀摩，理應如此。

『也是，畢竟他們是超大型公會白虎的獵人。』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很快就抵達傳送門附近了。

『因爲我也是那樣過來的。』

振宇壓根沒想過要用對話解決，只要讓她看看現實殘酷的世界就可以了。

對於對獵人抱持憧憬的學生來說大概跟藝人沒兩樣？

如同振宇，女高中生也一眼認出了對方。

「要攻掠C級傳送門卻找來A級、B級……？」

連回答也不聽，那個人就又走回傳送門前面，氣場非比尋常。

聽說八成的住宅都是廢宅，等剩下的人都搬走之後，就會封鎖整個區域。

以防萬一，振宇確認過了。韓頌伊開始逃課的時間點也跟柳軫皓攻擊隊展開突襲任務的時間一致。到了這個地步，要當作別人的事又有點尷尬。

振宇轉頭一看，旁邊的韓頌伊激動地滿臉通紅。

綁起來的丸子頭，看起來有點難搞的眼神。是振宇認識的人沒錯。

「大叔是珍雅的哥哥？」

振宇輕輕點頭。

雖然從剛纔就覺得某兩個字莫名刺耳，但是一切按照計劃順利進行中，所以振宇忍住就這麼算了。

培訓九點開始，所以現在時間還很充裕。

雖然振宇有點在意老是被叫成大叔，但他還是微笑點點頭。

『不，只要親眼看到她就會感覺到了吧。』

死寂的氣氛也讓韓頌伊有點害怕，但是看到聚集在遠處的獵人後很快就恢復了精神。她雙眼發亮，彷彿看到了藝人一樣。

明白到E級獵人進去地下城之後，會變得有多軟弱無力，那樣就夠了。

是因爲敏捷和感知上升了嗎？振宇考到駕照之後也沒有開過車，但是車子不難開，稍微專心一點就覺得其他車輛跟蝸牛一樣慢。

「我也是不敢置信啊，她國中的時候還會跟我去電子游樂場玩。」

「那、那你來這裏幹嘛？」

『但竟然是一個A級加七個B級。』振宇的眼神變了。

第一次跑突襲任務的時候，振宇就明白到現實世界比想像中的還要殘酷無情。

「珍雅也跟你們一樣，一回到家就喫喝、玩樂、睡覺。」

鹹基哲抬頭挺胸地說。又補了一句說他們是可以立刻上場的戰鬥人員，完成今天這一天的培訓就會馬上被派遣到上級地下城。

站在韓頌伊麪前的振宇雖然不是刻意的，也沒有人看得出來，但是他不知不覺露出陰險的微笑。

「一個A級、七個B級、四個C級，總共十二人。」

「……」

「珍雅在家裏的時候真的也是天天都在唸書嗎？聽說她會撕下字典貼在牆上當壁紙，睡覺的時候也在背單字。」

「A級？」

想想看電視上播出的獵人模樣，倒也不足爲奇。

連大費周章慫恿韓頌伊去地下城都不用。一說有機會可以在旁邊觀摩「白虎公會」新人培訓，問她覺得怎樣，她就答應跟過來了。

『我纔不想因爲這種事公開暗影士兵。』

看到振宇用影子們輕鬆擊垮魔獸的樣子，說不定會加深韓頌伊的幻想。

振宇和韓頌伊走向傳送門前方。

出乎意料的是，不像剛纔見到的A級獵人，也有人歡迎他們到來。

「你們好。」

「幸會。」

反正這個突襲任務的目的不是賺錢，所以人愈多愈好。大家按照慣例互相自我介紹。

一輪到A級獵人，他便說道，「我就免了。」然後最先踏入傳送門。

「我們也進去吧。」

白虎公會的新人接二連三走入傳送門。韓頌伊在進去之前轉頭看了一眼振宇。

「大叔你呢？」

振宇雙手抱胸並回答，「我看妳進去。」

韓頌伊的臉上寫滿了緊張，點點頭之後跑進裏面。

『哎。』振宇輕嘆一口氣，站在傳送門前面。

感覺到有人在看，振宇回過頭，結果是鹹基哲在揮手替他加油。

『……』振宇目光再次轉向傳送門。

然而！

『……？』

傳送門的表面不斷起伏盪漾。

『人進去之後應該要變得跟一塊黑幕般再次靜止不動啊？』

「代、代理！傳送門的表面正在變成紅色！」

傳送門現在宛如水波晃動着，有哪裏不太一樣。

──嗯，基哲。

不是隻有獵人才是新人。爲了進行員工培訓，這次帶來的職員也是新人。他們當然對這種事情很陌生。職員們雙眼圓睜，轉頭看向鹹基哲。

『不會吧……？』振宇轉過頭去，和鹹基哲四目交接。

站在傳送門前面的鹹基哲錯愕不已。

振宇用指尖戳了戳表面，表面被拉長──就像黏稠的液體，黏在指尖上被拉起來。

──那是什麼意思？C級怎麼會出現紅色傳送門！

鹹基哲抬頭望向完全變紅的傳送門，表面的波動已經停住了。他緊張地吞下口水。

鹹基哲這才察覺到哪裏不對勁，而振宇大喊。

還沒說完振宇就快速衝入傳送門。

安相敏的聲音激動了起來。

鹹基哲沒有理會那些職員，而是急急忙忙地打給某人。

彷彿被滴了血滴，血紅的顏色在傳送門表面蔓延開來。

「打給主要攻擊隊，現在馬上！」

──什麼?!

──什麼？

「那、那是什麼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個肯定是紅色傳送門。」

「鹹、鹹代理！」

「太……太離譜了！」

「科長！紅色傳送門！新人現在走進去的傳送門變成紅色傳送門了！」

喀噠──

鹹基哲跑到傳送門前面，白虎公會的三個職員也趕緊跟上去。